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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19362 字 3个月前

付巧言腾地起身,差点撞到了荣锦棠的下巴,兴许还有些困顿,她晃悠两下就要往边上倒。

还是荣锦棠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怎么这般莽撞。”荣锦棠扶着她纤细的腰,让她自己站稳。

付巧言脸上火烧火燎,低着头道谢:“多谢陛下。”

明明夜晚风凉,荣锦棠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道:“先去沐浴吧,已经晚了。”

“诺,这就叫晴画先去准备。”

荣锦棠想了想,觉得叫她单独在这边沐浴麻烦有耽误工夫,便说:“直接同朕去浴池。”

“陛下,这……不合规矩。”付巧言小声说。

荣锦棠没去同她废话,直接拉了手往外去。

绕过重重回廊,舒清阁便映入眼帘,里面正灯火通明,宫女们穿梭忙碌,刚刚弄好了汤池。

张德宝跟在后面,到了舒清阁前一溜小跑上前推开了门,里面热气蒸腾,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还有些若隐若现的药香。

似乎跟往日里的味道有些迥异,荣锦棠看了一眼张德宝。

张德宝后背都湿了,在荣锦棠身边低声道:“原来的汤药有些寒,陛下用自是无妨。小主是女子,不宜用。这份是早叫太医备好的舒经活络汤药,更温和些。”

这件事倒是办得极好,荣锦棠难得表扬他:“不错,赏。”

张德宝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

荣锦棠领着付巧言进了殿门,见付巧言有些不好意思,便吩咐道:“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里面正做准备的宫女们应声而出,张德宝也只好侯在门口,还体贴地给关上了殿门。

这专用沐浴的偏殿有内外两层窗,两层之间有一人多宽的过道。如果非要冬日里用,两边的门窗紧闭能保暖。如是夏天就打开外面的窗户,也可散热。

这会儿里面就只剩下付巧言和荣锦棠两个,只浅浅站了那么一小会儿,两个人额头上就冒了汗。

付巧言也不顾上不好意思,忙道:“陛下,请允妾为您更衣。”

荣锦棠见她也热,便道:“不用,你自做你的。”

他说罢也不叫付巧言反应,三下五除二脱下外袍和中衣,最后在付巧言游移的目光里脱下了最后里裤。

付巧言的脸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艳的仿佛清明时节的牡丹,美丽非常。

荣锦棠自己急着下水,其实也有个坏心思。

他这儿就很自在地坐在汤池里,挑眉盯着付巧言看。

付巧言觉得腿都软了,她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反正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陛下,您能不能……”

“什么?”

“能不能转过头去。”

荣锦棠放声笑起来,见她羞的要钻到地里去,这才好笑道:“朕记得,去岁在文墨院后院,有个小姑娘很是大胆,当着朕的面就……”

“陛下!”付巧言这会儿真的急了。

屋子里头这么热,他还一直戏弄她,她感觉都要喘不上气了。

荣锦棠见她确实很热,这才妥协:“好了好了,当时是你,现在还是你。”

他说着背过身去,只不过耳朵可是一直在听。

先是淅淅索索的更衣声,然后就是轻轻的泼水声,最后却是一阵水波往他这涌,他才知道付巧言已经下了池子。

他故意问:“怎么,可以转头了吗?”

一把有别于平常的细小声音从背后响起:“可,可以了。”

荣锦棠转过身来,却一下子看呆了。

原来付巧言没跟平常沐浴那样,身上还穿着里面的那件肚兜,月白的肚兜裹在身上,因为已经湿透了,却是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那上面绣着的蜜桃仿佛滴出了水,瞧的人嘴里生津。

她站在那也不知道遮上面还是下面,总是害羞的不知道往哪里瞧,更是不去看他。

平日里在寝殿毕竟已经习惯了,可在浴池里还是头一回,付巧言实在是有些放不开。

荣锦棠慢慢走了过去。

他觉得晚膳后在那纠结半天的自己简直是傻透了!

他拉起揽过付巧言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个人一起泡在浴池里。

“好了,”他笑着亲了亲付巧言的脸蛋,“怕什么呢,又不是没瞧过。”

付巧言还是闭着眼睛:“怎么能不怕呢?陛下真是的。”

荣锦棠亲了两下她的脸蛋,声音里的笑意和满足怎么也遮不住:“好好好,都是朕的错,行了吧?付小主,能不能睁开眼睛?咱们好好把澡洗完?”

付巧言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因为荣锦棠这会儿在她身后,两个人还贴在一起,倒也没那么慌了。

荣锦棠笑:“这大热天的,也不好麻烦小宫女给你搬浴桶不是?”

付巧言点头,老实说:“也确实是。”

荣锦棠就说:“这浴池反正朕每日都要用,多个人洗也没什么差别,还能省不少事。”

付巧言被热汤一蒸,加上紧张羞赧,整个人还是有点懵的,听了只一味点头:“陛下说的在理。”

荣锦棠顺了顺她半干不湿的头发,轻声在她耳边问:“那以后就多来陪朕在这边沐浴吧?”

付巧言还是点头:“诺。”

说完,好半天她还是没反应过来,直到荣锦棠笑出了声,她才回过神来。

“陛下!您!您!”

荣锦棠挑眉看她,他一头湿润的长发整个披散在身后,平时英俊逼人的脸难得添了几分邪魅:“你说朕怎么了?”

付巧言破拐子破摔气道:“陛下真坏!”

荣锦棠笑得更开心:“还有更坏的呢!”

说罢,就听偏殿里惊起一片水声。

等稍稍事毕,付巧言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半趴在荣锦棠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件碍事的肚兜早就飘在浴池的另一边,好不孤单。

荣锦棠顺着付巧言的头发、脖颈、后背,细腻而温暖地安慰她:“好些了吗?头发还湿着,再泡下去要着凉。”

付巧言没吭声。

荣锦棠低头去看,见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嘴唇有些白,显然是热着了。

“唉。”荣锦棠叹了口气,果然不能在浴池里招惹她。

他也没叫人,亲自把两人打理干净,先给自己穿上中衣,披上外袍,才去给付巧言穿衣裳。

等都摆弄好,他才叫:“张德宝。”

张德宝打开殿门,见付巧言已经在榻上睡着了,正想叫个力气大的宫女过来抱她去偏殿,就见荣锦棠弯下腰去,一把把她抱入怀中。

他没去管自己的一头湿发,只吩咐张德宝:“过来给她把头发包上,仔细吹了风。”

张德宝难得有些愣神,索性他一贯聪明,很快回过神来过去给付巧言裹上头发。

整个过程他手脚轻得很,生怕吵醒了这位“付娘娘”。

荣锦棠满面红光,一看就畅快极了,他抱着付巧言大步踏出汤殿,一路回了偏殿。

张德宝在身后小跑,心里倒是感慨起淑太贵妃来。

这位娘娘,真是不服不行。

他在陛下身边跟了十几年,都没娘娘那么了解陛下。

宫里头这么些个宫妃,大半陛下瞧都不瞧一眼,前头事情忙,又有乌鞑这个隐患,其实荣锦棠每天自己休息的时间都不算太多。

正是因为如此,付巧言这份特殊才更难得。

她确实是宫里头最美的那一位,但他知道,荣锦棠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这特殊的“付娘娘”,又到底好在哪里呢?张德宝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瞧见荣锦棠仔细吩咐晴画给付巧言干发,既要头发干还不能弄醒她,搞得晴画紧张的都不会动了。

张德宝才渐渐品出些滋味来。

这就是天生的好命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D的手榴弹,Amanda、清歌醉墨的地雷*2,笙笙慢的地雷么么哒~

八点十五二更&gt_&lt

☆、同眠 二更

第二日清晨, 付巧言醒来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身边是温热的身体, 耳畔是浅浅的呼吸, 付巧言扭过头去,就看到荣锦棠安静的睡颜。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回同榻而眠。

这个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盖着同一床被褥,亲密得仿佛没有距离,付巧言动了动右手,甚至能碰到他的。

那么暖,那么热。

付巧言觉得脸上似火烧,她目光四处游移,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瞧。

荣锦棠的这张脸,真的犹如鬼斧神工, 付巧言想了半天也没找出贴切的词汇,最后只能感叹一句:真好看啊。

他额头饱满, 睫毛很长,顺着高挺的鼻梁,就能看到微红的薄唇, 最后则是刀刻般的下巴。

付巧言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她安静的看着荣锦棠,思绪一下子飞得很远,那是曾经的一点一滴的过往。

“看什么?”一把低哑的嗓音叫回了付巧言的神志。

荣锦棠这会儿已经醒了, 他侧过身来帮她顺了顺凌乱的头发。

“怎么盯着朕瞧?”他笑道。

付巧言脸有些红,她眨眨眼,也跟着笑了。

“瞧陛下长得俊。”

荣锦棠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有眼光。”

他声音里带着笑,显然心情很美。

付巧言问他:“天还早, 陛下要起?”

荣锦棠“嗯”了一声:“你上午是不是要去陪母亲?”

“诺,娘娘说叫妾每日上午都要去陪她。”

付巧言这般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瞧着是高兴坏了。

不知怎么地,荣锦棠又有些不开心了。

每次说起娘娘,她都开心的不行,怎么觉着在她心里娘娘更要紧些?

荣锦棠目光闪了闪,还是没问出口。

总觉得纠缠这点琐事,实在有损大丈夫颜面。

他轻咳一声,慢慢坐起身来。

“来人。”

外面守着的小宫人送了温水进来,荣锦棠自己饮了一杯,又取了一杯给付巧言。

付巧言瞧那小宫人面生,不由问:“晴画呢?”

小宫人冲她福了福:“回小主话,晴画姐姐道要去给小主取衣裳头面,稍后就回。”

付巧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荣锦棠听那小宫人叫付巧言小主,心里又是有些不满,原他没怎么在意过后宫的位份,怎么到如今她还是小主呢?

怎么也得叫娘娘吧?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一个转儿就被鱼贯而入的宫人打散了,荣锦棠翻身下了床,回头冲付巧言摆手:“你自在些,不用你伺候。待会儿你那宫女回来了,就叫她伺候你用膳过再去母亲那。”

付巧言还有些困,呆愣愣“诺”了一声。

荣锦棠觉得很是操心,这丫头怎么这么呆呢?

“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付巧言忙道:“诺,妾都记着了。”

荣锦棠这才满意,由着宫人伺候他洗漱更衣,把那荷包仔细又坠在腰上,这才离了偏殿。

剩下的小宫人忙着打扫内室,一个接一个地拿眼睛去瞧付巧言。

那目光里的艳羡简直掩饰不住。

付巧言倒是没觉出什么不对来,还是懒洋洋躺在床上等晴画。

有个高个小宫人就凑上来,巴结问:“小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讲。”

付巧言看了看她,见小姑娘颇有些紧张,就笑道:“我这没什么可忙,你们休息去吧。”

她声音温婉轻慢,带着一股子客气有礼,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小宫人们恭恭敬敬冲她行了礼,依次退了出去。

等到了殿外,其中一个高个的小声说:“付选侍长得真美。”

另外一个圆脸的就应:“可不是,要是咱也有付选侍那颜色,何苦来伺候人,都是一样的出身……”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旁的柳叶眉宫人捂住了嘴:“什么话都敢说,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

高个的接下话来:“你们是不知道,我听原先景玉宫的小宫人说,付选侍以前是专伺候淑太贵妃笔墨的,听闻她学问很好,能同淑太贵妃对答如流。”

圆脸的就有些不乐意:“我原在家里也是上过幼学的,怎么就……”

柳叶眉冷冷看她一眼:“前头张大伴都吩咐过要仔细着付选侍,你要是不听劝,那自己去胡作吧。”

圆脸宫人没意思地撇了撇嘴:“你们就是虚伪,难道你们不羡慕付选侍?”

高个的不说话了,她哪怕就是心理想想,也不敢嘴上说啊!

倒是柳叶眉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羡慕?总我现在生活比以前在家里时强了许多,我是很知道知足。”

她们三个在这嘴上官司打的热热闹闹,那边晴画领着晴书一脚踏进偏殿前的回廊,刚听到柳叶眉那句话。

晴书给晴画丢了个小眼神,被晴画瞪了一眼。

“人呀,是要知道知足。”晴画轻声开口。

她挺着腰背走进来,年纪比那几个小宫人也差不了多少,通身的气派却有些不同。

她是选侍身边的大宫女,是有品级的女官,哪怕主子只是选侍,也比无品无级的小宫女强了不知道多少。

那三个小宫女见晴画来了,脸顿时就白了,忙福了福:“给晴画姐姐问安。”

晴画笑笑,一下子气氛就软和下来:“多谢你们帮我伺候小主,刚张大伴讲以后我们宫的晴书也要过来伺候,不能总是麻烦你们。”

这一句话讲完,那三个小宫人都苦了脸。

本来借着付巧言能在张德宝面前挣个先,现在人家自己的宫人来了,也没她们什么机会了。

倒是那柳叶眉性子稳,听了只说:“多谢晴画姐姐抬爱,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小主的事要紧。”

一句“小主”喊出来,听着就亲切不少。

晴画笑了笑,特地又看了一眼她的面容,这才领着晴书到门边问:“小主,起来否?”

里面付巧言声音依旧温和:“进吧。”

晴画推开门,领着晴书进去后,转身又合上了。

付巧言已经下了床,坐在窗边看了好半天书了,她身上披着昨日的袄裙,也不觉得冷。

晴画忙让晴书去把今日的衣裳打理整齐,这边伺候她洗漱:“小主,外面那三个小丫头伺候怎么样?”

付巧言没听见刚才那场官司,还很好奇她这问题:“你说这个做什么?”

晴画笑:“刚我们不在,怕她们不经心。”

付巧言正往脸上涂面脂,这面脂是尚宫局特地给赶制的,很能保护皮肤,夏日里晒一些也不怕伤了脸。

一股清新的香味飘散开来,付巧言笑:“她们经不经心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晴画一颗心落了肚子里,知道刚才那三个不敢不给小主面子。

因为昨天荣锦棠特地吩咐,今日里晴书特地给找了一身方便的衣裳。

上衣是过膝的斜襟长衣,下裳却是便于登山的裙裤。

这身衣裳付巧言在宫里很少穿,因为腰上有一条满绣的腰带,这会儿穿在身上可是显得她修长纤细,比往日活泼不少。

晴画手巧,给她把头发盘了个小圆髻,束上满绣的水红发带,整个人都清俊了。

等都打扮完,晴书就夸:“小主真漂亮。”

晴画轻轻掐了她一把:“行了,每日都来这套,我都听烦了。”

付巧言往外走,听了这话笑道:“哎呀呀,我不嫌烦,可爱听呢。”

早膳摆在外面的小厅里,除了晴画晴书两个,刚那个柳叶眉的也被晴画留下,帮着一起布菜。

晴画问她:“你叫什么名?”

柳叶眉的回:“奴婢柳叶。”

晴画诧异地瞧了她一眼,她就赶紧解释:“刚进宫时尚宫局的姑姑嫌弃奴婢名字难听,照着奴婢眉形起的名。”

付巧言用过一个小馄饨,笑道:“倒是很好记。”

这时候还早,往日里淑太贵妃总要安排一下宫里事才能悠闲,所以付巧言用膳也没太过着急。她慢条斯理喝了一碗绿豆百合小米粥,又吃了一小碗鲜虾云吞,这才长舒口气。

晴书在边上帮她布菜,晴画则去里间给她收拾了一个巴掌大的荷包出来。

付巧言用完一块豌豆黄,问她:“准备了什么?”

晴画半蹲在旁边给她系在腰上:“里头放了些醒脑防虫的药丸,回头上山能用得着。”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要是不能带着我们,要不再给小主收拾个随身的包袱?总有小黄门要跟着上去的。”

付巧言点点头:“你想的周到。”

桌面上的点心她只动了两块,剩下的碰都没碰,付巧言见三个小姑娘忙了一早上,就说:“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垫垫肚子,反正咱们关起门来也没人知道。我去读会儿书,时辰到了晴画喊我。”

她总是很和善的,在自己宫里时候晴画和晴书都已经体会过很多次,这会让柳叶一听这话,倒是有些动容。

这位付小主,是真的很有本事了。

她对手下人客客气气的,待人也十分温和,可眼见她那两个宫女,一个比一个忠心,竟是对她体贴入微。

不用严厉手段压迫下人,也能做到如今这样,其实并不简单。

刚桑叶还说她只是容貌美丽,柳叶不由摇了摇头。

空有一张脸,怕是得不到皇上轻轻一瞥的。

不一会儿屋里就渐渐热起来,外面金乌也从云中钻了出来,开始得意洋洋散着暑热。

晴画让两个小丫头收拾早膳,自己进来叫付巧言:“小主,该走了。”

付巧言起身,让她在帮自己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再往唇上点了薄薄一层水红的胭脂,这才出了偏殿。

刚一踏出大门,抬头就瞧见张德宝一脸喜气洋洋过来,手里还捧了个金光闪闪的圣旨。

付巧言的脚步顿了顿,没立时就走,只站在那含笑瞧着他。

大夏天里,张德宝也出了汗,不过他御前伺候的,总能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瞧着是很清爽的。

“小主大吉。”他张口就问福。

付巧言点头,笑道:“借你吉言。”

张德宝捧了捧手里的圣旨,笑道:“小主,咱们进去读?”

付巧言多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抚了抚怦怦直跳的心,叫晴画请他进来。

晴书已经机灵地取了垫子来,仔细摆在付巧言身前。

“圣旨到,跪迎。”

话音落下,付巧言就端端正正跪到了垫子上。

张德宝继续读:“长春宫付氏巧言,温婉柔和,克赞恭勤,敬德守礼,着册封为七品才人,赐住长春宫后殿主殿,钦此!”

付巧言向着圣旨叩首三拜,口称:“妾接旨,多谢陛下恩赏。”

三拜叩完,张德宝亲自过来把她扶起来:“小主仔细些。”

这声小主听起来跟刚才的没什么不同,实际上意义却非比寻常。

这不年不节无妊无娠的,荣锦棠突然下旨封位,实在是很能看出些事来。

付巧言心里头确实是很高兴的,她这会儿心还欢快地跳个不停,简直要跳出喉咙来。

张德宝把诏书恭敬地捧到她手上:“小主仔细收好。”

付巧言也双手接过,向他点了点头。

“祝小主前程似锦。”张德宝讲了句吉祥话就告辞了。

剩下两个小宫女围着付巧言,都高兴地满脸通红。

晴画道:“小主,真好!”

付巧言笑,那一张芙蓉面像是洒了雨露,更是容光焕发。

她抱着那沉甸甸的诏书,心里头也说不出的甜:“确实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升啦~~~

☆、规矩

耽搁这一会儿, 再出门就稍有些迟了。

晴画贴心, 特地带了一把油纸伞来, 严严实实撑在她头上,挡了大半的光影。

无忧阁离甘露斋并不远, 两个人从两处宫室的小道间穿行,正好能瞧见她们自己的归园居。

也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足晃到了眼,付巧言只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从归园居后头一闪而过,一下子没了踪影。

付巧言揉了揉眼,心想:看错了?

淑太贵妃这会儿已经看完了宫里递过来的折子,虽然来了行宫避暑,到底不算太远,每隔三天还是有宫务折子要递到她手上, 需要她用印。

比如现在到了夏季,宫里要防虫防潮防水防火, 小宫人们要预备秋装,一应蔬菜肉蛋也需要列单子。偌大的皇宫养活那么多人,单一件事拿出来就要看上一天才能批完。

到了秋季, 又要开始预备冬衣炭火粮储,要防火防风,总之事情是相当不少的。

以前宫里的宫事是由王皇后主持并几位妃子共同协理, 王皇后那会儿精力还算足,淑太贵妃她们管不了多少事就能忙完。

现在她们年纪都大了就有些吃不消。

等付巧言来了,淑太贵妃先是打趣:“付才人今日可迟了。”

付巧言微微红了脸,嘴角的笑却是一点都没遮掩:“娘娘!”

“好好, 那娘娘就只恭喜你了。”淑太贵妃笑着摇了摇头,“这臭小子,倒是心急得很呢。”

付巧言红着脸没吭声。

淑太贵妃把手里的折子扔到桌上,忙叫她到跟前:“好丫头,快帮我瞧瞧这折子,这么多字读的头痛。”

淑太贵妃以前没怎么管过宫事,现在就颇为吃力,平日里读书习字不见她烦,每次看折子就静不下心。

付巧言不敢去接,有些迟疑:“娘娘,这……不合规矩。”

淑太贵妃笑笑,把折子硬塞进她手里:“有什么规矩?在我宫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先瞧瞧,待会儿给我简单讲讲。娘娘年纪大了,管不了多少事。”

付巧言拗不过她,只好坐在一旁认真读起来。

她们还是在送爽殿,四周的窗户窗门全部掀起。淑太贵妃也没叫摆桌椅,只放了几个软垫在竹席上,她自己悠闲地歪在靠枕上读书,付巧言则伏案读折子。

小姑娘哪怕只是盘腿坐在那里,那身姿腰板都靓丽非常,配上殿外的花红柳绿,实在很是一道风景。

淑太贵妃注意到她今天难得穿了一身利落的裙裤长袄,问:“怎么这样打扮?”

付巧言一开始没反应,等淑太贵妃叫她名字:“巧言。”她才回过神来。

“陛下说下午要上山,我想着穿长裙不太方便,就换了这一身。”付巧言笑道。

她笑起来的样子活泼又可爱,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开心和满足。

淑太贵妃心里头略安稳了,她看人从来不会错,付巧言适合荣锦棠,荣锦棠也适合她。

他们或许还没有太深的感情,但经年累月,日久天长,总能相濡以沫。

先帝爷为何一直对显庆皇后念念不忘,一个是因为她少年夭折,再有便是两人年少相处的情谊。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后来订婚又大婚,一路携手走过,那份经年沉淀下来的感情是很难淡忘的。

越是美好入心,越是念念不忘。

付巧言也是个很美好的小姑娘,要说她十全十美,也不可能。在淑妃看来她其实有很多小缺点。

她对上过于恭敬,对自己不太自信,因为多年的宫女生活,造成她谨小慎微、惯于忍耐。

又因为聪慧多才,她对自己的要求高,对身边人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坚持。

而荣锦棠是天之骄子,因为出身和年纪,他少时其实过得并没有那么舒心,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其实也是内敛而忍耐的。

可他又因为那份独一无二的聪颖,内心里是相当自信而果敢的。

两个人少时经历天差万别,淑太贵妃一开始总是担忧他们两个相处不愉,后来发现其实小年轻们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就放下心来。

付巧言能迁就荣锦棠,荣锦棠也能迁就她。

这一点实在是很神奇的。

淑太贵妃把他从襁褓养到这么大,除了她和六公主,还没见他迁就过谁呢。

那天在御花园里,淑太贵妃见他耐着性子站在原地等付巧言,终于忍不住露出微笑。

荣锦棠年少登基,等待他的是未来漫长的帝王生涯,如果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那他终其一生都不能说是个幸福的人。

她和六公主确实对他真心实意,但她年纪大了,六公主早晚也要有自己的驸马,她们都不是能陪他走到最后的那一个。

希望……付巧言能吧。

淑太贵妃由衷祈祷着。

付巧言看折子很快,往日里淑太贵妃要读一个上午的折子到了她这不过半个时辰就看完了。付巧言默默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言辞,这才跟淑太贵妃禀报。

“这是尚宫局递上来的,道宫里的虫药已经铺在各下水道口,各宫前水缸也已经灌满,防雨毡备齐一百三十处宫室,斗笠五百件,其中八成发放各宫,剩余留尚宫局备用。”

付巧言缓了缓,继续道:“今岁新贡夏布、绉麻、粗布各两千匹,新贡棉布、棉锦、丝麻各两千匹,新贡蜀锦、苏锦、香云纱、芙蓉纱、丝帛、贡缎总两千匹。”

到了这里这本折子就大致总结完了。其实内容乍一看并不很多,但折子写得尤其仔细。

比如虫药摆放位置和水缸位置都逐一列举,防雨毡发放各宫数量也详尽阐述。最后是所有的贡布。付巧言给淑太贵妃总结的只是大类,折子里却把每种颜色、花样、产地都清晰写明,给淑太贵妃看,就是要让她知道今年宫里的事情安排情况。

这折子其实淑太贵妃可以不认真去读,总也没什么大事,宫里是不会突然出什么“大事”的,只不过淑太贵妃是个认真的性格,叫她不去看就用印,显然是不行的。

付巧言这么一“简化”,淑太贵妃只觉得浑身舒畅,她叫寒烟取来小印,端端正正在折子最后印了下去。

她这把印是升位后新造的,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用青玉打造,手柄处雕刻彩雉弄珠,印章处是小篆的淑惠婉约四个字,把她的封号暗含了进去。

一般宫妃的印信有两种,一种是正正经经的位份金印,还有一种就是平日里处理宫事的玉印或者小印,非郑重场合是不使用金印的,只用小印方可。

把这份折子盖好,淑太贵妃今日里的宫事就忙完了,她高高兴兴地叫人取来字帖,说要开始练字。

付巧言陪在边上,笑道:“不如我给娘娘读书?许久没读了。”

她原以为淑太贵妃立时就能应下,却没想到她摇了摇头,反而说:“你自己练字看书都行,下午要上山呢,可别累着嗓子。”

倒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付巧言心里淌过暖流,只觉得妥帖非常。

淑太贵妃想要关心一个人,那真是面面俱到,一丝的瑕疵都是没有的。

“那明日里我再来同娘娘读书。”付巧言笑道。

淑太贵妃看了她一眼,很是高深莫测。

“不一定呢。”

付巧言有点疑惑:“娘娘明日有事?”

淑太贵妃神秘一笑,没接话。

付巧言就只好自己看书去了。

淑太贵妃这次出来带了不少书,其中有一本付巧言以前在景玉宫瞧过没读完的,又捧着继续看。

“这本你都读得下去?”淑太贵妃惊讶地问。

付巧言在读的这一本叫《先秦诗词与植物考》,是个大越早年的国子监教授写的,大概是从先秦诗词里判定古代植物演变的书,其实是有些枯燥的。

淑太贵妃自己都没读下去,倒是付巧言看得认真。

“娘娘,这书其实挺有趣的,里面的诗词有部分并不常见,冷门许多。就是植物类看不懂,能读读诗词也挺美的呀。”

淑太贵妃点了点头:“你倒是耐心好。”

付巧言也笑,真诚道:“总也有那么多时间,与其闲着无聊,还不如多多学习。”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哦?”淑太贵妃忍不住同她论道,“庄子言有后半句,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

一直追求无边无际的的知识,总是会精疲力竭的。自觉自己是大智慧者,其实是很危险的。

付巧言道:“自在随心也,以求随心,便不求涯尽。”

“说得好!”一把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

付巧言起身,远远向荣锦棠行礼。

淑太贵妃还是在写字,笔下没有停顿。

“皇儿最近可是跑得勤了。”她话里有话,脸上却笑意盎然。

荣锦棠同付巧言碰了碰视线,两个人莫名都红了脸,一晃就错了开去。

“行宫里方便,儿子才能经常过来给母亲尽孝。”

他说着走到淑太贵妃身边,摆手叫付巧言也坐下继续去看书。

淑太贵妃依旧在抄佛经。

只不过她现在心态平和,写字就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一天只抄那么一两页。

写的稳,字就端正宁静。

等到她这一整页都写完,荣锦棠才道:“刚盛赞道今日里刚打了湖虾和莲藕,要给母亲做些新鲜餐食来试试。”

淑太贵妃笑,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忙完就来了?也不知道换身衣裳。”

他衣袖子上还有些墨点,手指上也染了一抹朱砂色,看起来很是随意。

“本就出来散心,再讲究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淑太贵妃拍了拍他的胸膛,笑着训他:“那也得顾着脸面,叫丫头瞧见要笑话你呢。”

她说着拿眼睛去瞧付巧言,见她低着头红了耳朵,笑得好不大声。

荣锦棠有些无奈,以前倒没发现母亲这么爱讲玩笑。

他清了清喉咙道:“时候不早了,不如用午膳?”

淑太贵妃笑得更欢,再接再厉:“知道你着急上山,要赶紧吃了饭不理我这个老太婆咯。”

这回就连荣锦棠也扛不住了,他有点恼羞成怒:“母亲!”

“好了好了,我饿了,用膳!”

她说着起了身,也不去管身后少年人,自顾自离了送爽殿。

剩下荣锦棠站起身来,弯腰向付巧言伸出手:“起吧,中午多用些,省得下午没力气。”

付巧言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忙去整理衣裳。

荣锦棠的目光从她头上的发带滑到裙裤下露出的绣花鞋,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倒是穿了一身好衣裳。”

嘴里夸的是衣裳,其实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卷卷、Amanda的地雷*2,:D、笙笙慢、sdyxxj、良陈美锦、朱家小千金的地雷~么么哒!

八点十五继续甜!

☆、上山 二更

有了昨天的垫底, 今天付巧言表现的就好多了, 以前在宫里头要食不言寝不语, 看起来是文雅,只是一顿饭用下来着实很是憋得慌。

在行宫里就自在多了。

因为莲藕和湖虾都很新鲜, 今天的午膳很是精致。有一藕三吃,也有鲜虾两吃。

用莲藕最粗的部分切成小指宽的片,中间切开成书页状,里面加肉馅合成藕夹,裹了面粉去炸至金黄,上桌一咬满口都是甜香。

这是黄金藕夹,还有辣炒藕丁和莲藕排骨煲,都很合付巧言的口味。

虾吃的就简单些, 捡了打捞上来个头最大的做的油焖大虾,味道跟海虾稍有区别, 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再加上白灼清虾,还原了虾的本味, 肉质甜嫩有嚼劲,新鲜得很。

大越宫里的饭食其实同百姓家里的也都大同小异,只大师傅手艺顶尖, 用料用工都很扎实,味道自然也是更胜一筹。

就比如螃蟹虾贝这样的鲜食,因打捞困难运输费劲,所以到了上京以后价格昂贵。

寻常人家很是用不起, 只多半都是世家官家和商家买去,付巧言家中是普通的添喜郎人家,从小到大也不过就用过几回湖蟹。

淑太贵妃很是喜欢看年轻孩子吃饭踏实,能吃是福,付巧言瞧着瘦弱单薄,其实真不少吃。

她心里头叹气,面上却是不显。

到底头两年吃了苦,现在身子还没怎么养回来。等再过一阵,得叫皇儿上点心,找太医仔细给瞧瞧才是。

淑太贵妃这边左思右想,对面荣锦棠也依旧时不时要去瞧付巧言。

其实付巧言并不挑食,她属于给什么吃什么的那种乖小孩,只是太过喜甜,一顿饭下来总是甜味的菜用的多些。

荣锦棠见她老吃那蜂蜜山药,忍了半天,还是对寒烟道:“先把汤上来。”

寒烟麻利地叫小宫人呈了汤。

付巧言见还冒着热气,就又去吃拔丝芋头。

荣锦棠只好亲自把碗向前推了推:“喝汤。”

付巧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对面淑太贵妃把这一整场热闹瞧在眼里,倒是感叹荣锦棠居然是这样性格。

仔细到小姑娘多吃两口甜味都不行,非要一样样都用上才罢休,这份用心,实在是同先帝爷迥异的很。

先帝爷才不会管宫妃这个,只要你老老实实待自己宫里,就很好了。

淑太贵妃这一顿饭吃下来光顾着感叹了,最后竟然是她没吃饱。不过见荣锦棠已经开始不紧不慢第吃起了花生米,还半牙半牙的吃,就知道他已经用完了。

说起这个,淑太贵妃又忍不住去想先帝。

先帝虽然去她宫里次数不算太多,留膳却不少,如果他用完了,也会体贴不放下筷子,却是一口都不会多动。

到了荣锦棠这里,也不知道他是观察过先帝还是自己无师自通,他做得就更细腻一些。

不是说他体贴,而是他这样行为会让人觉得舒服。

如果他光是坐那里不动,任谁都再也吃不下去了。

淑太贵妃想起当时先帝跟他说的话,多多少少体会到先帝为何会选荣锦棠。

这才一年多,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好了,你们用完就先去玩吧,我要休息了。”淑太贵妃笑着赶人。

荣锦棠点头,这才放下了筷子,付巧言也早就吃饱了了,闻言跟着起身。

等两个人身影不见了,淑太贵妃才跟守在一边的沈福道:“真挺好的。”

沈福也笑,给她续了一杯茶:“是娘娘眼光好。”

淑太贵妃摇了摇头。

哪怕再合适的两个人,不用心去相处也走不到一起。

“人和人相处,最要紧的是耐心。”

“诺,娘娘说的是。”

淑太贵妃抿了一口茶,把目光放回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只希望,他们的耐心能一直在。”

正午是一日里最热的时候,两个人回了无忧阁,荣锦棠笑着瞧她。

付巧言有点扭捏,却也还是看着他笑。

荣锦棠问她:“高不高兴?”

“高兴。”

于是两个人就又对视着傻笑,等笑了一会儿,荣锦棠才咳嗽一声道:“朕要去练会儿字再走,你是午歇还是练字?”

付巧言认真想了想,昨夜里睡得好,这会儿她倒是一点都不困。

荣锦棠就站那里等她,没生气也没烦。

小姑娘能认真想他的问题,本身就说明她的认真和坦诚。

不是为了巴结,也不是为了讨好,是真的在思考到底要如何选择。

最后付巧言道:“还是练字吧,今日还没写呢。”

荣锦棠松了眉头,眼睛里有些许笑意:“上午没同娘娘练字?”

付巧言摇头,突然开始絮絮叨叨:“上午从娘娘那得了本书,很是有趣的,原我在景玉宫书房里瞧过,后来没看完,倒是没想到娘娘把它也带来了,赶紧着瞧两眼。”

“那书很有趣的,里面许多先秦时候的诗词曲子都没听说过,明日若是还有空,我就求娘娘叫我抄下来。”

荣锦棠背着手跟她一起踱着步子,问:“那么厚一本都要抄?”

“那哪能呢,得抄好多天呢!我想着就把不认识的抄下来,回去再反复揣摩。”

“倒是个好办法。”

付巧言笑,这会儿的她仿佛还是那个幼学里年年第一的头名:“这是我父亲教的,他总说贪多嚼不烂,针对性的一点一点学,把不懂的反复推敲,慢慢就能记住并明白。”

贪多嚼不烂,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荣锦棠又若有所思起来。

他发现每次跟她聊天,他都能有些新的体会。

他不由得偏过头去瞧她,小姑娘也不过就到他耳朵这般高,瘦瘦小小的伶仃一个人儿。

却是真真的蕙质兰心,很懂得生活。

不过有时候也是很有歪理的,就比如荣锦棠念叨她:“都叫你不要偏食,中午好歹母亲没发现,要是知道定要说你呢。”

付巧言不以为然:“妾可不偏食,陛下见我不用哪个?我可是什么都能吃的。只不过……多吃一点点甜味罢了。”

荣锦棠只想打她屁股。

真不听话!

午膳后是很容易困顿的,还好昨日睡得足,今日里还很有精神。

两个站那里静气凝神写了半个时辰的大字,终于消食了。

荣锦棠叫付巧言自己去偏殿整理一应用物,山路不算太好走,叫她不要带自己宫里的宫女,他这里给人。

付巧言回了偏殿,叫晴画拿出那包袱,叮嘱她:“这也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咱们归园居,跟晴书休息休息,在偏殿这两日累坏了吧。”

晴画笑着帮她重新打了腰带,道:“不累,能有这份殊荣,奴婢可不能累。”

付巧言叹了口气。

她说晴画累,其实她自己也不清闲。

这份殊荣宫里她是独一份,旁人想要还要不来,她是不能嫌累的。

只不过她是个随和性子,又能自己调节自己,到了今日就松快多了。

其实有人伺候吃吃喝喝读读书写写字的日子,也是挺美的。

晴画跟着她去了前殿等荣锦棠,不多时正殿那就呼啦啦出来一群人。

荣锦棠换了骑马装,一身贴身的短衣长裤,用的是鸦青的绉纱,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修长挺拔,远远看去仿佛比以前高了一大截。

他头发也是束的发髻,戴了一条鸦青的发带,这个打扮同付巧言的倒是有几分相仿。

等他走近了,付巧言才瞧见他把自己做的最好的那条山水腰带束在腰间,实在是相得益彰。

荣锦棠站到付巧言面前,长眉一挑笑道:“怎么样?”

付巧言知道自己刚才瞧的多认真,定是被他看了去,只好老实道:“陛下英俊非常。”

于是陛下就开心了。

跟他们上山的人不多,有张德宝和他手下几个黄门,再有就是分给付巧言的柳叶和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小黄门。

他鼻子有些塌,道自己叫陆叁,让付巧言叫她小三子。

这名字倒是有趣,付巧言问他:“你认识小六子?”

陆叁道:“进宫后他同我在一处,很是熟悉。”

付巧言就懂了。

他们一行不过十来人,一路浩浩荡荡往行宫北门行去,路上有那小宫人瞧见,都要远远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一路上其实路过了好几处宫妃的住所,只她们都没出来,付巧言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趴在窗户跟前瞧。

不过,这些其实同她没多大关系,荣锦棠正在给她讲山路要拐几处,付巧言就认真听。

上山的路原是修过的,后来先帝爷年纪大了不过来避暑,自然也就不过来暖冬。

现在国家有难,荣锦棠就没让修山路,只说简单打扫一下能走人便行了。

这次来行宫付巧言也发现了,大半的宫舍其实都没修葺,只大概打扫了一下。给她们安排的住所大多原本就没什么损坏,简单修修就能住人。

自打他登基以来,确实是没在自己身上过多耗费银子。

甚至因为后宫宫妃数量少,也尚无子嗣,内务府和尚宫局每月支出都比以前少了四成。

虽然只是简单打扫,但上山的路到不算难走。

付巧言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闺阁女子,跟在荣锦棠身后竟然没有掉队。

从山脚下往上去碧波宫,腿脚慢的要走大约一个时辰,付巧言一路都没有喊累,只是后半程让柳叶略扶了扶她,竟提前两刻就到了。

等碧波宫的正门出现在眼前,付巧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荣锦棠撑了一把她的腰,弯腰在她耳边呢喃:“晚上咱们就歇在这儿,让你舒服舒服。”

付巧言也不知道是不是累傻了,问:“怎么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从里到外的舒服!

咳咳捂脸~~

☆、可信

荣锦棠哈哈大笑, 惊飞了一树鸟雀。

付巧言这才反应过来, 略凶了些:“陛下且不要胡闹。”

荣锦棠好半天才收了笑, 转头就看到沈聆正站在碧波宫宫门前,满脸诧异地看着他。

“表哥久等。”荣锦棠敛了敛笑容。

沈聆忙上前几步, 向他行了礼,转头再去看付巧言时就卡了壳。

他顿了顿,还是道:“给陛下、娘娘问安。”

听他叫娘娘,付巧言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身份,正想开口自报家门,就被荣锦棠握住了手:“这是母亲娘家的侄子,镇国侯沈聆。”

付巧言只好先同他问好:“侯爷大吉。”

沈聆侧了侧身,没敢真接她这个礼。

荣锦棠从来都很有分寸, 哪怕在场有一个外人,他都不会叫淑太贵妃母亲, 而是用母妃称呼。

这位娘娘瞧着年纪不大位份不高,她在荣锦棠的心里却不一定不重要。

端看荣锦棠的回护态度,又把她带来碧波宫来, 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哪怕沈聆还是不知她是谁,一句“娘娘”却也能自然叫出口。

“娘娘多礼了。”

荣锦棠领着付巧言,往碧波宫前行去:“这边比下面人少, 安全一些。”

付巧言点了点头。

荣锦棠又道:“今日可能要忙得晚些,将就在山上过夜,一会儿你去看看寝宫,有什么不对就叫宫女重新布置。”

“诺, 妾省得。”

荣锦棠满意了。

一行人很快进了碧波宫宫门,这边看上去比山下行宫要破旧一些,屋檐门窗好多都没有修葺,瞧着有几分悲凉。

碧波宫一共便只有两处正殿和几处偏殿阁楼,只有山下行宫十分之一大小,瞧着却不过分逼仄。

宫室都远远排开,偏殿和阁楼都暗着,只有两处正殿燃着灯,瞧着亮堂一些。

荣锦棠指了指最靠里的正殿,对付巧言道:“你先去暖畅殿歇歇,一会在叫你过来。”

付巧言向他福了福,领着柳叶和陆叁就往那边去。

等少女窈窕的身形消失在拐角,荣锦棠才板起了脸:“走吧。”

沈聆“诺”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前面的暖欣殿。

付巧言这会儿确实累了,柳叶扶着她走了最后一程路,等进了大殿她就撑不住了,一下子歪倒在榻上。

柳叶顿时紧张了:“小主您可还好?”

付巧言懒懒躺在榻上,好一会儿才说:“尚可,只许久没走这么多路,感觉腿都木了。”

柳叶打发陆叁去叫水,先把付巧言的小包袱在凳上放好,才凑到付巧言身边给她脑后垫了软垫:“小主且先歇歇,奴婢给您捏捏腿?”

付巧言闭着眼睛,觉得快睡过去了:“你倒是挺精神的,那就劳烦你了。”

“小主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当做的。”柳叶取来薄被,轻轻给她盖在身上。

“奴婢以前在尚宫局是做跑腿传话的活计,跑的多了就练出来了,可不会累。”

付巧言轻轻哼了一声。

柳叶见她睡着了,手上的劲就小了些,依旧认真给她捏腿。

付巧言睡得很熟,这一路她撑着没掉队确实很辛苦。到底不是经年出门走路的人,能撑到现在也确实不容易。

不多时陆叁就回来了,他也没咋咋呼呼,在门外往里头瞧了一眼,见柳叶丢给他个安静的眼神,顿时不敢进来了。

柳叶停了手,过来取了水,小声道:“你在外面守着,小主安置了,有人过来催你就这般回。”

陆叁有些犹豫:“要是陛下那边……”

柳叶笑笑,一双柳叶眉弯了弯:“不妨事,陛下不会生小主气的。”

陆叁有些木讷,倒是很老实地没多问,退出去守在门口。

柳叶端了热水回来,温热的帕子轻轻给付巧言擦干净手脸,帮她去了鞋盖好被子,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付小主说好伺候是真的好伺候,什么多余的事没有,和和气气笑眯眯的,也没见她生过气。

越是这样,柳叶越不敢轻慢她,哪怕只单独伺候这一天半日的,也得把这差事当好。

付巧言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等她悠悠转醒,才发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柳叶正歪在一旁打瞌睡,这么困了也没见她倒下去躺着。

付巧言轻轻坐起身,动了动双腿,才发现一身的疲累去了不少,显然在她睡时柳叶给按的仔细。

她刚一动,柳叶就醒了,她忙站起来道:“小主要用茶否?”

付巧言见她紧张,态度就更和善了些:“取温水来吧。”

柳叶取了温水给她,跪坐在她身后给她梳发。

“刚陛下那有无人来?”

“来了个黄门,三哥讲您安置了,那黄门便走了。”

付巧言点了点头,刚一起身就听到肚子“咕咕”叫。

“天色已晚,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付巧言自言自语道,她重新披上斜襟及膝长衫,让柳叶帮自己打理整齐,这才出了房门。

夏日的夜里,山中本应凉爽。

但站在院中她却只觉暖风拂面而来,既不过冷,又不闷热,实在是很舒服的。

想来这里的热泉名不虚传。

付巧言远远张望,瞧见前头暖欣殿依旧灯火通明,就知荣锦棠忙的忘记晚膳了。

她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宫人往前头走,边走边吩咐陆叁:“一会儿去问问张大伴,晚膳准备妥当没有?”

陆叁面有难色,老实道:“张大伴这会儿定在陛下跟前,小的不敢去找。”

付巧言看了他一眼,还没等说什么,就看到柳叶掐了他一把:“笨死了,小主的意思是待会儿到了暖欣殿前再去寻,张大伴又不能吃了你,怕什么。”

陆叁窘的脸都红了。

他这高高大大的个子,倒是拿柳叶这小姑娘没得办法,付巧言瞧的有趣,边走边问:“你们原是认识的?”

柳叶顿了顿,眼睛暗了下来:“回小主话,我们原是同乡,后来家里发了水,为了不饿死我们便卖身入了宫。”

一句话轻描淡写,背后却是家破人亡的苦痛。

付巧言叹了口气。

柳叶见她不讲话了,又扯出笑来:“他从小就老实,被人欺负也不吭声的,可就是心地好。

那会儿大家都吃不饱饭,他还存下口粮给了我。他说他妹子没了,就把我当妹子养”

这句话说得惨,听起来却甜,柳叶眼里闪着泪珠儿,陆叁也把头偏了过去。

曾经两小无猜,如今却只能在宫中相伴,说苦也没多苦,说甜也不很甜。

只道两人都活着,便比什么都强。

付巧言柔声道:“往前头看,两个人还在一起,是能时时得见的。”

她也,许多年没有见过弟弟了。

这一场话讲的伤怀,后半程三人都未在多言,直到暖欣殿门前,气氛才松了松。

张德宝正守在门口,见付巧言来了,可算松了口气。

“付小主您可算到了,都这个时候了陛下还没想起来用膳,得劳烦您进去提提醒。”

荣锦棠跟沈聆在殿里一向都是谈大事,张德宝轻易不敢打搅。

只下午时候荣锦棠已经派人请过付巧言一回,只不过那会儿这“付娘娘”歇息没来,现在再进去兴许陛下不会发火。

张德宝这看似恭恭敬敬的,实际上心里头憋着坏呢。

柳叶一下就听出他下午没请来人的不满,就想替付巧言说句话,倒是付巧言没很在意:“也是我不是,大伴且通报一声。”

张德宝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人付小主不往心里去,他都觉得是自己心眼太小了。

他只好凑到殿门前,敲了敲门:“陛下,付才人求见。”

荣锦棠正和沈聆研究那五连火铳,听了张德宝的敲门声才从那图纸里□□:“进吧。”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否生了气。

张德宝这才开了门,恭敬地请付巧言:“小主这边走。”

付巧言冲他点头笑笑,又瞧了一眼陆叁,这才进了大殿。

先进来都是正殿,付巧言瞧着东边有光亮,便道:“陛下在东暖阁否?”

荣锦棠声音里有些笑意,显然很是畅快:“快过来,给你瞧个好东西。”

沈聆同他也是从小认识,说是总角之交也不为过,倒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般宽和体贴的。

待听到他竟要付巧言看这机密的五连火铳,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荣锦棠见这一向四平八稳的表格眼睛都要瞪出来,心里竟有些得意。

趁着付巧言还没进来,他低声道:“付才人是娘娘的人,无妨的。”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直接就给付巧言定了调子。她是可信的。

付巧言掀起纱帘探了个头,见暖阁里只他们两人,这才小心翼翼进了门来。

“陛下瞧什么呢?都不急着用膳了。”付巧言巧笑倩兮走到跟前,刚说了一句话就被荣锦棠手上的那把铁玩意引了全部目光。

“这是……火铳?”付巧言吃惊道。

大越的火凤卫赫赫闻名,百多年来就是靠着这一支神秘的队伍称霸四方,边关的鞑子们骑兵再是厉害,也跑不过火铳呼啸的速度。

这一次狠狠栽在乌鞑手里,一个是因为胡尔汗出其不意,再一个是他所缔造的新铁骑,比以前多了不知几倍。

火凤卫成立至今一直都维持在两千人众,这是第一次在人数上吃了大亏。

火铳制造昂贵,手艺一直被火凤卫把控,传承几代都未出过任何差错,可以说是大越最重新不二的一支劲旅了。

火凤卫对于大越百姓是最神秘不过的存在,就连他们一直使用的热武器火铳,百姓也只知其名,不知其貌。

如今这把神秘的武器,却叫付巧言一语道破。

就连荣锦棠都忍不住惊讶了,声音微微拔高:“你怎么知道的?”

付巧言笑,目光还是扎在那火铳上:“一是因侯爷是火凤营统领,此物又是他呈给陛下,有一半几率会是火铳。”

“另一半,则是因这器物硫磺味道很重。火铳需用□□,□□最核心的便是硫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卷卷的手榴弹*2,Amanda的地雷*2,:D的地雷么么哒~

八点十五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