第24章
江小娥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
更何况离下乡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迟早会知道。
大哥不说她也懒得再问,一路啃着包子就往巷子里走。
这倒搞得江东阳有些不上不下,他都想好用什么借口搪塞了, 结果妹子全部心思都在包子上。
啧啧,看来包子比他这个大哥还要来得重要啊。
张嘴嗷呜一口,肉香味让他瞬间迷了眼,果然, 这世界上没人能逃得了肉包子的诱惑。
眼瞅着前方的花坛里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江东阳脚步一拐就往旁边去,还不忘留下一句,“我找朋友耍去了,晚上别等我吃饭。”
说完,钻进边上的胡同里, 而同时前方花坛里的人抬起头,人还没跑来, 嚷嚷的声音就传来了, “姐姐姐姐姐,肉肉肉肉,姐姐肉包子啊!!”
江南阳这辈子没吃过多少回好东西, 但他却有一个堪称狗鼻子的灵敏嗅觉,小时候他还不懂事, 谁家屋里要是飘出肉香味,他就蹲在谁家门口扒门。
那会正是江湛生最艰难的日子。
媳妇因病去世, 老家的人靠不住, 家里最大的孩子也才十岁出头。
他又得上班,又得带孩子,晚上一个人还得躲在被窝里想媳妇想到眼泪浸透枕头,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就算再艰难他还有三个子女等着他抚养长大。
只不过,到底还是有疏忽的地方。
就比如到处扒门的江南阳。
十岁出头的江东阳根本看不住他,一个转身的工夫,路都走不稳的小南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去了,有一回以为他被拐,吓得嚎啕大哭,结果发现小南阳蹲在人家门口流口水。
最后还是街坊实在受不住,委婉地跟江湛生提了提。
搞得江湛生羞愧不已,不得不带着小南阳一家一家道歉,为了掰正这个坏习惯,小南阳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闹也不放、哭也不放。
江湛生教育孩子不在“打”,而是一遍又一遍地说教掰正,也不知道江家孩子适合这种教育呢,还是本身就不太让父母费心,长大虽说都有些小毛病,但总体还是挺不错的了。
江南阳的小毛病就是“馋”。
馋到什么怪东西都敢往嘴里放。
偏偏他运气好,还真能找到一些稀奇古怪又能吃的东西。
味道就不说了,没点胆量的人还真下不了嘴,不过话说回来,江南阳虽然偏瘦但比同龄的人要高一些,或许就是因为常常自己“加餐”补充了营养吧。
蚂蚁蛋、臭屁虫、竹虫蚱蜢……
蛋白质高着呢。
“姐!”
江南阳冲了过来,没直接上手但也是贴着江小娥的手臂,昂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姐姐!”
这遇到的也是江小娥,如果换作是江东阳,他敢直接上手从他嘴里扒。
难怪看到人,江东阳转身就溜了。
“只准吃一个。”
江小娥将油包裹着的包子都递过去,“回去吧。”
“等会再回。”
江南阳将五姐拦住,“家里来客人了,现在回咱们的包子就保不住了。”
“谁来了?”
“给三姐做媒的媒婆。”
江南阳嗷呜一口,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包子就少了一大半,他吃得满口是油,满足地眯着眼,“家里没也就算了,现在拎着包子进门,肯定得分一些出去。”
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不过他脑子里的人情世故都在“吃”上。
分给家里人,舍不得但也得舍得。
分给外人,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给程芬做媒?那不得又闹起来。”
江小娥瞬间不想回家了,热闹是挺有意思,但也得看看是什么热闹,程芬的热闹让人又烦又无趣。
“没哦,三姐可喜欢了。”
江南阳摇着头,“我都看到她脸红了。”
还真是。
这次媒婆上门,程芬一开始还挺厌烦,恨不得将人直接赶出去。
可听到对方是谁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得惊喜,人也没那么烦躁,反而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接受着媒婆的讨喜话。
“郎才女貌,要我说啊,他们就是天作之合,倒不如赶紧把日子定下来,也省得错过这么好的姻缘。”
王媒婆嘴上说个不停,说过之后对着面带娇羞的程芬道:“程丫头你说呢?蒋晨你也认识,也不算盲婚哑嫁……”
“这事先不急。”
何泽兰一手压在女儿手背上,“我想知道蒋家有个什么章程,他家是打算让他接班了?”
王媒婆张嘴笑了两声,“这事不着急,都说先成家再立业,咱们先把两家的事定下来,再谈接班的事。”
“那不成。”
何泽兰直接拒绝,“王媒婆你今天不来我都打算这几天去找你,麻烦你帮着估摸估摸,我也不求家里条件太好,但最好一家子都和睦些,最重要的是男方必须有工作指标。”
“这……”王媒婆讪笑两声,视线偏移落在另一人身上,“程丫头,你的意思呢?”
很显然,她也知道何泽兰这条路走不通,想着从程芬身上下手。
程芬倒是想说话,却被何泽兰拦下了,“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我给闺女备上那么大一笔嫁妆,不是让她带着钱和男人一块下乡的,她要是不理解我这个当父母的,那我也得再重新考虑嫁妆的事。”
她是真的很后悔,早知道程芬这么藏不住事,她就不应该把分钱的事告诉她。
现在好了,寻上门求亲的都是一些打着歪主意的人。
蒋晨这个人她认识。
不是他们这片巷子的住户,但名气硬是传到他们这边来。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那一堆烂事。
蒋晨这人生的好看,说是比电视里的演员还要来的俊朗,也是因为有这张脸在,和他纠缠的女同志数都数不清。
前些日子还听说他和一个女同志纠缠在一块,最后被女方的家里人闹到了派出所,告他耍流氓。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没消息了。
谁也没想到他家居然会上门来求亲。
而且听说蒋晨因为到处招惹女同志,整日里惹是生非,他家也就不愿意再管他,这次下乡更不可能把工作指标留给他。
这件事真要成了,难不成让程芬拿着一百块钱的嫁妆陪着蒋晨下乡知青?
何泽兰就算在对程芬失望,可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闺女,哪里愿意看到她掉进这么大一个坑里?
何泽兰知道蒋晨看中的是什么,程芬长得清秀但也不是天仙,他们家既没有人当厂长也没有人当干事,看中的还不是那一百块钱的嫁妆?
她不好直接跟媒婆说,本身就急着替程芬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得罪了媒婆还真不知道从哪里找人。
所以也就没提蒋晨的那些烂事,而是提了一些要求以及告诉媒婆那一百块钱的嫁妆也不是随便给的。
蒋晨想要,那也得她愿意掏。
然而有的时候何泽兰真的很无力,就比如说现在,她还没等到媒婆的回应,身边的程芬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我才不像你那么想,我找对象没那么多要求,只要他……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提到“他”,脸颊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这个反应让何泽兰脸色瞬间难看,程芬绝对知道蒋晨这个人,甚至有可能和他接触过。
要不然不会表现得这么羞涩以及……主动。
“是嘛。”
王媒婆笑得一脸开了花,“说再多还是得男人对自己好,甭管什么条件、甭管在什么地方,有个关心体贴的人在身边,日子又哪里苦得了?”
程芬抿了抿唇,她什么都没说,但是从表情上能看得出她也是这么想的。
何泽兰心里憋了一口气,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对着王媒婆说:“婶子,我突然想你家里还有一些事就不招待你了。”
王媒婆皱了皱眉头。
哪里看不出何泽兰这是在赶人?
心里有些不悦,不过想想她做的这个门婚事确实有些不厚道,别咧嘴笑笑,“行行行,有事你就先忙着,不过这门婚事你们母女还是好好商量商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蒋晨模样长得是真俊,好多女同志跟我打听他呢。”
这话还真不假,要不然那一张脸也不会哄得那么多女孩子凑上去。
但是吧,就蒋晨拈花摘草的性子,谁家也不愿意自己的闺女嫁给这么一个人。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王媒婆总不能逼着人家嫁,拍了拍程芬的肩膀跟着就出了门。
等人一走,何泽兰就厉声喝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她没问程芬是不是认识他,很显然,他们就是认识。
她在意的是,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是刚认识还是相处……何泽兰都不敢继续往下想,生怕程芬吃了亏。
“你想什么呢!”
程芬跺了跺脚,脸上又是娇羞又是气恼,“没你想得那么龌龊,我是和蒋大哥认识,但我们两还没、还没在一起呢。”
“我龌龊?”
何泽兰高声,“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初蒋晨的事传到他们这片巷子,程芬可是一脸嫌弃的样,不但附和别人的话说那不是一个好人。
“那都是误会,蒋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程芬着急为他解释,脸上还带着些愤恨,“都是那些不要脸的人自己粘过来的,蒋大哥待人极为有礼温和,要不是遇到他,我差点掉进湖了。”
其实她和蒋大哥接触的时间不长。
是在她回来住的第三天,家里人不搭理她,她也懒得和他们说话,在家待不下去就出门溜达溜达,在东边的小公园里她差点被一个小孩撞进湖里,要不是蒋大哥突然出现搂住了她,她差点回不来了。
那是她和蒋大哥第一次见面。
一眼就动了心。
可后来当知道这个人是谁时她心中不是没有失望过,但是蒋大哥也主动跟她解释过,当初的那些事和他没关系,她也亲眼看到过有人是怎么纠缠蒋大哥的。
反正那么一个好心又体贴的人,她不觉得是在骗她,“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要不我把人叫回来,你们接触接触就知道他好了。”
“程芬,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程芬皱着眉头,心里觉得很委屈,“我怎么就气你了?程荭的对象上门你们又是杀鸡又是杀鱼,轮到我就是惹你们生气啦?”
她双手一甩,坐在了椅子上,“反正我不管,蒋大哥喜欢我我也中意他,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嫁人吗?现在有个男人要娶我你怎么就不同意?”
“怎么娶?他没个工作指标以后是要下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