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昏暗的病房里,楚昭穿着一身黑衣服端坐在床边,恍如整个人都融合进了黑暗,惨白的纱布缠到脖颈最上面,伤口狰狞而可怖,显得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格外割裂。
谢容观惊疑不定的的视线落在那上面如有实质,让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面上的神情也是一淡。
仿佛被勒住喉咙,无法呼吸,楚昭垂眸,下意识碰了碰脖颈的纱布。
谢容观的目光触碰着伤口,让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割开时的剧痛,以及多少痛苦都填不满的恨意。
不是恨别人。
是恨他自己……
望着楚昭昏沉惨淡的目光,谢容观多多少少猜到了他为什么这么做,眼神不由得复杂了一瞬,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他低头盯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着的手,慢半拍开口说道:“……你没必要做这种事。”
反正归根结底也不能算是楚昭的错,凌晨除了绑匪谁都睡了,就连谢父谢母也没接电话。
是他自己不小心,一时恍惚,竟然走进了没有监控的小巷里。
然而楚昭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冷峻的眉眼仿佛瞬间扭曲起来,刹那间变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罗刹,一晃眼,却又仍旧平静,像是幻觉。
楚昭抿紧嘴唇,无意识蜷缩起手指,谢容观昏迷之前,那惨烈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
没人知道,当他看到谢容观满身鲜血、气息微弱的躺在工厂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欺骗自己的伪装,所有假装不在意的欲盖弥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力而虚伪。
谢容观在他怀里说完那句话后,便晕倒在血泊中。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双眼紧闭,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
血从他胸口不可抑制的涌出,楚昭慌乱的想止血,血却从他指缝间渗出,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七手八脚的将谢容观抬上救护车,而谢容观面容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楚昭可以叫救护车凌晨马不停蹄的赶来,也可以让谢容观转去最好的医院,让最好的医生动手术。
然而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谢容观被送进手术室,转进重症监护室,门口刺眼的红灯一直亮着,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血红的光线永远无法熄灭。
楚昭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直直的盯着地板,脑海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只有一个名字。
谢容观……
他想起昨晚自己离开时甩下的最后一句话——就算你被人侮辱到崩溃抑郁,想要寻死,我也只在乎你还能不能喘气。
楚昭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谬,让他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捂着脸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一面澄澈的镜子,倒映着他通红的双眼。
这是上天对他不坦诚的报应吗?
如果报应能应验的这么快,那他这一刻开始诅咒自己,能不能也立刻应验?
楚昭忽然很想试一试,他修长的手指原本颤抖的怎么也止不住,这时候却忽然稳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剪刀,走到医院里的卫生间,对着镜子那剪刀对准脖颈,从脖颈后侧横向一寸一寸划开,划到另一侧。
伤口被他毫不犹豫的扩大开来,脖子上的血迹瞬间涌出,顺着脖颈喉结流下锁骨,染红了他整个胸膛。
“啊!!”
一个人刚好从厕所里出来,无意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瞳孔紧缩,瞬间尖叫出声:“你干什么?!医生,医生!!”
他大概是把楚昭当成攻击性极强的精神病患者了,见状吓得大叫,惊恐的紧缩在角落里,死死捂住脖子。
楚昭却是一愣,眼神聚焦,随即若无其事的微笑起来,带着歉意的说:“抱歉,我走神了。”
他歉意的一笑,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收起剪刀,快步回到病房前,擦拭干净脖颈上的血迹,随即找护士要了一捆纱布缠上。
生理性的失血与疼痛让他面色苍白,指尖发颤,却衬托的一双漆黑眼瞳更加黑的让人胆寒。
他呆坐在病房前,常亮的红灯仿佛谢容观胸口流出的血,不知道多久,手术室门前的灯才变绿。
楚昭猛地站起身来,还没等说话,只见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疲惫的叹了口气,和他说道:“病人失血过多,身上伤口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就是胸口的枪伤和腹部的刀伤,已经伤到了内脏,几乎危及性命。”
“他在手术室里两次心脏停止跳动,好在最后挺过去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送到病房了,你们家属也松口气,休息休息吧。”
心脏停止跳动……
楚昭闭了闭眼,胸口一颗石头落地,半晌低声沙哑道:“您辛苦了。”
他送走医生,长呼一口气,快步走到病房前,隔着一层玻璃,看到谢容观躺在里面,正闭着眼睛静静安睡。
他口鼻上扣着呼吸罩,白雾不时涌上呼吸机的玻璃壁,又很快消下去。
楚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脸上,他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静,仿佛没有受过任何伤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看不出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样子。
然而只要把目光往下移动一点,就能看到他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整个身体几乎被裹成一具尸体,一动也不能动。
就像是被打碎的瓷器,用胶布粘起来,一点一点恢复成曾经的样子,外观终于完好无损,却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楚昭收回回忆中的目光,用力闭了闭眼,感受到手指下按着的手微微一颤,不由得一顿,松开了手。
黑暗的病房中,谢容观苍白面容上的神情模糊不清,楚昭喉咙滚动,似乎想再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却怎么样都无法溢出支撑起这个动作的情绪,只好放弃。
“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楚昭没有解释脖子上的伤口,也没有解释自己昨晚不知为何格外困顿,只是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也不应该在你最慌乱无助的时候,不接你的电话。”
“如果当时我能不那么自欺欺人,如果我能回一次头,如果我能接通哪怕一个电话,都不会——”
他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嗓子里死死压住喉咙,半晌才继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不,这只是一次走神而已。这不够,这和你的痛苦根本不匹配,但我没有再下手。”
“我想,我想让你亲自来,”
楚昭说:“伤害我……”
他俯下身去,用指尖一点一点触碰着谢容观的手臂、胸前、腰腹,他隔着纱布极其轻盈又准确无误的触碰了他的每一个伤口。
一个都没有落下。
“只要你能原谅我……”
手最后落在了床榻上,楚昭凑近,轻柔的吻了吻谢容观颤抖的眼睫,在他发红的眼尾辗转,舔掉一颗生理性溢出的眼泪。
他退后一步,专注的注视着谢容观,谢容观似乎还没有从那场噩梦中缓过来,闻言怔怔的仰头看着他,神色茫然。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谢容观的面容苍白,嘴唇泛着青色,被精心呵护的皮肤已经留下永久的疤痕,仿佛一朵萎靡下去的玫瑰。
最重要的是,那双明亮眼眸中的光亮正渐渐涣散,整个人身上的某股气息仿佛彻底沉寂下去。
那个张扬、高傲的谢容观,竟然在短短的十几天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昭眼中闪过一抹痛意,他紧紧抿着嘴唇,仿佛要连骨带皮扯着心脏一起拽出来,却仍然不解恨。
恨意已经扎根在了骨缝里,他的指尖、他的视线、他的思想触碰到谢容观的一瞬间,恨意就会成百上千的涌出,灌入喉咙里将他溺死。
楚昭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一瞬,强硬的将喉咙里那一抹腥甜咽下去。
楚昭垂眸:“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他说的认真,每吐出一个字,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就像是手握着尖刀一下一下扎在心口,留下不可愈合的痕迹。
“如果你想原谅我,你现在就可以开始。”
楚昭将一把剪刀递给谢容观,手掌包裹在一起,轻缓的帮助他攥紧,剪刀抵在他宽厚的胸膛,只向前一递就能戳破皮肤。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容观,无声暗示:“如果你愿意……”
然而谢容观却好像刚听明白他说的话,闻言一顿,没有按照楚昭说的去做,只是缓慢的松开手,无声的拒绝了那把剪刀。
他沉默的望着那一抹透着血色的纱布,看着痛苦、疲惫、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楚昭慢半拍张了张口,却只是低声问道:“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这么恨他,竟然在京海市豢养了一伙亡命之徒绑架他?
“……”
楚昭喉咙一滚。
他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定定的看着谢容观许久,眼神中的复杂晦暗才转成可怖的冰冷。
他吐出一口气,打开病房的门,朝外面比了个手势。
“进来。”
语罢,两个保镖立刻从外面压着一个人进来,用力把人推到地上跪下,便很快离开,还把门重新关上。
这个人跪在地上,手脚被人牢牢绑在身后,头发凌乱的散下来,身上全都是血迹,仿佛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刚一跪下血渍便滴滴答答的淌了一地。
楚昭面色冰冷,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强迫他仰头对视,谢容观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庭?”
眼前的赵庭全然没有昨天居高临下的傲气,眼镜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楚昭碰到他便不停的发抖。
谢容观和他对视的时候,看到他明显的侧了侧脸,下意识逃避他的视线。
“……”
谢容观无意识抓紧被子:“怎么会是你,赵庭……为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谢家少爷了,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看不起我,不想再跟我做朋友,这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
赵庭沉默的低着头,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圈发红、不可置信的谢容观。
明明已经被父母抛弃,被同学老师疏远冷待,被最亲近的人虐待的惨烈不堪,却仍然那么天真,竟然还在问他,为什么。
赵庭几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他看上去分明狼狈不堪,开口却吐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恶毒字眼。
“因为你贱啊……”
他无不恶意的说:“我让你给楚昭下药,让你败坏他的名声,让你毁掉他的生活,你为什么不做?啊?”
“他抢走了你的一切,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你的朋友,还对你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百般凌辱你,你居然还狠不下去去害他,你就是贱!你落到这个地步不怪别人,就是因为你自己贱!贱透了!!”
“砰!”
他还没骂完,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
楚昭攥着他的头发用力撞在墙上,撞的他眼前瞬间发黑,脑海中翻江倒海,顿时哇的吐出一口血。
“注意你的嘴。”
楚昭揪着他的头发盯紧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舌头还能不能完好无损!”
“我他妈说的是实话!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赵庭闻言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双眸通红,猛的直起身子,恶狠狠的盯着面色瞬间苍白的谢容观,骂道:“你以为我从今天开始鄙视你的吗?我从来没瞧得起你过!”
“我给你出了那么多主意,我让你离间楚昭和他的朋友,我让你带着其他人一起疏远他,我还让你从校外找人霸凌他,你却是个怂货,你什么都不敢做!”
谢容观没想到竟然一直是他在背后推动着一切,闻言瞳孔发颤,面色瞬间惨白一片,只觉得连血液都流通不畅。
他嘴唇发白,半晌开口问道:“所以一直是你……难道华良也是你找来的?!”
“谁?”
赵庭困惑的皱了皱眉,随即很快舒展眉头,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哈,大概是吧。”
他做过的恶事太多,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具体做过什么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卖力的为赵家做事,哪怕手上沾满鲜血,谋财害命都在所不惜,父亲也永远不会多看他一眼。
楚昭闻言却是浑身猛地一震,他眸色发冷,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死死盯着赵庭。
“竟然是你……”
他双目发狠,重复道:“竟然是你……”
他从前以为是谢容观找来华良霸凌他,看到血缘报告单后更是笃定了这一点,为此对谢容观几番怀疑,百般折磨,甚至折辱他的尊严,将他束缚在身边做情人。
然而现在真相大白,在背后谋划一切的竟然是赵庭。
而谢容观却平白受他的迁怒和羞辱,百口莫辩的被折磨了那么久!
“……”
楚昭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赵庭,心里想着怎么把他再折磨一遍,最好不着痕迹的让他落下终身残疾。
昨晚他确认谢容观状态稳定后,便离开医院,根据手下彻夜不眠查出来的线索,直接找到赵庭的别墅,把他从别墅里绑了出来。
赵庭背后有赵家撑腰,况且闹出人命,楚昭自己也兜不住,所以他只是命人打了赵庭一顿,根据谢容观的伤口一比一还原复刻,等打完还要把人放走。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流窜的亡命之徒还没有确认身份,能弄伤一个谢容观,当然也能把赵庭的舌头挖出来。
赵庭也知道这一点,他闻言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身上分明剧痛无比,那股不甘心的恨意与怨毒却越发紧绷的攫取住他的心脏。
凭什么……
他咬紧牙关,胸膛上下起伏,忽然猛地掀起眼皮,直勾勾阴冷的盯着楚昭。
“楚昭,”
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天我叫劫匪埋伏在拍卖会的巷子里,根本不是为了绑架谢容观,是为了绑架你。”
“楚昭,”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为恶毒的不怀好意,“昨天晚上我是要绑你的,谢容观只是代你受过,他是替你受伤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半路改了行程,直接开车回家,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你!”
“不是他……”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楚昭脑海中,将他刚刚被震惊的心再次刺穿,只剩下淋漓的鲜血,和满地狼狈的碎片。
楚昭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景象都扭曲起来,轻飘飘的浮现在眼前。
楚昭只觉得眼前的面容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背火辣辣的发痛,身下的赵庭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身后忽然一重,谢容观艰难的直起身来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不松手,不让他再打下去。
“松手吧!”
他低声说:“松手吧,别打了,为了他背上人命债不值得的……”
楚昭一顿,感受着后背上瑟缩的温度,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
“……”
他闭了闭眼,慢半拍松开手,把满脸肿胀渗血的赵庭扔在地上,叫保镖进来把赵庭拖了出去。
病房内又恢复了昏暗的沉寂,楚昭转过身来,望着谢容观比刚才还要苍白沉郁的谢容观,一时间竟然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是他不信任谢容观的解释,说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赵庭在背后操纵,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他,践踏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
“我之前说的话仍旧算数。”
楚昭最后说:“我把报复的权力交给你,你愿意继承谢家的一切也可以,你想要让我和你一样在医院里躺一个月也可以,你想要怎么做我都接受。”
“只要你——”
只要你什么?楚昭说不出来,他把最后几个字吞了下去,眸光沉沉,带着某种强烈的偏执盯着谢容观。
他手指发颤,带着痛意,轻轻摩挲着谢容观的面庞,后者一动不动的任由他触碰,半晌动了动嘴唇,却开口道:
“算了。”
他说:“算了吧……”
“这不是你的错,”谢容观低头没有看他,蜷缩着手指,声音几不可闻,“你也是受害者,谁也没想到赵庭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我……我确实不适合继承谢家,你比我做得更好,伤害别人的事情我也做不到,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语罢谢容观拉起被子,想要翻个身躺下去,手腕却被人用力拽住,不让他逃避。
“算了?”
楚昭逼近质问:“为什么算了?”
他忽然觉得很愤怒,眼睛里不知道是血还是泪,只觉得模糊一片,他紧紧抓着谢容观的手,不知道是逼问他还是逼问自己:“你怎么能算了?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因为我被绑架,因为我的疏忽受了重伤,因为我才被赵庭针对!你怎么可以说算了?!”
“你要恨我,谢容观,”
楚昭的眼神颤抖,眼眸漆黑,血丝遍布,一时间分不清是人是鬼,也分不清讨要的是恨还是什么。
他说:“你要恨我……”
谢容观看着他通红的双眼,不由得一愣。
一向都是他祈求楚昭的原谅,祈求楚昭的爱,不知什么时候,形势竟然已经全然转变,他想要放下一切,楚昭却求他重拾爱恨。
“……”
谢容观紧盯着楚昭,胸膛起伏一瞬,半晌,仿佛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他咬紧嘴唇,忽然用力把自己扑进眼前人的怀里,死死抱住楚昭,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愤恨的掐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原本愈合的伤口被用力挤压,顿时再次破开,鲜血染红了纱布,谢容观靠在楚昭的脖颈处,侧头用力撕咬着那一块伤口,嘴里铁锈味浓郁,恍惚间,仿佛两人的血肉彻底融合在一起。
“我恨你,楚昭,我恨你……”
谢容观说的咬牙切齿,恨意仿佛从骨髓里颤抖着渗出,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再假装毫不在意,只能紧闭双眼痛苦道:“我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
洗白进度+1
谢容观:[眼镜]这是你自己说的哈,本来想纯爱一下的,你既然要我恨你,那我就再计划一个最激烈的恨海情天吧[撒花]
第37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暗色昏沉,谢容观那双通红的眼眸却格外醒目,像夜色中两点忽明忽暗的寒星,被血色蒙上一层朦胧的痛意。
“凭什么是我?”
他质问:“赵庭恨的是你,倒霉的原本应该是你,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你!凭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带走了一声急促的呼吸与呜咽。
分明刚刚受过非人的折磨,手背上的针孔泛青,手腕薄薄的皮下面透出腕骨的轮廓,硌的人生疼,咬在楚昭脖颈上的力道却格外歇斯底里,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牙齿上。
如果楚昭一开始肯听他的解释,他就不会如此痛苦;如果楚昭后续对他狠心报复,他也不会如此挣扎。
可他偏偏既不信任他,又不肯让其他人伤害他,甚至为此亲手割开自己的血肉,以此赎罪……
不知过了多久,谢容观才终于脱力,他吐出一口血沫,愤恨的凝视着楚昭,眼眸中滚动着泪意:“你要我恨你,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以为你给自己脖子开刀就能赎罪?楚昭,你别做梦了,你这种最底层爬出来的狗东西,受伤不过家常便饭,你以为我在乎?你以为我心疼?”
他伸手抚摸着楚昭的脖颈,动作看上去凶狠,指尖却刻意放轻,有意无意的擦过暴露在外的血肉。
谢容观沙哑的声音颤抖:“我注意到你的时候你对我置若罔闻,我爱你的时候你对我百般折辱,现在我想放手,你却要我恨你?”
“楚昭,人人都以为你清正无私,其实你才是最自私的恶鬼。”
他终于不再隐瞒自己的痛苦,眼神中的复杂难言多得几乎要溢出来,楚昭闻言静静的望着他,半晌开口:
“那你呢?”
“霸凌我是赵庭找人做的,血缘鉴定报告却是收在你的房间。你把我的血缘鉴定报告藏起来,佯装无知的接近我,骗我,玩弄我的感情,最后当众甩了我。”
“谢容观,”
他问道:“你接近我的目的难道就清清白白?”
谢容观闻言眼睫一颤,薄薄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下意识蜷缩起指尖,却被楚昭一把扣住,攥在掌心里,极暧昧缱绻的吻了一下。
“你看,”
他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认命的叹息:“我们都不清白,我们都是恶人……”
恶人就要相互牵绊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慰藉。
分明两个人眼神中的恨意铺天盖地,犹如一张大网,牢牢的包裹住身躯,怎么也不像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楚昭却笑了,笑的牵动骨缝,扯痛心脏。
他眼圈发红,犹如猛兽护巢般牢牢搂住谢容观,任由他撕咬着自己颈侧的血肉,感受到眼泪一滴滴落下,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这一刻,楚昭终于坦诚,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他早就爱上了谢容观,不是情人,也不是身体,是爱这个张扬明媚、嚣张跋扈的灵魂。
他舍不得谢容观,更不能接受他的死,就算他们永远无法成为像常人一般的爱侣,他也要把谢容观拖入地狱中缠绵。
反正谢容观的接近一开始就怀揣恶意,他又带着憎恨间接害了谢容观,他们两个本就是畸形扭曲的恶鬼,恶鬼的爱也是畸形的,所以浓烈到想要吞食血肉的恨,也可以勉强称作是爱。
这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天气渐渐回暖,窗外渐渐染上星星点点的绿意,病房外的一只藤蔓前些天一直没精打采的蔫着脑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悄无声息的爬上窗台,开出一朵小花。
楚昭来接谢容观出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见状拍拍谢容观,示意他看过去。
“《最后一片叶子》里,青年画家看到窗外永不凋落的藤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他看着面色好了许多,气色红润,费力脱下病号服穿上常服的谢容观,眼神柔软了片刻:“到你出院,病房外也开了朵花,说明你的确彻底好起来了。”
谢容观闻言望去,只见那朵花在风中摇曳,皱皱巴巴的晃荡着,好不可怜,不由得皱了皱眉:“什么最后一片叶子,你自己写的小说?”
这花被风吹的干巴巴的,都快被吹掉色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侧过脸盯着楚昭,狭长的眼弯了弯,眼尾那点淡红却没散去,语气不善:“你不会觉得我很像那朵花吧?”
楚昭哑然。
他低头抿唇,望着谢容观怀疑的目光,只能把笑憋进心里,只微微扯起嘴角,彰显着不错的心情。
“算了,是我的错,”他感慨,“我不应该跟你讨论文学作品的。”
谢容观擅长的是数学,不是文学,初中语文大概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走吧,父亲母亲还在家等你。”
语罢,楚昭直接把谢容观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轮椅上。
他办理完出院手续,推着轮椅到楼下,把谢容观抱进车里,没有安置在后座,直接把他放到自己腿上。
“开车。”
楚昭示意司机开车,随后搂住谢容观的腰,黑沉沉的眼眸中满是温柔。
“我和父亲说过了,让你也去承运集团工作,”他捋了捋谢容观的头发,“父亲说可以让你进入管理层,但还不能加入董事会,需要过段时间看看情况。”
“管理层?”
谢容观坐在他腿上,不适应的扭了扭腰,想下去,被一双手牢牢握住,源源不断的热意烫的惊人,这才让他不敢再动。
他双手搭在楚昭的胸膛,闻言心说自己连报表都不会看,去当管理层岂不是要让谢家破产,皱眉拒绝道:“我不去。”
“数学竞赛只剩半个月了,我要尽快多拓宽出几种解题思路,没时间管那些有的没的。”
楚昭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闻言一顿:“你确定?”
“确定。”
谢容观拍了拍他的胸膛,直接换个姿势,搂着脖子,坐在了他腿中间。
他漫不经心道:“反正管理公司也不是我的强项,又不是靠家里吃白饭的废物,我还在上学呢,没必要非得跟你争。”
谢容观大病初愈,穿原来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雪白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仰头和楚昭说话时,狭长的眼半眯着,眼尾扫过他的弧度软而凉,过瘦的下颌线绷着,无端带着些高傲的矜贵。
楚昭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见状眯了眯眼,只觉得他在故意惹人注目,猝不及防的捧着谢容观的脸,用力亲了下去。
“唔……!”
谢容观鼻头一皱,迫不得已搂住楚昭的肩膀,后者亲的总是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犬齿蹭过嘴唇,就连舌根都被他嘬的发痛。
他被亲的晕头转向,喘不过气,趁着换气连忙推开楚昭,脸颊泛红:“你疯了?”
谢容观压低的喘息声难掩惊疑:“车上还有人,你就不怕父亲母亲知道……?!”
“早晚要知道的。”
楚昭不以为意,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掀着谢容观的睫毛,在发红的眼尾一下一下摩挲:“不然等到父亲安排联姻,你要我说随意安排吗?”
“……”
谢容观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应。
先不说他现在的生活完全依赖谢家,就连楚昭都不能完全摆脱谢父的托举,没有承运集团在背后支撑,楚昭的项目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如果他们两个的关系爆出来,对外是惊天丑闻,谢父谢母也不可能接受,到时候怎么办?
他们两个一起被踢出谢家吗?
谢容观还在迟疑,楚昭却没有在意他的回应,自然而然的搂着他的腰说道:“赵庭已经被抓了,他包庇犯罪分子,策划协助绑架,没有十年八年出不来。”
“他的父母找过我,求我原谅,我拒绝了,他们又说想见你亲自道歉,你要见见他们吗?”
楚昭说话时笑意不达眼底,飞快掠过的光影在他脸上打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谢容观在他怀里,莫名觉得有些隐约的瑟缩不安。
他隐隐觉得不应该答应,下意识颤了颤睫毛,低声说:“不见了吧,你安排就好。”
楚昭一笑:“我也觉得,那就别见了,我替你回绝。”
他语罢收紧手臂,轻柔的摩挲着谢容观的后颈,仿佛是一种安慰,谢容观乖顺的躺在他怀里,平复着莫名加速的心跳。
车子开得平稳,很快就到了别墅。
楚昭把谢容观扶下车,推着轮椅进屋,刚一进门,就听见谢母一声惊叫,随即连忙跑下楼,抽泣着抱住谢容观。
“好孩子,你受苦了,”她哭道,“要不是你哥哥察觉到不对劲,我们都没发现你一夜没回家。”
她紧紧抱着谢容观,哭的情难自抑,谢容观没说话,慢半拍搂了回去:“妈妈,我没事。”
他垂着眼睛,看不清眼里的神情:“我没事。”
谢母抱着他哭了好久,直到厨房传来阵阵香气才擦了擦眼泪,直起身来,声音难掩激动:“你爸爸今天亲手熬了一锅鱼汤,等着你开饭,来,咱们一家人今晚上好好聚一聚。”
她一手牵着楚昭,一手牵着谢容观,将两人带到桌前坐好,谢父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谢容观严肃道:“病好了?好了以后就别往外乱跑,让家长操心,还跟着丢脸。”
明明谢容观刚刚出院,大病初愈,他却一点也没问过谢容观的伤,只在乎他自己的面子。
谢容观勾了勾唇,心说楚昭果然装的好,谢父都不知道是他把他带过去的:“知道了,爸。”
他说完不等谢父继续说,便拿起筷子,自顾自的拨起米饭,假装看不到谢父难看的脸色,直接低头吃饭。
【亲,你家里人真是极品。】
谢容观低头:“注意称呼,这是原主的家人,不是我的。”
【那你的父母呢?亲亲,我在系统中心提取你生前信息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你的身份档案,不仅家人朋友的信息没有,连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接受任务都是乱码,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哦,我没有父母。”
谢容观:“我的浮木在遇见你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就丢了。”
语罢不等系统反应过来,谢容观草草吃了两口,一撂筷子,拿纸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他不顾谢父铁青的面容,直接搂着楚昭的脖子,示意他把自己抱走:“伤还没好全,我没胃口,不吃了。”
反正谢父谢母也不是真的想吃这么一顿饭,不过是假模假式的伪装家庭幸福,他吃两口就算是给面子了。
不想留在这里看谢父的冷眼,谢容观又拽了拽楚昭,后者却没动。
“别着急。”
楚昭重新拿起谢容观的筷子,慢条斯理的往他碗里夹菜,夹了满满一碗,菜都堆到的顶上才停下。
他一手拖着碗,另一只手掐着谢容观的腰,示意他用腿勾住自己,随即转头对谢父礼貌的点点头,微笑道:“父亲,谢容观刚受了伤,腿还不太利落,这几天让陈阿姨把饭给他端上去吧,就不在下面吃了。”
语罢,楚昭直接抱着谢容观上楼,途中有佣人想要施以援手也被他拒绝,直到关上房门,才温柔的把他放在床上。
他转手把饭和筷子放在桌子上,随即拉开椅子,示意谢容观吃饭:“吃吧。”
谢容观被他抱的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我不饿……”
楚昭颔了颔首,把碗筷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那也要吃,你很快就要参加数学竞赛,想要取得成绩,至少先把身体补好。”
“乖,这几天我会让陈阿姨多给你做一点补脑的夜宵,你就在楼上吃,不用管别人。”
他语罢,直接把谢容观抱到了椅子上,随后竟然也没离开,自己坐到了床上,从谢容观的房间里找了本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时近黄昏,昏黄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深邃的眉眼看上去更加讳莫如深,也更让人看不清。
看不清,摸不透……
“……”
谢容观神色复杂,他无声的抿了抿唇,瓷白的皮肤薄得像能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一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复杂不明的浅影。
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谢容观慢半拍转过身来,端起饭碗,心中却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楚昭……好像变了。
从前的楚昭嫉恶如仇,让人一眼就能看穿,恨他的时候视他如仇敌,心软的时候对他不舍得放下一句重话。
可是现在楚昭分明还记得那张血缘检测报告,对他的态度却无微不至,冷峻的面容上露出的笑意越来越多,眼底却深沉的让人看不清楚。
楚昭……
压下心中隐约说不清楚的不安,谢容观按了按狂乱的心跳,艰难的吃完那一碗冒尖的饭。
吃完放下筷子,把碗筷挪到一边,他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把专注的目光放在竞赛题上,按了按笔,开始集中注意力做题。
还有半个月,他一定要在数学竞赛里拿到名次。
题目不算很难,却也处处留坑,谢容观专心致志的往下写去,屋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和“沙沙”声,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写的腰酸背痛,脖颈几乎抬不起来,谢容观倏地一抬眼,见窗外天色全黑了下去,才惊觉已经入夜。
他放下笔,皱眉揉了揉脖子,不经意间回过头,才发现楚昭还没有离开:“你不去睡觉吗?”
楚昭闻声放下书,转眼注视着他:“我等着你呢。”
等他?
谢容观眼皮一跳:“等我干什么?”
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敢说,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自己猜错了,却见楚昭勾唇一笑,缓缓吐出:“等你洗漱完毕,上、床。”
他语罢从床上坐起来,居然解开扣子,脱掉上衣,径直走进了卫生间:“我去洗澡。”
只留谢容观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指尖发硬,下意识抓紧衣领,面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羞恼的潮红。
什么叫等他上床?!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楚昭要上床睡觉回他自己的房间去,谢家又不缺他一张床。
谢容观越想越气,气的长如鸦羽的眼睫都在颤,半晌倏地跳下椅子,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拍上门,“咔咔”两下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让他再上床!
他还生着闷气,一屁股坐在床上,随手翻了几下楚昭刚刚看的书,却见那本书打开的地方仍然停留在第一页。
嗯?
谢容观一愣。
楚昭没看吗?可是刚才他写题写了整整三个小时,房间内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楚昭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一直捧着这本书,如果没看书又在看什么?
“砰砰。”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楚昭敲了敲门,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绳子,一点点勒住谢容观的脚踝:“开门。”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小兔子谢容观,乖乖开门。”
谢容观思绪被打断,冷笑一声,走到门前,故意轻言细语的柔声道:“你要找兔子可以去会所,我屋里可没有,你走错了。”
“是吗?”
他听到门外楚昭似乎是笑了一声,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过多纠缠,好像是已经离开,不由得指尖一蜷。
楚昭就这么走了?
然而不过半分钟,门外的脚步声却又忽然响起,只听一阵门锁碰撞似的窸窸窣窣声,门开了。
楚昭带着微笑的冷峻面容恍然出现在门外。
“没有兔子?”
他头发上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跨一步走进屋内,随手关上门,居高临下的温柔的摩挲着谢容观发红的眼尾,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扣住他的腰:“我怎么看到一只眼圈红红的兔子,正在我怀里发抖呢?”
谢容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猛地吻住。
“唔!”
身后的手掌牢牢将他捏在怀中,腿有些发软,眼尾倏地染上了一抹红,他仿佛真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白兔子,被迫呆在笼子里任人玩弄。
谢容观闭上眼睛,双手环上楚昭的脖颈,眼尾那点自然的上挑弧度带着天生的漂亮,偏生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连脖颈处的血管都浅浅浮现,病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这样的深吻还有些太过激烈,让他这个刚刚出院的病人有些承受不住。
谢容观咳嗽两声,勉强推开楚昭:“别亲了,你的虎牙总是划到我,很疼。”
楚昭面不改色:“是你皮肤太薄了。”
否则怎么会娇气的一揉就发红。
他微微抬头,却没有拉开距离,暗示性的隔着衬衫揉了揉谢容观的腰,揉的后者浑身酸软,眼睫微颤,有些站不住:“你去洗澡吗?”
“我……”
谢容观有些犹豫。
他当然听得懂楚昭的暗示,他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呼吸急促,喘不过气,心跳快的发慌。
就好像他整个人是一根绷紧的弦,整日草木皆兵,轻轻一碰,就会引起止不住的连锁反应。
但他刚刚才出院,应该没关系……
谢容观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身体不舒服”这五个字吞了下去。
“我之前洗过澡了。”
他仰头勾住楚昭的脖颈,指尖仿佛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轻轻的骚扰着一片泛红的皮肤,又慢慢滑下。
谢容观把头埋在楚昭胸口,吐息轻缓:“关灯吧……”
“啪”的一声。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声音被密不透风的空气锁在里面,只有暧昧的喘息声时不时溢出,带起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激烈水声。
谢容观死死咬住手腕,不敢让声音泄出到楼下的谢父谢母耳朵里。
他紧紧绷着脊背,失神的仰头,头发湿漉漉的散乱在耳后,眼神里没有一点焦虑,只觉得刚出院就要被楚昭折腾死了。
一会儿不会再去一趟医院吧?
二进宫,晚上值班的医生护士恐怕要把他记入离谱炸裂病人合集……
恍惚间,放在床头的手机仿佛响了两声,亮起一阵晃眼的光亮,却只引起床铺更激烈的颤抖,无人在意,很快便熄灭下去。
直到夜幕颜色更深,星星一眨不眨的盯着人间,谢容观才精疲力尽的拿起手机,指尖发颤,随意点开屏幕。
他原以为是什么班群通知,毕竟数学竞赛即将开始,然而给他发消息的却是几天没有联系的乔皈。
乔皈发来的消息也很简单:
【我爸妈已经和你父母说好了联姻的事,什么时候见一面?】
第二条消息更简略:【楚昭的项目,你拿到了吗?】
谢容观一顿,按着手机的手指也不由得停顿下来,目光下意识落在床头柜上——楚昭方才洗完澡,随手把手机落在了上面。
楚昭看手机的时候没有避讳他,他知道密码是什么。
“……”
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微弱闪烁,谢容观一动不动,斜斜切过他瓷白的侧脸,狭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连潮红中泛青的血管都能窥见。
他攥着手机,没有动作,似乎仍旧犹豫不决,那几个字在他眼底清晰的映出来,还没等他给乔皈回复,身后的黑暗中忽然悄然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楚昭无声的直起身子,目光越过谢容观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聊天记录顶上的名字。
“是乔皈啊……”
他问:“你们聊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纯爱相处吗宝宝们?喜欢就多看两眼,看一眼,少一眼([眼镜]
谢容观表示一切都在计划中
楚昭表示从前的楚昭已经死了,现在是钮钴禄楚昭
乔皈表示:……
(无人在意的工具人乔皈哭了)
第38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正对上楚昭黑暗中晦暗不明的双眸。
深更半夜,联姻对象兼情敌发来消息,刚上过床的对象偷偷看着消息陷入沉思,消息里还涉及公司机密,怎么看怎么都不太对劲。
让人莫名觉得头顶绿绿的。
谢容观心头狂跳,心说楚昭怎么醒的悄无声息,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按灭手机,然而屏幕太亮,楚昭在他身后眯起眼睛,还是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楚昭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哦,原来是乔皈想看我的项目啊……”
他尾音拉长,还带着些刚醒的慵懒,然而谢容观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和仿佛画在嘴角的笑容,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无端升起一丝恐惧。
“不是……我没有要翻你项目书,是他突然给我发消息,我,我没搭理他……”
谢容观连忙解释:“我还没回他,真的,不信你看。”
他想要证明自己,然而楚昭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一样,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猝不及防的朝他伸手。
谢容观下意识一缩,楚昭却只是轻挑了一下他的睫毛。
“你以为我要朝你发火,还是打你?”
楚昭微微一笑,指尖滑下来,手掌抚摸着谢容观白皙的面颊,很喜爱的蹭了蹭他的嘴角。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手机屏幕发亮,惨白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一半眉眼沉浸在黑暗中,割裂出一片分明的阴影。
“别怕……”
他说:“我不会伤害你了,再也不会了。”
楚昭专注的望着谢容观,声音很轻,却令人听着心生寒意,仿佛一条冰冷的蛇爬行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从前,我对你不好,只是因为我不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你,现在我懂了,漂亮的玫瑰总是引人觊觎,这不怪你。”
“都是乔皈的错……”
楚昭的指腹掠过谢容观飞入鬓边的眉毛,随即转向发红的眼角,一下一下用指腹摩挲,就好像把玩着他薄薄眼皮下的淡蓝眼珠,爱怜的蹭了蹭。
谢容观呼吸微微急促,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眼皮轻颤,身体却下意识的靠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他听到身前的胸膛震动,似乎是笑了一声,楚昭沙哑的声音传入耳边:“乔皈最近很不老实,不仅在暗地里给我的项目找事,还想诱惑你去做背叛我的事……”
他认真的问谢容观:“你觉得让乔皈受点教训怎么样?”
谢容观……
谢容观还能说什么,他当然连连点头,心中庆幸幸好楚昭没有看到上面那句联姻:“他妨碍你的工作,你当然有权力对付他。”
楚昭一笑:“我只是怕你心软。”
“我又跟他不熟,我有什么好心软的。”
“那就好。”
楚昭撂下最后一句话,便捧着谢容观的脸亲了亲,指尖捋过他的头发,漫不经心道:“这些东西你想看就看,我和你之间没有秘密,但不许单独去见乔皈。”
他解释:“他对你有所图谋,我怕乔家破产之后,他狗急跳墙,伤到你。”
谢容观乖乖点头:“我知道。”
他缩在楚昭怀里,枕着他坚硬的腹肌,散落的发丝柔软,像一只趋暖惧寒的小兔子,只知道亲近暖意的来源,乖巧听话的不得了。
这世上没有谁会无条件对一个人好,乔皈和他的联姻也绝不单纯。
但如果他要的东西乔皈能给得起,那和他见一面也不是不行……
这之后乔皈过得怎么样谢容观不知道,但他自己反正是越发忙的不可开交,就算乔皈天天给他发消息约见面,他也没时间回复。
数学竞赛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始,虽然对准备竞赛的激烈程度有所想象,然而到了后期的集训加题海战术,压力还是越来越大。
谢容观揉了揉酸涩的脖颈,长呼一口气放下笔,一旁的孟凡云见状,连忙递给他一杯水:“你休息休息吧,别写了。”
他忧心忡忡的说:“刚刚我看到你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脸色苍白,嘴唇都发青,你不会学人家头悬梁锥刺股吧?”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谢容观心说他除了在楚昭那里卖惨,其余时候从来没有给自己开过花刀,他又不是抖m:“我只是不太舒服而已。”
“可能压力太大了吧,”他咳嗽一声,咳嗽时抬手按住唇,指腹蹭上一点泛红,病态里又掺了点不自知的艳,“我尽量好好休息。”
“不是尽量。”
回到家后,楚昭掐着他的后脖颈,捏着透出发青血管的苍白皮肤,他盯着谢容观发白的薄唇紧皱眉头:“让你好好休息,乖乖吃饭,你这些天怎么状态越来越差了?”
“不知道。”
谢容观也很烦躁:“你问我我问谁?”
他看着眼前越发模糊的数字,把笔一摔,抱着胳膊把自己拍到床上,抓起枕头盖住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就是一直不舒服。”
吃东西也没胃口,稍微吃了一点就饱了,强撑着多吃两口不仅胃里不舒服,甚至还会吐。
身后传来一抹令人安心的暖意,一只手掀开一角,按在他的腰上,轻轻摩挲起来。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楚昭说:“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有压力,数学竞赛主要是为了让履历更漂亮,方便申请国外的学校。你又没有打算出国,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走特招,拼一拼清北。”
“……”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扣着薄薄的床单,暖光在长睫上打下一片浓稠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晦暗不明。
“别再想这些了。”
楚昭叹息一声,把他从床铺里捞出来,捧着谢容观的面庞,对准他薄薄的嘴唇亲吻下去:“先把燕窝喝了,然后去洗个澡,睡一觉,嗯?”
他吐息暧昧,轻缓灼热的气息覆在谢容观发冷的面庞上,唇舌吻的用力,舌尖勾着他染上淡红的薄唇一下一下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然而谢容观被他搂在怀里,却只觉得越来越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着,额头上一点点沁出冷汗。
发烫的手心贴在后腰,可这点暖意远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恶心——像有只手在胃里搅,连带着心脏都跳得发慌,每一次搏动都撞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等等……”
他喉头突然一阵痉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楚昭,跌跌撞撞的跑到卫生间,扑在洗手池里吐了。
“呕……!”
谢容观弯下腰,双手撑着冰凉的瓷砖,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地涌上来,尽数吐在洁白的水池里。
他咳得脊背发颤,瘦得硌人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凸起,苍白的侧脸沾了点呕吐物的水渍,却顾不上去擦,只死死攥着墙沿,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抖。
“你怎么了?”
恍惚间,谢容观感觉到楚昭半蹲在他身边,用力摩挲着他的后背。
“用不用去医院?”
谢容观勉强摇摇头,指尖仍然在发颤:“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中午吃坏肚子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太紧张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楚昭望着他脆弱发颤的脖颈,眼底沉了沉,没有说话。
从出院那天之后,谢容观就出现了这种症状,呕吐、手指发抖,时不时的心跳过速,还有和他对视时止不住的惊慌。
到底是因为考试带来的紧张,还是……
他仍然按着谢容观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他:“好了,好了……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去下面给你拿点药,煮一碗热牛奶,喝完就睡,别再想其他事了。”
一边说,楚昭一边拿起纸,细细的擦拭着谢容观唇边的呕吐物,神色专注,没有一丝嫌弃,随后把他抱回到床上,给他掖好被角,关上灯。
房间内顿时一片黑暗,只有谢容观仍旧急促的呼吸微弱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