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恶报
天使诞辰节总共有三天，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天使诞辰节的第一天，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 整个天使城会持续这样的繁华盛会， 神殿每隔四个小时会派人上街发放神水，直至天使诞辰节结束。
这三天的狂欢既是为了天使诞辰庆祝， 更是为了神水。
天使城的居民中，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 都对神水有一种特别的狂热，哪怕是去除神水本身具有的效果。
像雾茶这样的普通人， 她看神水的时候只看到神水非同一般的治疗效果，而对于天使城的居民来说， 神水所具有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它的治疗效果。
雾茶甚至怀疑，哪怕这所谓的神水只是一瓶普普通通的水，它依然能让天使城的居民这样狂热。
他们在乎的不是治疗效果， 而是“神赐”。
这大概就是信仰的力量。
而在三天的天使诞辰节结束之后， 神殿里常年不露面的红袍使会出面举办一个大型集会。
与其说是集会，倒不如说是属于天使神信徒的大型参拜会。
在这一天，常年不对外开放的神殿会打开大门迎接信徒，常年供奉天使神的红袍使也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在这一天里， 每一个人都有见到红袍使的机会，每一个人也都有见到天使神神像的机会。
三天的天使诞辰节只是一个预热， 天使诞辰节结束之后的大型集会才是重头戏。
在天使城里， 基本上每一个人都在为了那天准备着。
……而这， 对于雾茶与楚河天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决定调查神殿那天之后，雾茶就“神殿招人的标准”这一点在成内进行的多方打探，发现基本上每个人给出的口径都很一致，那就是神殿只收孤苦无依的孤儿。
这也是被天使城众多底层异能者和普通人交口称赞的一点。
但几乎没人再看到被招收进神殿里的人再出来，因为他们全都在供奉“天使神”。
雾茶在城里乱转打听的时候，打听到了一个街边卖蔬菜的中年妇女身上，她听见雾茶询问和神殿有关的事情之后立刻自豪的说：“我女儿一年前就被招收进了神殿。”
雾茶顺势就打听起了她女儿。
那位阿姨想炫女儿的心态非常严重，几乎给她唠叨了自己的小半生，从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怎么怀着孕被丈夫抛弃，到她独自一人在末世里怎么生下的女儿，又是怎么在天使城安家落户的。
末日刚开始的时候那些雾茶光听起来就觉得十分惨烈的事情她说的云淡风轻，但说起自己的英明神武之处的时候又忍不住得意忘形：“当初那没良心的畜生扔下我们母女不管，可我一个怀着孕还没异能的女人在末世里过的照样很好啊！那个畜生呢？呸！五年前就死了！所以说啊，哪怕是在末世，咱们头上也有神看着，做坏事没好下场！”
雾茶十分捧场，在她说完这一段结束的时候在一旁热情的给她鼓掌。
阿姨被捧到了，抬头看到了站在雾茶身后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楚河天的时候，那双眼睛瞬间就犀利了起来，霎时间把楚河天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扫了三遍，看的楚河天一个身经百战的第一高手浑身发毛。
阿姨用她那双看遍了人间百态的眼睛“看透”了楚河天，随即转过头，对面前这个很对她胃口的小女娃说：“你这个对象，太老实了，但是这个世道啊，太老实不好，特别是像咱们这种小人物，太老实容易被欺负。”
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问楚河天：“你是异能者吗？”
楚河天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顿了一下，才木木的点了点头。
然而因为他太过迟钝的反应，阿姨的眼神明显更嫌弃了。
她勉勉强强的说：“异能者也不能这么老实啊，跟块木头似的……也行吧，老实一点也好，省的和我家那个畜生一样，关键时刻把你丢在一边。”
楚河天：“……我不会丢下她的。”
阿姨立即大声说：“男人的话能信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楚河天：“……”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这些天为什么老被人怼？
被不能说话的大树对、被不能说话但能给他使绊子的一只鹰怼、被能说话却素不相识的小男孩儿怼，如今又被一个萍水相逢的阿姨怼。
雾茶在一边听的想笑，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非常捧场的给阿姨鼓了鼓掌。
但她也觉得楚河天被怼的实在太可怜，怕阿姨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不放，楚河天那口才又明显不是这种身经百战的阿姨的对手，连忙转移话题，问道：“那您女儿呢？说说您女儿呗。”
阿姨明显对“女儿”这个话题更感兴趣，怼楚河天的心思立刻就没了，话题终于被拉回正轨。
她说了一大通的女儿从小到大如何如何，在最后一句，终于点出了重点。
“……一年前，我闺女觉醒了木系异能，但我寻思着我一个普通人也不能教给闺女什么，咱这里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佣兵团，我也不能把闺女耽误了啊，就连续一个月守在神殿门口，等着白袍使大人出来，求他们招我女儿进神殿。”
“白袍使大人也心善，看我不容易，破例把我闺女招了进去，现在我也算是安心了，我闺女能进神殿，以后肯定有出息！”
“虽然现在一年也见不到她一次吧，但我也知足了，女儿比我有出息就好，这个世道啊，女孩子还是要强一点才好，强一点才不用像我一样，吃这么多苦。”
雾茶静静地听着，刚开始脸上还带着笑容，但这位阿姨越说，她的笑容就越难以维持。
一个母亲，在末日里独自一人抚养女儿的母亲，为了女儿的前途，殚精竭虑的把女儿送去了她认为最好的地方。
但她认为这个最好的地方，有可能是个地狱。
一个深爱女儿的母亲，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亲手把女儿送进了地狱。
她现在还在笑着感谢恶魔。
雾茶现在恨不得有人告诉她，她的所有猜测都是错的，是她想多了，那些被招进神殿的人都还会带回来。
但现在最大的可能是，他们都回不来了。
一股深深的愤怒在她心里澎湃，以至于她已经维持不了面上的笑容。
看着面前笑得满脸幸福的母亲，雾茶第一次知道自己对一个组织能厌恶到什么地步。
她勉强维持住面上的笑容，低声应对完因为提到女儿格外兴奋的阿姨，随便在她摊子上买了一些东西，心不在焉的往回走。
楚河天看了看雾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什么都没说。
回到宾馆之后，一整天没见到他们的小李颉也正在等着他们，他没看出来雾茶的情绪不对劲，兴冲冲的对雾茶畅想这天使诞辰节结束之后的神殿集会。
“那时候神殿的门就能打开了，说不定我还会见到我妹妹。”
雾茶的笑容有些勉强，轻轻拍了拍他脑袋，低声说：“会的。”
小李颉这时候也看出来雾茶是有些不开心，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收了起来，轻声问她：“姐姐你怎么了？”
楚河天把雾茶按坐在床上，低声对小李颉说：“你姐姐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你先回去吧。”
小李颉这时候也没有了再和他针锋相对的意思，他难得的乖了起来，欲言又止的回头看了雾茶一眼，还是乖乖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颉回去之后，楚河天轻轻摸着她的脑袋，说：“你如果愿意的话，今天晚上我就能把那个所谓的神殿从头到尾翻过来，救出……还活着的人。”
雾茶却按住了他的手，低声说：“人，当然要救，但最重要的是要向这里的居民揭露神殿的所作所为。这里的人非常信奉神殿，我们如果只是把人救出来的话，依旧会有更多的人进入神殿，或者说是欢天喜地的把自己的孩子送进神殿，我们救的了一批，救不了一辈子。”
或许他们也可以选择救了人之后直接捣毁神殿，城里的人就算厌恶他们，但有楚河天在也拦不住他们，他们依旧能毫发无损的走出这个城池。
但这不是雾茶想要的。
她想把这里的人从那种畸形的信仰中拉回来，想让做恶者承担他们应有的恶名。
只要信仰还在，哪怕他们捣毁了神殿，杀了所有白袍使红袍使，但城里的人还能再造第二个神殿。
而如果让那些恶人死的那么轻易的话，承担恶名的是她和楚河天，而不是那些做坏事的人。
就像十年前的楚河天，他走遍了北方剿灭无疆，最后“恶魔少年”的名声却传了整整十年。
雾茶不知道楚河天在不在意，但只要有她在，她就再也不想让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沾上楚河天一星半点。
可能是她很天真，但她想恶有恶报。
就像那些英雄故事里一样，英雄最终都会真相大白，恶人全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对于他们来说，一年一度的神殿开放就是个好机会。
她想在这一天把所有的一切抖在众人面前。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楚河天说了之后，忐忑的等他的反应。
这个见识过人性中最恶毒的一面的男人丝毫没有觉得她天真，只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如果是准备在神殿开放那天的话，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行动了。”
雾茶被肯定了，先是松了口气，然后问：“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楚河天笃定的摇了摇头：“不会。”
随即，他行动力巨强的穿上的刚脱下来的风衣，说：“我们现在开始行动，还有一天两夜的时间，我保证在神殿开放那天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神殿里的真相披露出来。”
“第一步，先让我们看看神殿找那么多孤苦无依的孩子是干什么，顺便保护还活着的孩子不受伤害。”
“茶茶，你想恶有恶报，我就让它恶有恶报。”
他跨上窗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上来，我的正义小骑士，我们一起去。”
雾茶开心的笑出了声，直接扑到了楚河天的肩膀上。
听到雾茶的笑声，楚河天嘴角勾起一道不甚明显的笑容。
这是他生命中的天籁。
……
月城。
罗钦费劲口舌的把难缠的冬日佣兵团打发走了，然后关上门摊开一张地图，在地图北方一座城市花上了鲜艳的记号，对看着他的三个人说：“我们去这里。”
凝云凝朵两姐妹都认出来了这是那里，唯独严寻傻傻的问：“这是哪儿啊？”
凝朵淡淡的说：“阳光晨露福利院，我和姐姐逃出来的地方，也是咱们副团长逃出来的地方，还是楚河天大杀四方的地方。”
凝云看了看地图，轻笑一声，说：“副团长，你把冬日佣兵团糊弄到北方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打听，咱们四个目的地倒是很明确啊。”
罗钦揉了揉眉头：“我要是知道这群人这么难缠还没脑子，我就是单干也不让他们过来，真不知道楚河天当初是怎么忍的他们。他们唯一的好处就是人多了，名声也强一点，他们下手去查，总好过我们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他说着，用手点了点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说：“他们转他们的，本来也没准备让他们派上多大用场，我们先重点突击一下。”
他眼神悠长：“楚河天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就算真被抓了，逃出来后第一个会去的地方一定是这里。”
第72章 暴露
三天的天使诞辰节日结束之后，神殿将会在第四天的晚上六点打开神殿。
天使城几乎所有的居民都在期盼着神殿打开的日子， 小李颉也不例外。
只不过别的居民期盼的是神殿， 但他年纪还太小，这种过于强烈的信仰很难在他心中留下真实的感受， 他期盼的， 是他的妹妹。
他已经半年没有见过妹妹， 而这次神殿打开，是他一年中唯一见妹妹的机会。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他还记得妹妹被白袍使带走的时候，明明那么好的机会，换成别人几乎抢着就答应了， 但妹妹那时候居然犹豫了， 对尊贵的白袍使说：“能、能带我哥哥一起去吗？”
白袍使笑得很温和，却透露出一种不容商量的拒绝。
妹妹就皱着眉头， 张口想要拒绝。
他在一旁看的都要急死了， 生怕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连忙揽住妹妹的肩膀，在白袍使面前大着胆子替妹妹答应了下来。
妹妹年纪还太小， 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见他擅作主张替她答应了下来，闷闷不乐了很久。
白袍使走后，他连忙对妹妹解释，说如果她进入了神殿， 不仅可以吃得饱穿得暖， 还有人教她异能。
妹妹只问了一句， 那你呢？
李颉笑的满不在乎，说，只要你过的好，我自然有我的活法，以后你要是学出息了，从神殿里出来，还可以罩着哥哥。
于是，妹妹在离开之前，是怀着以后变得强大罩着哥哥的念头进的神殿。
她在走之前还在担心哥哥一个人会吃不饱穿不暖，会被人欺负，于是很心急的对他说，她一定会很快很快变得强大，让他也过上好日子。
而现在，他发觉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差。
妹妹进入了神殿，前途光明万丈，而自己也有幸遇见了两个好心人，把他从坏蛋的手中救了出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自从母亲死后，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生活是如此的充满希望。
这次神殿开放，如果他有幸能见到妹妹，正好可以和妹妹说一下自己最近的境遇，让妹妹不要再为自己担心，在神殿里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一切都是如此充满希望。
他早早的打扮好了自己，提前两个小时就去敲自己那两个恩人的门，想替不熟悉这里地形的两个恩人带路，一起去神殿。
但房间里似乎并没有人。
因为最近这几天雾茶和楚和天也经常出去，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小李颉这次也没怎么在意，只觉得他们是又一起出去玩了。
但他一直等到距离神殿开放还有半个小时，也没有等到两个人回来。
他心里惦记着妹妹，心急如焚，又觉得像他们两个实力这么强大的人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儿，说不定只是提前去了神殿，于是急匆匆的出了旅馆，顺着拥挤的人群往神殿里赶。
他年纪小，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从身高上看起来比普通同龄人年纪更显得小，在如此拥挤的人群中，瞬间就被挤得七荤八素，几乎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壮汉为了挤开前面的人群，直接伸手把他推到了一旁。李颉站立不问，还是被身后一个中年阿姨拦了一下这才没有摔倒。
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如果摔倒的话，后果几乎不堪设想。
小李颉还没说什么，那位扶住他的阿姨直接在人群里怒骂了起来：“要死啊！赶着去投胎啊你！就会推小孩子！就你这样的人，你以为你早去了一点儿天使神就愿意看你一眼就吗？”
阿姨的声音极其嘹亮，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聚集在了在人群中显得极为显眼的壮汉身上。
那个壮汉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推开人群继续往前走。
阿姨轻蔑的呸了一声。
怼走了壮汉，阿姨热情的摸了摸李颉的脑袋，说：“你别怕，你跟着阿姨身后，到神殿也不敢有人挤你！”
李颉难得腼腆了起来，低声说：“谢谢阿姨。”
两人同行，不知不觉的就攀谈了起来。
那个阿姨问他，这么小的年纪，怎么没有大人陪着就一个人往这边跑。
李颉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说：“我家已经没有大人了。”
随即又挺了挺胸膛，有些自豪的说：“但我妹妹神殿，我今天来是想试一试趁着神殿开放能不能见一见我妹妹，我已经半年没见过她了。”
阿姨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呦”了一声，说：“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女儿也在神殿里，我这次也是想试试能不能趁着神殿开放见见我女儿的，不过我和她没见面的时间可比你和你妹妹要长喽，我都一年没见过闺女喽！”
这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瞬间都感觉彼此之间亲近了一些。
两个人往神殿的方向过去，这一次有这位阿姨在护着，小李颉顺顺利利的到达了神殿外。
也不知道是时间还没到还是他来早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挤在神殿外，但神殿依旧大门紧闭。
众人等的十分焦灼。
而李颉，他一边等着神殿开门，一遍试图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雾茶和楚河天。
他们如果也过来的话，应该会比自己早到，但是人呢？
此时此刻，神殿大厅里，红袍使站在大厅的最中央，数十个白袍使在他身边忙忙碌碌。
红袍使问身旁的一位白袍使：“时间到了吗？”
白袍使恭敬的回答：“还剩十分钟，大人。”
红袍使：“地下实验室怎么样？”
白袍使：“一切正常，在神殿开放期间会有人专门看着实验室。”
红袍使点了点头，神情严肃的说：“实验已经进展到了最重要的阶段，绝对不能让那些试验品出任何的差错。”
白袍使恭敬垂首：“是。”
红袍使抬头看向大门，沉声道：“打开大门。”
早已守候在大门旁边的两个白袍使立刻伸手推开大门，沉重的大门缓缓往两边打开，露出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神殿内的众人不约而同的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虚伪而慈悲的笑，看着门外的众人。
黑压压的人群立刻就安静了下来，神殿的大门虽然打卡了，但在红袍使没有说话之前，没有一个人贸贸然闯入神殿。
红袍使脑子的笑了笑，提步走到最前面，提声道：“神殿今日开放，请大家有序进入，接受天使神的祝福。”
众人欢呼雀跃，唯有李颉和那位阿姨的视线越过神殿中众位红袍使和白袍使，试图在这些人中寻找自己的妹妹和女儿。
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阿姨拍拍李颉的肩膀安慰焦急的李颉，说：“别着急，说不定是大人们觉得他们太小了所以不然出来，今天神殿开放，我们总有机会见到他们的。”
李颉有些不安的点了点头。
神殿那内，红袍使高声宣布：“天使神祝福你们，请虔诚的信徒进入神殿。”
这，就代表着神殿正式开放。
众人刚准备欢呼雀跃，没想到变故突生。
红袍使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束粗壮的紫色雷霆突然打在神殿之上，而且正好打在了神殿最顶尖挂着的天使神黑白翅膀交叉的徽章上面。
黑白徽章在雷霆之下瞬间化成了粉末，露出了掩藏在黑白徽章下面的三朵梅花相叠的新徽章。
鲜艳的三朵红色的梅花，正挂在原本挂着黑白翅膀徽章的地方。
他们的天使神徽章下面，居然隐藏了一个新的徽章。
这一切都发生在满街黑压压的信徒眼中，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抬头看向那个陌生梅花徽章，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更多的人则是满头雾水。
神殿……为什么要在天使神的徽章下面挂上别的徽章？
而红袍使看见那熟悉的紫色雷霆，面色瞬间苍白了下来。
回来了……他回来了。
顾不得周围的那些所谓的信徒，红袍使冲周围的白袍使怒吼道：“人呢？我们的异能者呢？”
白袍使们还来不及说话，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在神殿深处：“在这里。”
随即，一个异能者被扔在了众人面前。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红袍使瞬间抬起头看向声音出来的地方。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众人面前，淡淡的说：“他们想拦我们，但不是对手。”
十年前的噩梦重新降临，红袍使面色一片苍白。
但他想起了他身后的那些“信徒”。
今时今日，他已经和当初苟延残喘才从他手下逃出来的那个人不一样了，他有满城的信徒。
只要有信徒们的维护，楚河天不可能动他，除非他想屠城。
这么想着，他瞬间有底气了起来，拿出红袍使的架势，大义凛然道：“你为什么要闯神殿，还要打伤我们的异能者。”
楚河天压了压手，漫不经心的说：“别急，我一会儿告诉你们。”
随即又看向他走出来的那个地方，不知道在问谁：“好了没？”
那个一丝光线都没有的地方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孩子的声音：“你等一会儿，太沉了！”
楚河天的声音轻柔了起来：“我帮你？”
女孩子的声音充满拒绝：“不用不用，我马上！”
红袍使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向被扔在他脚边的那个异能者。
这是……看守他们地下实验室的异能者首领。
红袍使豁然抬头看向了楚河天。
楚河天看着他，轻轻笑了出来。
如同恶魔一般。
第73章 偿命
门内门外，鸦雀无声。
在那个女孩说完“我马上”之后， 声音传来的方向许久没有动静，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也不急， 抱着手臂， 饶有兴趣的看着站在他对面的红袍使。
他丝毫没掩饰十窍强者的威慑，而且只针对在场的所有白袍使和那唯一一个红袍使。
红袍使被这样的实力压制压抑的几乎不能动弹，好半晌，他强撑着从喉咙里面发出声音：“阁下强闯神殿，还打碎了天使神的徽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我们天使城无人吗？”
红袍使极具煽动力的话一出来， 门外被这一变故震惊的鸦雀无声的人群顿时就骚动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从小到大， 有人一脸痛惜的祈求天使神饶恕，有人质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搅乱他们的神殿， 也有人在发生斥骂始作俑者， 说天使神一定会降罪于他。
前来参加神殿开放日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但迫于那个男人极具威慑力的气势， 没有人敢动。
混乱的人群中， 只有小李颉震惊到失声。
他越过重重人群看向神殿中背光而战的那个男人、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都混乱了起来。
这……这不是那位姓楚的大哥哥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和神殿对峙了起来。
他身旁， 带他过来的阿姨跟着人群骂了两声， 突然停了下来。
她皱着眉头， 疑惑的说：“这小伙子怎么有点儿眼熟？”
随即也睁大了眼睛，惊道：“这不是那天带着女朋友来买东西的小伙子吗？那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原来不是好人吗？”
以前嘈杂的混乱声中，楚河天轻轻的笑出了声。
他说：“与其质问我，你倒不如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天使徽章下面藏着一个其他的徽章？”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轻轻松松的压制住了众人嘈杂的声音，几乎响在赛场每个人耳边。
众人这才想起来，半空中那道劈碎了天使徽章的雷霆落下之后，露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徽章。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徽章。
为什么会藏在天使徽章下面呢？
这时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群中有些人开始清醒了起来，并且……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使神是至高无上的，神殿为什么会把一个从未见过的徽章藏在天使徽章的下面，这是对天使神的一种侮辱。
有些怀疑的视线就落在了红袍使的身上。
天使城中的人对天使神的信仰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信仰，这种信仰远远超于对神殿本身的信任，哪怕天使神这个信仰最早是从神殿里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神殿只是天使神在人间意志的执行者，绝对没有侮辱天使神的资格。
那些怀疑的视线中，便掺杂了一些警惕和不信任。
神殿妄图用信仰控制信徒，而实际上他们也成功了。但太过成功的代价就是，当信徒们对神的信任远超于对人的信任时，他们就随时都有可能被反噬。
这是红包时第一次尝到被“反噬”的滋味。
但他也算身经百战，这时候也并没有慌张，冷笑一声说：“我从来不知道天使徽章下面居然还有其他徽章，阁下能悄无声息的强闯神殿，说不定也能悄无声息的藏下一个徽章。”
楚河天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说：“那你就仔细看看，下面这件事，我能不能悄无声息的做出来。”
他说完，也不管面前的红袍使会有什么反应，回头看下那光线射不到的暗色深处，轻声问道：“茶茶，好了吗”
一个娇憨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回应道：“好了好了，这就好了，可累死我了。”
话音落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从那个角落里扔了出来。他身上穿着神殿守卫的服饰，紧闭着眼不知生死。天使城里大多数人都认得他，这是神殿守卫的副首领。
这个人被扔出来之后，又一个人被扔了出来、又一个人、又一个人……身上穿的几乎都是神殿守卫的衣服。
那个声音足足扔了十几个人出来，这些人被准确无误的扔在了红袍使的脚边，一个叠一个，很快在红袍使身前叠出了一座人肉小山。
在场众人被这一幕震惊到鸦雀无声。
扔了十几个人之后，那个声音终于停了手。落针可闻的神殿大厅中，几乎所有人都听见那个娇俏的声音深深地呼了口气，嘟囔道：“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真沉，可累死我了。”
神殿中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露出了温柔至极的微笑，轻声说：“我说过体力活让我做的，你非要抢着和我干。”
这时候，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揉着胳膊从暗处走了出来。
当她的脸从黑暗中露出来的时候，略显阴暗的神殿大厅都明亮了起来。
她冲那个神秘的男人嘟嘟囔囔的说：“要不是你容易把那些小孩子吓哭的话，我才不会做这么累的事情，都怪你！”
说着，她又从暗处拉出来一个沉重的铁箱子，直接一脚踢到了红袍使的身前，挑了挑下巴，说：“最沉的就是这个了，你们地下实验室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成果，我给你们装箱子里面再送给你们，不用谢我。”
红袍使此刻面色阴沉的可怕，失态的蹲下打开了铁箱子，入目是一片凌乱的纸屑和玻璃皿残渣。
红袍使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
他被一旁的白袍使扶着站了起来，双目血红的看着身前的少女，颤抖道：“你们、我们那么多年的心血，你们怎么敢……”
少女冷笑道：“我们怎么敢？你们那么灭绝人性的事情都做了，你们还敢问我们怎么干？”
她话音落下，暗处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姐姐，我们能出来了吗？”
雾茶一拍脑门儿，噔噔噔的又跑了过去，边跑边说：“姐姐拉着你们，你们一个一个拉着手，小心一点，慢慢出来。”
她说着，从黑暗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拉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衣着干净整洁，却瘦骨嶙峋，猛然一见亮光，难受的闭上了眼睛。
雾茶见状，连忙冲后面的孩子喊：“大家拉着手出来，出来的时候都闭上眼睛，你们太久没见阳光了，眼睛会不舒服的。”
她话音落下，那个黑暗的角落里缓缓的走出了一连串的小孩子。
他们听话的手拉着手，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满脸的紧张之色。他们一样的衣着干净却瘦骨嶙峋，脸上泛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众人被这一幕震惊到失声，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仿佛被囚禁了很久的孩子。
是的，囚禁。
瘦骨嶙峋、不见阳光，每一个人敢说这些孩子是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此时，不知道人群中那个异能者突然从手心中亮出一团柔和又明亮的光，照亮了神殿中那个黑暗的角落。
这下，众人彻底看清了。
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居然隐藏了一个开口往下的地下室入口，不过从入口打开的方式来看，这绝对是被暴力打开的。此时此刻，一群孩子手拉着手踏着简陋的梯子从里面爬出来，紧紧的闭上眼睛，神情有些惊恐。
众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对这股预感最清晰的就是李颉。
他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起了哥哥姐姐救他那天白袍使怪异的态度，想起了没当他提到妹妹在神殿时雾茶姐姐若有所思的态度。
他往前挤了两步，拼命的往那个地下入口看，也不知道自己期盼着能从里面看到什么。
直到，他看到一个小女孩紧闭着眼睛踏出了入口。
熟悉的眉眼，苍白到病态的面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心疼，惊声叫道：“妹妹！是妹妹！”
听到这个声音，那个女孩立刻就有了反应。她快步往前走了两步，险些被台阶绊倒，惊慌的喊道：“哥哥！”
小李颉彻底忍不住了，他的年纪不大，猜测到他妹妹身上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之后直接失声痛哭了出来：“我妹妹！是我妹妹啊！她半年前被神殿接走了，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这样？”
他这句话好像是个导火索，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这里面的孩子。
“这个是我隔壁那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那个是在城西垃圾场里的孩子，半年前被接走的，那时候我们还说他运气好。”
“还有这个……”
“这个我认识……”
众人议论纷纷的交流着，很快发现了一个令人的事实——
这些看起来饱受虐待的孩子，都是当初被他们羡慕的被招进神殿里的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
神殿大厅里，雾茶把所有的孩子带上来，让他们在自己身后站好，面对着红袍使，冷笑道：“看看这些人，你午夜梦回不会做噩梦吗？”
随即，她高声对神殿外的众人说：“这些人！全都是被神殿以招收的名义骗到地下室做人体实验的孩子，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做人体实验，用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众人顿时哗然！
李颉身边的那个阿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低声，她看着雾茶，高声喊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呢？”
雾茶抱歉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低声说：“实验室里还活着的只有半年前招收进来的孩子，再之前的孩子……抱歉。”
那个阿姨楞楞的瘫坐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直接冲向了红袍使：“我让你给我女儿偿命！”
第74章 离开
所有人都没料到她会这么干， 连雾茶都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神殿的所有反应在明眼人看来已经是有鬼， 虽然明显饱受虐待的孩子已经摆在他们面前， 但出于对神殿长期以来根深蒂固的信任， 众人只是惊疑， 却依旧还在观望。
只有那个阿姨，在得知女儿已经不在的消息之后， 以对普通人来说无比惊人的速度扑向了众星拱月般被白袍使围在中间的红袍使，声音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凄厉。
小李颉想伸手去拦，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抓到。
红袍使和白袍使好歹是异能者， 自然不会被一个普通人伤到。
最外围的一个白袍使冷笑了一声， 手心中火光一闪，想当场击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那个阿姨看到了，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带着鱼死网破般的仇恨和决然。
在她看来， 这些人已经不是受人尊敬被人爱戴的神职人员，他们是杀人犯，是害了她女儿的凶手。
甚至连她自己都是害了女儿的凶手。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一意孤行的要送女儿去神殿， 女儿现在还能好好的呆在她的身边。
普通但健康。
当初她所有为女儿好的“先见之明”和“自鸣得意”，如今全都变成了一把把刀，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内心深处极力想否认那个女孩的话，但看到女孩身后站着的那些伤痕累累饱受虐待的孩子们， 她却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她的女儿被她送进了神殿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会害怕吗？会怨她恨她吗？她疼不疼？有没有挨过饿？
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一刻， 那个女孩身后每一个伤痕累累满目惊恐的孩子都变成了她的女儿。
满心的后悔和不甘化成了如今对神殿同归于尽的决然。
她迎着那团明亮的火光冲了过去。
而雾茶反应过来之后， 当然不会眼看着这些人在她面前杀人。
她迅速抽出弓箭， 直接一箭钉在那个白袍使的手臂上，动作快到所有的白袍使都没有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一直停在雾茶肩膀上的妮妮猛的扑了过去，把意图鱼死网破的那个阿姨拉到了雾茶身后。
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跌坐在地上，呆呆愣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刚才的那番孤注一掷，耗尽她的勇气的同时也耗尽了她的灵魂。
李颉的妹妹离她最近，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扶起了她，轻声问：“阿姨，你没事吧？”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突然抱住她嚎啕大哭。
她后悔了，她对不起女儿！
雾茶听着身后充满绝望的哭声，心中愈加的愤怒，冷冷的看向身前的红袍使和刚刚出手的那个白袍使，说：“诸位想当着我们的面杀人灭口吗？”
雾茶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楚河天淡淡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他们面前，给了神殿极大的威慑。
红袍使原本想反唇相讥，看到了楚河天之后，却猛然闭上了嘴。
他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对于神殿来说，现在大势已去。
天使徽章下面的无疆徽章，受过人体实验的孩子们，没有一样是他们可以反驳的。
他突然回过身，看向神雕外的众人，石破惊天般的说：“没错，神殿是在做人体实验。”
众人哗然！
雾茶也搞不清楚他这是想做什么，皱着眉头看向了红袍使。
红袍使丝毫不管众人的反应，随即又说：“但是，神殿里那些拥有快速恢复效果的神水，全都是我们在人体实验中研究出来的，而这些神水，救了你们多少次？”
人群中的喧哗声顿时就低了下来，惊疑不定的看向红袍使。
红袍使继续说：“这是天使神给我们的指引，牺牲一小部分人拯救大多数的人，而这些被牺牲的人，天使神会感念他们的付出，接引他们前往神国。”
那些喧哗声，变成了低低的讨论声。
这整座城的人，几乎都受到过神水的恩惠。
他们全都是利益相关者。
而神殿所牺牲掉的，也只是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与他们无关。
有些人已经被红袍使说的话动摇了。
……只是牺牲一小部分人而已，他们获得的利益更大啊。
对于众人的反应，雾茶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在末世里，只有利益才是最真实的，只要有实实在在的利益给他们拿，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都会有人追随。
他们在决定当众揭露神殿的所作所为之时，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个红袍使继续说：“我们是为了众生，但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他赫然指向了楚河天。
雾茶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两步上前挡在了楚河天的少年。
红袍使冷笑一声，说：“他就是十年前的恶魔少年。”
人群中顿时就炸开了锅！
“恶魔少年”这四个字，对于畏惧这个传说的人来说，威力更甚于魔魅。
顿时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雾茶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话。从刚才对峙开始就一直若有所思一言不发的楚河天突然沉吟了一声，开口了。
他说：“我想起来了。”
他在众人畏惧的视线中，淡淡的说：“我记得，十年前你们是无疆总基地下面的青城分基地，我灭青城研究所的时候，一研究所的实验员和异能者，我只放过了几个刚进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恶事的小异能者，就是你们吧？”
红袍使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当年因为恶魔少年一时的慈悲才苟活下来的小异能者，如今控制整座城池一呼百应的堂堂红袍使。
楚河天突然笑出了声。
他一直被称作恶魔少年，如今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心狠手辣。
他坚守原则放过的小男孩，如今变成了一个病态的少年千里迢迢来找他复仇。他当初一时善念放过的小异能者，如今已经为祸一方不知道多少年。
人，有时候就是要做的绝一点。
想通了这一点，他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直接抬起了手，手心里闪的紫色的电弧。
红袍使面色一白，失态的冲门外的人吼道：“异能者在哪里？杀了这个恶魔少年！”
可是他低估了“恶魔少年”这四个字对于普通异能者和普通人类的威慑力。
十窍高手的威压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就在这时候，门外急忙有人喊道：“城主来了！城主带人来了！”
红袍使面色一喜。
然而，还没等他流露出逃出生天的喜悦，楚河天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手心微微一动，紫色的雷霆已经当头落下，笼罩住红袍使和那些白袍使！
红袍使：“你！”
他想说，城主已经来了，你不可能冒着得罪一个城的风险杀他。他想说，他做的并没有错，他只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牺牲一小部分人而已。
但楚河天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十年前留下了根以至于如今再次生长茂盛的杂草斩草除根，根本不会去听他说什么。
红袍使一句话都没说出，就已经泯灭在着震撼人心的雷霆之中。
甚至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紫色的雷霆已经落下，雷霆过后，原本站着红袍使和白袍使众人的地方只剩下一片不明的黑色灰烬。
而那个出手入恶魔一般的男人，却如真正的神子一般温柔而深情的捂住了身前女孩的双眼，低声对她说：“别看，伤眼睛。”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愣愣的“哦”了一声。
一阵风吹过，那黑色的灰烬都没能留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一声叹息突然响在人群外。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阁下就这么出手杀了我们天使城的人，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众人让开了一条路，平日里在城里如同透明人一般的老城主缓缓的走了过来。
楚河天看了他一眼，说：“私人恩怨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老城主直视着他：“阁下这次做过了。”
楚河天看着他，意味不明的说道：“不破不立而已，城主觉得呢？”
不破不立，神殿在天使城占绝对统治地位的情况下，城主这个角色绝对是被压制的最厉害的，楚河天灭了神殿，对城主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不破不立，一个宗教城池想要长久，迟早是要先“破”的。
城主心里一动，看向楚河天，这个曾经臭名昭著的恶魔少年。
楚河天却并没有看他，他揽着雾茶，旁若无人的往前走，走出了神殿，这才回过头看了城主一眼，说：“神殿这些人做的所谓神水所用的材料全都是从魔魅身体里提取的东西，长期使用并没有好处，看那些孩子就知道了，我奉劝你们不要自取灭亡。”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丝毫不在意城主带来的士兵正团团将他们围住。
他走一步，那些士兵连带着围观的人群就后退一步。
往前走了几步，雾茶突然抓住了楚河天的手，回头问那些孩子：“你们有谁想离开这里的？我可以把你们带到另一个城池。”
她话音刚落下，人群中的李颉突然跑到那群孩子中间，抱出了自己的妹妹跟在雾茶身后，说：“我，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
有李颉开了这个头，那些噤若寒蝉的孩子纷纷跟了上来。
“我、我也要走。”
“还有我。”
“我不呆在这里了。”
最后，瘫坐在地上的那个中年女人猛然站了起来，擦了擦泪，声音嘶哑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雾茶：“我只能把你们送到另一个城市，你们还是要自己生活，你们还要走吗？”
“走！”
“我要走！”
“姐姐，你带我们离开吧。”
孩子焦急的话语声中，那个中年女人缓缓说：“去另一个城市，我带他们一起生活，我女儿没了，从今以后，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她说完，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说：“天使城算是普通人生活最好的了，你们去了别的城市，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多孩子，怎么过啊？”
“对对对，别被这个恶魔少年骗了。”
她猛然看向了人群中，冷冷的说：“只要想活，自然有办法活，你们用着用这些孩子做研究弄出来的神水能活的心安理得，我们堂堂正正为什么不能活的开心。”
人群中，和她对视的人都开始躲躲闪闪了起来，特别是刚刚那些在神水面前动摇了的人。
她看向雾茶，说：“我带他们走！”
雾茶点了点头：“我们走！”
他们带着一群孩子，在所有人畏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天使城。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第75章 巨鹿
出了天使城后， 雾茶和楚河天带着这些孩子直接回头， 汽车载着这些孩子走了一天一夜， 把他们送到了火城。
在神殿外围观的那些人有句话说的不错， 在这个末世里，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多孩子是很难生存下去的，他们想要活的好好的，雾茶就必须得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而火城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火城城主和楚河天算是旧识，他们不久前刚刚有交集， 因为有从始祖魔魅手中救回他们女儿的经历，火城城主对他们只有感激，他们开口拜托城主照顾这些孩子的话， 城主没有说不答应的道理。
把他们送到火城， 绝对比随便找个其他城市把他们放下要靠谱的多， 更何况火城城主本来也是一个相对开明的多的人。
而且， 那些孩子中大部分都是异能者，虽然天赋不是很出众，但对于火城来说也算得上是一股有生力量。
他们把那个阿姨和孩子们放在火城， 不顾城主的挽留和那些孩子的不舍，开着车转头就走了。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 他们做了他们能做的， 但在不能负担另一群人的人生的情况下， 不能给他们太多依赖和希望， 要不然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伤害而已。
雾茶在临走之前， 把身上所有的铁币都留给了那个阿姨， 让他们在安顿下来之前最起码有所依靠。
其实有城主的照顾的话雾茶完全不必做这些，但是她希望阿姨在经历过这次之后能有所觉悟，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与其依靠城主的照顾在城里立足，不如尽快获得自己的生存能力。
他们离开之后，离火城很远了，雾茶还坐在车顶，看着火城的方向，唉声叹气。
楚河天开着车，耳聪目明的听见了雾茶的叹气声，顿了一下，说：“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异能者，火城和天使城不一样，他们有正规的异能者佣兵团，如果孩子们肯吃苦的话，会有佣兵团愿意培养他们的。”
雾茶又看了一眼火城的方向，直接翻下了车顶，从车窗翻进副驾驶里坐好，看了看楚河天，闷闷的说：“我知道，但我怕这半年的实验对他们会有什么影响。”
身体上的，和精神上的。
他们当初潜入地下实验室之后，入目所及之处骇人听闻。除了像小白鼠一样被困在实验室的孩子之外，还有那些被分解成一块一块的魔魅尸体，各种颜色的魔魅提取物，他们用这些提取物在那些孩子身上做实验，生产出所谓的“神水”。
谁能想到，那在关键时刻可以帮助他们迅速恢复巅峰状态一段时间的所谓“神水”居然来自魔魅。
神殿目前所拥有的“神水”可以帮异能者们在重伤后一段时间保持巅峰状态，让他们有绝地反击的机会，所以信徒们对所谓的“神水”和“神赐”深信不疑，由此奠定了神殿的地位。
雾茶也相信，如果给他们时间和足够的实验对象的话，假以时日，他们未尝不能生产出能让使用者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且没有时间限制的真正“神水”，从此成为信徒眼中真正的“神”。
可是这个结果，要用多少人的生命去换呢？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个是值得的。所以在十年前，还是个少年的楚河天荡涤北方城市的时候，明明有很多城市的城主知道自己的城内隐藏了很多利用异能者和普通人做人体实验的所谓“研究所”，却依旧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肉眼可见的利益相比，人命没那么值钱。
但雾茶不想用人命去堆砌这个所谓的“神迹”。
她这时候突然懂了为什么十年前的楚河天会在北方城市里混不下去了。
就像现在的他们，这么大闹一通之后估计已经上了天使城居民的黑名单，楚河天那时候这么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闹下去，有哪个城市还愿意欢迎他才怪了。
雾茶就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她又皱眉又叹气的，看了之后非但没让人觉得忧虑，反而生动可爱的很。
楚河天失笑，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叹什么气，叹气老的快。”
不管是多少岁的女人，对“老”这个词都是很敏感的。
直男楚河天毫无求生欲，敢在一个妙龄少女面前说“老”。
雾茶大怒，直接一把拍下了楚河天的手。
楚河天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看了雾茶一眼，知道自己这是把她惹毛了，于是若无其事的开始转移话题。
他说：“无疆果然还是死灰复燃了，我们接下来要小心了。”
一说到正事，雾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叹了口气，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初楚河天闹的整个北方城市里人心惶惶，只要被他查到了无疆组织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谁能想到过了十年之后那个组织依旧还能这么顽强的生存下去。
楚河天顿了顿，说：“可能是我当初心慈手软了。”
他仅有的记忆中，一个因为原则被他放过的小男孩，一个因为尚未作恶被他放过的异能者，十年后通通变成了对付他的一把利剑。
也许，善良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在他身上存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神也不会因为一个恶魔的善良予以回报。
雾茶看着楚河天冷硬的侧脸，突然抬起脸，在他脸颊上蝴蝶一般轻吻了一下。
楚河天愣了一下，怔怔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冷硬的神情如遇春风一般缓缓的化开。
半晌，他突然轻笑一声，心中的愉悦潮水一般，淹没了满心的晦涩。
也许其实没那么不堪。
因为他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
这次离开火城之后，为了减少麻烦和事端，这次他们没有再在中间任何城市停留，直接开着车一路向北，只有在需要补充汽油和食物的时候才会寻找一个城市停留一下做补给。
然而即使如此，在快到达北方的时候，他们依旧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们的车子没油了，而他们唯一能见到的城市里没有石油储备。
这就很尴尬了。
附近只有这么一座城市，他们的车里仅剩的石油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到达下一个城市，他们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搁浅到了这里。
雾茶就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在背包里储备一些石油。
其实也不怪她不储备，实际上是，这个世道，就算他们想储备也储备不上。
石油在每个城市里都算是奢侈品，他们需要在保证本城市运货的卡车石油储备充足的情况下才会把石油卖给外地人，而且都是限量供应。
他们每次能买到的石油，实际上也只能支撑到他们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油箱从来就没满过。
他们就算是想储存也储存不来。
而这一次，他们明显是遇到断层了。
这次的目的地，没有石油。
他们也不能耽搁在这里，楚河天就下车找到这边车行的人，问他们什么时候会有石油。
一个城市里总不会断石油太长时间，他们等一等总能等到的。
车行里的人算了一下，说：“你们等一个月的话下一批石油应该能送过来。”
楚河天：“……”
一个月，别说黄花菜了，该凉的都能凉透了。
他们用脚走都能走到北方。
楚河天第一次对“团长”这个职位产生了怀恋。
每一个大佣兵团都会有自己的必需品储备，石油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他现在还是团长的话，也不必担心石油短缺。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时的，因为两个人当即直接在车行里把车卖了。
听到两个人要卖车，车行老板一副喜出望外赚大发的表情，大手一挥，直接给他们开了三块能量石和若干通用铁币，生怕他们反悔似的，美滋滋的把车子收了下来。
说实话，他们的车在末世里算得上是难得的还算完好的车子，但也绝对值不了这么高的价钱。
那三块能量石其中有一块有拇指指腹大，其他两块略小了一些，这已经超出普通汽车的价格了。
要么是这个城市不差钱，要么是车行里急着收集车子。
但两个人一个十窍高手，一个身怀游戏系统，见过的能量石也不在少数，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太过惊讶，从容的收了能量石和铁币。
仿佛收的不是能量石，而是普通的石头。
老板预想中见到这么多能量石的欣喜若狂和迫不及待……通通都没有。
他们这么从容的反应，车行老板反而惊了惊，在心里笃定了他们不是普通人，对待他们的态度反而更恭敬了两分。
雾茶和楚河天拿着东西从车行里走了出来，转头去挑选了一匹已经被驯化的变异马。
在末世里，车子是奢侈的交通工具，一般只用于城与城之间的贸易往来，但普通人想要出远门，大部分还是要靠这种被重新驯化的马匹或者其他生物。
他们挑选了一匹比较温顺的变异马，雾茶开开心心的牵着马刚想走，眼角余光突然看到角落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变异鹿。
变异鹿身形巨大，鹿角嶙峋，在她看向它的时候，变异鹿也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平静又温和。
雾茶怔怔的看着它，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花了半个多小时挑选的马，走向了那头巨鹿。
卖主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动作，顿时大惊失色道：“异能者大人！那头变异鹿还没被驯化的！野性的很！怎么回事儿？不是把它锁在了后院的吗？怎么跑到前面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雾茶的手已经碰到了巨鹿的脑袋，而他口中那头还未被驯化的、野性难改的巨鹿，此时在雾茶的触碰下温顺的低下了头。
高傲的白鹿垂下了脑袋，让她触碰自己最珍贵的鹿角。
雾茶开心的在那玉石一般的鹿角上摸了两下。
卖主喉咙里的话一卡壳，一脸的焦急变成了难言的错愕，滑稽的很。
怎么可能……他们留了半年也没驯化的巨鹿，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个少女驯化了？
而雾茶则转过头看向楚河天，指着巨鹿，开心的说：“这个这个，就要这个行吗？”
精灵一般的少女，洁白的巨鹿。
楚河天的神色温柔了下来。
他说：“好。”
雾茶欢呼一声，高兴的转过身，抚摸巨鹿。
精灵一族，是森林最宠爱的生灵，也对一切生活在森林中的生物有着无法阻挡的吸引力。
智慧越高的生物越是如此。
第76章 童话
这头白鹿， 甚至比普通的变异马还要高大。
而且，智商非常的高。
楚河天买下白鹿后，白鹿仿佛明白了什么， 非常高兴的蹭了蹭雾茶，主动弯下了腰， 让雾茶坐到它的背上。
雾茶连马都没骑过， 更何况是鹿。正在犹豫的时候，白鹿直接用鹿角轻轻拱了拱雾茶，把她拱到了自己背上，随即轻快的从地上站起来，带着雾茶绕着交易行跑了两圈， 引的行人纷纷侧目，老板更是目瞪口呆。
而被白鹿带着绕了两圈之后， 雾茶心里那点儿紧张感也没了，她侧坐在白鹿的背上， 尝试着伸手抓住了那玉石一般的鹿角。
在她的双手触碰到鹿角的那一刹那，她的耳边突然“叮”了一声。
雾茶这时候已经有了经验，连忙打开了自己的人物面板。
而聪明的白鹿仿佛也发现了什么，欢快的脚步慢慢的停了下来，带着雾茶，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
雾茶打开人物面板， 面板上瞬间就弹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可以绑定的坐骑， 是否绑定？”
左边是“是”， 右边是“否”。
坐骑？是白鹿吗？
雾茶惊诧了一瞬， 随即低头抚摸了一下白鹿的背，轻声问它：“你愿意当我的坐骑吗？”
白鹿仿佛听懂了雾茶在说着什么，前蹄在地上欢快的一踏，愉悦的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