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笑闹
经历过“恶魔少年”的打击的北方城市, 对陌生人进入城市的管理尤其严格,特别是当时遭受摧残最严重的几座大城市,对陌生人进入城市有着严格的规定, 通商的话必须有所在城市的通行牌, 散人异能者想要进入城市则要出示身份铁牌。
如果真的按照这两种情况进入冰城的话, 那就相当于是直接把楚河天暴露在沈郅年的眼皮子底下了。
天亮之后,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发现正规的方法进程根本走不通,于是罗钦干脆把自己蝎尾佣兵团副团长的身份又捡了起来, 雾茶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蝎尾佣兵团的团员”,几个人伪装成大佣兵团准备混进去。
佣兵团的话只需要证明佣兵团的身份就行, 不需要检查每个人的身份。
罗钦想到办法之后,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楚河天看了他一眼,说:“你这样的话,如果我在这里被沈郅年发现了,你很有可能得罪冰城,甚至有可能连累蝎尾。”
罗钦笑了两声,没有和楚河天说话,反而问他身边的雾茶, 说:“你知道为什么哪怕我们蝎尾佣兵团实力不够也能是大佣兵团,而冬日佣兵团一旦失去了楚河天就直接从第一佣兵团的位置上摔了下去吗?”
雾茶老老实实的说:“不是因为你们有钱吗?”
罗钦:“……”
他被噎的不轻,深觉得自己和雾茶简直一点默契都没有,忍不住反驳道:“如果单纯只是有钱的话那不叫大佣兵团,那叫肥肉!”
他反驳完, 看着楚河天,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说:“因为我们都有脑子,而你们冬日佣兵团离开了你之后就是一群莽夫。”
他笑了笑,说:“如果真的暴露了,我们得罪了冰城不假,但你欠我们一个人情。冰城和我们相隔几千里,我们蝎尾有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和他们合作的机会,得罪不得罪他们无所谓,但你楚河天的人情可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
他说的一副无利不起早的势利样子,但楚河天听了之后却真心的笑了笑,说:“谢谢。”
罗钦摆了摆手,说:“到时候别忘了人情就行。”
于是,几个人就伪装成南方蝎尾佣兵团前来北方跑任务的小队,带队的是副团长罗钦,他手上本来就有蝎尾佣兵团的凭证,凭证一摆,无比具有说服力。
雾茶他们顺顺利利的就进去了,甚至连准备好的几套说辞都没用上。
雾茶进去之后还在回头,不可置信道:“我们就这么进去了?他们就不问问为什么南方的佣兵团就这么跑到北方了?”
罗钦摆了摆手:“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身份而已,佣兵团做任务怎么打听?都是隐秘。”
进入冰城之后,他们才发现,想要从无疆的旧址上发现什么的话,也是个麻烦。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无疆在冰城原本的实验室在楚河天那件事之后早已经被推翻重建,现在建在实验室旧址上的是一个新的任务大厅,他们想打听什么事情,或者想要在这里找到什么线索,那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当年下令重建的沈郅年,而且无疆如果真的留有什么东西的话,那估计也是在沈郅年手里。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们这次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都必须要接触沈郅年,要么是明着和他接触,要么干脆大胆一点,直接潜入他的城主府。
虽然还没进城之前他们就有过这次肯定要接触沈郅年的猜测,但都没想到这个猜测来的这么快。
接触也不是贸贸然就能接触的,他们干脆就先在冰城里住了下来,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要么是潜入城主府的时机,要么是沈郅年在对楚河天恨之入骨的情况下也肯好好听他们说话的时机。
几个人心态放的也很平,都没觉得有什么挫折,反而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们几个中,除了雾茶这个非土著人,剩下的人基本上在末世之前就是北方的,受到无疆的迫害之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了南方,这次回到北方对于他们来说算得上是故地重游。
于是,当天晚上,楚河天就带着雾茶出了宾馆去夜市“故地重游”去了。
罗钦:“……”他怀疑楚河天这一趟出来不是为了调查什么狗屁无疆的,而是带雾茶游山玩水谈恋爱的。
雾茶不知道罗钦心中那属于单身狗的恶毒猜测,这几天奔波下来,好不容易能有玩的时间了,而且是和楚河天单独出来玩,她特别兴奋,在逛了几条街之后,东西没买多少,问题倒是问了一大堆。
她问楚河天:“在末日之前,你是哪里的人?”
楚河天想了想,说:“忘了。”
哪怕是记忆恢复了一部分,但也只是末日之后的那一部分,仿佛他的记忆就是从末日开始,末日之前的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很模糊了。
雾茶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怕,想不想得起来你都是楚河天。”
楚河天被她安慰的哭笑不得,“我当然不怕。”
逛街逛到了后半段,雾茶看到街上有人组织用弓箭射隔得有三四米远的沙包的游戏,很像是她穿越之前玩的那种打气球的游戏,参加需要交的钱很少,但能赢得的奖品也不值钱,大部分都是那种木雕的手工艺品,其中最值钱的一个是黑色的男士手表,依旧可以运转的那种,在末世里已经很少见了。
参加游戏的人有很多,为的就是那块手表。
雾茶来了兴致,拉着楚河天挤了进去,信誓旦旦的说:“我去把这个给你赢回来。”
楚河天护在她身边不让她被人挤到。
两个人挤到老板身边说要参加,那个老板看了他们一眼,问:“两位是异能者大人吗?”
雾茶点了点头。
老板就有些为难的说:“异能者……您也知道,身体素质比我们普通人好太多了,所以需要多交钱。”
钱当然不是什么问题,雾茶点了点头,没什么异议。
老板就松了口气,说:“而且异能者和普通人的难度是不一样的,您需要在那边参加。”
他指向了旁边一个很冷清的摊子。
在那个摊子上,摆放的弓箭更加粗糙,人和沙包的距离也更加远,沙包的个头个更加小,最小的一个细的就像成年女性的手指头一样。
就算是对于异能者来说,这难度也是相当大了。
但对于雾茶来说,一个顶着“弓道”异能的人,弓就是她的另外半条命。
她微微一下,对老板说:“我参加!”
老板眉开眼笑,立刻高声说:“有位异能者大人要挑战!”
他这一喊,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这里,听到有人挑战异能者的难度之后先是兴奋,看到要挑战的人是谁,兴奋就变成了惊艳。
但是,没人觉得她会挑战成功。
这位老板在这里摆摊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异能者都铩羽而归,而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是有差别的,哪怕不是以貌取人,这位美的如同人间精灵一般的异能者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挑战成功的样子。
看热闹和看美人的热闹可不一样,顿时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原本冷清的异能者挑战区顿时围满了人。
楚河天直接被挤在了人群中。
他看着被所有人拥簇的雾茶,笑了笑,抬手戴上了护目镜。
这个护目镜原本是雾茶的,在进入冰城之后,为了隐藏他的容貌,就变成了他的。
雾茶被拥簇在人群中,一回头就看到了楚河天,哪怕他被淹没在人群中,还戴上了遮掩容貌的护目镜。
她开心的冲他摆了摆手,想叫他的名字,又怕在这里叫他的名字被人察觉,顿了顿,叫道:“男朋友!”
楚河天楞了一下,走了出来。
而听到美人叫“男朋友”后,众人都傻了,等楚河天走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一片“嘘”声。
雾茶抿唇笑了笑,说:“男朋友,给钱。”
楚河天顿了一下,把铁币递给了老板。
雾茶往前走了两步,拿起了桌子上的弓箭。
入手很轻,手感也很粗糙,当然不是什么好弓,和她的破月弓没得比。
她又拿起了弓箭,用手摩挲了几下,简陋的箭身上甚至还有倒刺。
哪怕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新手弓也比它好得多。
但她今天赢定了。
一个真正的弓箭手,哪怕手中时一把玩具弓,也能击杀对手。
她拿着弓回过身,冲楚河天大喊:“男朋友,你等我把这个手表给你赢过来送给你!”
人群中顿时一片“噫”声,众人纷纷唾弃当众撒狗粮的狗情侣。
雾茶不理他们,只看着楚河天。
楚河天明明想紧紧抿着唇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却又不可抑止的笑了出来,那笑容中甚至有着几分羞涩。
他明明被再多人注视的时候都很坦然,这时候在众人调侃的目光下,耳朵都红了。
他抬起头注视着雾茶,一字一句的说:“那我等你。”
那声音温柔到极致,却又带着一种郑重。
他话音落下,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纷纷抬手鼓掌,一时间整条街掌声雷动,有人戏谑的吹着口哨,有人像末日之前看到当街表白的情侣一样,起哄的大声喊“在一起、在一起”。
雾茶脸都红了,却大声对喊这个的人说:“已经在一起了!”
众人哈哈大笑。
楚河天始终温柔的注视着她,如同在看他生命中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电脑键盘上的N键不灵了,鬼知道这一章我怎么打出来的。
第102章 往事
雾茶在那些笑闹声中转过身,最后看楚河天一眼, 心里甜的冒泡。
但当她握住手中的弓, 看向远处那些肉眼几乎已经看不清的目标沙包时,在那股甜蜜之外, 又油然而生出一股坚定。
她要把胜利给楚河天赢回来!
握住弓, 她就是战士。
她拾起了桌子上的箭矢,用手轻轻摩挲着箭矢上粗糙的倒刺, 然后迅速把箭搭在弓上,拉满了一张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流畅的仿佛已经这么做了千百遍一样。
那一刻,她身上的气质全然变了,浑身温软的气质蓦然凌厉了起来,由一个陷入恋爱的甜蜜少女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战无不胜的女战士。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中的喧嚣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众人都紧紧盯着雾茶的动作。
手里的弓和箭轻飘飘的仿佛是没有重量一样,雾茶拉满了弓,沉着的看着远处的沙包,片刻之后, 猛然松开了手中的箭。
箭矢离弦而去, 发出一声撕裂的破空声, 下一刻,准确无误的穿透了其中一个沙袋,而且是最小的一个沙袋!
围观的众人离得远看不清, 雾茶就看向老板,让他在过去检查检查。
老板抹着汗跑了过去,片刻之后,声音传来:“击中了!”
人群中轰然叫好!
雾茶回头看了楚河天一眼,这一次直接抓起桌子上了五个箭矢一起搭在了弓上,连瞄准都没怎么瞄准,直接射了出去!
片刻之后,那个老板的声音再次传来:“全、全中了!”
“好!”
围观观众的叫好声能直接把这条街掀翻。
接下来,雾茶直接表演了如何花式击中目标,有一次集中多个目标的、有找好了角度一支弓箭同时贯穿三个沙袋的,甚至还有多支弓箭同时击中一个目标,下一支箭矢直接从上一支箭矢的尾部劈过去的。
整个场地完全成了她花式炫技的舞台,随着她炫技的难度越来越大,众人从一开始的叫好逐渐变得目瞪口呆。
等雾茶射完了桌子上所有的箭,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回头看向楚河天。
楚河天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跟着人群冲雾茶鼓掌。
雾茶又赶紧回过了头。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了靶子那边老板出来的声音:“全、全中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牛逼”,乐的雾茶都笑出了声。
片刻之后,老板走了过来,他本是最不希望有人把这支手表赢走的人,毕竟他是靠着这支手表才吸引到这么多顾客的,可这个时候他的表情也调整的很好,一边祝贺雾茶,一边从奖品架上摘下了手表,冲众人大喊:“让我们恭喜这位异能者大人夺冠!”
众人热烈的鼓掌。
老板转头郑重的把手表递给了雾茶,表情中有些不舍。
雾茶把手表接了过来,又回头招手叫来了楚河天。
楚河天明白她的意思,直接给了那个老板两袋鼓鼓的铁币,其中一袋铁币里还夹杂着很小的一颗能量石,别说买下一支手表,就是买下一辆车都绰绰有余。
柳暗花明,老板接过那两个布袋,感恩戴德。
雾茶转头拉过了楚河天的手,说:“送给你了!”
然后认真仔细的把手表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起哄了,口哨声和笑闹声连绵不绝。
雾茶拉着楚河天,趁着他们开始起哄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楚河天温顺的跟在雾茶身后,被她拉着的那只手上还戴着黑色的手表,眼眸里笑意如星光。
他们离开之后,整条街的笑闹声依旧连绵不绝,还有人恭喜老板,说他们遇见了一个厚道人。
老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边的笑闹声,也惊动了带着心腹出来巡查的城主沈郅年。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成熟英俊,身材高大,只是眉宇之间常年凝聚这一股郁气,让他原本舒朗的五官都变得沉郁了起来,有一种忧郁的气质。
他往那边看了,马上就有一个心腹跑到人群中去打听。
片刻之后,心腹跑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另一个心腹笑问:“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把你都乐成这样?”
心腹没理他,跑到城主跟前,说:“那边有一个玩类似于打气球游戏的老板,用一个手表招做奖品揽客人,今天那个手表被一个厉害的女异能者赢走了。”
另一个心腹乐了:“那个老板这么不招人待见吗?他的手表被人赢走了大家这么高兴?”
心腹摆了摆手,说:“不是不是,关键是那个女异能者很漂亮,而且好像是带着男朋友来的,当中秀恩爱说要把手表赢给男朋友,而且表演的确实很精彩,城主可以去看一看,她射的弓箭还没摘走,简直是神乎其技。”
城主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流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
可是看着他的微笑,众心腹却都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
他们跟着城主很久了,都知道城主每次微笑是因为什么。
只有夫人能让他笑出来,而夫人走后,仿佛把城主生命中所有高兴的情绪也一起带走了。
从此以后,他每次笑都是一个原因——想起了夫人。
众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城主说:“过去看看。”
于是几个人走了过去。
冰城的人都很爱戴城主,见城主走了过来,众人纷纷让开,崇敬且仰慕的看着他。
“城主。”
“城主您来了。”
老板也受宠若惊的迎了过去。
城主一路点着头走到了那被当做靶子的沙袋前。
确实是神乎其技。
这种制作粗糙的箭想隔着这么远穿透坚硬的沙袋,需要的不止是力道,而是技巧。
而且,弓箭的主人显然在赢得手表的同时来了一场炫技的表演,怪不得众人这么兴奋。
他所看到的那些沙袋里,有一支箭同时贯穿三个沙袋的、有一支箭贯穿一个沙袋之后,另一只箭钉在前一支箭尾部的,最让他觉得是炫技的是,有一只沙袋明显是被一支箭打断了拴着它的绳子,又在掉落的时候同时被四支箭钉住了沙袋的四个角,固定在了墙上。
这着实是炫技了。
他看了一会儿,带着心腹们离开了。
走远了,他才问:“我们冬城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一个从头到尾都很沉默的心腹离开了一会儿,片刻之后走了回来,低声说:“是今天刚进的城,被南方一个佣兵团蝎尾带进来的,可能是他们的团员。”
沈郅年感叹了一句:“蝎尾,南方的大佣兵团啊,果然是人才辈出,北方传言说南方的蝎尾佣兵团和其他大佣兵团比起来是靠财力排上去的,看来也是谣传。”
那个心腹接道:“只靠财力排上去,那就是其他佣兵团的肥肉了,实力肯定是有的。”
过了一会儿,他没见城主说话,低声问道:“要去接触接触这个佣兵团吗?他们好像是副团长带出来一个小队执行任务的,但也不知道千里迢迢跑到北方为的是什么任务。”
城主摇了摇头:“不必了,南方跑到北方,还是副团亲自带队,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不要多打听。”
心腹点了点头。
雾茶他们离开之后,完全不知道他们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拉着楚河天跑回了宾馆,这才发现众人都没有回来。
这时候天色也很晚了,雾茶扒着楚河天的手表看了看,这才发现居然快到凌晨了。
她冲楚河天摆了摆手,说:“我回去睡觉了!”
然而她刚转过身,楚河天就在背后拉住了她的手。
雾茶听见楚河天叫她的名字:“茶茶。”
雾茶没有回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楚河天:“我爱你。”
雾茶猛然转过身,踮起脚尖按住了他的肩膀,抬首吻住了他。
楚河天温顺的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只为她弯腰,只为她低头。
……
这天晚上,楚河天做了一个很久没有做过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少年,刚被老团长接纳进冬日佣兵团没几年的时候。
那时候他因为几年正常人的生活,渐渐摆脱了无疆带给他的仇恨和阴影,渐渐的越来越像一个少年人,一个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少年人。
但这个少年人也会因为和团长赌气离家出走,跑的人家宗教城市里和人家死磕,最后闹的人家满城大乱,老团长赶过来给他赔罪;也会听到巨树的威名之后偷偷跑出去挑战巨树,打了一天一夜又不取人家的木精果,烦的巨树直接把木精果扔给他让他滚。
那是他遇见雾茶之前最鲜活的几年。
但那也是北方城市对他的通缉最凶的几年,沈郅年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甚至一度差点儿查到冬日佣兵团。
他怕连累老团长,独自一人想前往北方解决这件事。
然而这件事还是因他连累了老团长。
他离开之后,老团长也上路找他,因为走的急,没有带任何团员。
然后他在路上碰见了一只七窍魔魅,死在了那只魔魅手里。
那时候的七窍魔魅,哪怕是楚河天也对付不了。
他一心想着不连累团长,但团长最终因他而死。
从此以后,那个冷漠也鲜活的少年也跟着死了,变成了沉稳寡言的冬日佣兵团团长楚河天。
他觉得这是报应,他间接害死了沈郅年的妻子,沈郅年间接导致了老团长的死亡。
他对沈郅年没有恨意,他那段时间所有的情绪仿佛都消亡了,他只恨他自己。
而在这次,在他这次的梦里,那个少年离开了冬城之后,又走了回来,正好遇见了出来寻他的老团长。
他说:“团长,回去吧。”
老团长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老团长突然说:“你知道我不怪你吧。”
楚河天:“我知道。”
老团长奇道:“你在未来遇见了谁,居然能让你这个固执的臭小子想开了?”
楚河天:“我遇见了我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要出去走亲戚啦,下午的一更晚一点,有可能要到晚上。
第103章 发觉
第二天,雾茶早早醒来, 推开窗准备放被憋了一夜的妮妮出去透透风, 刚一打开窗户,却看到了住在她隔壁的楚河天。
他靠坐在窗户上, 一条腿平直的放在窗户上, 一条腿曲起,双手很自然的搭在腿上, 看着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姿态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看到雾茶那边开了窗户, 还冲她笑了笑,没有丝毫的惊讶。
雾茶讶然道:“楚河天?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楚河天:“睡不着了。”
雾茶:“做恶梦了?”
楚河天摇了摇头:“不,是个好梦。”
他说完,从他那边的窗户翻到了雾茶的窗户,雾茶给他让了个空, 让他进来。
他翻进来的时候身上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很显然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
雾茶赶快把窗户给关上了,然后回过身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啊?”
楚河天:“真的是做了个好梦。”
雾茶抬起头仔细看着他的脸。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哪怕他这个时候没有在笑, 雾茶也能看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非常好的。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能让楚河天这么高兴的,应该是好事吧。
雾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抱怨道:“神神秘秘的。”
楚河天顺势低下头咬住了雾茶的手指, 在牙齿间不轻不重的轻咬了几下,低头去看雾茶的神色。
雾茶她……都傻了。
如果不是不可能,她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有人魂穿了楚河天。
楚河天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这么狭促的事情?
雾茶赶紧就想抽回手指,可非但没抽回来,还被楚河天捏住了手指轻吻了几下。
雾茶的眼睛缓缓瞪大。
楚河天很爱她现在的神情,那生动到可爱的惊讶,清澈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但有什么不可置信的呢?
楚河天趁雾茶还没回过神来,顺势又咬了两下。
雾茶如梦初醒,赶紧甩掉楚河天的手,一跳离他三尺远,手指抖抖索索的指向了楚河天,控诉道:“你你你!”
楚河天眉眼带笑:“没错,是我。”
雾茶:“啊啊啊!”
楚河天没有良心,还哈哈笑出了声。
那一刻,数年前那个随着那一场意外死去的少年重新再他身上活了过来。
楚河天愉悦的笑着,看着气急败坏的雾茶,眼眸里是深藏的温柔。
当天,罗钦带着凝朵他们出去,佯装成正经的南方佣兵团,在城里打听冰城城主沈郅年的情况,准备为未来他们之间有可能的接触做一个初步的了解,而楚河天则带着雾茶去了改建在无疆昔日实验室之上的冰城任务大厅。
这原本是一个完美的人员分配,但意外是,楚河天一大早的就惹了雾茶,现在雾茶不乐意搭理他了。
楚河天自作自受,在任务大厅探查的时候,雾茶全程都没有理过他。
任务大厅改建已久,他们探查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回去的时候,就顺便去了一趟城主府。
他们离的远远的,在城主府外围绕了一圈。
雾茶虽然不理楚河天,但在做任务的时候还是很尽心尽力的,她把妮妮放了出去,让妮妮在围着城主府飞一圈,记下城主府的地形。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和沈郅年接触失败,他们被迫真的要来个“夜探城主府”,那他们能不能不被他们发现就顺利进去,就要看妮妮把地形记的怎么样了。
雾茶专心致志的把注意力都放在妮妮身上,突然就被楚河天拉住手臂撞到了他怀里,然后楚河天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藏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雾茶被吓了一跳,正想说些什么,楚河天轻轻捂住了她嘴,对她摇了摇头。
雾茶反应了过来,悄悄的往外看。
本来按照正常的作息应该正在巡查的城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回来了,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带着一群心腹远去的背影。
雾茶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楚河天被她的动作逗笑了,在她耳边无声的笑了出来。
雾茶被他笑得快紧张死了!
而好巧不巧的,那群人突然就停了下来。
雾茶这次真的吓了好大一跳!
她心里知道楚河天并没有笑出声,他们也不可能听到,更不可能发现他们,而且以楚河天的异能等级,他想要隐藏,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发现,但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那群人停下来一会儿,雾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问道:“那是什么?”
过了片刻,另一个男声恭敬的回答道:“好像是一只变异鹰,城主。”
低沉的男声说道:“那么神骏的变异鹰,很少见了,真有灵性。”
有人恭敬的问道:“要不要替您把它打下来?”
低沉的男声说:“不必了,这样神骏的鹰,还是适合遨游在天空上,不要打扰它,等它自己飞走吧。”
几个人低声应是。
过了一会儿,他们渐渐远去。
楚河天放开了她,两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雾茶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他们远去的方向。
原来是注意到了妮妮。
这时候雾茶已经忘记了刚刚的生气,而楚河天在她背后突然说:“对不起,茶茶。”
雾茶惊讶的回头看他,这才想起来他是为的什么而道歉。
而当他一道歉,雾茶反而不好意思了。
明明只是逗逗她而已,突然这么郑重的道歉……
雾茶别别扭扭的。
楚河天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所以想把自己的高兴和她分享,所以今天才这么一反常态的这么逗她。
平时无比沉稳可靠的楚河天,分享高兴的情绪时居然这么幼稚、这么孩子气。
雾茶非但没觉得诧异,反而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泡进了温水里一样,咕嘟嘟的在冒泡。
她觉得,她是真的完蛋了。
楚河天怎么样她都喜欢。
他沉稳的时候她觉得他好帅,而当他难得的孩子气、开始幼稚的时候,她又觉得他是如此的可爱。
她别扭了一会儿,上前捧住了楚河天的脸,小小声说:“好吧好吧,看出来你是真的很高兴了。”
于是,两个人又亲密的走了回去。
罗钦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等着他们。
他们这一趟算是一无所获,而罗钦他们在打听城主的时候,也打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罗钦对楚河天说:“几天前,一只高阶魔魅袭击了几百里外的茶城,茶城不算是小城池,但防护罩居然没撑住,据说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城里的人死伤过半。”
楚河天锐利的看向了他。
罗钦冲他点了点头,说:“他们猜测应该是九窍魔魅,但我觉得,以这个实力,最起码也是九窍中上,或者说是传说中的十窍魔魅。”
十窍魔魅那句话出来,在场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十窍魔魅之所以是“传说中”的,是因为十窍魔魅虽然理论上存在,但目前所知的等级最高的魔魅是九窍。
魔魅的实力普遍都比同等级的人类要高出一截,一般一个九窍魔魅,需要三个九窍的异能者才能对付,但实际上,整个末世的九窍异能者也没有几个。
九窍魔魅对一个城市就算得上是灭顶之灾,如果真的是十窍魔魅,那哪怕是楚河天出手胜负也未可知。
楚河天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一分钟破开一个高等级护盾,要么九窍顶峰,要么就是传说中的十窍,普通九窍魔魅没有这个实力。”
众人的心都是一沉。
楚河天问道:“那个魔魅现在在哪里?”
罗钦摇了摇头:“破了城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楚河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还没把无疆的事情搞出一个头绪,转眼间更大的危机就已经来了。
如果真的出现了十窍的魔魅,不管是楚河天还是罗钦都不能袖手旁观。
楚河天冷声道:“迅速解决无疆,两天之内,我想办法和沈郅年接触。”
……
冰城城主府,沈郅年坐在等下翻看文件。
在电力如此稀缺的时代,城主府的灯彻夜长明,冰城里的普通人都说城主常常通宵处理公务,所以才有了冰城如今的繁荣昌盛,而只有沈郅年自己和他的心腹知道,他彻夜处理公务的原因是他根本无法正常入睡。
自从夫人走后,一整夜一整夜,他睁着眼睛到天亮,睡眠对于他来说变成了一个奢侈的东西。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某一刻,动作突然顿了下来,抬起了头,冷声说:“阁下可以出来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轻笑,下一刻,暗处走出来一个人。
黑衣黑帽,一边的袖管是空荡荡的,而最让人瞩目的,是他胸前显眼的梅花徽章。
沈郅年的神情猛然冷了下来。
黑衣人轻笑道:“沈城主先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毕竟咱们可是有同一个敌人的。”
沈郅年冷笑道:“愿闻其详。”
黑衣人笑道:“楚河天啊,怎么,城主不记得他了?他如今可就在你城里呢?”
沈郅年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他还敢回来?”
黑衣人:“他就是回来了。”
沈郅年放声笑道:“不不不,我是说你们那个老东西,他还敢回来,还敢叫人跑到我跟前说话?”
话音落下,一根冰凌猛然砸在了黑衣人脚边,沈郅年冷声道:“楚河天是楚河天,我怎么对付楚河天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我就是杀了他,也轮不到你这条狗出来挑唆。”
黑衣人轻笑一声,身影猛然消失。
沈郅年静默了一会儿,叫心腹进来。
“查四天之内进城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N键依旧不好使,我明天用手机码
第104章
第二天,雾茶出门去买早餐,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她那天玩射箭的那个摊子的老板出摊。
那个老板吸引顾客的手表已经被他们给赢了回来,按理说已经不会再有这么多顾客为了那个手表参加游戏了,可雾茶所见到的,那个老板出摊之后游戏摊子上依旧是门庭若市,仿佛很多人早早地就在等着他出摊。
雾茶有些好奇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吸引的这么多顾客,就悄悄走近了一点,选了个合适的角度,在不被围观众人注意到的情况下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她看到围观的众人好像一直在催促着老板什么,而那个老板在众人的催促下笑眯眯的搬出了一只大木箱,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了……她那天参加比赛射箭时留下来的靶子。
老板把那些被她用来炫技时各种花式被射中的靶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挂回原位,然后开始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大声讲述那天来他摊子上挑战的女异能者是如何轻而易举的完成了挑战,现场的情况又是如何的精彩绝伦。
最后,那个老板大声说:“大家请看,这些就是异能者大人参加完挑战之后留下来的靶子,我本来想一辈子珍藏下去的,但既然大家都喜欢,那不如就按照我的老规矩,这些靶子就作为这次挑战的最终奖品,赢的人就可以拿走我的这些藏品。”
底下顿时嘘声一片,有人大声嘲笑老板狡猾,但嘲笑归嘲笑,围观的人却没有几个离开的,反而都跃跃欲试。
最终,老板依靠那几个非常猎奇非常炫技的靶子,居然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继续交钱参加比赛。
雾茶在一旁看完全程,顿时哭笑不得。
只能说,这个老板是真的非常有生意头脑。
他们那天赢走了老板的手表之后还有些担心老板以后可能招揽不到这么多的生意,所以特意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钱,哪知道中间仅仅隔了一天,老板就想出了这么另类一个点子。
而且,被他用来当卖点的东西还是她赢走手表时留下来的。
只能说,精明的生意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天参加比赛的时候兴致也比较高,射箭的时候也不肯老老实实射箭,心里存着一股炫耀的心思,特意在楚河天面前炫技,留下那些精彩绝伦的靶子,如今倒是成就了老板。
她看了一会儿,失笑的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而在他转身的时候,却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了一个人,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似乎也在看着人群的方向,可雾茶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她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也不知道她到底站了多久了。
雾茶顿时汗毛直立,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弓箭。
她刚刚警惕起来,这个人就敏锐的低下了头,他看了雾茶一眼,摇了摇头说:“
我和你一样,找个清净地方看个热闹而已,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离开。”
这本来就不是雾茶的地盘,她自然也没有立场介意,于是摇了摇头,说:“不必。”
那个男人就冲她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看着络绎不绝的普通人或者异能者交钱挑战,但均以失败告终。
像冰城这种北方大城市里,高阶高手本来就多,能悄无声息的站在她旁边不被她发现的也不少,何况这个人看起来是真的在很认真的看热闹,那雾茶的警惕看起来就有些多此一举了。
雾茶就把弓箭重新放回了腰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了热闹本来是想走的,这时候却留了下来。
她看着挑战摊子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没有聚焦。
片刻之后,她旁边那个男人突然问道:“小姑娘,你觉得异能者如果去挑战这个,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雾茶反应了两秒才察觉是在和她说话,她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这才第一次看清了男人的相貌。
他已经不年轻了,但却相当英俊,眉宇间凝聚着一丝忧郁,是那种很轻易就能让年轻姑娘为之着迷的长相。
雾茶却没有注意他的长相,她想了想,说:“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和动态视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但如果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异能者,达到普通人要求的那个水准还不难,但想达到那个老板为异能者设置的水准还不是容易。”
那个老板精明就精明在这里,他为异能者和普通人设置了不同标准,却正正好好让那个标准卡住了大部分异能者。
……如果是个异能者都能不经过训练就能百发百中百步穿杨,那她这个弓道异能还有什么意义。
男人听了她的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说:“在末日之前,我和我妻子都是弓箭俱乐部的资深成员,但末日之后却很多年没摸过弓箭了。”
顿了顿,他说:“我去试试。”
说完,他抬起手为自己扣上了一个面具。
看到雾茶看他,他笑了笑,说:“我在城里也算是个名人,被人发现玩这个不太好。”
雾茶了然的点了点头。
男人随即走了过去,在那个老板旁边说了句什么,拿起弓箭走到了异能者挑战区。
时隔一天再次有人上异能者挑战区,围观群众顿时来了兴趣,从普通人挑战区跑到了异能者挑战区。
男人抬起手,拉满了弓箭。
从姿势来看,他确实很专业,他说的那个末日之前是弓箭俱乐部资深成员应该没有骗雾茶。
一箭射出,那支弓箭稳稳当当不出所料的射中的其中一个沙包靶子。
众人顿时叫好。
而在接下来的挑战中,男人不急不缓,稳稳当当的把每支弓箭都射中了靶子,甚至连每次射箭搭弓间隔的时间都差不多,射中靶子的位置都差不多。
最后一箭射出,他所有箭全都命中了靶子。
雾茶看完全程,对他只有一个字的评价:稳。
和雾茶炫技式的挑战不同,他全程稳当的没有一丝波澜。
能稳到这种程度,那也是相当难得,对于一个非弓道异能的异能者来说,难度不比雾茶那场炫技来的低。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太稳了就失去了观赏性,自然比不上雾茶那场精彩绝伦的炫技。
围观群众的情绪从热情到失望。
但他毕竟是挑战成功了,老板哭丧着脸,把那些被当做噱头的靶子装进箱子里递给他。
但男人摆了摆手,只挑了其中一个,就是一支箭射中靶心,另一支箭扎入前一支箭尾翼的那一个。
他拿着战利品,避开人群,重新回到了雾茶旁边。
雾茶朝他鼓了鼓掌。
男人看着那个靶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说:“我妻子比我喜欢弓箭,我当初加入弓箭俱乐部还是为了追求她的,我是硬着头皮学的,她可比我厉害多了。”
说完他笑道:“把这个赢回来送给她,她一定很开心,她就喜欢这种小玩意。”
他提到妻子时眉宇间那丝忧郁都淡了下来。
他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他的妻子的。
雾茶对他的警惕不知不觉的就淡了下来,真心笑着说:“那祝二位白头偕老。”
男人点了点头:“谢谢。”
雾茶就冲他摆了摆手,提着自己已经快凉了的早餐快步走回宾馆。
男人站在原地,神情淡淡的看着她的背影。
片刻之后,他突然笑了笑,说:“楚河天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雾茶回去之后,把路上的见闻当做趣事,在吃饭的时候和众人讲了。
讲到老板那她的靶子当做新的噱头的时候,罗钦哈哈大笑,道:“无商不奸啊,你们两个怎么可能玩的过精明的商人。”
楚河天笑着看她,问:“然后呢?”
雾茶知道他这两天就要接触沈郅年,看他这时候情绪还算好也松了口气,继续给他们讲自己在看热闹的时候碰见的那个男人。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还笑着听着,听到雾茶说那个男人长相英俊的时候,罗钦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追问雾茶:“那楚河天和他那个更英俊。”
雾茶被他烦的不行,怼道:“反正都比你英俊!”
然后她继续讲,讲他是如何赢了比赛,讲那个男人和他口中的妻子。
然而他讲着讲着,楚河天和罗钦的脸色就都严肃了下来,特别是楚河天,他神情冰冷,甚至带着一股杀意。
罗钦抬手按住了楚河天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雾茶察觉不对,迅速把事情讲完,然后有些忐忑的问:“那个人……他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在场众人一开始都是当趣事在听,然而到现在,除了楚河天和罗钦,都是一脸不明所以。
楚河天和罗钦对视了一眼。
楚河天说:“茶茶,你遇见的有可能是沈郅年,他在接触你。”
雾茶一惊。
然而楚河天一提沈郅年,她瞬间就想到了很多细节。
他频繁的提自己的妻子,他口中“自己在冰城稍微有些名气”。
那时候听不觉得有什么,但和沈郅年联系在一起……
他口中对妻子的爱重,在此刻都变成了让人心惊的提醒。
楚河天上前把雾茶拉了起来,帮她解开了身上的红色斗篷。
他展开斗篷,在斗篷内侧,有一行由薄冰凝聚成的字。
今晚十点见,楚河天。
他们看过之后,那行字化为虚无。
楚河天:“是沈郅年。”
他身上散发出冷厉到让人心惊的杀意。
沈郅年
踩到了他的逆鳞,触及了他的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手机码字,好不方便
第105章 无能
“我们已经在他的城市里, 他既然没有一开始就对你喊打喊杀的捉拿, 那就证明你们还有谈的机会。”罗钦如是说。
但说的同时他心里也明白,沈郅年如果是真的想好好谈的话,不会选择从雾茶这里入手放出一个如此挑衅的讯号。
他也曾有过自己爱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动一个强者的爱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在报复楚河天。
他没想一上来就对楚河天喊打喊杀,但也不准备好好谈谈。
罗钦自己长到现在也没爱过谁,他不知道十年的时间够不够磨平一个男人的丧妻之痛,但他知道,如果沈郅年还是一个受人爱戴的城主的话, 就不会轻易做出没有理智的事情。
他只能博一把, 猜测他们还有谈的可能。
要不然……楚河天想要拿到关于无疆的消息,就得再次和冰城交恶。
这从各种方面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罗钦叹了口气。
楚河天冷冷的说:“他想和我谈, 可以。他哪怕想找我报仇都可以,但他如果想动雾茶, 我不会放过他。”
罗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仅是你, 我们也绝不允许雾茶出事,但现在还是要等到十点他过来。”
一旁的当事人之一雾茶抿了抿唇。
相比于他们的如临大敌,雾茶本人这个刚接触过沈郅年的反而没有觉得他有多危险。
最开始刚知道他就是沈郅年的时候因为惊吓确实有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 但仔细想一想,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她反而没察觉出他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哪怕是他用异能在自己衣服上留下字,她都没察觉到恶意, 反而有一种他在故意惹怒楚河天的感觉。
事实上,他也确实成功惹怒了楚河天。
但她的感觉也没法和别人讲,只能等着十点到来一探究竟。
最后决定,楚河天和罗钦,再加上当事人雾茶在这里等着沈郅年,而其他人暂时避回自己房间里。
他们如常的过了一整个白天,并没有在周围发现有人监视他们。
也就是说,沈郅年这次只是在解决私人恩怨,而没有动用冰城的力量。
到了晚上,楚河天已经平静了下来,甚至有闲心给雾茶弄了点儿小零食,让雾茶边吃边等。
晚上十点,他们的房门准时被敲响。
雾茶浑身紧绷了起来。
楚河天和罗钦对视了一眼,楚河天开口说:“城主请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白天的时候雾茶见过的那个男人。
沈郅年站定在门口,看了看楚河天,说:“楚河天,好久不见了。”
久到他记忆中冷漠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久到……魔鬼也开始渴望人间的情爱了。
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看向了雾茶,说:“小姑娘,又见面了。”
楚河天下意识的伸手拦在你雾茶身前,抬起眼睛锐利的看向他,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气息。
沈郅年脸色淡了下来,冷笑了一声,说:“楚河天,你这就已经受不了了吗?我不过是接触了她一下,让你感觉到了危险,你就已经害怕了吗?”
楚河天沉默了一下,出乎意料的,他说:“没错,我害怕了。”
当他发现沈郅年接触过雾茶时,他就害怕了。
他怕多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他终将因为他自己失去他最重要的人;
他怕沈郅年的报复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身边的人,让他也尝尝失去挚爱是什么滋味。
害怕没有什么可耻,它让楚河天更清醒,清醒的认识到该如何保护好身边的人。
沈郅年冷笑了一声。
罗钦看着他们一上来就要势同水火的样子,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他原本也没想过他们之间能和平交流,毕竟对沈郅年来说,他们算是血海深仇,但他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考虑,觉得他们两个人都算身居高位,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哪怕虚伪也不会一上来就拔刀相向,但谁知道他们之间的□□味还真的就这么浓。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就不能虚伪一点吗?否则大家还怎么聊下去,非就要一上来就开战?
然而,他的预感还真就成真了。
他只是头疼的那一会儿功夫,沈郅年突然毫无预兆的向楚河天发起了攻击!
楚河天迅速推开了雾茶,抬手接住了他的攻击。
两个人的交手之在一瞬间,一招试探过后又迅速分开。
两个人相对而立,针锋相对。
罗钦愣了一下,心说不妙,赶紧过去就想拉架。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郅年就说:“楚河天,我一直想找你再打一架,可是你一直没有出现,那些年我在北方对你步步紧逼,你也没出现过。”
他和楚河天之间唯一的一场战斗,是他在发现楚河天试图对无疆出手后试图阻止他,少年的楚河天把青年的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一败涂地。
这场战斗,不仅证明了他的无能,也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楚河天:“今日奉陪。”
两个男人默契的同时从窗户掠出去,楚河天出去前还特意对罗钦说:“照顾好茶茶。”
罗钦:“草!”
然而事实证明,在场的人一个一个作起来的时候,脑回路都是他无法理解的。
他不仅阻止不了楚河天,也照顾不了雾茶。
他正沉浸在这次交流算是彻底完蛋了的悲哀之中的时候,雾茶迅速把妮妮叫了进来,然后攀上窗户,抓住妮妮的爪子就准备让妮妮带她飞出去看看楚河天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罗钦回过神来的时候,雾茶险些就没影了。
罗钦迅速叫住了她,有些崩溃道:“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雾茶迅速说:“你别担心,我看他们不可能真的不死不休的,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妮妮鸣叫一声,拉着自己的主人飞驰而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罗钦连忙跑过去,扒在窗户框上使劲往外看,也只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罗钦崩溃的大喊:“雾茶!”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他。
“草!”他使劲捶了一下窗户框。
你们一个个都有病吧!有门不走走窗户,还一个接着一个玩失踪?
到底是不是成年人?还能不能成熟一点?
另一边,妮妮带着雾茶飞快的追上了边打边跑的两个人,却并不敢靠近,而是远远的跟在他们后面。
那两个人都有意识的往城外撤。
雾茶能看得出来,楚河天是留了手的,相比于沈郅年来说,他要轻松的多。
雾茶默默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抓着妮妮的爪子飞的半空中,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打斗。
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两个人不会成为死敌。
但最终能不能真的达成合作,还是不好说。
楚河天和沈郅年从城内一路打到城外,他也发现了雾茶跟了上来,原本沉着的心就静不下来了,本来他是留了手的,这时候却使出了全力。
沈郅年是一个八窍高手,这样的实力,在整个末世里九窍都很少见的情况下是绝对够用了的,更何况他是一个城主,而不是冲在前线的佣兵团。
自从阿冰死后,沈郅年这些年没有一刻的松懈,一开始是一腔恨意撑着,想为阿冰报仇,但后来却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他,也许只是想用忙碌和训练麻痹他自己,让他还能活下去。
阿冰,冰城,他为妻子建了一座城,城还在,他的妻子却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自以为,就算楚河天再怎么强大,他自己这些年堪称苛刻的训练也不是没有结果,当他面对楚河天的时候,最起码会有一战之力。
然而当楚河天使出全力的时候,他迅速一败涂地。
——就像当年一样。
他被楚河天一拳掼在地上之后,没有再反抗,而是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现在是几窍了。”
楚河天看了他一眼,说:“十窍。”
沈郅年抬手盖住了眼睛。
他忍着肋骨的疼痛,在漫天星辉之下,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哈哈大笑,笑的断裂的肋骨切割着血肉,疼的他眼泪顺着眼睑沾湿了手掌。
阿冰,好疼啊。
你看,我是一个无能的男人,我永远都没有办法顶天立地的为你撑起一片天。
他的笑声渐渐停歇下来,他放下手掌,看着楚河天,说:“楚河天,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楚河天:“恨我吗?”
沈郅年:“不不不,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楚河天一愣。
他又笑了起来,说:“因为,我是一个无能的男人。”
末日来临的时候,他没有办法阻止女儿的死亡,他们两岁的小女儿独自一人死在了幼儿园;妻子病倒之后,他没有办法阻止妻子的死亡,只能向一个他明知道邪恶的组织摇尾乞怜;楚河天来的时候,他更没有办法阻止楚河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打碎了他眼中那其实不是希望的希望。
但其实,那哪里又是希望呢?那是他吊着阿冰性命的毒、品。
他最恨的不是楚河天,而是他自己,因为他是一个无能的男人,他没有办法阻止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