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对劲。
纪家的管家今年五十多岁,陪着老纪总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很受器重。
老纪总退休后,管家也跟着老纪总在别墅养老。
纪家老大作为接手家业的人,对管家也是尊敬为上。
阮金金只是纪家的继女,还是十八岁到纪家,家产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大家平时都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今天怎么感觉分外热情?
管家手脚利索,一边请阮金金进去,一边道:“老纪总一个小时前就到了,纪总也刚到,二少说在回来路上,三少今晚忙着蹲点,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啊?
阮金金觉得更奇怪了。
这些以前管家从来不会和她说,都是她妈偷偷提醒她。
她一直往里走,顺便和管家客套了两句。
“纪伯伯这几天身体还好吗?”
管家脸上笑开花:“好着呢,您放心。”
有点怪异。
阮金金捏紧了手里的包,谨慎的走进了别墅。
别墅里,阮翁玉和老纪总的笑声掺杂在一起。
老纪总今年六十出头,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年轻时候跑货的时候伤到了腰,刚好大儿子能撑起家业,他就顺势退休,现在要么是在家里调养身体,要么是趁着还能走到处走一走。
见到阮金金,老纪总一挥手,让帮佣把礼物搬过来。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礼盒摞成一堆。
老纪总:“金金,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老纪总还是这么大方。
阮金金笑着道:“纪伯伯晚上好,这几天在外面玩的开心吗?腰好点了吗?”
老纪总:“好多了,哎,还是闺女好啊,贴心!”
阮金金跟着笑。
她妈妈和老纪总结婚前,就曾经和她说起过,老纪总只和先前的夫人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阮金金到了纪家,还是有点优势的,她们母女俩只要嘴甜点,这辈子都不愁了。
可惜,阮金金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来的闷葫芦。
寒暄的这几句还是这几年厚脸皮练出来的。
阮翁玉最后只能指望她自己。
这几年,阮金金在上大学,在纪家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和纪家几个儿子也保持着半生不熟的关系。
阮金金以为,她们这种贫富差距大的重组家庭,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客气,就是不错的结局。
她妈妈爱财如命,尤其爱漂亮衣服漂亮首饰,花钱如流水,阮金金靠自己养不起老妈,也不能阻止她妈奔向更好的生活,所幸老纪总人品不差,出手阔绰,她妈妈也算得偿所愿。
说实话,阮金金其实有希望老纪总活久一点,不然她妈肯定还要找下家。
这种社交对阮金金来说还是太困难,阮金金好不容易适应了纪家的风格,可不想再换一家。
刚巧,纪家那几个儿子怎么想的,阮金金也能猜到几分。
老爷子丧偶十几年了,虽然有过女伴,但也没搞出过私生子出来。
退休了老爷子想找个正式一点的伴,陪着一起过下半生,省得折腾。
纪家三个儿子也就都默认了,只要能把老爷子哄开心,花点钱他们也不在意。
双方需求可以达成一致,阮金金当了几年透明人,也还能接受。
阮金金吐出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门口传来一声。
“大少回来了。”
阮金金瞬间坐直。
她对这位纪总有些戒备。
纪大少从门口走过来,他身体挺拔,走起来路来不疾不徐,看人的时候也是淡淡的,但阮金金看着他总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肯定是因为阮金金十八岁刚到纪家的时候,刚住了三天,纪大少就给她安排了一堆课程,体态礼仪外语等等等,总之过的非常艰难。
课程结束后,阮金金拿到了一个及格分,被纪大少盯了很久。
阮金金回想起这些,实际上只过了几秒,纪大少已经走到了沙发上坐下。
纪大少:“爸,阮姨。”
老纪总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在家穿什么正装,不像话。”
纪大少:“您打算刚到家还没喘口气就开始骂人?”
老纪总:“我这叫骂人吗?你怎么年纪越大越不可理喻,赶紧找个对象吧!瞅瞅你这样,哪家好人家姑娘喜欢你这种脸上一个笑都没有的男人……”
纪大少充耳不闻,转头把一个袋子递给阮金金。
阮金金莫名其妙。
“我的?”
纪大少:“路过看见,正好今天你在家,给你带一份。”
阮金金看了看袋子,lv?
稀奇——
她看了纪大少,纪大少已经准备上楼换身衣服。
察觉到阮金金的眼神,他回过头。
阮金金露了个笑:“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纪大少上了楼。
老纪总还在说:“这小子转性了,会给妹妹带礼物了?”
阮翁玉也惊讶,她这几个名义上的继子个性鲜明,没事她不会主动和他们搭话,今天真是出奇了,居然会给她那个愣货女儿带礼物。
阮金金在沙发上陪坐坐到了七点半,老纪总忍不住开始骂人。
“知道老子今天到家,不知道早点回来!老二这是玩疯了,你也不管管!”
老纪总把矛头对准纪大少。
纪大少:“急什么,老二一直这样,先吃饭,别天天着急上火,气出脑梗有你好受的!”
老纪总一口气闷在胸口,阮翁玉忙盛了碗汤。
“老纪,喝点汤吧,医生才说过,你年纪大了,不能生气,咱们缓缓的……”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二、二少——”
纪二少穿着一身红白黑三色相间的机车服,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吃上了?怎么不等我!”
他惯会倒打一耙,自己迟到了还怪人不等他。
阮金金默默低下头,尽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惜她的努力没有奏效。
“哟,这不是我那个三个月没见的妹妹吗?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了?”
纪二少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推,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阮金金旁边。
“我还以为你沉迷一个月三五千的工作无法自拔呢!你今天怎么……”
他声音顿了一下,就像网络断掉又重新连了起来。
纪二少突然道:“怎么感觉你今天变漂亮了?”
阮金金抬起头看他,只犹豫了一秒,便移开了自己的凳子。
“刺啦——”
阮金金的椅子滑了出去,她面色很光滑的由平淡转为惊恐,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发什么疯,别搞我!
纪二少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夸你漂亮还不乐意了!”
纪大少叫住他:“行了,别把你在外面那套带到家里来。”
他目光沉肃,盯着纪二少,纪二少如梦初醒,口里念叨着:“随口说两句,行了,我上楼洗澡。”
*
一场晚饭吃的惊心动魄,又怪诞离奇。
第二天一早,阮金金借着要上班的借口从纪家离开。
纪二以前就喜欢耍人玩,她留下来等着被开涮吗?
管家和帮佣也很奇怪,隔三差五来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没有需要。
银行卡也收到了老纪总的慰问,老纪总还想把她塞纪家公司里。
阮金金对纪大少有些戒备,不想去纪大少眼皮子底下上班。
奇了怪了,怎么这次回纪家,这么多人关心她。
最正常的还是她妈,像以前一样对她现在的工作表示看不起,然后碎碎叨叨说不要和穷男人谈恋爱。
这句话贯穿在阮翁玉的前半生,她奉之为真理。
阮金金含糊应付完,赶着到了公司。
刚进公司,还没走到工位上,阮金金就看见了同事们暧昧的眼神。
阮金金:“???”
还是一个女同事悄悄提醒她:“金金,有人送你花哦。”
阮金金又走了几步,看见了工位边上一大束荔枝玫瑰。
花很清透,但一朵一朵挤在一起,阮金金停下脚步,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