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那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混杂着殿内仍未褪去的血腥气与彼此灼热的呼吸,显得格外混乱与粗暴,令人头脑被搅得一片混乱。
谢昭扣住谢容观脖颈深吻下去,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却又在触到他病弱的身躯时,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唔……!”
谢容观身体瞬间僵住,被迫被吻的靠在墙上,握着弯刀的手慌忙松开,刀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唇上的触感粗重而怜惜。
淡淡的龙涎香倏地溢满了他所有感官,仿佛谢昭正侵占着他的鼻腔,他薄薄的嘴唇、湿润软烫的口腔、他只能看得见谢昭的眼睛、只能听得见谢昭的耳朵。
皇兄在吻他……
谢容观瞳孔骤然收缩,通红的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却流得更凶,浸湿了谢昭的衣襟。
“皇兄……”
泪水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转,谢容观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哭出了声,声音仿佛一只落水的小狗:“别可怜我,别骗我!”
他崩溃的咬着嘴唇:“您可以拒绝臣弟,可以推开臣弟,但您绝不能抛弃臣弟,不能先觉得臣弟可怜擅自接近,又把臣弟弃如草芥……!”
谢昭将谢容观湿漉漉的鬓发拨到耳后,百般怜惜的亲了亲他的眼角:“不会的,不会的。”
“容观,皇兄爱你,”他的眼睛也红了,一半是因为终于明晰心意的欲望,一半是因为心如刀绞的痛苦,“你比皇兄更勇敢,那时你对朕说爱,朕的心错跳了一拍,朕却以为那只是愤怒。”
“朕不是故意不见你,朕……朕只是以为你在乎的那香囊是兵部侍郎家女儿为你绣的,朕是嫉妒,嫉妒你爱上旁人,也恨自己失去了你的倾慕。”
谢容观心头一跳,慌乱道:“不,那香囊里面是——”
“朕知道。”
谢昭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重新挂在谢容观腰间,他捧起谢容观的面颊,专注的望着他的眼睛,声音难以察觉的有些发颤:“朕才知道,你百般求朕捞回那香囊,是为了朕。”
“朕重新把它还给你,”他的语气如此认真,“容观,原谅朕好吗?”
谢容观眼睫一颤,几乎是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指尖拨弄着那枚玉佩。
半晌,他轻声开口:“……香囊呢?”
谢昭闻言一顿:“还在金銮殿上。”
“那香囊……是谁绣的?”
谢昭把真丑两个字连同嫉妒一起咽了下去,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能让你装这么重要的玉佩,是你身边的侍女做的?”
谢容观面色瞬间泛上一抹薄红,他极为难以启齿的咬着嘴唇,眼神晃了一下,许久才道:“……是臣弟。”
他的声音太小,谢昭一时间竟没有听清:“什么?”
“是臣弟绣的。”
谢容观不可抑制的蜷缩起手指,扯着谢昭的衣角,几乎是破罐破摔的小声开口:“臣弟绣了两个晚上,想让皇兄看在臣弟亲手做了香囊的份上,原谅臣弟,但还是……不大好看。”
“皇兄把那香囊还给臣弟吧,那太丑了,比不得皇兄平日戴的绣坊手艺,”他垂着眼睛,“若是让让人看见,得知是臣弟做的,也必定要说臣弟无所事事,不务正业。”
谢昭望着谢容观眼底的阴冷沉郁,忽然意识到那种情绪是什么——谢容观竟然在自卑。
他的弟弟,他天潢贵胄的手足同胞,在自卑。
“……不。”
谢昭闭了闭眼,声音仿佛混乱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他轻轻咬着谢容观的嘴唇,舌尖抵着他的唇缝:“朕很喜欢。”
他着重强调了一遍:“朕很喜欢……”
仿佛要身体力行的证明他真的很喜欢,谢昭搂住谢容观的腰,舌头长驱直入,勾着谢容观的舌头抵死纠缠,仿佛要将他吻到被迫同意不会收回那香囊。
谢容观猝不及防又被吻了上去,心跳砰砰的几乎撞出胸膛,却根本舍不得推开,只好生涩的回应起来。
这才第二次与皇兄接吻,他抖的太厉害了,根本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感受这个吻。
谢昭的舌头还在他口中深探,几乎伸到了他喉咙里,谢容观微微翻起一点白眼,仿佛缺氧窒息一般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吃掉了。
好舒服……
不,他要窒息了,他要死在皇兄手里了,他不能死……
谢容观下意识挣扎着抽搐起来,却被谢昭不容置疑的拉了回来,搂住他的后脑,将他拖进了一个更加可怖的吻之中,他的脑子很快便无法区分兴奋与恐惧,只能任人宰割。
还是好舒服,若是能一直这样舒服,死了也值了……
一点点涎水和极为暧昧混乱的声音,带起一丝热气,吹散了血腥气,充斥着被几百个侍卫把守在外的偏殿。
这样纠缠深入的吻在谢容观混乱扭曲的大脑里,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谢昭才慢慢退出来,只轻轻吻着他的嘴角。
“朕不知道……”
谢容观满面潮红,神情恍惚,下意识从喉咙中溢出一声疑问:“呃?”
谢昭摩挲着谢容观的面颊:“若是今天,白丹臣当真扇在你脸上,朕不知道会先活生生扒了他的脸皮,还是先把你扯回来,宣布剩下的由朕来给你掌嘴。”
谢容观下意识在谢昭坚硬的指节上蹭了蹭,在谢昭怀中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半晌开口:“为何皇兄不能让臣弟亲手扒下白丹臣的脸皮?”
“这样皇兄便能一边看着白丹臣痛不欲生,”他无辜的睁着湿润的眼睛,眼睫一颤,胆怯的咬了一下嘴唇,“一边亲手给臣弟掌嘴。”
谢昭眯起眼睛:“你倒是不在乎被掌嘴。”
“那皇兄为何又要如此苛责臣弟?”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谢昭的语气平平,抬手按了按谢容观的嘴唇,稍稍用了些力气,眼神沉了下去:“你合该被人掌嘴,因为你装了十几年朕的好弟弟,又转身背叛朕,试图推翻朕的皇位。”
“因为你猝不及防的向朕示爱,让朕勃然大怒,又心烦意乱,连着几天奏折都批的心不在焉,还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中毒、受寒、病成那种让朕痛苦的模样……”
太多太多了。
他一边想狠狠的虐待谢容观,为了他的欺骗、他的背叛,狠狠惩罚这个敢拿刀架在他脖颈上的逆臣贼子;一边又想将他永远含在口中,不让他受一丁点伤害,没头没脑的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堆到他寝宫里。
谢容观闻言却吸了吸鼻子,低低的笑了起来。
“皇兄,你当真爱上臣弟了。”
他最恨的人,他最爱的人,他有多恨谢昭就有多爱他,现在他从谢昭眼中看到了同样浓郁的恨,还有爱,他终于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赢了。
皇兄也爱上他了。
“臣弟现在信了,”谢容观停止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臣弟相信皇兄说的话是真的,可白丹臣的事,皇兄不该因为臣弟而冲动行事。”
谢昭拉开了一点距离,神色晦暗不明,凝视着谢容观:“朕记得你睚眦必报。”
“所以臣弟会亲手剥下白丹臣的脸,一眼也不眨。”
谢容观声音一顿,仿佛还没适应刚刚能说话的嗓子,声音仍旧有些哑,半晌冷冷道:“但皇兄心知肚明,骨利沙部并非虚张声势,他们的兵马或许不如大雍多,可胜在强壮,还有季节。”
“季节?”
“冬天,”谢容观眼色一沉,“骨利沙部是在北方生活的民族,他们比我们更擅长在冬季作战。”
“白丹臣一死,获取骨利沙部计划的线就断了,臣弟又砍下了沙尔墩的脑袋,骨利沙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最多半个月就要整兵进攻大雍边境,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否则这一仗必然节节败退。”
谢容观语罢望向谢昭,后者仍旧将他搂在怀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道:“朕不知道,朕的弟弟早已出宫开府,对朝中朝外局势竟如此了如指掌。”
谢容观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意。
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定定盯着谢昭:“臣弟还没有原谅皇兄将臣弟囚禁在偏殿,皇兄又开始怀疑臣弟了。”
“朕当然怀疑你。”
谢昭闻言柔声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按着谢容观的眼睛:“只要还坐在这张龙椅上,朕就必须怀疑任何人,但朕还是很喜欢你,所以……”
别辜负朕的信任。
“朕愿意为了你斩了白丹臣,当然也做好了准备。”
谢昭只觉得手指碰到的皮肤格外冰凉,他把谢容观半搂半抱的带上了床榻,示意外面的进永拿一床被子来,把谢容观严严实实的裹在里面。
殿外风雪依旧,黑云翻滚,殿内烛火却摇曳着暖光,无端令人觉出一丝温馨。
“你叫朕去查白丹臣的时候,朕就派人去白丹臣府上暗中调查了,他屋里的一个花瓶歪了些,让暗卫发觉,打开机关从花瓶底下搜到了他与骨利沙部来往的密函。”
“有这些密函,至少骨利沙部的大致兵力与打算,朕便心中有数,不至于贸然发兵……”
谢昭对着眼前裹成一团的黑漆漆毛茸茸,言语不由得一顿,伸手用力一捏露在外面的鼻尖:“自然,朕斩下白丹臣的脑袋也是为了你,别不知好歹。”
谢容观痛的皱了皱鼻子,张口咬住谢昭的手指,牙齿用力磨了磨:“皇兄不过是安自己的心,顺便补偿臣弟罢了。”
谢昭眯起眼睛:“不受用?”
“受用。”
谢容观咬了一会儿,便开始不轻不重的舔那根手指,一边舔,一边掀起眼皮望着谢昭:“此次出兵,皇兄想让谁去带兵?”
既然不急着走,谢昭也顺势坐在床榻边上,漫不经心的勾着谢容观的舌头玩:“自然是夏侯安。”
夏侯安是先皇在时便重用的老臣,又与太后的母家有姻亲关系,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外戚。
但他的确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行兵打仗格外英勇,手下带出来的兵个个忠心耿耿,先皇在世时多次与骨利沙部作战,经验丰富,派他去算是意料之中。
谢容观却没有结束这一话题,他的声音稍微低下去一点,仿佛在斟酌着词句。
“臣弟觉得,沙尔墩已死,若是当真要出兵攻打骨利沙部,正是需要振奋士气的时候,又逢新君上位,夏侯安将军定然请求皇兄御驾亲征。”
他缓缓道:“可是皇兄万金之躯,若当真出了什么差错,臣弟忧心,夏侯安将军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谢容观说话的时候,舌头自然而然的在谢昭手指上打转,含糊不清的上下扫动,谢昭耐心的等他说完,弯起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舌头。
“容观,”他问,“你要说什么?”
谢昭俯下身,扯着谢容观的舌头,很温柔的笑了:“你想要什么?”
“容观,告诉我,”他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唔……”
谢容观乖乖被他扯的挺起了胸,微微向前顶了顶腰,眼角微红,闻言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盯着谢昭的眼睛,眼里闪烁的是明晃晃的野心与狠厉:“臣弟……想要代替皇兄领兵出征。”
“为何?”
“因为夏侯安将军也参与了谋逆。”
谢容观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死死盯着谢昭:“他将私自在边境养的死士派给了臣弟,否则臣弟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怎么能带兵闯进金銮殿,甚至拖住了皇兄的亲卫呢?”
“若是让夏侯安将军一个人领兵出征,或是皇兄随军出征,臣弟怕皇兄性命不保,也怕皇兄死后边境势力与地方势力勾结,一举攻破京城,胁迫着十二弟坐上那把龙椅。”
“臣弟都是为了皇兄。”
谢容观舌尖鲜红发烫,湿漉漉的透明水渍染上谢昭修长骨感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床榻上,让床榻间染上一小块深色。
他说:“臣弟都是为了皇兄……”
那眼神和从前一样,专注而痴迷的定在谢昭身上,即便被人捏住命门,也毫不犹豫的露出脆弱的脖颈。
“……”
谢昭闻言沉默良久,晦暗不明的盯着谢容观,那目光中的怀疑与冷漠几乎毫不掩饰,半晌他松开手,却只说:“好。”
谢容观一顿。
“朕知道,你还有别的心思,”谢昭居高临下,深深的望进谢容观的眼睛,“想要一点兵权,想收拢一点人心……”
“但朕没有说谎。”
谢昭说:“朕没有说谎,朕当真喜欢你,不愿再疑你,所以也愿意信你。”
“但别让朕失望,”他的声音很轻,在昏暗的偏殿里,听上去格外没有情绪,“别再背叛朕。”
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他会对谢容观做什么……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将言语中的怀疑、野心、兵戈铁马与冰冷的对峙,全都笼罩上一层温暖的隔膜。
两人的目光在模糊跳动的烛火中沉默,空气被烫的紧缩而寂静,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过了许久,谢容观眼神一动,仿佛一只终于探出洞外的兔子,谨慎的凑近,慢慢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搂住谢昭,把脆弱的脖颈靠在后者的肩膀上。
谢昭一动不动,任由他抱住自己,迟疑了片刻,也将谢容观搂在怀里。
谢容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言语,复杂的心思在胸中悸动,最后仍旧为这温暖的烛火而融化,在谢昭面前的柔软温顺的流动起来。
“皇兄,臣弟也没有说谎……”
他眼眶中带了些泪,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几乎是无声的开口:“臣弟爱您。”
所以臣弟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兄……
包括臣弟的背叛……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连坚硬的冻土都冻得裂开,消息也被冻的格外迟缓。
沙尔墩伏诛、骨利沙部亲兵全部被擒的消息从大雍京城一路往北传递,竟在风雪中耽搁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抵达骨利沙部的主营帐。
骨利沙部闻讯果然愕然大怒,悲愤无比,立刻开始整顿兵马,全族男女老少,凡年满十五、未满六十者,皆编入军伍。
有探子来报,骨利沙部已经迅速组织起了十几万兵力,男丁备战马,女眷缝制毡甲,三天后,便将集结所有兵马,直指大雍的边关。
京城内,谢昭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先是命户部加急调拨粮草,从江南各州府征集米面、肉脯、药材,由禁军护送运往边境,又令兵部则连夜清点兵器库,将兵器一一盘点装车,传召各地方精锐兵马,调动赶往边关集结。
同时在太医院挑选十余名医术高明的御医,带着足量的金疮药、退烧药、防冻药膏,随军队一同前往边境,应对冬日作战可能出现的伤病。
时间紧迫,谢昭干脆每日四更便起,甩下仍旧安眠的谢容观,在御书房与夏侯安、公孙止等大臣议事。
这些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连天上的鸟儿都仿佛感受到了这风雨欲来的压抑,偶尔有几只孤雁从天空掠过,都不再停留,唯有影子一闪而过。
进永缩着手,往袖子里嘶嘶的哈着气。
他长叹一声,抬眼望向飞向远处的孤雁,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愁绪,却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而是一些更让人担忧的事。
进永垂手沉默的守在殿外,听着殿内传来若隐若现的哽咽声与细细的喘声,还有几句模模糊糊的:“皇兄……臣弟还能继续……”
“当真?”
“真的……啊!皇兄别太用力,臣弟还病着,实在受不住……”
“你不是说还能继续?”
那些声音猝不及防的透过窗缝溜出来,进永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只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聋。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的积雪,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却听殿内传来谢昭低沉的声音:“进永,端水进来。”
“是!”
进永一个激灵,寒冬腊月擦了把头顶的汗,慌忙端着水小跑进殿内,把水盆放下,便弓着腰,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低头溜出偏殿。
谢容观坐在谢昭手臂的环抱里,饶有兴趣的盯着进永出门:“皇兄,臣弟看您今年冬天殿里不用烧炭了。”
谢昭拖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谢容观似笑非笑道:“您身边的进永公公,脸烫的快比得上炭火了,您若是把进永公公时时放在身边,这大殿的房梁怕是要着了。”
他语气古怪中带着雀跃,看上去对打击谢昭名声的误会欣欣鼓舞,谢昭垂眸淡淡的和他对视,在谢容观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抬手一扯他的胳膊——
“皇兄!皇兄!皇兄臣弟错了!”
谢容观慌忙求饶,眼泪汪汪的一咬唇,挣扎着缩在谢昭怀里:“别再扯了,臣弟原本就练了一天箭,再扯下去胳膊要断了。”
“朕是在给你放松筋骨。”
谢昭挑挑眉:“不是你让朕给你放松的吗?朕听你叫的欢欣,还以为你很享受呢。怎么,皇兄给你揉胳膊揉腿,皇弟是不满意?”
谢容观呜咽一声:“满意……”
他知道谢容观已经看透了他那点坏心眼,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的缩在谢昭怀里,讨好的亲了亲后者的下巴。
谢昭伸手摸着谢容观乌黑的长发,默许了他的亲近,动作却不自觉放缓了些:“查到你体内的毒是谁下的吗?”
谢容观缩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那毒很是古怪,”他抿了抿唇,无意识抚摸着胸口,“骨利沙部来朝那些天,这毒发作的臣弟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不济也是一辈子不能言语,但喝了几天药,那毒竟然自己退下去了。”
谢昭的手一顿:“会不会已经痊愈了?”
谢容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昭见他的反应眼底微微发沉,抿紧嘴唇,却也没有再问。
他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想说不如找些通巫术的医师来看看,却听进永忽然进殿来报:
“皇上,夏侯将军在殿外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进永: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转眼看到夏侯安准备进殿,进永惊慌失色,灵机一动:将军!皇上在……呃,宠幸嫔妃!您先在外面等一等!
夏侯安:……?
第62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昭闻言一顿,下意识按住谢容观的手,后者却轻轻一挣,反手牵住谢昭的手腕亲了亲:“皇兄与夏侯将军议事,臣弟在此多有不便,先去殿外侯着皇兄。”
谢昭眼底露出一抹笑意:“不想听听他是怎么诋毁你的?”
自从他宣布定下谢容观出征骨利沙部,夏侯安便坚持不懈的上折子参奏谢容观,从小时顽劣说道长大谋逆,一条条罪状摆在奏折上,差一点便要让谢昭将谢容观赐死了。
谢容观整了整衣衫,掀开被子,下床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随即抬眼望向谢昭,勾起来的唇角似笑非笑:“皇兄若是不信,夏侯将军便是说臣弟准备明日刺杀皇兄,皇兄也能让臣弟继续在龙床上躺着。”
“若是皇兄信了,那臣弟百般辩驳也是无用,不如干脆避嫌,让皇兄也放一放多疑的心。”
谢昭轻哼一声,表达质疑:“朕多疑?”
哪个多疑的皇上不仅能把谋逆过的兄弟留条活命,还能留在枕边?
“所以臣弟相信皇兄,不会信夏侯将军那个老东西的,”谢容观舔了舔嘴唇,起身搂着谢昭的脖颈“啪叽”亲了一口,“臣弟比他好看多了,皇兄一定听臣弟的。”
他讨好道:“皇兄英明!”
谢昭评价:“油嘴滑舌。”
谢容观抿唇一笑,见好就收,被拽过去惩罚的啃了一口嘴唇后,便转身走向偏殿后门,从后门直接出了大殿。
大殿外风雪仍旧未停,寒风却将层层黑云尽数卷走,吹的苍茫天地间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出门时冷风呛得谢容观喉间微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他没有在偏殿等着,直接在皇宫里漫无目的的溜达起来,系统见状飞了出来:
【计划?】
谢容观:“嗯?”
【又打什么鬼主意呢亲亲,】系统说,【按这个兄弟连心、其利断袖的进度,我看男主根本对你下不去手了呢,昨天才吵架,今天就睡一床了,现在还一起讨论政事,是不是这周末就该宣布好事将近了?】
谢容观惊讶:“你还看神探夏洛克?”
【别打岔!】
系统用全身力气演出了一个完美的冠心病发作,怒道:【我在问你计划!你现在演的就好像一个渴望被包养的贤惠的落水小狗,我已经看够了这种戏码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快进到离婚撕逼的时候?!】
谢容观沉吟片刻,摸了摸鼻子,用眼神短暂的揣摩了一下系统的状态后,明智的没有把他“不完全在演,其实还挺享受”的话说出来。
他抬眼望向宫门外的一座大殿,转头向系统问道:“十二弟还住在这里吗?”
【你找他?】
系统吃惊的说:【我看看——嗯哼,在呢,不仅在,而且大概非常非常期望见到你呢。】
谢容观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觉得。”
自己熟悉而不亲近的哥哥,杀了自己亲近而不熟悉的夫子;而这位平时教导他、亲近他的夫子,竟然是勾结骨利沙部的逆臣,怎能不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伤心又愤怒,多疑又失望。
身为兄长,自然要为纠结的弟弟排忧解难了。
语罢,谢容观径直走向殿门,守门侍卫见是他来,虽面露诧异,却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闯进暖阁。
十二皇弟正捧着暖炉发呆,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复杂神色,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响动,谢容观礼貌的敲了敲花瓶:“十二弟。”
他身形清瘦,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卷走,然而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却仿佛两点寒星,让人无端忽略了他的单薄,只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十二皇弟闻声一惊,猛地抬头,视线落在谢容观身上,不由得抿了抿唇。
“……五哥。”
他声音中带着些犹豫,迅速的行了个礼,却踌躇着没给谢容观让座,仿佛不知该摆出何等情绪:“臣弟听皇兄说,五哥马上就要带兵出征了,时间紧迫,怎么来臣弟这里了?”
谢容观却抱着胳膊,勾唇一笑:“你猜?”
“五哥……”十二皇弟放下暖炉,语气迟疑,心里早已转了千百个念头——五哥是来质问白丹臣的事?毕竟白丹臣是他的夫子,现在死了,总归要向他问些什么。
还是单纯来奚落自己识人不明,口口声声质疑他为何叛变,从前却还觉得白丹臣是忠臣?
谢容观却一个猜测都没说,他甚至不需要人请,便从顺如流的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翘了翘,语气随意:“十二弟,借我点兵马。”
十二皇弟:“?”
“五哥你说什么呢?”
他大脑一片空白,费力的理解写这几个字,手里的暖炉差点摔在地上:“五哥你……你是不是还病着?烧糊涂了??你找臣弟借兵马?”
谢容观仿佛看不到他震惊的表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示意一旁的小太监上茶:“我知道,你封王开府后,父皇给你留了一部分亲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能手,我要借他们一用。”
“你知道,本王要替皇兄出征骨利沙部,需要绝对听我命令的人手。”
十二皇弟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父皇留了亲兵给我……”
谢容观恬不知耻的一摊手:“谋反的时候发现的。”
十二皇弟:“……”
这般坦荡,反倒让十二皇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定定地盯着谢容观,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风雪染白了他的发梢,让他比平时显得更加苍白,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慑人。
从前的五哥眼神阴冷,阴鸷得像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人不由得想要避开;现在的五哥分明仍旧阴沉病态,却仿佛多了份磊落的风骨,连野心都摆得明明白白。
那天他听说这位五哥在金銮殿上一刀斩了沙尔墩,行动利落、杀伐果断,他还不信,现在却信了。
五哥当真与从前不同了……
暖阁内一时间沉默下来,窗外的风雪声愈发清晰,十二皇弟攥紧了拳头,在谢容观注视的目光中迟疑许久,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不行。”
他抿了抿唇:“臣弟不能答应。”
他抬眼迎上谢容观不置可否的目光,面上有些发白,语气却仍旧坚定:“五哥,你谋逆过一次,那次皇城里伤亡惨重,到处都是尸体,连皇兄都险些死了。”
“若是五哥需要调动兵马,就去找皇兄吧,恕臣弟不能把兵交到五哥手里。”
十二皇弟一顿,克制的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传达的意思却已足够明显。
他不信谢容观。
十二皇弟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小腿,等着五哥翻脸,等着他露出从前那般阴冷的神色,甚至等着他出言威胁。
可谢容观闻言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十二皇弟微微扭动、想要挣扎出去的动作一缓。
谢容观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也放柔了些:“不给就不给,跟五哥摆什么脸色。”
他晃了晃十二皇弟的肩膀,望着暖阁窗外的漫天风雪,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风雪,望见了远方蓄势待发的骨利沙部:“十二弟,你可知父皇在位时,最信任的便是吏部尚书柳明远?”
十二皇弟一愣,没想到他会谈起这个,半晌点了点头。
柳明远是先皇潜邸旧臣,当年先皇对他宠信有加,不仅赐了世袭罔替的爵位,还将全国的官吏考核大权交予他手,赏赐的金银珠宝、良田美宅不计其数,朝堂上下无人不羡慕他的恩宠。
“先皇信任他,信他忠君爱国,信他清正廉明,”谢容观的声音轻轻响起,“可柳明远利用职权,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短短三年便敛财千万两,逼得无数清廉小官走投无路,甚至有人阖家自尽。”
“直到东窗事发,先皇才知晓自己信错了人,那时候大雍的吏治早已腐朽不堪,整顿起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勉强挽回局面。”
他语罢一顿,伸手一指窗外:“再说骨利沙部,三十年前,先皇与骨利沙部首领歃血为盟,约定世代友好,互不侵犯。”
“大雍送了他们无数丝绸茶叶、粮食铁器,以为能换得边境永久安宁,举国上下都信着这份和平,放松了边境戒备。”
“可结果呢?骨利沙部养精蓄锐多年,趁着大雍内乱,突然撕毁盟约,举兵南下,一路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大雍损兵折将,丢了三座城池,死伤将士逾十万,那份轻信换来的是血海深仇与国破家亡的危机。”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谢容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重锤敲在谢瑾瑜心上。
“先皇信柳明远,输了吏治清明;大雍信骨利沙部,输了边境安宁。”
谢容观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十二皇弟年轻、懵懂、却仿佛与谢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语气郑重而恳切:“所以你不愿信皇兄,皇兄很欣慰。这说明你有自己的判断,你会怀疑,会衡量,懂得拒绝,这很好。”
“但皇兄还有一句话。”
谢容观搂着他柔软的小身体,没忍住,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背叛和怀疑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在经历了怀疑与背叛、处理了那些背信弃义之人后,依旧有勇气去相信旁人,有能力不辜负值得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澄澈而坦荡,映着暖阁内跳动的烛火,也映着窗外的漫天风雪,十二皇弟一时间竟怔怔的望着他,只觉得喉咙哽咽,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声音有些湿润:“五哥……你知道臣弟现在其实很难过、很生气,是不是?”
谢容观只说:“白丹臣是你的夫子。”
白丹臣被先皇指给他做夫子是五年前,白丹臣教了他五年,和他相处了五年,现在却被发现白丹臣早已叛国与骨利沙部勾结。
自然,十二弟只会说那是乱臣贼子,死的好,可夜深人静、无人在侧的时候,难道不会辗转反侧,不会想难道他教我忠君爱国的时候,想的都是如何将大雍推入战火?
最重要的是,他会想,如果我真的被他教坏了呢?
白丹臣轻而易举的用五年骗过了我,我却毫无察觉,那以后我究竟该相信谁?我还能再相信谁?
“想哭就哭吧。”
谢容观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有人知道你为了白丹臣哭过,也没人会责怪你的。”
他还那么小呢。
谢容观温柔的揉了揉十二皇弟的脸蛋,毫不意外的揉到了湿润的水渍,他很体贴的抬起指尖,给小孩子一点整理窘态的时间,却被十二弟紧紧抱住了胳膊。
谢容观一顿,半晌才叹了口气,反手搂住他。
外面的风雪好像开始停了。
*
三日后,京城北门,风雪初霁。
城外两侧旌旗猎猎,玄色战旗上“谢”字迎风招展,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谢容观身着一袭银白轻甲,甲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领口与袖口的玄色镶边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唇上却带着一抹浅淡的血色,显得格外神采奕奕。
这一路要先骑马行至边境的营地,谢容观头上便没有戴盔甲,墨发用银冠束起,几缕碎发被寒风拂过脸颊,病弱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凛然的英气。
十二皇弟亲自送他至城门口,少年面上已无前些天的的踟蹰,眼底满是坚定。
他身后三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卫列队而立,个个身形矫健、气势沉凝——那天说到最后,十二皇弟不好意思的一抹鼻子,为了证明自己不负五哥期待,小手一挥,还是同意了。
这三百人便是先皇留给他的亲兵,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好手,以一当十,忠心耿耿,自发围在谢容观的马车四周,形成一道严密的护卫圈。
“五哥,此去凶险,一定保重啊。”
十二皇弟攥着拳头:“亲兵皆听你调遣,若有差遣,五哥无需客气。”
谢容观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他勾唇一笑,浅灰色的眼眸格外清亮,“五哥定会活着回来,把你的亲兵也全须全尾带回来,顺便带骨利沙部的战马当礼物。”
说罢,他转身踏上马车,本该直接下帘,动作却偏偏犹豫了一下,半晌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青禾凑近。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面色微微发红,低头小声问青禾:“皇兄……不来送我?”
青禾也小声的说:“皇上说他今日政务繁忙,正在为大军的粮草各处调度,实在是抽不出身。”
“哦……”
谢容观有些怅然,面上的微红缓缓褪去,半晌叹了口气:“让皇兄保重身体,我走了。”
他把身体缩了回去,降下帘子,听着外面一声“出征”,马车便动了起来,开始远离京城,也远离了仍在金銮殿内批折子的谢昭。
这次出征,虽说是时间紧迫,大雍却准备充足,说是主动攻打骨利沙部也不为过。
因此行程不算赶,马车也不怎么颠簸,车内还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另有一盒点心放在旁边,暖炉燃着银丝炭,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谢容观斜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苍白的面容在暖光中更显脆弱,仿佛只是小憩片刻,便会被寒风惊扰。
马车辘辘前行,驶出京城范围,朝着边境方向疾驰。
不知行了多久,车厢外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声音虽轻,却听得出说话人声音里的不忿,传到马车内几乎是清晰可闻。
“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手无缚鸡之力……还敢来领兵出征?”
“皇上怎么放心让他来?天潢贵胄、万金之躯……到时候打起来,还不是要我们拿命去填?”
“看看这阵仗……出征跟出游似的,马车里暖炉熏香,还带了一堆伺候的人,真当边境是京城的后花园?”
议论声断断续续,带着不满与质疑,谢容观听着不由得觉得好笑,余光却见车厢内的亲卫闻言眉头微蹙,脸色沉了下来。
谢容观见状悄无声息的一挑眉,浅灰色的眸子掠过一丝玩味,他瞥了那亲卫一眼,忽然饶有兴致的开口:“诶,你皱什么眉?”
那亲卫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左额角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显然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他名叫秦锋,曾是先皇麾下的百夫长,参与过三次边境大战,斩敌首百余级,因重伤退役后便成了十二皇弟的亲兵统领,是军中实打实的猛将,十二皇弟把人让给他的时候,他还记得这人眉毛拧的死紧。
怎么现在又做出一副好像听不下去的样子?
谢容观笑道:“十二弟让你跟着本王,自然是要你以命相护,若是本王当真只会拖后腿,那岂不是正如他们所说,你要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么?”
秦锋闻言抱拳,却道:“回王爷,末将不这么觉得。”
他声音浑厚,言简意赅:“战场之上,胜负未分,仅凭传闻便妄下论断,与轻敌无异。”
“末将从军十余年,深知不可小觑任何一个敌人,也不能轻视并肩作战的战友,王爷既然能得皇上与十二殿下信任,必有过人之处,末将只知遵令行事,不敢随意揣测。”
这番话既驳斥了外界的质疑,又不动声色地捧了谢容观与十二皇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容观挑了挑眉,苍白的唇瓣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你倒是会说话,既夸了本王,又没委屈自己。”
秦锋微微颔首,没有理会谢容观的调侃,便转身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他朝那些士兵走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外面的议论声便彻底消失了,只余下马蹄踏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
半晌,秦锋重新回到车厢内,手中多了一封封漆封口的信函,递到谢容观面前:“王爷,这是皇上派人快马送来的密信。”
皇兄给他写了信?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信函。
他三两下拆开信封,摩挲着信纸,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还带着一抹淡淡的龙涎香气:
“容观吾弟亲启:
今命你领兵出征边境,抵御骨利沙部寇敌,护我大雍疆土,朕心甚慰。朕今日未去城前送你,并非无意,实是觉得不必——朕坚信你定能旗开得胜、班师回朝,届时庆功宴上,朕可一夜牢牢盯着你,又何必只今日在城楼上看你寥寥几眼。
朕已遣专人远赴南疆,寻访巫蛊奇人,冀望能寻得解你体内毒之法。待你班师回朝,朕必倾举国之力,为你祛毒疗伤,保你安康无虞。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切忌身先士卒,硬拼蛮战。朕相信你的谋略远胜千军万马,万不可逞匹夫之勇。若遇险境,保命为上,朕已令边境守军随时听你调遣,共御外敌。
夏侯安身为外戚,手握兵权,其不臣之心朕早已知晓。但此刻正值用兵之际,骨利沙部虎视眈眈,朕暂不能动他,以免自断臂膀。你需谨记,勿与他正面硬碰硬,暂且避其锋芒,也不要擅自处理他,更不能像对待沙尔墩一样解决夏侯安。(这句被重重的勾上了一个黑圈,又用朱批划了一道横线)
待平定边境、大破骨利沙部之后,朕自会清算其罪,定不姑息。
望你此行顺遂,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边境,班师回朝。朕在京城,静候凯旋之音。
兄昭亲笔。”
谢容观逐字逐句看完,眼底笑意渐深,却未置一词,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收入怀中贴身的锦袋里。
马车仍在疾驰,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与苍茫的戈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硝烟味——边境营地已然不远。
谢容观把帘子拉下来,正欲开口询问秦锋边境的具体军情,忽然间,却听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外面的脚步声顿时乱了起来,只听有人恐慌的喊道:“遭了,敌袭!”
“是骨利沙部的埋伏,我们中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皇弟:[害羞]五哥,你真好,你还借口说是要兵马,其实你就是来哄我的吧?
谢容观:(请输入文本)
十二皇弟:……是吧???
谢容观:[眼镜]
第63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轰——!!”
话音刚落,只听浓烟瞬间从前方山坡后滚滚升起,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隐约传来“轰隆”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不好!快跑!”
“保护恭王!!”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士兵们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慌忙抽剑出鞘,却因猝不及防而手脚发软;有的想要翻身上马,却被惊惶的马匹甩在地上。
还有几人慌不择路地朝着烟雾深处冲去,刚跑没几步,便被暗处伸出的绳索绊倒,反手被捆了个结实,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保护王爷!”秦锋见状瞳孔骤缩,手按腰间佩刀就要掀帘出去,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死死攥住。
谢容观斜倚在车厢软垫上,苍白的面容在晃动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如此险情,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把一口茶点咽下去,浅灰色的眸子眯起,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帘子外面的混乱:“急什么?”
秦锋一抱拳,焦急道:“王爷!外面情况危急,似乎是中了骨利沙部的埋伏,末将去前面开路,王爷随着其他亲卫快快撤退!”
他语罢立刻就要下车,手腕却活像是被一只铁手牢牢锁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谢容观嗤笑一声,重复了一遍:“急什么。”
他随手拍了拍秦锋的胳膊,不让他冲上去,自己却起身下车,闲庭信步的朝着浓烟和炮火声最烈的地方走去:“你们的任务是护着本王,不是去救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另外,本王也不需要你们保护,所以你们的职责就是给本王好好守着马车上的茶点,”谢容观说,“皇兄特意命御膳房给本王做的,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让本王吃不上新鲜的茶点。”
“这……”
亲卫们面面相觑,和秦锋无声对了个眼神,半晌却当真沉默的收回了脚步,没有一个人违逆他的命令。
而外围那些原本就质疑谢容观的士兵,原本正在和捆着自己的绳子作斗争,见状简直是大开眼界:“王爷!您怎能见死不救?”
有人见绳子挣脱不开,觉得难逃一死,已经在绝望中怒火中烧,倒在路边嘶吼道:“我们拼死护驾,见有埋伏拼命冲上去给您拼出一条血路,您竟不但不跑,还往战场中心走?!”
“莫非王爷自恃天潢贵胄,觉得自己不会被骨利沙部俘虏?!”
谢容观……
谢容观置若罔闻,提着剑径直走出马车,寒风卷着沙尘扑在他脸上,吹的他发丝微微散落下来,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那一抹似笑非笑。
他仿佛全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像是持金过市的小儿,踩着满地狼藉往前走,步伐从容不迫,随口答道:“是啊,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天潢贵胄,凤子龙孙,谁敢伤到本王呢?”
离他近的几个士兵闻言险些气血翻涌,一口血先呕出来,却偏偏被捆在地上,连吐都吐不到谢容观身上,就见后者越走越靠近那片炮火轰出的浓烟,试探的持剑往浓烟中一挥。
倏地,只见一个黑影忽然从山后闪过,动作狠厉,猝不及防的扑向谢容观!
士兵们见状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前一动,却见谢容观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手腕一翻,侧身躲避的同时,长剑倏地架在了扑了个空的刺客脖颈上。
谢容观哼笑一声,轻佻的拿剑在那人脸上拍了拍,随后一剑挑开了刺客的面罩:“我当是谁。”
“原来是皇叔贴身的丁副官,”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敢上来刺杀本王。”
那面罩之下竟不是什么骨利沙部的刺客,赫然是皇叔谢安仁的副官。
本以为谢容观要被骨利沙部刺客劈成两半的士兵,见状全部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如被掐住了嗓子的鸡,方才群情激奋的空气中,只剩下了沉默的抽气声。
只听谢容观继续问道:“是觉得皇叔的人伤了本王,皇兄就不会责罚你了吗?”
“还是说,你觉得本王脾性好,纵然你假装骨利沙部埋伏,恐吓远道而来的本王与本王身边的亲兵,本王也不会当真责罚你?”
谢容观抛出问题,看着丁副官铁青的面色,先是一笑,随即迅速脸色一沉:“谁给你的胆子,在军营帐前异想天开给本王来一出下马威?眼见本王识破,你还敢当真带着兵器扑上来?!”
“说!!”
眼见谢容观手中长剑一翻,就要当真把丁副官军法处置,山坡后的浓烟里忽然走出几队训练有素的士兵,为首的赫然便是骠骑将军夏侯安。
“好了!”
夏侯安穿着一身玄色嵌银丝软甲,甲胄上溅着未干的沙砾与暗红血渍,身形魁梧如铁塔,肩宽背厚,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
他拍了拍手,仿佛没看见谢容观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样,脸上的疤随着他咧嘴一笑,也跟着大块肌肉一颤一颤,显得格外狰狞:
“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罢了,王爷莫要生气。”
“这些天骨利沙部不大安稳,常常派人突袭我大雍军营,丁副官听说王爷要亲自领兵,便亲力亲为,在王爷即将到军营的路上安排了一个突袭,让王爷先做好心理准备,即便骨利沙部当真突袭我军营,也不至于过分慌乱。”
他夸赞道:“恭王殿下当真有勇有谋,一眼便识破了丁副官的计谋。”
轻飘飘一句话,便揭过了丁副官针对他的一场“刺杀”,美其名曰帮他做好准备,实则暗讽他来边境领兵,不过是空架子一个。
谢容观闻言一笑:“这么说,这小小的玩笑,夏侯将军也是知情人?”
“末将自然不知,胡闹怎么能闹到王爷头上,岂非大不敬?”夏侯安果然矢口否认,“自然了,末将没有及时知晓此事、及时制止,末将在此请罪,日后一定对手下的人严加管教。”
“军营重地,纪律严明,何须再等日后?”
谢容观一锤定音:“就今天吧!秦锋,去把丁副官拖下去,以无令擅为、自作主张的罪过鞭打三十,以儆效尤。”
他语罢不等夏侯安开口,便道:“皇兄心知在军营里,军令大如山,本王纵然身份贵重,却也不可平白无故指挥兵马。”
“既然恭王知道——”
“所以皇兄在本王来军营前,便给了本王另一半虎符。”
谢容观半句都不让夏侯安说完,闻言笑盈盈的打断了他,先从腰间解下一个令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令牌,把那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扔到夏侯安眼睛里。
他笑的亲切:“有了虎符,本王的命令也算是出师有名了。从今往后,本王便也加入军营的训练,到时攻打骨利沙部,还请将军多多照顾。”
“……”
夏侯安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铜铃大的眼睛冷冷盯着谢容观手中的鎏金虎符,虎符上“甲兵之符”四个大字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刺得他眼底发紧。
谢容观对他骤然冷下来的神色恍若未闻,莞尔一笑,叫上已经把丁副官送去挨鞭子的秦锋,大摇大摆地朝着军营深处走去。
“本王的营地在哪儿?带路吧,今日当真是疲惫,本王得去好好睡一会儿。”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营帐的帆布上,发出簌簌声响。
亲卫们还未从方才的惊变中回过神,下意识跟上,秦锋快步走到谢容观身侧,压低声音惊疑不定的问道:“王爷?”
“怎么,想知道本王如何得知这不是敌袭?”
谢容观嗤笑一声,声音轻飘飘的被寒风卷走,却带着清晰的嘲讽,薄薄的嘴唇近乎无声的动了动:“这还用问?”
“说是骨利沙部的埋伏,却只见炮火连天,连半个受伤的士兵都没有,甚至连敌方的影子都寻不到,”他苍白的指尖捻了捻袖上沾染的沙尘,眉头一皱,嫌弃的屈指一弹,“这不奇怪吗?”
谢容观浅灰色的眸子扫过那些面露愧色的士兵,语气漫不经心:“一看就是个幌子,你们居然一丁点都没发现,看来秦将军引以为傲的战场经验,也没那么管用啊。”
此话一出,身后的亲卫们纷纷红了脸,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士兵低着头,看上去格外想把自己埋进雪堆,耳朵红成一片。
秦锋闻言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皱紧眉头:“王爷,那是否应当请夏侯将军主持公道?”
“你疯了?!”
谢容观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阴鸷:“你真当他不知道?丁副官敢在军营帐前给本王下马威,若没有他的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更低:“没关系,本王有的是办法。”
秦锋一愣:“可夏侯将军执掌边境军营多年,手下亲信遍布,粮草军备皆由他掌控,您该如何与他抗衡?”
谢容观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个贱臣,”他眼神疑惑,闻言一颔首,面无表情的挺了挺胸,“而本王,是皇兄亲封的天潢贵胄。”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里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