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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20041 字 2个月前

八点十五见~

☆、琳琅 二更

李娘子是个很有眼色的人, 过去的事感叹一番, 吃饭的时候就不再讲了。

倒是一直在讲瑞哥家的小娃娃和巧姐定的人家。

付巧言回忆一二, 问:“我记得巧姐比我还大两岁呢,怎么才定亲?”

大越女子虽说成亲晚些, 但大多都是及笄后定亲。娘家人舍不得姑娘早出门子,也想叫两个人能有个眼缘熟悉熟悉,拖上几年再成亲也是有的。

不过二十几许才定亲倒是有些奇了。

李娘子探口气:“打小就你们姐俩最倔,哥哥弟弟都要小心陪着你们玩,她非要考上白月书院才能成亲,我也讲不过她,就随她去了。”

这事也真是缘分天定,李娘子好笑道:“我原也以为拖到这么大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结果她有个同窗也是书呆子,两个人一起考上了书院, 对方家里就过来提了亲。”

付巧言就笑:“多好的事儿,两个人还能讲到一起去呢。”

李娘子笑叹:“可不是,我那女婿虽是个书呆子, 对巧姐倒是一门心思好。”

她说罢,顿了顿:“就是没你相公这般体贴,呆傻得很。”

付巧言一听相公这称呼, 就忍不住红了脸,她一半是不安,一半又有些难以言说的甜蜜,总之是有些五味杂陈的。

当着李娘子的面, 有些话又不能讲。

荣锦棠倒是很自在,他一边帮付巧言夹菜,一边还客气地跟李娘子聊天,问了许多付巧言小时候的趣事听。

他还问:“巧言的小名儿是叫囡囡?”

李娘子就笑,声音里带着怀念:“她爹娘一开始就她一个娃娃,宠的跟宝贝疙瘩一样,就起了个这样的小名。后来她弟弟生了,男娃娃就是不如女娃娃好带,她爹娘就连小名都没起,整天小子小子喊。不过他们家恒书已经很乖了,聪明得很呢。”

荣锦棠也笑:“确实很聪明,他可是顺天府今年的解元呢。”

李娘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那孩子是真的聪明。”她原本确实为付恒书高兴,可没说两句又担忧道:“他那么小的年纪,得吃多少苦头。”

她一向也很是慈母心肠,当年他们搬走的时候付恒书还年幼,小小的一个团子,每年他们回乡他都会坐在门口笑着喊婶娘。

聪明又懂事,听话又乖巧。

付巧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还是道:“他在府学读书,我也管不了他。”

李娘子就叹:“现在孩子都大了,一个也管不了,还是你最省心。”

一顿饭吃得温馨,等用完膳李娘子才犹豫地问:“你们如今是在上京安居?”

巧言的夫家一看便非富即贵,她也不知道她如何有这样一门亲事,只担心她以后联络不上,还是问出了口。

付巧言看了一眼荣锦棠,倒是没主动回答。

荣锦棠笑道:“家宅在状元坊附近,以后婶娘要是有事找巧言,便去枣花巷第三户人家找便是了。”

他说罢又看了一眼张德宝,张德宝就立时取了一小块木牌递给李娘子。

“这是我们家的信物,婶娘仔细收好,若有要紧的事务必要拿着来找人。”

那木牌不过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花纹,似是蛇缠飞鸟,一个字都没有。

木牌一入手,李娘子心里头就有了些猜测,不过她没有问这个,只是郑重对荣锦棠道:“我也算是巧言娘家人,今天就豁出去倚老卖老,想跟你讲几句心里话。”

荣锦棠也坐正身体,严肃道:“婶娘请讲。”

李娘子慈祥地看着付巧言,仿佛还是看当年那个扎个小红辫子在院里满地跑的小姑娘。

她打小长得好,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那条巷子里的婶娘婆婆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这孩子又乖又懂事,从小就贴心善良,后来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她自己一个人抗了下来,”李娘子顿了顿,又说,“她前些年不容易,往后就看你了。”

“公子一看出身不凡,只希望你能善待巧言,不叫她再吃那些苦。”

付巧言没想到她这样掏心挖肺说了一番话,也是十分动容:“婶娘……”

荣锦棠捏了捏她的手,对李娘子郑重道:“她是我的夫人,我定当爱护她关心她,不会叫她吃苦的,婶娘且放心。”

他平日里虽然老说些甜言蜜语,却没哪句比今天更令人感动。

付巧言回头望着他,记住了他眼中难以撼动的真诚。

李娘子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用完膳她就依依不舍走了,留下两个人在雅间里吃茶。

荣锦棠见她还是在想弟弟的事,就让晴画伺候她穿衣:“这条街有好些铺面,赶着落日前我们都去逛逛?”

付巧言已经多少年没出来玩过,说要出去逛逛就高兴起来,一下子就不纠结那些事了。

外面风很冷,两个人都戴好暖帽,荣锦棠就牵着她出了鱼儿游。

鱼儿游和草木书局在朱雀大街的最外侧,越是往里走越热闹。

只有晴画和张德宝跟在他们身边,不过付巧言也能感受到有不少禁卫藏在人群里。

她凑到荣锦棠耳边说:“我们找个铺子进去吧,外面人多。”

荣锦棠知道她是担心外面不安全,抬头见眼前是琳琅阁,就说:“要不看看首饰?这里的金银器也是很好。”

寻常百姓是不能用金器的,便是银器也不是俗物,有钱人家就会用鎏金的首饰当门面,也是很好看的。

琳琅阁这里就没多少纯金件,都是铜鎏金或者银鎏金,大多不如宫里头织造局做的精美。荣锦棠带她来,不过是看个新鲜。

不过琳琅阁的铺面很宽敞,分上下两层,四周的展示柜上摆了不少的器物,远远一看就金光闪闪的,很是漂亮。

荣锦棠陪着她在一楼转了一圈,便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子出来迎了。

她很会说话,一张嘴就说:“少爷夫人定是瞧不上一楼的物件,不如请二位随我去二楼瞧瞧?”

付巧言看了荣锦棠一眼,就见他笑着说:“全凭夫人做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使坏去逗她,付巧言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就冲那管事笑笑随她上了楼。

二楼被隔成许多小雅间,也方便要买金贵物件的夫人小姐们,倒很是贴心。

管事引他们往最大的一间雅间去,正站那等管事开门,旁边另一扇门就从里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面缓步而出。

她正在跟身后的几位账房吩咐事,见有客人,原本只是稍往边上让让,却不料那老太太抬头不经意看了荣锦棠一眼,顿时愣在那里。

荣锦棠倒是没注意这边,正低着头听付巧言跟他小声讲话。

老太太身后的那几个账房都停在那里,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她。

她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付巧言,心里略定了定,挥手就叫账房们都走了。

等人都下了楼,她才凑过来笑着开口:“少爷夫人是头回来吧?正巧我今天来店里一趟,不如我给两位讲讲细节?”

那女管事一见她就往后退了一步,冲两人解释:“这是我们老板。”

付巧言很是吃了一惊,大越这些年是渐渐有了改观的,就拿这次出来玩讲,路上看到的女管事账房并不少,老板可就见到这一位。

还是个年纪这样大,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眯眯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慈眉善目,很能叫人心生好感。

她笑道:“两位里边请。”

付巧言和荣锦棠对视一眼,两个人就进了雅间里面。

这里摆设很静雅,一盆吊篮挂在窗口,剩下便是一组茶桌茶椅,靠门边上还有一个妆台,为了让夫人小姐们试戴用的。

雅间里还燃着淡淡的香。

付巧言坐在荣锦棠身边,问她:“老人家多大年纪了?身体瞧着很硬朗。”

老太太依旧是满面笑容,她一边快速给那管事吩咐取什么样的货上来,一边答:“老太婆今年就六十啦,在家里闲不住,就老想来铺子里看看。”

荣锦棠也笑,他眼睛多毒,看出老太太态度不太寻常,也道:“老人家很厉害。”

老太太没张罗着要给茶吃,就坐在那给他们讲玲珑阁的历史。这些事,当年她觉得难熬,现在看不过是过往云烟。

“儿女都管了别的分店,只我对这老店有感情,一直抛不开手。”

“那倒是好,一直有事做,人才精神呢。”付巧言笑道。

她从来都是个和善人,见谁都笑意盈盈,讲话也客客气气,瞧着就舒心。

老太太发自内心想:果真跟旁人是不同的。

不一会儿,女管事就领着几个小二捧了盒子进来。

等所有物件都摆在付巧言面前,她才发现老太太叫拿的这几样有一半都是纯金打造,剩下的虽然是银鎏金的,也精美绝伦。

单看那刻花镂空的手艺,就叫人忍不住瞧了又瞧。

荣锦棠见她喜欢,不由赞赏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还是很沉稳,她笑眯眯坐在一边,轻声开始讲那些金银器的细节。

“这里都是我们琳琅阁大师傅的手艺,他隐退好些年,这是仅剩的几件藏品,一直不舍得拿出来卖。”

她取了其中一件仙人登楼的掐丝发钗给付巧言看,这件发钗的坠子处做了一整个镂空的阁楼,上面有云水假山,甚至还有九个仙人在围着阁楼做着不同的动作,每晃荡一下,那些仙人就仿佛活了,看起来极富诗意。

荣锦棠意有所指:“那老人家今日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老太太看了看正在看下一样物件的付巧言,笑道:“夫人面善,好物当然要有好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明天见~

☆、归途

这话倒是说到荣锦棠心里去了, 夸她可比夸他更令他高兴。

老太太这把年纪, 大抵已经活成了人精, 一张嘴就是毫不叫人尴尬的恭维话,实在也是能耐。

荣锦棠心情好, 看起来也很放松,他笑:“老人家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吧。”

付巧言正拿起一环金镶玉的白玉手镯瞧,那镶金的部分雕刻有镂空缠枝纹,相当精细。

就这一样,那手艺也跟宫里头的匠师也相差无几。

老太太看着那一桌子的摆件,笑得很是感慨:“头些年生意好,全靠大师傅一人撑着,后来他带出些徒弟才回家养老的。”

“这几样是他做的器物里最好也是最漂亮的, 老太婆原来想当做我们玲珑阁的传家宝传下去的,只没想到今日碰到有缘人, 拿出来叫您二位瞧瞧也是好的。”

荣锦棠点点头,帮付巧言把那金镶玉的平安镯扣到手上,动作仔细又认真。

那镯子收口很细, 刚好跟付巧言的手腕完美贴合,莹润的白玉,精致的镶金, 衬得付巧言一双手修长美丽。

荣锦棠握着她的手掂了掂:“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沉了,平日里你读书写字不太方便。”

付巧言就笑拉着他的手晃:“这些金贵东西都是大日子才用呢,平时过日子, 谁穿戴得这样华丽。”

“你说的是,”荣锦棠轻声笑笑,“不过平日里吃茶逛园子,也是能戴上一戴的。”

现在付巧言宫里头事多得很,天天有各宫的管事要去找她,自然得妆点得亮堂些,哪怕她不爱这个,头上手上一件却不能少。

两人说话的神态十分随意,仿佛寻常人家的小夫妻那般,一点高高在上的气息都没有。

老太太安静坐在一旁,手里缓慢地盘着佛珠。

他们也不用老太太给再讲,一件一件看过一遍,荣锦棠就说:“喜欢就都买下,回去慢慢把玩。”

付巧言自然不缺这些东西,就选了最合眼缘的发钗、金镶玉平安镯还有一个镂空香囊。

“这三样瞧着最合心,老人家若是舍得出手,割爱给我可好?”

十几样东西里她就挑了三样,倒是一点都不贪心。

老太太叫女管事把东西仔细给包好:“瞧夫人说的,怎么会不舍得。这些东西放在库房才是明珠蒙尘,只有到了有缘人手上才能发出光华。”

她捧起盒子,郑重交到晴画手上:“还要多谢夫人慧眼识珠。”

付巧言就笑:“那是自然,我确实很是喜欢。”

这一趟出来时间本就不很充裕,玲珑阁逛完两个人就马不停蹄去了笔墨斋,看荣锦棠那架势,仿佛不把每家店都买一遍不罢休。

衣食住行都看一遍,东西买了一堆,都叫张德宝安排搬到马车上了。

付巧言小声笑他:“陛下也好久没出来逛过了?”

荣锦棠正拿一盒松墨端详,闻言笑:“出来看看其实挺好,要知道百姓过得怎么样,光看大臣那浮华锦绣的折子根本不行。”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付巧言挑了一盒狼毫,叫晴画取了一会儿结账,“下回陛下要是还出来,我厚脸皮求个陪玩的名儿。”

荣锦棠瞧她一眼,眼中满满都是笑意:“肯定少不了你。”

临到日落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橘红的晚霞飘在天际,映红了朱雀大街的牌坊。

富丽而堂皇。

一条街粗粗逛完,最后付巧言意犹未尽,两个人便去草木书局挑书。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他们便坐在这里消磨最后的闲暇时光。

荣锦棠喝着茶,目光一直落在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外面很热闹,百姓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却一点也不叫人觉吵。

那可能是荣锦棠耳中最动听的乐曲。

趁着宵禁时辰还未到,忙碌了一天的百姓们拖家带口,都出来采买年货。

这一年算是风调雨顺,边关未打仗,中原未暴雪,也算是平安富足了。

那些热闹的声音从窗户里钻进来,落到荣锦棠的耳朵里,他看得专注,脸上慢慢爬上笑意。

四季轮转,辛苦耕耘,就为了这一刻的丰年。

在这条朱雀大街上,大越最繁华的一面毫发毕现。

付巧言最后挑了几本农耕水利的书,催着他要走:“天色已暗,得赶着回去了。”

若是只有她自己是不怕的,可他也在身边,付巧言就总是过分担心他的安危。

见过一次那样场面,这些事就在她心里生了根,再也拔不出去。

张德宝麻利去结了账,两个人就下楼回到马车上。马车里已经备好了茶点,付巧言就跟荣锦棠一人取一块,先垫补垫补饿了的肚子。

青顶马车一路飞驰,很快消失在朱雀大街巷口。

玲珑阁的二楼,老太太坐在临街的窗户边,平静看着那马车驶去。

刚才那女管事正在她身边对账,见她脸上带着笑,不由好奇问:“老板怎么今日叫把所有的宝贝取出来?那可是咱们大师傅的关门手艺。”

老太太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概是有缘人吧。”

“刚我也讲过,明珠蒙尘实在可惜。”

女管事见她含糊其辞,不由悄悄撇嘴。上回安国侯夫人来铺子里,老太太也没说叫拿出来给人瞧啊?

这得什么身份,比安国侯夫人还了得?

那两位瞧着可可客气的,可比安国侯夫人架子小多了,或许真是缘分也说不定。

女管事想半天没想透,就自顾自对账去了。

老太太还靠坐在那里,望着大街上车水马龙。

她记性极好,偌大的家产维持到今天这样地步全靠她自己耳聪目明。

哪怕年纪这样大了,打她见过一面的人也没有忘记过的。

七月末那次皇帝出宫避暑,她正巧在这二楼瞧见了年轻皇帝的真容。

就跟今天那位青年公子一样,英俊挺拔,仪表堂堂,天生带着一股贵气。

“今日我们玲珑阁可是走了大运哦。”老太太最后道。

两个人刚回到景玉宫,宫门就落了锁,所幸景玉宫的宫人手脚麻利,热水晚膳早就备好,一直在宫里头等。

晴画不在,这些都是陆六吩咐的。

付巧言先是夸了一回,转头又跟晴画道:“这小子倒是麻利。”

晴画就笑,压根不怕他顶了自己位置,也跟着夸:“他麻利才好,以后外面的事就都交给他去办了。”

因着时候有些晚了,荣锦棠也没叫更衣,两个人简单用了晚膳,沐浴过后就安置了。

屋子里烧了火龙,驱散了年根底下的寒意,付巧言凑在他身边,小声嘀咕白天里的趣事。

大概是太兴奋了些,两个人都没什么睡意。

讲了一会儿,荣锦棠就问:“以前在家里时也爱出去玩?”

付巧言道:“倒也不是,我那会儿下学就喜欢去茶馆听书,每旬说书先生都要换本子,若是身上的闲钱够,我还能给打个赏的。”

“哦?岳父岳母倒是开明,还给你零花钱使。”

岳父岳母这称呼白日里他对李娘子讲过,付巧言倒没想到他晚上还要再讲一回,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陛下怎么能胡说呢。”

荣锦棠顺顺她的头发,笑着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都是心里话,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妃子,叫一声岳父岳母不为过。”

付巧言把头埋进他胸膛里,小声说:“今日能再遇婶娘,我心里头好高兴,谢谢你说了那样一番话。”

他给李娘子的保证无论是发自内心还是维持场面,都十足十给了她面子。

那些话哪怕这辈子只听那么一回,她也觉得值了。

荣锦棠拍拍她后背:“傻姑娘,这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你听的。”

他盯着她看,目光干净有纯粹。

“以后有朕呢,我知道你不爱求人,但以后有任何事都要同我讲。”

“这不是在求朕,是在告诉朕你的心里话,知道吗?”

付巧言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她抬起头来,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他。

“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她轻声开口。

荣锦棠低下头,在她眼皮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声道:“明日只有小朝的。”

付巧言的脸微微泛起红来,她迅速在荣锦棠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缩进他怀里。

有些话,也只有他好意思说出口。

荣锦棠低声笑笑,伸手扯松了她小衣的衣带。

一时间红烛飘香,满室都是甜蜜气息。

那味道甜甜的,仿佛她以前每回吃完药后的小甜瓜,一颗就能甜到心坎里。

暖意融融,言浅情深。

隔日便是小年,付巧言次日早早醒来,荣锦棠已经上朝去了。

晴书跟在她身边,给她说:“尚宫局送来了三个小宫人,娘娘是否要见?”

付巧言想了想,道:“这事就交给晴画去操办,你帮她掌掌眼,我就不见了,小丫头乖巧懂事便可。”

晴书“诺”了一声,麻利地伺候她洗漱:“昨日收到六公主的帖,道想来宫里一叙,问娘娘什么时候空闲。”

付巧言叫跟在一边的明棋取宫事单子来,仔细瞧了一遍,叹口气道:“年前许是没得空闲了,只能年后初五以后才成。”

从今日起,作为荣锦棠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嫔,她要开始忙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Amanda的地雷*2,落霞、卷卷、我三岁自带黄暴气质的地雷 么么哒~

八点十五见!

☆、坦白 二更

年节时宫宴膳单、炭火单、酒水单等一一压在付巧言的案头, 还有三日祭祀大臣休息场所安排事宜、御膳房采购米面肉菜事宜、织造局所用器物安排与回收等事宜, 杂七杂八全递到了景玉宫。

两位太娘娘整日里就直接用印, 瞧都是不瞧的。

因着荣锦棠讲祭祀时会有楚云彤和顾红缨跟在她身旁,所以她也请了她们二人来宫里帮忙。

不过跟顾红缨所讲一样, 楚云彤真的是个妙人。

她面容秀美娟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一看就是深宅大院教养出来的姑娘。

只她一张口,就显露些许不同来:“宸娘娘,要看相否。”

付巧言看跟在她身后的顾红缨一直做鬼脸,险些没笑出声来。

“楚昭仪,咱们还是先处理宫事吧?”

然后她就看到楚云彤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楚家费尽心思培养长大的嫡女,这些事都是已很熟练, 不一会儿就把单子分出个轻重缓急来,付巧言再去复核就轻松多了。

倒是顾红缨无所事事坐在一边, 一边吃瓜子一边念叨:“反正我也是不会这些的。”

楚云彤瞥了她一眼,顾红缨立马不敢吃了。

她客气跟付巧言道:“娘娘这里的单子您的姑姑都已经核对过了,没什么太要紧的错处, 只米面粮油这里还要再往下减减数,年节虽然宴多,也不至于用这么多量。”

楚云彤声音很好听, 清清冷冷的,仿佛蒙着一层纱。

付巧言冲她笑笑,道:“楚昭仪不用老叫我娘娘的,听起来怪别扭, 要不你跟红缨一般,叫我巧言可好?”

顾红缨在边上赶紧搭话:“就是就是!客气什么嘛。”

楚云彤又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这才对付巧言道:“那巧言便也称呼我为云彤吧。”

这年纪的小姑娘,若是脾气相和很容易就能玩到一块去,不一会儿付巧言跟楚云彤就熟悉起来,讲话也没那么生份了。

只是楚云彤不是很爱笑,表情总是淡淡的,但她同人讲话的时候却很认真,从不会叫人觉得她态度冷傲。

顾红缨闲不住,也不耐烦做这些宫事,看了一会儿就自己跑后院去玩了。

等她一走,楚云彤就对付巧言道:“小缨一向活泼,希望她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付巧言听着她们之间的相互称呼总觉得特别亲密,只当她们是总角之交,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笑道:“怎么会,红缨很有趣,人也很好,很能同我玩到一起去。”

楚云彤就说:“她确实人很好。”

她声音异常的温柔,付巧言抬头去看她,就见她嘴角也挂着浅浅的笑,仿佛回忆起年少时那些珍贵的往事。

景玉宫这几个宫妃们忙着宫里的事,荣锦棠却难得没有心思批折子,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慈宁宫看望母妃。

这个时辰,淑太贵妃在慈宁宫见到他很是惊讶。

“陛下怎么来了?”淑太贵妃迎他进了书房,叫他坐在身边仔细瞧,“可是有什么事?”

荣锦棠道:“就不能是朕惦念母亲,过来看望您。”

淑太贵妃喝了口茶:“年根下皇儿最是忙碌,即使是惦记我这老太婆也是叫巧言过来瞧瞧。”

一听付巧言的名,荣锦棠顿时有些扭捏。

他那表情实在叫淑太贵妃看得很是好笑,她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而来,只好试探问:“跟丫头吵架了?”

“母亲,”荣锦棠哭笑不得,“巧言那性子,不逼急了怎么可能同人争吵。”

那倒是,淑太贵妃实在也想不出来他能有什么事,又猜:“是王家出了事?”

荣锦棠也摇摇头:“王家现如今老实一些,等年后阁老一换,他们就再热闹不起来了。”

淑太贵妃每问一句他反驳一句,搞到最后淑太贵妃也急了,很轻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臭儿子,快同我说到底什么事,再不说母亲要急死了。”

好久没听她叫自己臭儿子,荣锦棠竟然还觉得挺怀念的。

不过见淑太贵妃真的要生气了,他才支支吾吾开口:“朕想问问母亲,若是……巧言……”

他说得太含糊了,淑太贵妃一句都没听清,她皱眉道:“你说清楚,都当皇帝的人了,扭扭捏捏做什么样子。”

荣锦棠索性豁出去了:“母亲,我发现,我心里头特别喜欢巧言。”

淑太贵妃呆住了。

她脸上浮现出很奇怪的表情,似是想笑,似是惊讶:“你才发现吗?”

最后她这样问出口。

荣锦棠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有些脸红了。

他看都不敢看淑太贵妃,只自己在那说:“不是……原来心里头也觉得她很好的。”

淑太贵妃只觉得心口发疼,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傻儿子处理国事那么雷厉风行,怎么到了感情上就搞不清楚了。

“你喜欢巧言是好事呀,喜欢她就对她好,你是皇帝,想对自己女人好能好出花来,随心便是了。”

荣锦棠摇了摇头,他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只是那些话到嘴边,他就是说不出来。

总觉得有些丢人。

他又不说,又坐在那里不肯走,屋里安静了一盏茶的功夫,淑太贵妃还是忍不住了:“你快讲,你再不说母亲要吃清心丸了。”

荣锦棠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咬牙道:“我就……只喜欢她!其他人都不太想碰的,总觉得她们不好。”

淑太贵妃再次惊呆了。

这一回是真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陛下……瞧过太医否?”淑太贵妃难得结巴了。

荣锦棠深吸口气,道:“招来问过,都说身体无碍。若是朕是在不喜如今的宫妃,可以再采选。”

荣锦棠道:“其实朕心里头明白,不是她们不好,是巧言太好了。”

大概人都是这样,因为有了最好的,就不愿意将就。

哪怕在旁人眼中他作为皇帝可以坐拥三宫六院,可在皇帝之前,他首先是个人。

他本就不是个特别重欲的人,加上跟随淑妃长大,他年少时其实对自己未来的王妃是幻想过的。

首先得读书识字,这个是一定要有的,其次最好性格温和中长相甜美,这个差一点点也能接受,最后就是要能跟他聊到一起去。

粗粗一看他的要求真的很简单,实际上却很难。

尤其是能同他聊到一起去,就连六公主都不行,何况是个陌生人呢?

所以在避暑之前,在付巧言隔三差五的侍寝时,荣锦棠很意外地发现他们两个能聊的特别好。

她博学多才聪明伶俐,性格温柔开朗乐观,至于长相,更是他最喜欢的那一种。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他了。

后来他们一起去避暑,度过了很完美的两个月,再到回来以后日子更是泡在蜜里。

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哪怕国事再忙碌,心里头有个盼头就能叫他一直努力下去。

可直到昨天,他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以他的性格,原本朝臣们很少敢同他说废话,他觉得宫事是他的私事,可在许多人眼里,他始终是皇帝身份大于他个人。

当宗人府和御史台都上书请他务必为荣氏延续着想,诚鉴陛下雨露均沾,以为皇家开枝散叶时,他才发现以前自己想得太过简单。

荣锦棠当时差点没气的撕烂那奏折。

不过御史台的人是一贯会找茬,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难道他不喜欢那些女人,就非得逼着自己硬去临幸吗?

他同巧言在一起那么好,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爱指手画脚呢?

真是……岂有此理。

可生过气,他又有些隐忧,万一孕育皇嗣太辛苦怎么办?万一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有皇儿怎么办?万一……巧言同显庆皇后那般离开他怎么办?

一瞬间,莫大的惊慌又笼罩着他。

他苦思冥想,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于是才有了慈宁宫之行。

话匣子一打开,荣锦棠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他把心里的话都讲了,就看到母亲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己。

荣锦棠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母亲?”

淑太贵妃叹了口气。

这孩子兴许还没发现,自己对巧言已经情根深种,这思来想去全是为她一个人操心,就连他自己他都没那么上心过。

作为母亲,她应当为孩子高兴的。他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而整个人恰巧也是他的伴侣,简直没有比这更美满的事了。

可作为淑太贵妃,她心里是有些担忧的。

荣锦棠在这个年纪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所有人看他都是皇帝这个身份,可能除了付巧言,没人能看到他衮服下那个青年人原本的样子。

所以他对她越来越喜欢,简直要疼到心里去。

“宫里头的女人谁不生孩子?我这种命不好的没怀上,如果当时没有你,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了。”淑太贵妃叹了口气道。

她没让荣锦棠反驳,继续道:“你担心巧言的身体,怕她不能承受生育之苦,怕她经历不过分娩之痛,可你问没问过她,自己愿意与否?”

荣锦棠有些愣:“这事我们聊过的,她那时以为自己身体不好,自己偷偷着急了许久。”

他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安慰她的话,突然觉得现在一个人钻牛角尖的自己特别傻。

“朕明白了,之前是朕想岔了。”

淑太贵妃拍了拍他的手:“显庆皇后那……是个例,你不要以偏概全,若是怕她辛苦,你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叫她开开心心诞下孩子,这不就结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提前安排,只要事情都安排妥当,就算出了意外,你也能及时补救。”

“道理你其实都懂,就不用母亲细说了。”

只要把她身边人、宫里事都安排好,以太医院的水平,其实真出不了什么大事。

荣锦棠松了口气:“是儿子着相了。”

淑太贵妃道:“你讲你不喜欢别的妃子,那就不要去管那些事。大臣们也只是说说,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使劲还不一定呢,宗室们也不过就是干着急,他们还能进宫来逼你不成?”

“再说,”淑太贵妃笑了笑,目光沉稳又笃定:“高祖皇帝就只有圣武皇后一位后妃,你见史书上敢写他们帝后半句不是?”

“既有先例,为何不能效仿?”淑太贵妃道,“他日你能像高祖皇帝那样文治武功,巧言也一样能名留史册。”

“她好与不好,全看你好与不好。”

历史上多少红颜祸水,不都是因为王朝末路,那些可怜的妃子成了后世人胡乱编写的故事而已。

“就算退一万步说,你们两个真的没有子孙缘分,难道别的妃子就能一定生得出来?”淑太贵妃笑道,“你兄弟那么多,荣氏宗室远近百人余,还能选不出继承大统的好苗子?”

荣锦棠叫淑太贵妃一串的话砸晕了,他沉思良久,一双漆黑的眼眸终于又焕出光华。

“我知道了,多谢母亲教导。”他起身,恭恭敬敬向淑太贵妃行了礼。

淑太贵妃站起身来,抱着他顺了顺他僵硬的后背。

身上的担子太重太沉,他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尽全力把所有事都做好。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跟巧言能舒心过下去,就好好过。”

“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荣锦棠长舒口气:“儿子,知道了。”

他们这想得倒是很好,只旁人如何想就不好说了。

慈安宫,绯烟殿。

靖太贵妃苏蔓正在偏殿里品茶,茶香氤氲,春意正浓。

她的大姑姑张玫伺候在一边,很是用心给她煮茶。

靖太贵妃突然问:“前回那丫头来,也没讲什么好信。”

张玫就笑:“娘娘且不用急,最近前头乱得很,只等咱们爷那再养精蓄锐,方就能成事了。”

靖太贵妃狠狠掐了一把茶杯,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这一等就是两年,绯烟殿狭小寒酸,真是要住不下去。”

张玫赶紧着给她上了茶点,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她面色。

“爷那也很不容易,如今这位手里握着禁卫和火凤营,实在很难行事。”

靖太贵妃沉吟片刻,道:“过两日再叫那丫头来,进宫两年都没能靠到老八身边去,忒是没用。”

张玫默默退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明天见~

☆、祭祖

一晃眼便是除夕, 再过一天是大年初一, 太初元年的最后一日就在忙忙碌碌中开始了。

除岁起荣锦棠就回到乾元宫安置, 他需要提前三天斋戒,以求在祭祀时体清心诚。

付巧言这里宫事基本上也算忙完, 就剩最后几日只要能有条不紊进行下去,便算是顺利过了年。

除夕这一日大清早她就起来,梳妆打扮穿好大礼服,就乘坐小轿去太庙。

她今日是按嫔的规格来穿戴的,外袍是中紫如意云纹锦帛大衫,身披深青色织金云霞凤纹霞帔,霞帔末端坠有白玉凤纹坠子,她头上是金观音顶心双凤簪暖帽, 脚踩鹿皮凌波靴。

付巧言身量高,盛装大衫站在那里, 不言不语也透着难以掩盖的威仪。

当她的小轿到达太庙庙门口时,守在那里的宫人就赶紧上前迎她。

晴画站在轿外,恭恭敬敬把她扶了出来。

太庙平安广场上, 三品以上文武朝臣全部都列队等在那里,楚云彤和顾红缨也已经到了,正在另一边的暖棚里等候。

暖帽头冠上金饰太多, 重重压在她头上,叫她必须挺直脊背才能稳当行走。

付巧言往她们那行去,身后是朝臣们好奇打量的眼神。

荣锦棠年纪轻轻却不怒自威,他这样说一不二的强硬性格, 也不知喜欢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

朝臣们偷偷瞧了,也只看到一个修长婀娜的背影。

她头上的金玉亮晶晶,几乎要闪瞎旁人的眼睛。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到底是不同的。

站在楚云彤父亲楚尚书身边的吏部尚书黄哲冷笑道:“你们家千金大小姐还要叫这位娘娘呢,楚大人觉得如何啊?”

楚延默默看着地面,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黄哲看不惯他这淡定自若的样子,可身份摆在这里,说太难听实在掉价,他自顾自冷哼两声,才安静下来。

年初时他们争来争去,踩了多少人下去,结果自家姑娘不争气,叫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压了一头。

楚延远远看着穿着隆重大礼服的女儿,人影重重,天高路远,他已经看不清她的面容了。

以后,怕是也没机会再见了。

虽说是冬日难得的晴朗天,但朝臣们都等在外面也确实有些冷,宫人们便摆了两排暖炉放在那,供大人们暖暖手。

付巧言她们这边还临时搭了个小棚子,里面早就烧上了暖炉,倒不觉得冷。

这个小棚子,算是她们沾了太后和太贵妃娘娘的光。

顾红缨见外面朝臣离得远,笑着把付巧言迎进来:“你这一身可真是耀眼。”

付巧言苦笑道:“还不都是尚宫局给安排的,这暖帽沉得很呢。”

她端坐到椅子上,晴书就过来帮她拖着头。

顾红缨靠在楚云彤身边,险些没笑趴下:“你这也忒夸张了些。”

楚云彤扫她一眼:“坐好,待会儿衣服乱了,叫你爹瞧见又要派你娘进宫念叨你。”

中三位的主位们每月都能传召家人来见,付巧言弟弟还在顺天府读书,她怕打扰来年春闱,一直没叫见他。

倒是楚家和顾家都在京里,家中母亲婶娘经常能进宫来看望。

顾红缨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比楚云彤心思细,她坐正身体,立即换了话题:“娘娘们肯定要晚些时候来,这棚子倒是便宜我们了。”

付巧言笑:“确实是,怎么卓婕妤和王昭仪还没来?”

她最近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去八卦宫里头闲事,反正顾红缨每次来都能给她讲个痛快,她不打听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顾红缨和楚云彤对视一眼,顾红缨就冲她挤眉弄眼:“太后娘娘还是不让王婉佳出来,说要叫她再清醒清醒。”

要么说太后娘娘能历两朝不倒,这话说得实在很有技巧。

长春宫就在景玉宫后头,两宫就隔着一条巷子,付巧言倒是没怎么听到后头有闹过的动静。

“长春宫一直很安静,王婉佳又做什么了?”付巧言好奇问。

顾红缨凑到她身边小声嘀咕:“那倒没有,只我娘说年后陛下要有动作,太后娘娘这样兴许是为了王家着想。”

这事付巧言是早就知道的,陛下那也是下了决心的,所以付巧言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着讲了一句:“娘娘仔细了。”

她们这正聊着天,外面又来了一顶小轿,掀开暖棚的帘子一瞧,便是章莹月了。

章莹月跟顾红缨是一个位份,穿着的大礼服也是同样颜色的,只她个子略挨了一些,穿这么隆重一身并不太好看。

她低头从外面进来,先要同付巧言见礼。

外面那么多朝臣看着,她也知道要体面一些,因此很是客气就同付巧言行了礼。

付巧言就冲她点点头,笑笑没说别的。

原本棚子里气氛很宽松,付巧言还跟顾红缨在那聊天呢,结果章莹月一来气氛就变了,坐了好半天也无人讲话。

章莹月眼睛一转,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头也不抬的楚云彤,就笑道:“宸娘娘这暖帽真美,也只有嫔娘娘才能有这个规格的。”

楚云彤根本就没听进去,还跟那发呆呢。

付巧言笑着瞧她一眼,也没往心里头去。

章莹月这点伎俩,也就王婉佳那样性格比较冲动的容易上当,放她们三个这里就很不灵光了。

楚云彤和顾红缨对位份这件事根本不上心,付巧言是完全不需要操心。

暖棚里的气氛就更冷了。

顾红缨还在那给付巧言挤眉弄眼,被楚云彤拍了一下手:“老实些。”

付巧言笑着坐在一边,正想叫她们吃些热茶,外面就传来宫人们问安的声音。

“太后娘娘大吉、淑太贵妃娘娘大吉。”

两位太妃驾到她们是都要出去迎的,付巧言先站起身来,被晴画扶着出了暖棚。

外面天色晴好,金乌爬上云端,露出金灿灿的笑颜。

温暖的风吹到身上,吹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

付巧言走在最前面,若不是暖帽太沉,她自己就能走得很板正。

太后娘娘和淑太贵妃陆续下了暖轿,两位娘娘许是许久都没有盛装出门,都有些不太适应沉重的头冠。

她们的暖帽上金钗要比付巧言多了一倍,那沉甸甸的重量一想就要头疼。

淑太贵妃还好些,太后娘娘脖子上甚至还有一串八宝璎珞,蜜枣大小的宝石依次排列,点缀了她赭红色的大礼服。

位份越高礼服越重,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时刻提醒着她们肩上压着多少责任。

太后这一身礼服比她当年做皇后时的真红要更深一些,显得沉稳许多。

付巧言过来给两位娘娘行了礼,笑道:“这里风大,宫人们准备了暖棚,娘娘们请里面先歇歇?”

太后往太庙里面望了望,沉吟片刻道:“陛下应当快斋戒完毕,我们就在这等一会儿吧。”

付巧言又福了福,主动站到了淑太贵妃的身后。

宫里头站位是很有讲究的,最前面自然是太后,之后便是淑太贵妃、付巧言、楚云彤,顾红缨和章莹月并排站在最后,这也是现如今荣锦棠后宫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宫妃。

在她们身旁,还有所有公主、亲王正妃、郡王正妃、公侯夫人等命妇依次排列,因着付巧言他们都是生面孔,今日场面也庄严,倒也没人过来套近乎。

太后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年年都要过来祭祖,对时辰把控精准,果然她们也不过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庙的大门就依次而开。

荣锦棠站在太庙大门正中间,遥遥望着远处的人们。

一时间,连风都停了。

付巧言三日未曾见他,此时才发现思念如无边无际的海洋,弥漫在她心口。

相距那么远,相隔许多人,这一眼便看尽万水千山。

莫名的,付巧言对他抿嘴笑了。

荣锦棠高高站在太庙正门前,从人群中遥遥望去,一眼就看到她。

小姑娘从来没有今天这般美丽过,她身上耀眼的光芒一下子印进他的心扉。

那浅浅一笑的芳华,似是三月里牡丹绽放,端是国色天香。

赞引引遣官站在广场最前端,他手捧长香,高声唱诵:“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

这是《礼记·祭法》原文,大意为对国民有贡献者,才能享受祭祀朝拜。

他这一声唱诵出来,下面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金乌已经日上中天,照亮了除夕这个好日子。

在千里之外的颍州,原布政使司后院摘星楼,卓文惠正坐在桌边焚香。

幽静的香散着复杂的味道,似沉木,又似金水,并没有特别好闻。

青禾正跟在她身边,见她面容沉静,也一言不发。

这一日是大越的除夕,原本是阖家欢乐的大节。

然而在颍州城中,家家户户依旧闭门不出,甚至连贴红挂福的人家都没有许多。

乌鞑人不过春节,所以百姓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过。

卓文惠慢慢睁开眼,她手里盘着一串蜜蜡佛珠,上面一颗密经佛珠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吩咐厨房,晚上包些饺子,也好叫大家伙过个好节。”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卓文惠捏着佛珠的手一紧,卧室的门扉便应声而开。

正是许久没有回来过的胡尔汗。

白雪皑皑,寒冬未尽,他只穿了一身单衣,仿佛一点都不怕冷。

“王妃在焚香?”

这两个有些生僻的字,胡尔汗也念得很准。

他目光里带着笑,看着卓文惠的时候很温和。

卓文惠垂下眼眸,道:“大汗辛苦了,青禾快去煮茶。”

胡尔汗坐到她身边,握了握她纤长的素手。

大越娇养长大的公主,一双手细腻圆润,一点伤痕都无。

反观他的手粗糙又坚硬,每次碰她他都不敢使劲,生怕把她细嫩的皮肤擦伤。

“今天是你们那的除夕,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宴席,晚上陪你一起过节。”

他轻声细语道。

这么大个的汉子,却对她说话总是温和又客气。

卓文惠抬头看了他一眼,捏着佛珠的手蓦地使力,仿佛要把它捏碎一般。

“多谢大汗了。”

胡尔汗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同我客气什么,夫妻本就是一体。”

然而就在这时,距离颍州府城不过百里的青石山,一队又一队的乌鞑骑兵正在操练。

他们的喊声惊飞了山林里的鸟雀,它们扑棱着单薄的翅膀,往遥远的东方逃去。

太庙门前,荣锦棠手捧玉琮,向着祖先牌位跪拜下去。

“敬大越荣氏列祖列宗……吾辈必以毕生之力,还大越百姓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落霞、卷卷的地雷*2,Mamie的地雷~

八点十五见!

☆、威仪 二更

祭祀之后, 宫里头中午要提前召开宫宴。

头两年先帝爷身子不好, 只能在晚上开小宴, 根本也没请多少外臣来。

今岁是荣锦棠改元后第一个除夕,这一年的宫宴就务必要做的漂亮完美。

封折前最后一日大朝, 他还同大臣们讲:“爱卿们辛苦一年,也很是不容易,晚上更应当回去和家人共度,从今往后年宴都改成中午,大家也就不用星夜赶路归家。”

除夕夜阖家团圆,他也不耐烦应酬这些个大臣们。

宫妃命妇的宫宴还是在百嬉楼,而朝臣们就在前头的乾清宫大殿,百嬉楼的宫宴还是由太后主持, 淑太贵妃和几位公主陪坐次席,三席就只有付巧言和六公主了。

除了这里, 慈安宫也摆了小宴,七公主、靖王妃、平王妃、湘王妃都去慈安宫陪她们母妃去了,并没有参加百戏楼宫宴。

她们上面因为主位人不多, 是以便分席而坐,下面宫妃命妇多些,就换成了圆桌。

今年原本荣锦棠不太想弄得太隆重, 只太后讲他年节要热闹,来年才能平安顺利,他才让付巧言督促乐坊排了两曲歌舞,又叫做了几目传统应景的折子戏。

等人都坐好了, 太后就讲了几句喜庆吉利话,吩咐开席了。

御膳房流水一样呈菜,都是付巧言跟冯秀莲精挑细选过后的单子。

等菜都摆上,便有十二名舞姬上来在大殿中央配合着乐曲跳胡旋舞。这舞是从西边胡国传进来的,舞姬们腰上穿着亮晶晶的璎珞,随着乐曲旋转的时候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大殿里丝竹声不绝于耳,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付巧言已经换回燕居服,比大礼服要简单许多,头上的发冠也换成了飞天髻,她顿觉浑身都轻了。

六公主刚还在她对面用膳,等大殿里热闹起来以后,她也凑过来坐到付巧言身边。

“巧言,”荣静柔顿了顿,看起来很有些话要讲,“过几日我再去找你说说话。”

她们两人关系算是亲近,荣静柔挑人,除了母亲也只肯同她讲些心里话。

她看起来真的没以前精神,付巧言有些担心,小声问她:“怎么了?”

荣静柔犹豫片刻,还是道:“之前皇兄安排我见了穆公子的面,我觉得还行。”

她迟疑着,不停挑着盘子里的糖酥花生米,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放:“后来我偷偷跑出去找他玩过一次的。”

付巧言一听就想念她,完全是跟荣锦棠在一起习惯了,总忍不住为她操心。

荣静柔抱着她的胳膊,可怜巴巴道:“你别告诉皇兄,也别生我气,我这次知道错了。”

付巧言只能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从小娇养着长大,父母哥哥都宠她,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

荣锦棠不在,淑太贵妃又在上面同太后娘娘吃酒,付巧言实在也不好说的太过。

“就不说你们私下见面妥当不妥当,你偷偷跑出去是十分危险的。”她道,想了想又说,“你说是想同穆公子熟悉熟悉,怎么也要让你皇兄召他进宫来见,便是在御花园逛逛也比外面强。”

反正宫宴上都是丝竹声,她们座位离得也远,倒是能讲些体己话。

下面的命妇们正相互敬酒,一时间还没到她们这。

荣静柔就小声道:“我知道错了,其实他那个人……”

付巧言低头去瞧,就见她小脸红了。

其实光听传闻,付巧言就知道那穆涟征是个妙人,荣静柔这样活泼性子肯定不会讨厌他。

付巧言笑:“是不是觉得挺好的?能玩到一起?”

荣静柔就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不是很好,等忙完年节,让你皇兄再召他进宫来同你说说话,开春后这亲事就可以定下了。”

荣静柔难得有小女儿样子,闻言问她:“要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付巧言差点笑出声来。

“之前是谁不在意来着?”她取笑她。

荣静柔给她夹了一块小酥肉,道:“巧言你跟皇兄相处日久,也同他一般嘴巴毒。”

付巧言笑得停不下来。

“我就是想问问你,平时应当跟他说什么?这两次总觉得找不到什么话讲,不过他倒是很有耐心。”

“你就跟他说说你喜欢什么,问问他喜欢什么,不就结了?”

荣静柔有些茫然,她道:“之前怎么跟你聊的,我也怎么跟他说,总觉得他听了不太高兴。”

付巧言回忆一番,问:“你是不是说你喜欢大英雄了?”

荣静柔“嗯”了一声。

付巧言叹口气:“这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回头你还是要去问问娘娘,她能告诉你答案。”

她给荣静柔续了一杯茶,轻声道:“我没有经过这些事,怕给你错误的答案。”

荣静柔反而更迷茫了:“可你跟皇兄处得很好呀,我觉得你们两个特别好。”

“那不一样的,”付巧言摇了摇头,“我们不一样的。”

荣静柔正想要再说两句话,旁边突然插入一把尖细的嗓子:“哎呀,现在就知道巴结宸娘娘了,妹妹倒是很机智嘛。”

付巧言一抬头,就见安贤公主端着一杯葡萄果酒,站在旁边挑眉看着她们两个。

这样阖家欢乐日子,她没跟靖王妃一起去看望靖太贵妃,反而在前头这宫宴现了身。

“怎么,你巴结不上,心里难受吧?”荣静柔这会儿就顾不上跟付巧言叙话了,起身就要同她斗嘴。

她比安贤小了十几岁,她略懂事时她都出嫁了,本应当没什么交集的。

不过安贤公主这人实在特别会找茬,以前仗着她母亲是贵妃,见天喜欢欺负人。荣静柔跟她很不对付,见面就要掐一回。

付巧言怕她们真吵起来,只好端杯葡萄酒起身:“给公主见礼了,公主新春大吉。”

她客气敬了一杯酒,浅浅抿了一口。

安贤公主眯着眼睛盯着她瞧,好半天才一口干了杯中酒:“你倒是敞亮,小六,你巴结归巴结,还是要学着点的。”

她说完也不等荣静柔反驳,又去找五公主玩去了。

荣静柔气的心口疼,在一旁抱怨:“这个二姐,就会气人。”

被安贤公主这么一搅和,两个人也没法再说体己话了,吃能坐一块吃菜。

然而很快她们这一桌就被王妃们围住了。

付巧言真没想到宗亲命妇这么热情,她们一人捧了一杯酒,那架势仿佛要把她吃醉。

荣氏传承两百余年,宗亲不出五服的都有不少,这些亲王妃郡王妃年纪都比她大,付巧言一被围住便只能不停吃酒。

荣锦棠的小皇叔身子不好,但他的王妃却是个爽朗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瞧着还跟少女一般。

她拉着付巧言看了半天,就笑:“要说皇上优点是很多,最厉害的就是眼光好,瞧这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太俊了。”

这一张嘴就把人都夸一遍,比安贤公主会做人多了。

付巧言就笑,客气回敬:“王妃客气了。”

宁王妃见她态度和善,没那么大架子,就知道荣锦棠为何会看中她。

他们荣家的男人滥情的多,专情的也不少。

就瞧他自己那俊模样,一定是个挑剔人,若没有付巧言这般花容月貌温柔可亲,他一定是瞧不上的。

王妃们拉着她敬了好半天酒才走,付巧言连着吃了好几杯,再坐下时都有些晕了。

荣静柔忙给她倒了杯温茶:“你怎么那么老实,叫你吃你就吃。”

付巧言脸上红扑扑,倒是笑得春风满面:“这样场合不吃是不行的,我毕竟是晚辈。”

她今天代表的就是荣锦棠的脸面,她坐在这里,人们看的不是她一个人,还有她背后的他。

王妃们走了,折子戏又上,大厅里一下子更是热闹,吵得刚喝了酒的付巧言都有些头疼。

她坐在那缓了缓,还是什么也吃不下,好不容易等一出戏唱完才松了口气。

怪不得以前淑妃不爱去扑宴,确实很折磨人。

不爱吃酒也得吃,不爱听戏也要听,她不耐烦吵闹,却还得坐这里陪笑脸。

她正夹了一瓣橘子爽口,就见章莹月拉着顾楚两个也过来了。

付巧言无奈地放下筷子,这次没再端起酒杯,而是换成了茶杯。

再吃她就要真的醉了,若是在这样场合失仪,实在也太丢人了些。

顾红缨跟楚云彤百无聊赖站在一边,就看章莹月在那兴致勃勃。

她手里端的是更容易上头的桂花酿,一过来就非要付巧言跟她吃一样的酒:“给宸娘娘敬酒了,娘娘新春大吉,赏脸吃一杯吧。”

付巧言摇头,客气道:“我这真是头晕,也实在吃不下,不如我们都以茶代酒?”

章莹月目光一闪:“娘娘是瞧不起我们了。”

顾红缨特别会拆台,她忙在一边摆手:“你别随便代表我们呀,我们本来就是过来同娘娘吃茶的。”

章莹月被晾在那,一张俏脸顿时红了。

她发现最气人的不是独得皇上宠爱的付巧言,而是这个一说话就能气得她肝疼的顾红缨。

王妃夫人们冷眼瞧着她们四个这出最精彩的大戏,谁都不过来解围。

这可是荣锦棠的后宫首次亮相,人人都想看足八卦好回去讲。

章莹月也倔上了,付巧言越是不吃,她越不肯走了。

她们四个就僵在那,下一出戏都没法演了。

付巧言见气氛有些僵硬,心里头有些无奈,面色却沉了下来:“我真的不能再吃酒,以茶代酒,我先喝了这杯。”

她一仰头就把满满一杯茶都吃完,章莹月站在那脸色更是难看。

顾红缨还要添堵,扯着楚云彤过来给付巧言敬茶,喝完就利落走了。

这下只留章莹月一个站在当间,一言不发。

付巧言难得不耐烦,近乎审视地看了她一眼。

大抵是因为吃醉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和客气都消失不见,心里头压着气,她看人的目光就冷冷的,身上威仪深重。

“章婕妤,怎么我说话不管用吗?”

这句话说完,大殿里就静了静。

章莹月手上一抖,杯中酒竟洒出一些来,顺着她的手滑落到地上。

付巧言淡淡道:“就当你敬过了,回去坐吧,别耽误下一幕戏。”

章莹月竟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她强撑着喝掉杯中酒,灰溜溜回了座位上。

刚才过来敬过酒的宁王妃嘴角扬了扬,小声跟儿媳妇道:“这位宸娘娘可真了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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