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哪怕易礼告诉他那东西走了,他还是不放心。
看他缓不过来,易礼也不管他了。迅速检查起这间宿舍。
听黄毅说过,他的养猪场里一共有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七位员工。正常来说,这个房间应该有人在休息才对。但他们撬窗到翻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摸了下床铺,热的,不久前有人睡。她目光往床下扫了一眼,没人藏床底,但角落却有一双沾满了泥土和青苔的鞋。
“你在干什么?”缓了这么久,赵青总算缓过神。
“我在搜集线索。”
“这里能有什么线索?”
赵青还是不放心窗户,从旁边挪了一个架子把窗户给堵起来。
“这里有没有线索,你不会自己看?”
易礼拿着床头的相框看了许久,又将它重新盖回桌上。
赵青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也将相框反过来。这是一个非常七八十年代的拼接相框,里面有无数个两寸四寸的旧照片,其中好几张全家福还是黑白的。甚至有几张照片都黑得看不清里面的人像。
赵青眉头皱得紧紧的,实在看不出照片有什么特别的叫易礼看那么久。
转头就发现,易礼跟久经沙场的老贼偷似的迅速开始翻箱倒柜。那熟练的操作,看得赵青瞠目结舌。
“还愣着干什么?把地上的脚印清理干净!”
“啊?”
“啊什么啊?你不怕有鬼怪是靠脚印找人么?”
一句话,说的赵青汗毛倒竖。
别说,你还真别说!如果真有,那就不是恐怖片了,那是死亡终结篇。他回头看着乱糟糟的脚印,立即把抱怨咽回肚子里。
易礼手脚灵敏,打开抽屉都能做到寂静无声。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书桌前特别亮堂。她手里正拿着一本皱巴巴的东西正飞快地翻动,那速度跟扫描似的。
“你之前说你在现代社会做什么的?”
“捡垃圾啊。”
“我看你不是捡垃圾,你是专业走空门的吧?”被易礼当成使唤的工具人,他实在没好气地怀疑易礼就不是个正经人。
“偶尔兼职。”易礼无所谓。
“你还真是走空门的?”赵青傻了。
“我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我正经挖墓人!”
“嗯?你刚才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说起来也怪,这明明是个养猪场的员工宿舍,却什么都有。
桌子上有摊开的饭盒,食物还很新鲜,应该是中午或者晚上才做好的饭菜。垃圾桶里几张揉皱的报纸,打开看,全是寻找黄玲花的寻人启事。
易礼挑了挑眉,撬开了抽屉,里面是一堆票据。往下翻,有两本手写的账簿。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一本老旧的手写笔记本和几个存折。打开看,存折的所有人是一个叫吴芳的女人,存款都被取走了。最新的取款记录是去年十二月六号。
赵青一脸诡异地盯着翻箱倒柜的易礼,迅速将地上脚印擦干净。
易礼翻完了抽屉掀床底,掀完床底又开始敲墙。
赵青刚想讽刺她一句这不是剧本杀道具现场,不可能真有人把东西藏墙缝里。就发现易礼从墙上抠出了一大块石砖,然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旧符纸。
“这是什么?护身符?副本里的鬼怪能被护身符驱走吗?”
“大概是能的。”赵青一脸死气沉沉:“虽然外面带进来的东西,大概率在副本里行不通。但本身就是副本里找到的东西就不一定了。”
“哦……”易礼拿着符纸,思索这东西的用途。
“这应该是个道具,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里藏东西了?”这手法已经不是专业那么简单了。赵青羡慕嫉妒恨,他怎么就从来没在副本里找到过道具!
“垃圾场总有些东西拆开,另有乾坤。干多了你就知道了。”
赵青不太相信她。
他在二十平米的休息室转了几圈,既然易礼有了收获,他也要跟上。
于是也开始了翻箱倒柜,然而这时候才发现,能搜的地方都被易礼搜完了。根本没有地方给他发挥。墙角两个打开的柜子里,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工具。工具箱里有个不小的医疗箱,打开里面磺胺类、氟苯尼考药物和一些驱虫的药物。
应该是为猪崽准备的常用药。其中有不小一盒的青霉素类药物被用光了。
“这都是什么药?这个是青霉素,我认识。治感染的。这个磺胺类药物,治猪链球菌引发的脑膜炎……”易礼拿起使用说明书。
两人说这话,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心口一紧,迅速归置被翻开的抽屉和归置。易礼手脚力气精准到,把柜子门关上都不发出任何动静。就她这掌控精准度,说她不是盗墓的,赵青都不信!
就听见外面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走得很沉,仿佛走路的人胖得抬不起腿似的,每走一步脚底板都要擦着地面才行。
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越来越靠近休息室。
赵青额头很快就布了一层冷汗。他眼神询问易礼该怎么办。
易礼指了指衣柜,拉着他一起躲了进去。
这个柜子是实木的,那种老式的黄花木雕花柜子,旧时代的老物件。但好在东西还算结实,躲进去两个大活人也没有发出吱呀声。就是有点挤。
很快,门打开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顶着一脑门的虚汗从屋外进来。
他按了开关开灯,灯光晃眼,是黄毅。
他似乎是刚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脸色极端惨白。一进来就神游似的径自走向床,哆哆嗦嗦地往单人休息床上坐下。床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就这么坐在床上咻咻地喘着粗气。
易礼和赵青躲在柜子里,怕被发现,呼吸声尽量放缓。
赵青手脚冰凉,心跳如擂鼓。蹲在他下方的易礼却没这困扰,不仅调整姿势蹲好,眼睛更是怼到柜子的锁眼上,透过锁眼观察着床上的黄毅。
男人额头的那块纱布掉了,露出了狰狞的伤口。此时伤口在灯光照射下,正汩汩地在冒血。
就那出血量,正常人都撑不了一小时就要休克。他却仿佛习惯了似的,任由伤口流血,擦得脸上全是红色的血迹。身上裹得紧紧的外套也脱了,扔在一边。透过锁眼,易礼看到了他胳膊上大片无创面伤,有的腊白,有的成灰黄色,更有的已经变成黑色。
据易礼对伤口的粗浅了解,类似这种伴随着严重水肿和充满液体的血性水疱,是冻伤。
下雨确实比较冷,但也没冷到这种程度吧?
他怎么一身的冻伤?
就在易礼思索黄毅伤口造成的原因时,忽地,房间在一瞬间冷下来。
坐在床上神游的黄毅跟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似的,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火速将已经关起来的门锁住,并将一旁的柜子拖过去,抵在了门上。
这时候,他似乎才注意到窗户的异常,立即神经质地爬起来检查起房间。
笨拙的身体在二十几平米的地方打转,喘着粗气,不放过每一寸地方。
终于,他发现了抽屉有被拉开的痕迹,鼻子里发出野猪被激怒一样的剧烈喘息。那双圆瞪的四白眼睁得老大,瞳孔都在不自觉地震颤。嘴里开始低低地咒骂:“有人进来了,绝对有人进来了……”
“什么人敢翻我的房间?警察吗?不不不,不是警察!那伙警察不知道这是我的宿舍。应该是别人,那群喂不饱的豺狼!”
他嘴里嘀咕,跟困兽被逼进铁笼一样的额头冒出青筋。迅速打开了抽屉下面一个暗层,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没有少后,愤怒才平息。
“没偷到!哈哈!那群穷鬼怎么可能猜得到我的抽屉有暗格!跟我斗!”
怕来偷东西的人没走,黄毅又打量起房间。
这个屋子能藏人的地方实在有限,除了床底下,就只有两个大衣柜。这人先是爬到床下检查,确定没人藏在床下,他的目光瞬间刺向衣柜。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杀猪刀,操在手里就往衣柜的方向走过来。
赵青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滞,差点没忍住发出尖叫,被易礼一巴掌按住了嘴。
就在黄毅越来越靠近柜子,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嘟嘟嘟嘟——’四下敲响,黄毅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狂飙。他瞳孔放散,惊惧地盯着被柜子抵住的门。粗喘的声音消失,浑身的肉不停地颤。
‘嘟嘟嘟嘟……’
又是四声。
黄毅再也承受不住,转头手脚发软躲到了床上。他掀开被子裹紧自己,将整个脑袋都缩了进去。但易礼透过锁眼,看到被子缝隙下面他的一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门。
门外敲门的东西没得到回应,继续‘嘟嘟嘟嘟’敲。
没人说话,也没有其他渲染,就只有安静。敲门声为这份静谧的气氛染上一股叫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许久,有一种像野兽嘶吼又像是风声的尖细声音,模糊不清地喊了句:“好冷啊……”
那声音悠悠荡荡,像是把话含在嘴里,又像是舌头卷起来。
“好冷啊……”
它又说了一遍。
柜子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呼吸轻到完全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人四肢都麻木了,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慢吞吞地远去。就在两人以为那东西走了,终于要松口气,忽地,窗户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拿指甲一下一下地抓挠着玻璃。
两人心口骤凉,躲在床上的黄毅汗湿了被套,瞳孔发白地看向窗户。
这才发现,窗户的铁栓掉在地上,窗户竟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