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江卫国突然觉得很难过,他伸出手想要将对方的眼睛抹下去,可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他的悲伤突然又变成了恐惧,赶忙将人给埋了。
果然,村里人没有谁问起突然暴毙的江母。
他们麻木而憨厚的活着。
江卫国给江父留了一笔钱,可第二天走的时候,发现江父死在床上,已经硬了,他身上放着的是江卫国给他的钱。
太诡异了,可江卫国又松了口气,没有这样的父母,他个这个村子就没什么关系了,以后就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你在骗自己什么呢?”
石烂伸出手拿出一面镜子,“看看你的眉眼,你和你父亲长得像极了,你们根本就是同一类人,你摆脱不了自己骨子里的罪恶,你对不起你母亲,即便你现在活得人模狗样的。”
“我没办法啊,”江卫国捂住脸,“你难道要让我去举报自己的父亲吗?村里人都那样,也没出什么事啊?要怪,”他抬起头看向那妇人,“就只能怪您命不好。”
妇人冲着他吐了口黑气,石烂冷冷地看着江卫国,就在江卫国还想为自己争辩的时候,外面传来他妻子的声音,江卫国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应妻子的话,可当他再次转过头时,面前已经没有人影了。
“我、我做梦了?”
江卫国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不是梦。
接着他接到村里于老三的电话,“出事了”
村里来了好多警察,整个山头都被翻遍了,那些尸骨都翻了出来,村里里里外外都被包围,那些从外面“找”媳妇回来的人都别抓了。
于老三的母亲也是被“找”回来的,可他父亲已经死了,而在于母的坚持与教育下,于老三几兄弟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娶回来的媳妇,所以幸免于难。
“里面不是有你妈妈的尸骨吗?我想他们一定会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去的,你小心点儿。”
“我小心什么?”
江卫国咽了咽口水,“我又没买媳妇,我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后村山的老林举报了你。”
于老三沉默了一下。
“老林举报我?”江卫国一怔。
“去年你背你妈上后山的时候,老林和他儿子也在埋他那儿媳妇,看见了。”
村民现在能拉一个下水就拉一个。
说完,于老三就挂了,江卫国手脚发凉,连忙去房里收拾东西,可敲门声突然响起,被他的举动弄得一脸疑惑的妻子起身去开了门。
江卫国想要叫住她,可对方根本不听唤,打开门便是这一片区的jc,他们带走了江卫国。
妻子吓坏了,连忙给自己爸妈打电话,希望能把对方捞出来。
被审讯的江卫国一直咬牙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村里会发生那么多事儿。
可当他母亲的尸骨报告出来时,他无言以对。
原来人死了后,只剩下骨头也能验出伤痕与死因啊。
可是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那些伤是我和我父亲造成的?”
江卫国突然道。
这确实没有证据。
人是被江父拐下来的,可江父已经死了。
江母也不在人世。
被暂时收押的江卫国突然觉得身上有些疼,他拉起衣服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许多伤痕!
还带着血迹,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身上越来越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打自己一般,江卫国大叫着引起值班人员的注意,可当他们检查江卫国身上时,什么也没有。
太奇怪了。
就好像那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突然消失的陌生人和母亲一般。
“妈,”他跪在地上,双手合一,“妈您放过我吧,我是您亲儿子啊!舅舅没有结婚,我就是你们家唯一的血脉,我、我老婆怀孕了!我们之前不敢要孩子,就是因为我害怕他来到这世上和我一样那么难过,现在我们想开了,孩子已经来了,您就看在您未来孙子孙女的份上,放过我吧。”
可即便他这么说,他依旧疼得厉害,在地上打滚,疼得把舌头都咬伤了。
这让值班人员报了上去,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把江卫国带走,去了后江卫国才发现,他们带他来做精神鉴定。
老妇人嘿嘿笑着,一会儿来摸摸他的耳朵,一会儿来拍拍他的肩膀,吓得江卫国惊声大叫。
“很严重,”医生拿到诊断结果时皱眉道。
jg闻言皱起眉头,“和那边联系,江卫国出了症状,恐怕审不出来。”
得知江卫国有很严重的精神病时,他的妻子和岳父岳母是不信的,他们要求见江卫国。
“有东西缠着我,是我妈,你回去后一定要找大师,找大师收了她!”
紧紧地攥住妻子的手,江卫国叮嘱着。
妻子红着眼点头,出了病房后抱着自己的母亲,“他真的疯了!”
“离婚,一定得离婚。”她父亲当机立断道,“我们仁义,他住院我们给钱就是了。”
将妻子一家说的话录下来后放给江卫国听,江卫国缩在墙角,“不会的,他们不会这么对待我的!”
石烂轻笑,“人性,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你、你到底是谁?”
江卫国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石烂轻叹,“只要你认罪,我和你母亲都不会缠着你的。”
☆、第167章 167
“认罪?认什么罪”
许是被石**得失去了理智, 江卫国看了眼在周围飘的老太太, 脑门上的青筋不断的鼓动着, 面色略涨红地冲石烂叫道。
“认你该认的罪。”
石烂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周围被江卫国声音惊醒的病人们纷纷看向缩在角落面带惊惧与愤怒的江卫国。
“辣椒你别叫唤。”
“现在是我休眠的时间,别打扰我, 否则我会召唤我的宠物要了你的命!”
“”
病人们的疯言疯语并没有让江卫国的恐惧减少,石烂给他的恐惧就像是一座山,他除了石烂外, 看不见别的。
而那些人似乎看不见石烂一般, 被惊住的值班护士找人将江卫国带离了房间。
路上, 江卫国指着旁边和他们一起走的石烂,冲着那些人叫道, “你们都看不见吗?!这里有人!有一个大活人跟着咱们!”
那些人面色淡然的继续前行, 甚至有护士拿出了针【筒, 见此江卫国立马闭上了嘴, 那里面是镇定剂。
他被打过。
那种滋味不好受。
被扔进小黑屋的江卫国绝望了。
他也不指望老太太能帮自己,看她那鬼模样和生前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真是做了鬼,还是个傻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认罪,我和你母亲都不会为难你, ”石烂的声音依旧淡然, 可江卫国却一点也不想听见。
黑暗的环境让他毫无安全感所言, 他顺着墙壁缩到角落, 双臂环住双腿, 顺着石烂的声音看过去,明明同样身处在黑暗之中,可他看向石烂那边时却能看清对方的模样,而自己的老母亲他只能听见对方时不时发出的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声音。
“你要让我说多少遍,我妈妈不是我杀的,对,我包庇我那杀人犯的父亲是有错,可那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江卫国一脸无奈,“失去妈妈后我就只有我父亲这么一个亲人,你难道要让我把我最后一个亲人送进监狱吗?我没那么大公无私,我只是个小人物,我有私情。”
看着江卫国解释了大半天后,石烂咽了口气,很是失望地看着他,“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江卫国抿紧唇,“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真的没有什么隐瞒的了。”
闻言,石烂伸出手,一道光从他手上来回穿梭,接着那光像是一张纸一样腾在空中,缓缓拉成四方形,光亮布里面开始出现黑色,那明明是黑暗原本的色彩,却因为光亮的原因,看着像是一支笔在纸上画似的。
很快那四方形里便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个姑娘,十五六的模样,瘦得很,面色发黄,一看就是没怎么吃东西造成的。
可即便这样,这姑娘的模样还是不错的。
看见那姑娘后,江卫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鬼还是神?”
“江卫国,这个姑娘你认识吧?”
石烂一挥手,那画面便消失了,周围又是一片漆黑。
“我说过,你和你父亲是流着一种血的人,改变不了的,你看不起你的父亲,却又做着和他一样丧良心的事儿,真的很恶心,鉴于你一直不悔改,所以我得给你一点惩罚。”
惩、惩罚?
江卫国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跑,他也不知道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地方自己能跑哪里去,又怎么可能跑得掉。
很快他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举了起来,腾空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安,惊叫声很快便从嘴里飘了出来,值班护士看了眼小黑屋的门,叹了口气。
辞职,一定要辞职!
周围黑漆漆的,江卫国倒在泥地里,浑身又疼又冷,十分的不好受,他努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面前还有一个男人!
雨越来越大,那男人的动作却未停下,他、他在脱衣服!
“你、你在干什么?!”
江卫国用双手撑起整个身体,努力眨眼让雨水不遮挡自己的视线,可刚开口,江卫国便发现了不对劲儿,他、他这声音怎么是女声!
正恍惚时,他被重重的推倒在地,那光‘溜’溜的男人覆盖上来,在江卫国反抗的时候,对方用手扣住了他的手臂,迫使他只能承受着
冷,疼,那种耻辱感以及绝望感深深的包围着他,他像是个破碎的娃娃,整个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江卫国被折磨了一晚上,天亮时,那男人背着他穿好衣服,在江卫国死死地盯着对方的后脑勺准备用石头砸死对方时,那男人转过了身,他对上了那男人的脸。
怎、怎么会!怎么会是自己!
“江卫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接着从怀里拿出几颗糖扔在他身上,“哥哥答应给你吃糖,哥哥做到了,吃完糖哥哥送你回家。”
这话勾起了江卫国藏在深处的记忆,那是他出去上班前的时候,被父亲拉去选媳妇因为害怕逃回了家,第二天又被拉着去隔壁村喝喜酒,在吃席的时候,他被一个女孩吸引了。
那女孩叫秀丽,已经十八了,可看着还和孩子一样,她虽然把脸抹得花花的,可江卫国能看出来对方的五官是漂亮的,他故意和对方搭讪,秀丽是个很文静的孩子,也是个很老实的。
她妈妈去世后,父亲再娶,是个寡妇,带着儿子嫁过来的,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很快秀丽在家里就过得十分艰难,干很多活儿,却吃不饱饭,这次跟着后娘过来吃酒,其实并不是真的吃酒,她年龄到了,可以嫁人了。
后娘想给她找个好人家,要一笔彩礼,给儿子读书。
秀丽很久很久没有吃糖了,席面上分到的糖被她弟弟拿走了,她只能干咽口水。
所以当江卫国拿出糖表示可以给她吃的时候,秀丽心动了。
她看着面容微俊的江卫国,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可谁知道,对方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我没想杀人的,是她不老实,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居然想暗算我!”
清醒过来的江卫国发现自己被挂在墙上,而钉住自己脊梁的东西是铁钉,太疼了,江卫国嚎叫了半天也不见石烂有半分表示后,才忍着疼道。
“知道吗?”石烂走到他面前,“现在网上流行这么一句话。”
“什、什么话?”
江卫国能感觉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流在地上,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自己很可能会交代在这里,交代在这个自己不认识的青年手里。
“男人,只有被挂在墙上时才会老实。”
石烂微微勾唇,“你看你刚被挂上墙就老实了,祝你接下来的日子在监狱过得愉快。”
他举起录音器,里面录下了江卫国刚才亲口说的杀人经过以及抛尸地点。
江卫国仰起头,冷汗不断的从额间冒出,他已经开始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了,肯定是失血过多造成的,真操,蛋。
可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垂下头,嘴角不断扩大,“可是你忘了,我是个神经病!我就算杀了人,也不犯法!”
“哦是吗?”石烂按下键,“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所以没结束录音呢,那么,再会。”
说完,石烂便准备离开,江卫国大骂道,“我们能在哪儿见?是在监狱里吗?因为你杀了我!”
“不,”石烂转过头微微一笑,“是在地狱,毕竟你这种人,只有去地狱的份。”
江卫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是被钉子钉穿了背脊失血过多而死的,可当他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手上戴着手铐,正被人审问。
jc手里举起那个录音器,“所以你为了掩盖另一个案件,所以故意装疯想要躲过一劫是吗?”
江卫国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大声道,“我是被逼迫说的,我背后有伤!有人把我挂在墙上想要杀我!这一切都是他逼着我说的,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是无辜的!”
jc嘴角微抽,放下录音器,“可是我们已经联系了你老家当地的jc,根绝你的录音,我们也确实找到了那具骨骸,江卫国,你无从抵赖。”
“至于你说有人把你挂在墙上你现在再怎么装疯也是没用的,带回去。”
“是。”
江卫国绝望了,可让他更绝望的是他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看见了走廊上的女孩。
女孩面带青黑色,此时正对着他笑,那笑狰狞极了,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先生,您这次出去心情不怎么好啊?”
石烂回到小院,巫友民便端上阴茶,见石烂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巫友民担忧问道。
石烂端起茶杯,眼眸微深,“友民,为什么这世间的悲大过于喜?”
巫友民闻言一愣,“人类就是这样,这或许就是人生。”
“人活着难道不能让自己高兴一些吗?”
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好好爱自己爱的人,好好被人爱着。
“每个人想要高兴的事儿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就喜欢犯罪,他们觉得那就是他们高兴的事儿。”
☆、第168章 168
“不过这世界上的善意总比恶意多, ”巫友民举了两个列子, “比如,我们周围的邻居, 大多都是善的;再比如咱们在拥挤的地方不小心踩到了别人,道歉后大家也都能理解, 表示原谅,甚至还带着笑。”
石烂闻言掀开眼帘,看着面带回忆的巫友民, 语气清然, “友民,你是人, 感受到的东西、情感比我多, 而我不管怎么做,还是看外在多一些。”
他永远都是一个旁观者, 无法将自己代入其中。
“可是先生,”巫友民听到这话笑了, 他放下茶杯, 满脸认真的看着石烂, “您现在不就是在修心吗?早晚都会有那些情感的, 再说当您想起您哥哥时,您就在其中啊。”
石烂愣在原地,良久后, 才看着那已经失去温度的阴茶勾唇一笑, “你说对。”
“茶凉了, ”巫友民笑着拿过他面前的茶杯,起身重沏。
石烂却起身,“不必了,陪我去看看床吧,买不着看看也是高兴的。”
巫友民:
常舰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家中,在开门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不对劲儿。
玄关处黑漆漆的一片不说,就连客厅沙发上也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他将公文包重重的放在玄关柜台上,呼吸加重打开灯环顾了一周后,解开领带往卧室走,可当他握住门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打不开门。
门被反锁了。
常舰深深地吸了口气,松开手,沉声道,“开门。”
他不信对方这么早就睡了。
毕竟自打结婚以来,每天晚上古丽都会在沙发那儿等自己回家,把自己和孩子都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样的妻子确实让人挑不出错,可再好的女人,在一起五年也会腻的。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们因为一个过熟的蛋发生了争执,其实也不算是争执,因为不满的以及发牢骚的只是他而已。
古丽一直默默承受着,出门前她还为他理了理领结,温婉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怨气,可不想晚上回来就面对这样的场景。
这是古丽以往不曾有过的“反抗。”
里面没有动静,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半了,除了玄关的灯亮着外,周围都黑漆漆的,他因为愤怒而加重的呼吸声也显得格外明显。
“古丽,开门。”
依旧没有反应。
常舰抿紧唇,提高声音冲着门里道,“我们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有什么事我们面对面的说,别搞这些幼稚的行为!”
还是没有反应。
常舰气极,伸出脚猛地踢了一下门,这声音很大,把屋里的孩子都吵醒了。
啪的一声,门里的灯打开了,从下面的门缝处可以看到那细微的光亮。
没多久孩子的哭声便停歇了,而那光也消失不见。
常舰气笑了,“古丽,你可别八十二做绝了。”
说完他便去洗漱,完了后便直接睡在了客房。
而主卧里的古丽正面无表情的轻轻拍打着孩子,孩子才两岁,很快便睡着了,古丽停下手,四肢略带僵硬的走到窗前,她缓慢的拉开窗帘,月光透在她身上。
古丽半眯起眼,十分享受的模样。
翌日,因为宿醉而有些头疼的常舰起来时发现空气中并没有早餐的香味,甚至厨房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他打开门过去一看,果然没有人。
而房门依旧关着,他冷笑一声,自己热了牛奶和三明治,接着便去书房忙活自己的工作。
今天是周末。
十一点半的时候,卧室门开门,梳着辫子的小丫头一摇一摆的出来,古丽走在后面,走得很慢,很僵硬。
小丫头看着也觉得好玩儿,所以跟着学。
而听见动静又刚好结束工作的常舰气势非常强的拉开书房门,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母子两人那怪异的身影。
他吓了一大跳,当小丫头回头冲他笑时,常舰才呼出一口气,他将视线重放在女人身上,却发现对方的走路姿势怪怪的,好、好像是垫着脚尖走路。
“不只是这样,她做饭时也很慢,以前明明是个很利索的人,可今天她就像是、就像是僵尸似的,什么都慢慢的,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不是很好吗?至少吃得下去,不是吗?”
石烂看着对面的常舰笑道。
“不,”常舰一脸沉重的摇头,“她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常先生,”石烂打住他的话,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放在沙发处,正好一左一右撑在常舰的双臂旁,清冽而带着沉香的味道包围着常舰,让他浑身一震,“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什么意思?”
常舰被石烂的气势压着完全不敢做其余多余的动作,或者说出多重的语气。
石烂收回手,常舰顿时松了口气。
“常先生,我希望你对我可以毫无保留,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或许我来错地方,也找错人了,”常舰起身,回过头时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我呢是个很信任朋友的人,是他介绍我来这里的,不过我过度信任朋友好像不是一件好事,打扰了,石先生。”
常舰说完便不敢再看石烂一眼,快步离开了小院。
巫友民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花草,见到其急匆匆的模样,不由得一愣,“先生,这人怎么回事?”
“用人类的话来说,”石烂提着水壶走过来,“心里有鬼。”
上了车的常舰靠在椅子上大口呼吸着,刚才那一刻他有种自己被人看穿的感觉,那种滋味太不好受了。
喝了几口水后,常舰开车回了家。
孩子正在看动画片,古丽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半阖着眼,听见开门声她也没动静,倒是孩子扭过头叫了一声,虽然不是很清晰,可常舰的心情还是好了一些。
他无视沙发上的古丽,过去抱了抱孩子,和孩子说了说话后,便进了书房,一直到晚饭才出来。
吃饭时常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微微一怔,这种菜色他已经很久见过了。
古丽给孩子喂了饭后便跟着下了桌,期间没与常舰说一句话。
常舰垂头看着饭菜,伸出手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当那熟悉的味道在舌上迸发的时候,他心中的怪异感越发强烈。
一周了,两人已经一周没有说话话了。
常舰坐在沙发上,心思没有在电视上,此时古丽正在给孩子洗澡。
古丽不只是没和自己说话,她根本就是不说话,像是个哑巴。
而且这一周常舰总觉得家里阴森森的,明明住在十二楼,他却发现房子有些潮湿。
这房子才买三年,不应该有这种情况发生。
当古丽准备抱孩子回屋的时候,常舰挡住门,“我们谈谈。”
古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谈?”
她的声音很干涩,听着有些怪异。
“是,咱们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常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对孩子不好,你是个母亲,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不和孩子说话,早饭也不做了,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啊。”
“吃了。”
古丽将门往下压,“她吃了。”
常舰皱眉也使了力,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对方的力气大,他就不信这个邪!
将手反握住门框,常舰就不信对方能狠下心压
“啊啊啊啊!”
门被重重关上,常舰发出惨叫声。
古丽捂住孩子的耳朵,将其放在床上后,对她吹了口气,孩子打了个哈欠便睡过去了。
她起身来到门前,此时的门已经松开了,常舰正抓着那只手在地上打滚惨叫。
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常舰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手关节带着的疼痛让他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用双眼愤怒地看着站在门处的古丽。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自己,常舰打了个寒颤。
“疼吗?”
常舰下意识的往后移,古丽看着他那肿得老大的手,“我比你更疼。”
说完古丽便关上了房门。
常舰几乎是抖着手让住在同小区的好友将自己送到医院的。
“断了,全断了。”
医生皱起眉头,“伤得这么重,你是不想要这只手了吗?”
常舰浑身发颤,“那个恶毒的女人!”
“这是嫂子做的?”
朋友一脸惊异。
常舰点头,“她用门给我压的。”
朋友张大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常嫂子多么温婉的一个人啊!怎么、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丈夫下这么重的手?
“哥,报警吗?”
在常舰输液的时候,朋友小声问道。
常舰咬住牙,面上却带着犹豫,“算了,为了孩子。”
朋友一脸同情。
等常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客厅只有古丽一个人在。
“孩子呢?”
常舰的手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右环顾没发现孩子后,厉声问道。
古丽缓缓转过头,视线放在他那只手上,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疼吗?”
没等常舰回答,她脸上的笑便消失了,“我比你更疼。”
这句话带起了两天前他受伤时是所有记忆,常舰疼得快死的时候,对方也说过这句话。
“你什么意思?”
“常舰,”古丽语气冰冷,“我回来了。”
常舰闻言浑身冰凉,他咽了咽口水,“你在说什么胡话?”
古丽勾起唇,并未作答。
书房里,常舰一支烟一支烟的抽着,他的神情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扭曲。
古丽那诡异的话以及这些天吃的那些熟悉的饭菜,让常舰想起了他的前妻,秦香。
秦香和他在大学时便相恋,出了社会后两人一起打拼,当常舰在公司有了一定根基后,他们买了房,领了证,秦香也辞职回家备孕。
秦香一辞职,家里所有的开支都得靠常舰,房贷车贷,还有父母那边,压得常舰有些喘不过气,他自认为不是个喜欢吵架的人。
所以两人发生矛盾时,常舰选择的都是让两人能冷静后再谈话,所以他会避出去,或者是在家里尽量与对方不发生争执。
可没想到秦香居然自杀了。
他接到电话时也愣住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呢?
配合检查后,常舰在收拾对方遗物时发现了秦香的心理测试,她有忧郁症。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
不是他的原因,外界那些各种各样的猜测也在他身上终止了。
不愿意面对两人生活过的房子,很快常舰便卖了房子,开始租房子住,直到两年后认识古丽,才最重新买房结婚。
就算她回来了,找他做什么呢?
他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儿。
常舰将烟头摁在烟灰缸中,吐出一口浓烟后起身去客厅接水。
不想古丽正坐在沙发处梳头。
她没开灯,梳头的动作又慢又僵,吓得常舰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在地上。
“你怎么不开灯啊!还有这大半夜的梳什么头!”
常舰的声音气急败坏居多。
可更吓人的出现了,只见古丽的头突然一百八十度转!
“啊啊啊!”
常舰猛地往后退,不想受伤的那只手正好撞到墙,又把他疼得找不到北。
古丽起身,就这么倒退着走了过来,她脸下面是背。
“常舰,你真的忘了我吗?”
古丽说这话时,她的那张脸也忽变忽变的,一会儿是古丽的脸,一会儿是秦香的脸。
常舰瞪大眼,顺手将凳子拉到自己身前挡住,“你你别找我!是黄旬害了你不是吗?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得忧郁症?你就是要报仇也应该找他才对!”
可对方的脚步不停,依旧往他这边走来,常舰咬牙用脚将凳子踹向对方,接着迅速跑向大门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他打了车直接往黄旬的住所去。
黄旬被敲门声惊醒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可他没想到开门后外面站着的是常舰。
“黄旬!她回来了!秦香回来了!”
听见秦香这个名字时,黄旬一愣,“你在说什么?她已经去世五年了。”
“不,”常舰冲进他家门,“她回来了,她上了古丽的身就在我们家,你看我这手就是她压的!”
黄旬关上门,看了眼他粽子般的手,“这事儿我听说了,不过不是古丽做的吗?”
“你是聋了吗?”
常舰冲着他尖叫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是秦香上了古丽的身吗?!”
黄旬给他倒了一杯水,“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该怎么冷静?”常舰瞪大眼,他满头冷汗,看着淡然的黄旬心里非常不得劲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秦香!秦香你跟过来没有?”
他突然起身看向四周叫道。
“黄旬就在这,你有什么就冲着他去!他就在这!”
黄旬见他不喝水,又疯言疯语的,索性自己喝了那杯水,接着轻声道,“你的意思是秦香的魂魄回来了,她上了你妻子的身,先是压断了你的手指,现在又在恐吓你,是吗?”
“对!”
“而你被吓住后大半夜的往我这里冲,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黄旬抬起眼,“只是为了把秦香引过来,然后冲我报仇?”
“难道不应该吗?”
常舰理直气壮的指着他,“要不是因为你秦香能得忧郁症吗?她能死吗?! 你害得我失去老婆,当年我没和你计较,我就当她是想不开,可源头不就是你吗!”
“常舰,”黄旬放下杯子,语气低沉,“外人怎么说,我从不在意,可你的脸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他抬起头,双眼带着猩红,“当年的事情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被你拉下水被人误解了那么多年,被那些不认识的人找上门来各种骚扰各种人,肉,到头来你还真把那些当成所谓的真相了?”
常舰被他的这段话说得一愣,“难道不是吗?你想狡辩!也是,人都死了,你想怎么狡辩就怎么狡辩,可现在秦香回来了,她回来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常舰便离开了。
他也没回家,而是找了个五星级的酒店留宿。
黄旬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后,轻声道,“你真的回来了吗?”
微风轻拂,黄旬抬起头,“如果真回来了,就别放过他。”
常舰是被冷醒的,他迷迷糊糊的想摸到遥控器,想要把温度调高一些,可摸索了好一阵也没摸到,他只能费力地睁开眼,不想一张眼就对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已经吓到失声了。
鲜血从尸体处流淌过来,浸湿了他的衣服与被子,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么看着他。
常舰跌跌撞撞的冲出酒店,当出租车司机问他想去哪里的时候,他居然找不到去的地方。
家是不能回了,回老家又害怕连累父母,回古丽娘家,又怕孩子被害,突然他脑子里浮现出石烂那张脸,于是赶忙说了小院的地址。
巫友民打着哈欠打开院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常舰抓住手臂,“石先生在吗?”
“在,先生就在堂屋。”
话音刚落,常舰便冲进了堂屋。
巫友民摇了摇头,正想关上院门的时候,便瞧见一女子正站在院门外,见巫友民看过去,秦香露出一抹浅笑。
“石先生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常舰一进堂屋便给石烂跪下了。
“常先生怎么这么狼狈?”
看着连外套都没穿的常舰,石烂叹道。
常舰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他将手的事儿,在家时古丽脑袋突然转到后脑勺的事儿以及去酒店住还被吓醒的事儿都说了。
可说了大半天,石烂也只是看着手里的书,并没有理会他。
常舰见此有些恼,也有些害怕,他小心翼翼地道歉,“上一次是我的错,希望石先生别介意,只要石先生帮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报答石先生的。”
这话说得真情切意,石烂将视线送书里撤回来,看向他,“可上一次我说的话常先生可还记得?”
“什、什么话?”
石烂闻言叫了声巫友民,“送客。”
“不不不,石先生您让我想想您让我想想!”
常舰连忙道。
他深深呼吸后,开始仔细想上次见面时对方说的一字一句。
“毫无保留?”
常舰有些不确定。
石烂放下书,“那就请常先生说说吧。”
“我有一个前妻,她叫秦香,我并不是她第一个恋人,也不怕石先生笑话,”常舰面带苦涩,“我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极其卑微的那种,我知道她心里有别人,可我不在乎,我持续不断的追求终于在她被那个人伤了一次又一次的后将她打动了。”
他们成功在一起,可秦香还是没有放下那个人,而那个人就是黄旬,即使嫁给了常舰,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秦香最想要的那个选择。
可那又怎么样
“我不会放手的,即使她不爱我,我也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是爱她,”常舰抹了把脸。
可是他没想到对方会那么激烈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因为不能离婚吗?
常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一定会同意离婚的。”
石烂也叹了口气,将书盖住脸,巫友民见此赶忙将常舰“拉”出了门,“您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便关上了院门。
常舰一脸懵逼的站在门外,他哀求了半天也不见开门,最后也怒了,他就不信找不到能人帮他!
人走了后,石烂才让巫友民重新沏茶,“请坐。”
秦香是个小个子女人,她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惊扰石先生真是抱歉。”
“我只是没想到他到了这步田地还是不说实话,”石烂摇头。
秦香闻言脸上带着不自在,微叹,“是我当初瞎了眼。”
在和常舰确定关系之前,她确实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确实是黄旬,可那是少女的暗恋,藏在心里的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被人发现。
☆、第169章 169
黄旬在他们学校是很优秀的学长, 她自知自己配不上对方,所以并不奢求什么, 于是说那是她喜欢的男生, 还不如说那是她追求的偶像。
她的初恋自始至终就只有常舰一个人, 和常舰在一起后她才知道什么叫感情, 什么叫崇拜。
常舰这个人看着虽然没有什么大毛病,可他对待感情以及亲情的时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男。
他不是打人, 他是冷暴力。
一旦发生他不高兴的事儿,他就会无视她,不理会她的解释,不和她说话,不吃她做的饭,也不和她同床共眠,就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他压根没有这个妻子一样。
秦香被刺激得流了产,可常舰却把一切的错都怪在她身上, 变本加厉的对待她。
那一段时间,秦香觉得自己的天都是黑的。
后来是她妈妈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儿, 逼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结果查出了抑郁症。
秦母觉得是失去了孩子的原因,所以即使心疼也百般安慰,甚至还给常舰打过招呼, 让对方呵护点秦香, 孩子早晚都会再来的。
可常舰觉得这都是秦家人为了让自己妥协的阴谋语论, 他和秦香天天在一起,一点也没觉得秦香是个忧郁症患者,所以对此也不在意,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两人分床差不多半年,秦香已经不记得他们上一次一起吃饭一起同床是什么时候了,她每天都像是个一个人在过日子,那种心理折磨让她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自杀的前一天晚上,秦香等了许久才等到有些醉了的常舰回家,她主动和对方说话,即使常舰没理会她。
“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
常舰冷冷的抚开她的手。
“既然这样,我们过得那么不像夫妻,还不如离婚,不再彼此折磨,”秦香痛苦的开口。
可谁知常舰闻言却冷笑,“你做梦!我现在车子有了,房子有了,事业也正旺,你和我离婚图的还不是分那一份财产!我告诉你秦香,我就是耗也要耗死你!”
“你就这么绝情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秦香绝望道。
“想离婚,可以啊,”常舰松开领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么就是我死了,要么就是你死了,自己选吧。”
说完,常舰便回客房睡了。
秦香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她浑身冰凉,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缓缓回到房间,坐在床上,默默地流泪,恍惚间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秦香顺着哭声走到了天台上。
她被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不少,看着那万家灯火,她却那么孤单,没人理解她,娘家只会劝她再生,她想离婚,他们又默不作声。
婆家埋怨她没保住孩子,丈夫冷漠对待,这有什么意思?
秦香捂住心口,觉得自己好疼好疼,最后她迈出那一步跃了下去
可是秦香万万没想到,她死后被人写到了报纸上和各个媒体新闻上,他们都说秦香的死不简单,毕竟一个家庭主妇,又没有孩子,没有什么压力,为什么要想不开自杀呢?
话题热了后,丈夫常舰都被jc带去询问了一番,常舰怕引火烧身,也想起了那晚上的对话,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句话而自杀的。
可不管是不是,那网上的评论已经开始走方向了,他们从自杀升级到家庭主妇的悲哀上,又到了丈夫的体贴与关怀上。
常舰怕极了,他怎么对待秦香自己是最清楚不过,就在他想要把秦香所有的生活踪迹抹去时,就发现了那张鉴定表。
于是他申请了一个微博号,发出了那张鉴定表,并且沉重而悲坳的表示秦香和他结婚就是因为赌气,可结婚后却依旧对前一任念念不忘,以至于和他在一起心情一直不佳,不想后来居然有了忧郁症,从而自杀。
从头到尾常舰都没提黄旬的名字,可跟着他的微博注册大学以及秦香和他名字,很多网友没用多大功夫就摸到了他们大学。
学校的论坛里纷纷都在讨论谁是那个让秦香结了婚还忘不掉的人,这对常舰来说非常简单,找个网吧随便注册一个匿名号便将黄旬发了出去。
出于对常舰的同情,大伙儿人,肉了黄旬,能让一个女人得忧郁症还自杀,说明两人暗地里一定是有来往的,说不定还发生过什么,这让网友们脑洞大开。
“他们还拿我的孩子作事,说他是黄旬的孩子。”
秦香闭上眼,即使死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好疼。
黄旬是个无辜者,可他被常舰拉下水做了对方的踩踏石,无数的骚扰电话以及恶毒的短信让他备受干扰,甚至下班回家还能在自家门口看见绿帽子还有自己的遗照。
“他是无辜的,”秦香睁开眼,“可是他”
他没有迁怒秦香和秦香的家人,黄旬也没出去解释,他就是解释了,别人也会说他是狡辩,他每天照常上下班,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他没有搬家。
甚至每年的清明节他都会带上花和贡品去给她扫墓拜祭。
“在秦家,我是个死了还丢他们脸的女儿,除了下葬那年家人在一起看过我外,之后便一直没来过,常舰前两年也来,做样子嘛,可后来他结识了古丽,搬了家,就没来了。”
他投入到了新生活里,可他那是他,狗改不了吃屎,常舰在用当年对待她的方式去对待古丽,伤害古丽,甚至孩子。
她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再被常舰伤害。
“我对不起黄旬,”秦香身上的怨气并不重,“也对不起我自己,我以前没经历过,不知道那叫冷暴力,我一直以为动手打人那才叫家暴。”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我会想方设法找到证据,起诉离婚,”秦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才二十五岁,有大把的年华,即使没人爱我,我一个人也能看遍山河,何必为了个人渣,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自杀的罪责是很重的,她一直投不了胎,成了孤魂野鬼。
“你知道黄旬为什么不搬走吗?”
石烂又道。
秦香眼眶微红,她也是死后才知道,有人爱她入骨。
“知道错了?”
石烂冷着脸。
秦香垂泪,“知道错了。”
石烂点头,很满意她的态度,教导了几句后,“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他在那个微博上承认自己的罪责,向黄旬道歉。”
“如你所愿。”
常舰拖人又找到了一位大师,这位大师看着五十上下,十分庄严,也不追根究底,只要常舰给钱,他就帮忙办事。
就是这么简单,快捷。
常舰心道自己总算是找对了大师,这才是玄门中人的态度嘛!
大师非常果断的让常舰带自己回了家。
可没想到家里一堆人,古丽坐在中间,双眼红肿,旁边全是她的娘家人。
古丽有两个哥哥,五个表哥,没一个姐妹,所以古家这边的亲戚格外疼爱她,可即便这样,也没把古丽养成不好的性子。
反而让她很懂爱,很会照顾人。
“你这是做什么?”
古父本就一肚子火,见常舰带几个身穿道士服的人回来后更是窝火,一改以往慈爱的态度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常舰也是一愣,他看向古丽,古丽扭过头不去看他,只是哽咽道,“常舰,这日子没办过了,离婚吧。”
“什么?!”
常舰一惊,随后指着古丽对那大师道,“就是她,她上了我老婆的身!”
“你在胡说什么?!”
古丽大哥皱眉怒道。
“你小子敢欺负我妹妹,找死啊!”古丽二哥已经挽起衣袖了,他是个健身教练,身体非常健硕,常舰曾见过对方赤手擒歹徒,非常凶猛,他肯定吃不了几拳就得死。
常舰往大师后面躲。
“你们别激动!家里闹鬼了!不然古丽会用门压断我的手吗?”
说着常舰便伸出自己被包扎得很扎实的手。
古丽抿了抿红唇,冷声道,“许你冷暴力我,就不许我报复你?”
一听冷暴力这三个字,古家人又激动了,眼看着就要揍人,是大师开口说了话,“这屋子里确实有阴气,大家别激动,别让鬼得利。”
古丽眼眸微闪,接话道,“大师,他是不是说我被鬼上身了?而且还是他的前妻?”
没等大师说话,古丽又起身道,“是,我们家是有鬼,那鬼就在常舰心里呢,他心里有鬼,所以看什么都是鬼!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这个婚我是离定了!孩子也跟我,你别想带着她!”
常舰脸色一变,他已经三十出头了,这才有个孩子,怎么能让人夺走,“古丽!我们都是成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啊,”古丽仰起头,哽咽道,“可不是要负责吗!你怎么对我的,就该怎么负责后果,我是没办法和一个无视我的丈夫生活在一起了,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大师见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只得先行离开。
阴气是有,可怨气没怎么看见,出不了大事。
闹到最后,古丽和古家人搬走了她的东西,整个房子顿时空了一半,常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发呆。
“后悔吗?”
石烂推门而入。
常舰吓了一大跳,他猛地起身看向石烂身后的大门,“石先生?”
“门没锁,”石烂睁着眼手说瞎话。
常舰也不信,他明明锁了门。
☆、第170章 170
常舰抿了抿唇, 伸出手将茶几上的水果刀抓在手里背在身后,他摸不准石烂突然上门来的意思, 不过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发现他动作的石烂并没有说什么, 他伸出手对着常舰身后的窗帘微微一挥,那紧闭着的窗帘便自己掀开了。
这可把常舰吓坏了,他死死地靠住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
石烂沉吟了一会儿,“你这个形容,我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不过我不喜欢。”
话音刚落, 常舰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了!
接着他只感觉背脊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啊!”
他开始挣扎, 却不想越挣扎,后面越疼,他双手双脚都呈腾空状态, 非常的不舒服不说, 但凡动作大一些,就会扯到后面的伤口非常疼!
常舰发现这一点后便快速的调整呼吸, 尽量将手脚动作降到最低, 不去牵扯后面的伤口,他整个人都非常不好受, 可他脑子转得也快。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别搞我了好不好?”
常舰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颤抖, 面带哀求看向石烂。
石烂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下面的景色,月光照在他身上,看着十分神秘。
他闻言缓缓回过头,“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希望常先生能对我毫无保留。”
常舰咽了咽口水,正想说话,石烂又道。
“可是常先生一直不听我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我所说的话,一点也不真诚,所以你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看着被自己挂在墙上的常舰,石烂半眯着眼眸,笑道,“常先生不必惊慌,我把你挂在墙上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希望常先生能够时刻保持清醒与我谈话。”
常舰深深的呼吸着,神他妈清醒!有谁和别人谈话,为了让对方清醒把人钉在墙上的!
“说正事,”石烂划拉了一根椅子过来坐下,他看着面色难看的常舰,“你能去找别人的大师,那就应该很清楚你家里不太平,而这些不太平的因素自然是你前一位妻子秦香带来的,对吗?”
听见前妻的名字从石烂口中传出后,常舰浑身一颤,身后的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他脑子里全是秦香跳下去后满脸鲜血的模样,和那天晚上在酒店对上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如果常先生早些说明秦女士的事,我想你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石烂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他那包扎好的手。
常舰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那本就很脆弱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手指,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石烂靠在椅子上,茶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过来了,奉上一杯热乎乎的阴茶,石烂享受的喝着茶,听着惨叫声。
直到常舰浑身冷汗,晕几次被弄醒几次后,石烂才挥了挥手,那凑到常舰手旁的黑影这才恭敬离开。
“您、您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
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手了。
“我要你诚实的将你和秦香的婚姻状况全盘托出,包括她死后你做了什么,都得一五一十的告诉我,”石烂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窗口处,“你可不能骗我,不然,有的鬼可不会放过你。”
常舰费力的看向落地窗处,只见满脸血泪的秦香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连忙别过头,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后面的伤口,疼得哎哟直叫唤。
石烂刚皱起眉头,茶轲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长鞭啪地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常舰浑身一抖,连忙闭上嘴,可现在的他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
石烂的手轻放在椅子上敲着。
常舰连忙叫道,“我说!我说!”
石烂突然把他挂在墙上,身边又带着小童,那一定不是普通人,不、不是,他不是人,应该是鬼,也可能是鬼差大人。
一定是秦香死后觉得不甘心,所以叫屈把鬼差大人叫上来了向他问罪的!
偷偷瞥了一眼秦香后,常舰觉得自己已经猜出了大概。
当着秦香的面儿,他也不敢胡说八道。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她不理解我了,我不管是工作上的事儿还是生活中的事儿,她都没办法和我分析面对,所以我渐渐的也不想和她说话。”
发现不说话能避免很多事儿不说,还能让秦香把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这让常舰兴奋极了,他开始享受这种将别人的情绪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秦香每一次的小心试探以及作态都让常舰加倍快乐,所以即使他发现秦香情绪不对劲也没有去关心。
他把孩子的错也强加给秦香,把自己抛得一干二净。
而本就沉浸在悲伤中的秦香自然没发现他的问题,反而进入了他的圈套,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常舰这次总算是老实了,他把秦香死后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说了,而且并没有说谎,甚至没有半点隐瞒。
而常舰不知道的是,他之前所注册的那个微博号,此时正在不断更新着:
“我的天!我听见了什么!”
一直关注着他而没取消的人在第一时间看见了那些容量很大的音频,听完以后,还很恶作剧的用火柴人物做了个小动画出去。
一时间转发量不断增加,评论没多久就成了999
“我记得这个人,当年我老公还说同情他呢!”
“当年我就觉得事情不是他所说的那样,现在好了,翻车了吧!”
“逝者已逝,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楼上这话说差了,当然有用!那个被你们扣着第三者的男人总该清白了吧!”
这时网友们才想起无辜的黄旬。
黄旬已经五年没有发过微博了,此时摸过去的网友纷纷在以往咒骂过的评论下道歉。
而此时正在加班的黄旬刚从卫生间回来,便听见自己的手机提示一个接一个,他疑惑的拿起手机,点开微博便愣住了。
他又连忙找到常舰的微博,下面一片骂声,而听了那些音频后,黄旬跌坐在椅子上,满眼热泪,“是你回来了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我改不了,但古丽在家的时候比较受宠,他们家庭情况也不错,所以我不敢做得太过。”
可没想到秦香会突然回来,上了古丽的身,搞得他现在和古丽也要离婚了。
“秦香,你也是有过孩子的女人,我和古丽的感情抛开不说,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啊,她才两岁,我们要是离了婚,孩子以后怎么办?”
常舰大着胆子看向秦香,他知道秦香是个心软的。
秦香闻言扯了扯嘴角,伸出手缓缓指向大门处。
常舰疑惑的转过头,却不想看见古丽正站在那!
“古丽?!这、这是怎么回事!”
古丽似乎并不怕石烂以及秦香,她看着墙上挂着的男人,“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当你第一回对我施以冷暴力的时候,我就回家告诉我妈了,她教了我许多,我也去搜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东西看,甚至还咨询过律师。”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看见了吗?这都是我这两年多攒下来的证据,我不是不和你离婚,这是再找最好的契机罢了,而且关于秦香,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古丽露出笑,“她,是我请上身的。”
当初古丽和常舰在一起的时候,常舰就是以自己被秦香戴了绿帽子为点引起了古丽对他的同情心,接而两人才越走越近。
可自从知道常舰那个性子后,古丽便请人去查了秦香在世时的为人,又偷偷去找了黄旬,这才发现所谓的事实与自己想的有很大的差距。
那天他们争执过后,常舰又开始无视古丽和孩子,古丽气不过,又想着左右时机都成熟了,还不如搞一笔大的,所以便去找了石烂。
在石烂那里她看见了秦香,之后便带着秦香回了家。
而这一切常舰都不知道。
现在得知真相的常舰只觉得喉间腥甜,“你骗我!”
“我也不想骗你,”古丽将U盘收进包里,“可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常舰,离婚协议的已经拿过来了,房子,我要,车子归你,还有财产问题,我希望你全给我们,不然”
她拍了拍包,意思很明确。
在常舰的怒视中,古丽对秦香和石烂微微颔首,接着离开了。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常舰也顾不得后面的疼痛了,他使劲儿挣扎着,双脚不断往上蹭,就想着脱离那勾住自己的钉子,追上去收拾古丽。
“别白费功夫了,”石烂轻叹,“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种下来的因,不是吗?”
“她是自杀的关我什么事儿!”
常舰尖叫道。
“所以她不能去投胎,这也是地府对她的惩罚,因为自杀在地府是很大的罪责,”石烂起身走到常舰面前,注视着他苍白的面容,“你虽然没动手,可造成悲剧的却是你。”
常舰露出狰狞的笑,“那又怎么样?她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判罪也判不了我,现在jc管这事儿吗?还不是让我们自己回家好好沟通,这也不是我们家这样吧?全家好多人都是这样的。”
“再说那年不是有个女孩儿被她亲妈虐待吗?哎哟,那视频里的女孩看着可惨了,嘴巴都给封上了,后来还被虐待致死。”
“可jc又能怎么样?那是她的亲女儿,她妈被关了短短几年就放出来了,听说出来后还把她女儿的坟都挖了泄愤!”
常舰大笑着,“你说她们亲生母女都这样,我们这只能算是夫妻,还没有成完全的亲人呢!”
“别人以后是什么下场这不用常先生操心,”石烂伸出手打断他的话,示意秦香上前,“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目前的处境吧。”
“秦香!香儿你别冲动啊!”
常舰见秦香飘到自己面前也怕了,“你别冲动啊!”
“我不杀你,”秦香冷声道,“鬼杀人也是犯法的。”
常舰长舒一口气,却又听到秦香说,“但是我可以缠你一辈子,让你事事倒霉,没一处逞心的,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去投胎,不如就留在阳间陪你?”
“不不不,人鬼殊途还是分开过比较好!”
常舰仰起头,不让秦香碰到自己,“只要你走,我们有事好商量。”
“第一,你要年年拜祭我。”
“好好好。”
“第二,在微博上向我,向黄旬道歉。”
“这”
常舰犹豫了。
一旦道歉,那他以前的功夫就都白做了。
冰冷的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激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放心,这第二点我已经帮你做了。”
“什么?!”
“第三,”手猛然捏住他的脖子,“我要你和古丽离婚,她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签字!”
离婚协议唰地腾空而起,接着常舰的手便不受控制的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下总算可以了吧?”
常舰大口喘气道。
秦香面无表情的回到石烂身旁,石烂点头,“谢谢合作,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我院子找我。”
“不用了不用了,”常舰被放下地后第一个举动不是去查看自己的后背,而是拿出手机快速的进入微博,接着便被那些不堪入目的语言吓得扔掉了手机,他看向秦香,秦香露出一抹笑。
那笑冰冷而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