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家现在除了照看家禽外, 地里的活儿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所以唐二哥夫妇就专心在广场摆摊,周末的时候唐母和元蛋他们也会去帮忙。
隔壁罗大强还带着自己的同学去捧场, 唐二哥见是隔壁家的孩子, 还给他们抹了零头。
隔天罗奶奶就送来自己做的饼子,算是感谢唐二哥他们对自家孩子的照顾。
经过罗大强补习的事儿后, 两家的关系倒是和睦了不少,即便罗大强最后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补习老师,成绩依旧一塌糊涂。
这天,宋枝和封映月带着小果子还有铁蛋在外面溜达, 走着走着就看见大超市那边热闹得很,凑过去一看, 原来是有人买了电冰箱。
“真贵,”宋枝听完价钱后, 脸一皱, “我宁愿做饭做少些, 也不买这个放。”
“这玩意儿能冻冰棒,和冰柜的用处是一样的,夏天把肉放在里面, 能放好几天呢。”
旁边一大姐听了宋枝的话后说道。
“那还不如买冰柜,那家伙还能多装些。”
一旁的人接话。
“你个乡巴佬,这玩意儿和冰柜不一样, 人家是放厨房用的。”
“说谁乡巴佬呢?你不是乡巴佬, 那你买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吵起来了。
封映月连忙拉着宋枝往旁边退了, 免得他们挤到孩子。
铁蛋好奇地盯着那几个争吵的人, 但很快就被封映月抱走了。
“走, 去那边看看。”
她们又去逛了卖电视机的地方,老家是有电视机,但封映月他们县里的家没有,前些天收音机坏了,所以夫妻二人商量买个电视,今天封映月出来瞧瞧。
宋枝家也打算添电视,所以二人看得很认真。
最后一人选了一台,封映月选的那台屏幕要大一些,后面还是带了点“脑袋,”但总比前几年那种大坨坨好多了。
“那下次再约,”跟着送货员准备回家的封映月对宋枝挥了挥手,宋枝也选好了,正在打包待会儿送到她家去。
“成,你们慢点儿。”
宋枝应着,小果子在旁边看见铁蛋和封映月上了小三轮车,立马挣扎着想要追上来,被宋枝一把抱住。
小姑娘委屈极了,哇的一声便哭出来。
宋枝见此哭笑不得,把女儿脸上的泪珠子擦干,“明天再去看弟弟好不好?咱们今天回家把电视装好,晚上就能看娃娃唱歌跳舞了。“
到了楼下,送货员看了看楼层,准备把大箱子搬下三轮车,“大妹子,你们住第几楼啊?”
封映月轻咳一声,“顶楼。”
送货员:
确实楼层有些高,两个送货员把电视抬到家里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唐母赶紧给他们倒凉茶,封映月把铁蛋放下后,回房封了两个小红包,结果送货员不要。
“以后多照顾我们家生意就成,”年龄大些的那位大哥这么说道。
“那就谢谢你们了,”封映月将人送出门。
接着回去把已经安装好的电视机打开,选了个频道,和唐母和铁蛋坐下看起来。
唐文生打开门,就听见家里电视机的声音,他笑了笑,抱着盒子换了鞋进客厅,“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
封映月见他抱着东西,好奇问道。
“座机,之前店里没货,今天到了我,就拿回来了。”
“那安在这边,铁蛋想抓也抓不到,”封映月看了看位置后,选在了餐桌旁边的柜子上,高度上,大人拿电话刚刚好。
座机安装比电视简单多了,唐文生三两下就搞定,接着拿出一个新本子,在上面写上几个字:电话本。
封映月把之前记下的所有电话号码全部拿出来,唐文生打一个,封映月就在电话本上记一个。
有些是单位的电话,但本人家已经装有座机,电话本上的电话号码就要写上家里的。
而他们家的座机电话号码也一一被亲戚朋友们给记住了。
元蛋跑回来时,唐文生刚好在打最后一通电话,“元蛋,你过来。”
“什么?呀!我们家有座机了!”
元蛋看清楚他面前是什么东西后,一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我在给你永平哥哥他们打电话,你来?”
唐文生把话筒给他,元蛋立马放在耳边,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永平公鸭嗓的问候:“你好,这里是林壮家。”
林壮是林叔的名字。
“永平哥哥,我是元蛋!这是我们家的座机号,”元蛋大声道。
铁蛋也不看电视里的娃娃了,快速爬到元蛋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元蛋垂头看了眼小家伙,另一手顺势揉了他脑袋两把。
唐文生弯下腰就要把铁蛋抱走,结果铁蛋死活不走,梗着脖子就要嚎,唐文生只能抱着他站在元蛋身旁。
封映月也不管他们几个,和唐母准备做晚饭。
唐二哥他们在广场那边忙呢,待会儿做好饭菜后,元蛋就给他们把晚饭送过去。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后,才把东西收到在广场旁边租下的仓库里,唐二哥甚至在那边搭了一张木板床,晚上夫妻二人就住那边。
只是吃饭不方便,就需要这边送。
在唐文生的建议下,唐二哥他们的摊子并不止一个舀小金鱼的娱乐项目,还有别的东西,那些收拾到仓库一放,就把仓库占了三分之二。
“今天下午生意怎么样?”
吃饭时,唐母问元蛋,今天周六,元蛋在那边帮忙呢。
“好,”元蛋点头,“舀金鱼的排队太多了,就会选一张画或者是白塑料娃娃在一旁涂颜色,反正生意好得很。”
“那就好,”唐母笑着点头。
二人吃过饭,就把不锈钢食盒装好,由元蛋骑自行车,带着唐母去广场那边。
晚上唐母一般会去帮忙。
封映月夫妇就在家带孩子,又或者是带着铁蛋去外面溜达一圈。
“我听娘说,大舅最近身体不怎么好,再过几天你不是调休有三天吗?咱们回老家看看爹,再去看看大舅?”
封映月说道。
“身体不好?”
唐文生有些惊讶,“在哪儿遇见了?”
“说是今天下午路过药店的时候,遇见表哥买药。”
“那过两天咱们去看看。”
“嗯。”
封映月把剁得细细的炖青菜舀到铁蛋小嘴巴边上,结果铁蛋扭过头不吃。
而唐文生舀的一小半肉丸子递过去时,铁蛋一口就叼走了。
“只吃肉不吃青菜,小心便秘。”
封映月也是随口一说,结果两天后刚吃完晚饭,夫妻二人就紧张兮兮地把铁蛋送到了县医院儿科处。
值班医生正好是钱主任,钱主任摸了摸铁蛋的小肚子,铁蛋眼泪汪汪地看过来。
平时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今天焉儿吧唧的。
“几天没拉了?”
“两天多,”唐文生回道。
钱主任忍着笑,“在吃辅食吧?”
“在,蛋羹和粥,还有肉末或者是菜羹。”
封映月说。
“爱吃肉吗?”
“爱吃,最近就爱吃肉和蛋羹,别的得哄才吃一点,”唐文生脸色怪异地看向铁蛋,逐渐猜到这小混蛋为什么拉不出臭臭了。
“没事儿,多喝水,揉揉肚子,孩子小,能不吃药就不吃,”钱主任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感觉手温度上来后,这才放在铁蛋软乎乎的肚皮上,轻轻给他按揉起来。
封映月和唐文生认真看着。
很快铁蛋就发出嗯嗯的声音,唐文生一把将孩子抱起去了厕所。
“以后不能只给他爱吃的,蔬果都给让他吃。”
封映月点头记下,这会儿也没别的病人过来,所以钱主任就被封映月聊了几句家长,谁让她和唐医生是同事,她女儿又和封映月搭班呢。
聊着聊着,就一脸遗憾道:“可惜了,唐医生也没别的兄弟。”
封映月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果有别的兄弟,那说不定能介绍给钱老师。
“是啊,咱们家就兄弟俩,堂兄弟和表兄弟也都成了家,”封映月点头。
钱主任又是一叹,主动提起钱老师,“这孩子打小就被我们娇惯,她想当老师,就考了师范大学,不过我觉得她那性子不适合做老师,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封老师添麻烦?”
“没有,钱老师教书教得很好,”封映月夸了钱老师好几句,钱主任一边笑着应,一边谦虚得不得了。
唐文生抱着铁蛋回来的时候,封映月暗暗松了口气。
“拉了?”
“拉了。”
钱主任又给铁蛋摸了摸肚子,“没事儿了,带回家洗洗睡吧,小家伙,以后可不能挑食。”
铁蛋啊了一声,就往唐文生他们那边伸手,唐文生一把将他抱起,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出了医院。
他们出门时,唐母和元蛋去广场那边送饭了,要不是听唐母说铁蛋这两天没拉臭臭,后面铁蛋又一脸难受的样子,封映月二人还不知道啥情况。
到家后,唐文生给铁蛋洗澡,封映月收拾碗筷,等唐母和元蛋回来时,夫妻二人没说铁蛋便秘去医院的事,只是在铁蛋吃辅食的时候,不再顺着他老给肉吃了。
回老家时,就唐文生夫妇和元蛋还有铁蛋四个人,唐父刚喂了鸡回来,就见院子开着,里面传来铁蛋和元蛋玩耍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进了院子,果然见几个人坐在院子里。
“爹,”唐文生二人起身。
“坐坐坐,”唐父笑着摆手,“我刚喂了鸡回来,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一共三天,在家待两天,最后一天去大舅那边看看。”
唐文生回着。
“那宰只鸡,”唐父说着就要去那边抓鸡,被封映月他们拦住了。
“不了不了,我们这些天吃肉都吃闷了,就想吃点素菜。”
“真的,娘天天做好吃的,”唐文生也道。
“你们这年轻人真不行,哪有吃肉吃腻了的,”唐父有些嫌弃道,“我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吃一斤肉都没问题。”
那是因为没啥机会吃肉,逮住机会吃一顿,那可不能吃完不腻吗?
不过封映月二人笑着没顶嘴,和唐父坐下聊起家长。
“下午要开会投票选队长,老二他们不在家,你们跟着我去开会。”
说着说着,就说起选队长的事儿。
“怎么忽然要换队长?”
封映月好奇问道。
唐父摇了摇头,“病了,干不动了,公社那边的意思咱们队里的人先投票,然后那边根据投票来定新队长。”
“这样啊,”唐文生点头,“哪些人报名了?”
唐父说了几个人的名字,接着又道:“你们三叔也报名了,咱们投票要讲良心啊,可不能因为沾亲带故,就乱投票,那是不对的。”
“爷爷,您不给三爷爷拉票就算了,咋还不让我们投他呢。”
元蛋听了一耳朵后,忍不住笑问道。
“我是他二哥,”唐父理直气壮,“他是什么料,我心里不清楚?他干不了队长的活儿,可别真当上后,干啥啥不行,那时挨骂的还是他。”
“二哥,你声音再大一点,我在院子外都能听见了,”背着手进来的唐三叔不满道。
“我又不是说你坏话,有啥不能大声说的,”唐父往旁边一坐,让唐三叔坐下说话,“你也是,咋忽然报名了?”
“和老林打赌,”唐三叔摸了摸铁蛋伸过来的小胖手,又揉了揉元蛋的脑袋,“他也报名了,咱们谁的票多,谁请吃酒。”
“就知道吃酒,”唐父眉头一皱,就要骂人,唐三叔赶紧冲唐文生二人使眼色,唐文生便转移话题道。
“爹,大伯最近在忙些什么?”
“是啊,上次回来听堂嫂说,他们家想打鱼塘?打了吗?”
封映月也道。
果然,唐父被转移了注意力,“打好了,就差买鱼苗,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事儿呢,你们不是有位朋友卖鱼苗吗?”
“是,”唐文生点头,“随时都有,大伯他们什么时候要?”
“水管还没装好,再怎么也要半个月,”唐三叔把铁蛋抱在怀里,铁蛋好奇地抬起头去抓他的胡子,元蛋想要阻止,被唐三叔笑着挡开了手,“没事儿,让他抓。”
“爷爷!”
正说着话呢,小磊子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唐三叔大声应着。
很快就有一个小胖子哒哒哒地跑了进来,可不就是小磊子。
见自己爷爷怀里有个胖娃娃,记忆力不是很好的小磊子当下就凑了过来。
“爷爷,这是哪家的?”
“什么哪家的?这是咱们家的!你铁蛋弟弟,忘记了?过年的时候你还想抱他,不让你抱,你还哭呢。”
唐三叔哈哈一笑。
小磊子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封映月从兜里抓住一把糖,把小磊子的兜儿装满,“你娘呢?”
“在家剁猪草,”小磊子抓着糖,眼睛一直盯着铁蛋看,铁蛋也盯着他。
“叫磊子哥哥。”
唐文生对铁蛋道。
铁蛋正在学说话的阶段,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清楚地说出啥来。
小磊子闻言,满脸期待地看向铁蛋。
铁蛋努力了半天,吐出了一个奶泡儿。
把大伙儿逗得哈哈大笑,铁蛋不高兴了,唐三叔再次教他说:“磊子哥哥,哥哥也行啊。”
“我是哥哥,”元蛋赶紧凑过来,“这是你磊子哥哥,我是你亲哥哥。”
“这点醋也吃,”唐三叔刚说完,铁蛋就憋出了一个响亮的屁。
封映月都替铁蛋脸红,好在这个胖娃娃不知道什么叫尴尬,还在那挥舞着小手,想要抓唐三叔的胡子呢。
“你三爷爷的胡子好不容易长出来了,可别再扯了,”唐父一边阻拦他的小手,一边将铁蛋抱在了自己怀里。
唐三叔在这坐了一会儿后,便带着磊子回去了,小磊子过来就是找他的。
“你们刚才说要去看大舅,他怎么了?”
这不过年过不节的,再因为那大表嫂的关系,儿女们一般都不往那边走。
所以听封映月他们说要去大舅那边看看,唐父也觉得疑惑。
唐文生一边跟唐父说大舅那边的情况,一边看他怀里的铁蛋小身子一扭一扭的。
封映月伸出手用手绢给铁蛋擦了擦口水,元蛋坐在唐父身旁,抓住铁蛋的小手,不让他抓唐父的耳朵。
这小家伙最近可爱抓东西了。
小指甲虽然剪干净了,但抓起人来还是有些疼。
“嗯呜呜锅锅!”
想抓东西又不让抓,铁蛋气得哭,接着很大声地喊了一声锅锅。
这可把大家惊喜坏了,特别是元蛋,直接把他抱起来,“再叫一声!”
铁蛋的胳肢窝被元蛋掐抱着,他只能扑哧着小手,像小鸡崽儿一样,“锅锅!”
“真乖!”
元蛋狠狠地亲了他小胖脸一下。
“叫爷爷,”封映月又指了指旁边的唐父,教铁蛋叫人。
“慢慢来,爷爷,爷爷,”唐文生也凑过来教他。
唐父期待地看着小胖孙子。
结果铁蛋憋了半天,又憋出一个响亮的屁。
“啧,这孩子这几天吃啥了?”
唐文生纳闷了。
“怕不是拉了,”唐父嗅了嗅鼻子,总觉得闻见了臭臭的味道。
封映月赶紧拉开铁蛋的尿布一看,果然拉了。
“这次怎么不嗯嗯了?”
她哭笑不得道。
而唐父已经去灶房提温水壶了,今早刚灌进去的开水,这会儿刚好给铁蛋洗屁屁。
元蛋去把铁蛋放在家里的小澡盆拿出来冲洗干净,很快热水兑好后,就和唐文生配合着把小家伙的屁股洗干净,然后给他换上干净的尿布。
接着唐父就抱着铁蛋去唐大伯家串门了,阿壮做完作业跑到家里来,“我听说你能待三天?你不用念书了吗?”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显得十分羡慕。
封映月和唐文生忍着笑,元蛋挠了挠头回着:“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我没有参加的运动项目,就请假回来了。”
“运动会你都不参加?”
阿壮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元蛋。
元蛋嘴角一抽,“主要是二年级还有三年级的人参与,我们一年级都是做啦啦队比较多,所以不参加的人多着的呢,明年我一定参加。”
“那你有作业吗?”
“没有,不过老师让预习下一课。”
阿壮更丧了,“我们学校没有运动会,但是作业有很多。”
“做完拿过来我检查。”
身后传来唐文生的声音。
阿壮整个人更焉儿吧唧的。
因为他数学作业全是乱写的。
“走,我陪你回去做作业,”元蛋是知道他性子的,于是主动道。
二人往家里走的时候,阿壮问:“我比你高一个年级呢,你会做我这个年级的数学题吗?”
“不是很难的我会,去年我就预习过二年级的数学了,”元蛋随意道,“放心吧,我可以帮你。”
阿壮还是有些怀疑,直到元蛋看了他的作业本后,三两下就在草稿纸上开始跟他讲题,阿壮才知道元蛋是真有本事的人。
“真厉害啊,”阿壮眼珠子一转,然后做贼一般地从布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递过去,“这个能帮我改吗?”
这是一张数学试卷,上面用无比鲜艳的红笔在试卷上边打了个分:8
元蛋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个位数的试卷呢!
再往下一看,题目下方基本都是空白的,红笔都懒得落下了,除了头上那个8外,后面都没其他痕迹。
“八道选择题,你就对了两个?”
元蛋震惊发问。
“唉,我扔橡皮的手气真是越来越差了,以前考试,我的橡皮能让我对三四道题呢,”阿壮看着自己的右手非常难过。
元蛋:
“填空题一道都没对,后面的大题我一道也不会。”
阿壮指着试卷有些骄傲道,“但是每一道大题后面,我都写了个解字!”
“……那也没分啊。”
“没分怎么了?”阿壮扬起下巴,“我这态度就很端正!我数学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真的?怎么表扬的?”
元蛋好奇极了。
阿壮轻咳一声,背着一只手,学着数学老师的样子道。
“有些同学,不会做就乱做一通!我还在那认真看,瞧瞧能不能多出一两分,结果全是乱写的!你们都不觉得浪费了铅笔芯吗?”
“还不如有些同学,不会做就不会做,虽然空白一片,但人家写个解在那,起码这态度是非常端正的,这里,我点名表扬一下唐一军同学,希望你以后认真听课,争取不再只写一个解字。”
元蛋:
作者有话说: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想让我怎么改?”
元蛋艰难地转移了话题。
阿壮指着那8分道:“我也不贪多, 在前面加个6,搞个68分就成。”
其实也算好改,因为试卷上老师没有用红笔划拉掉没有写的地方, 也没有多余的减分。
“我可以帮你改分, 但你要把这些题记会,我教你。”
元蛋拿起笔, 示意阿壮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一道一道地跟他讲解。
等阿壮拿着那68分的试卷给大堂嫂签字的时候,大堂嫂木着脸看着他。
“娘?愣着干啥,签字啊。”
阿壮忍着心虚将试卷往她跟前怼。
一旁的元蛋也紧张兮兮的。
大堂嫂深深吸了口气, 接过了试卷,扫了一眼上面的68分, “你确定你考了68分?”
“那当然,要不你随便考我, 就这上面做对了的题。”
阿壮底气十足道。
大堂嫂哪里懂这个。
但她刚才回来时, 听队里几个孩子说起阿壮那个位数的分, 这气呼呼地回来还没找对方算账,就被怼了张68分的试卷到跟前来。
她虽然没啥文化,但到底是了解自己儿子成绩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真是你自己考出来的?”
阿壮瞟了一眼旁边的元蛋,元蛋默默地垂下了头。
“……当然!”
大堂嫂一把就将试卷拍在了桌上, 那声音有些大, 把旁边和小磊子玩儿的幺妹都吓一跳。
“自打你上学以来,你的数学哪一次考过六十分以上?”
“这一次啊。”
阿壮觉得自己毫无破绽, 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那小表情, 搞得大堂嫂都有些怀疑自己, 是不是对孩子太不信任了。
封映月他们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大堂嫂把事儿跟他们一说,唐文生拿起桌上的试卷,看了眼垂头不说话的元蛋,以及梗着脖子一副自己被冤枉了的阿壮。
“那我考考你,”唐文生点了几道上面做对了的题,让他说说思路,以及正确答案,阿壮一一答对。
大堂嫂立马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哎哟,是我错怪你了,我家阿壮还有这脑子啊?居然能考68分!”
阿壮得意得很。
可在大堂嫂与封映月去院子里说话后,唐文生脸上的淡笑就消失了。
他轻轻地将试卷放在桌上,手指微曲,敲了桌子三下,明明声音很小,但元蛋和阿壮就是很慌。
“没有下一次。”
唐文生说完就出去了。
元蛋和阿壮对视一眼。
“发现了?”
阿壮很慌。
“发现了,”元蛋抿了抿嘴,点头。
“那、那意思就不怪我们了?”
“应、应该吧。”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阿壮快速抓起桌上的数学试卷,“不行!期末考试我数学一定要考及格,不然三堂叔怕是不会放过我。”
到时候他爹一回来,这新账旧账一起算,他屁股肯定开花!
“加油。”
元蛋严肃点头,“你可以的。”
晚上元蛋兄弟挨着唐父睡,进了房间后,封映月笑问唐文生:“发现两个小子改分数了?”
“一眼就看出来了,”唐文生笑了笑,“一张单元试卷,也值得他们这么弄。”
“个位数的试卷,拿给堂嫂签字,那一顿揍肯定是跑不了的,阿壮已经是少年了,”封映月想到阿壮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他倒是理直气壮,元蛋却心虚得不得了。”
一看就有问题。
“反正期末成绩还那个样子,”唐文生拉高被子盖住二人,再把封映月揽入怀里,“新旧账陪他们两个一起算。”
在家待了两天,第三天吃了早饭喂了家禽后,一家人往大舅那边去。
唐父赶着牛车,带着封映月和元蛋、铁蛋,唐文生骑着摩托车走在前面。
到了大舅家后,才知道大舅病得有多严重。
他瘦得不行,躺在床上像一副骨头架子在被窝里。
“肺病,”大表哥摸了一把脸,双眼通红,“带着去市里检查过了,说再多的钱也治不了,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爹一天院都不愿意住,就想着回家,我知道他是心疼钱。”
家里孙子孙女多,大舅知道自己的病没得治,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孩子们留着。
这些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重,大舅还不愿意让他们告诉几个姑姑,怕她们跟着担心。
那天大表哥去药店买药,出来时碰见唐母,被问到给谁买的药时,大表哥没憋住,双眼红得不行,又不敢告诉唐母实情,毕竟她身体也就这几年好一些。
所以只说大舅病了,给大舅买的。
却不想唐文生他们会过来看老人,这下想瞒也瞒不住了。
唐文生罕见地接过了大表哥递过去的烟,站在院门外抽完后,回来对他道:“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说。”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比得了什么都高兴!”
大表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真要说有什么事儿,那还真想不出来。
大舅目前这个情况,晕车又不能移动,要想带着他四处看看都不成。
唐父从大舅屋子里出来,“他想再看看一大家子人。”
要想把一大家子聚齐,其实并不容易,因为好几个年轻人都出去务工了。
所以这个事儿得一一通知。
唐文慧刚把烤好的面包端出来,老板娘就指了指手里的电话筒,“过来接电话,说是你三哥。”
“三哥?”
唐文慧放下面包接过电话,听完那头说的事儿后,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知道了。”
“家里出事儿了?”
见她挂了电话后,一个劲地抹眼泪,老板娘问道。
“我大舅不行了,”唐文慧想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可她控制不住,“我去后面看看。”
进了仓库,她捂住嘴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落。
唐母坐在椅子上,看着唐文生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打。
封映月抱着外衣过来披在她身上,“娘……”
“我没事儿,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没经历过。”
唐母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唐文生给唐大姐那边打了电话后,算是把所有亲戚都通知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转过头见唐母垂着眼发呆,便起身过来,与封映月一左一右地陪在她身旁。
“要不,您去大舅家住住?”
唐文生轻声问道。
“那家里?”
“家里的事儿您别担心,”封映月握住她冰冷的手,“多陪陪大舅。”
“好。”
除了唐母,另外两位姑姑也收拾了东西,带着需要照看的孙儿或者是孙女到大舅家住下来了。
这一次大表嫂什么话都没有。
大舅不是个恶公公,对她,对孩子们都很好,大表嫂嘴巴再毒,心里是明白的。
知道大舅日子不多了,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而封映月和唐文生,只要得空就会回大舅那边。
唐大姐他们也一样。
十一月初,唐文慧等在外务工的小辈们全部回来了。
选了个日子,一大家子人,全部聚在大舅家,做了不错的席面。
大舅穿上孩子们买回来的新衣服,新鞋子,坐在舒适的轮椅上,被大堂哥推到主位那。
他咳嗽了几声,看着院子里的几桌人笑道:“吃好,喝好,多笑笑。”
就这么一句话。
晚上大家也没走,这边住不下,就去邻居家挤挤。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大舅家忽然响起鞭火包声,昨晚睡在隔壁邻居家的封映月夫妇惊醒,让元蛋看着点铁蛋,穿好衣服来到大舅家,就看见头包裹白色麻布的大表哥。
“刚走,走之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放一挂火包,”大表哥扯出一抹笑。
封映月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唐文生反手握住她。
大舅的后事办得很热闹,唐二哥和两位姑姑家的表哥们,帮着打理后面的事,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封映月他们也回了家。
唐母依旧每天帮着带娃,做饭,晚上去唐二哥他们摊位那边帮忙。
看着没什么事儿,但元蛋有一天却悄悄对封映月说,他晚上起来上厕所,听见唐母在哭。
唐文生沉默了一阵后,回家把唐父接了下来。
家里请唐三叔他们照看一阵。
十二月底,春芬有孕,这是一件喜事。
唐母特意回去看她,买了不少东西,叮嘱了一句又一句,春芬认认真真听着,没有半点敷衍。
唐文强为了更好地照看家人,在得知春芬有孕后,就收拾东西回来了,他就在县里找活儿做,离家近,心里也踏实。
而唐二哥则是让唐父在县里帮忙,他回到老家照看家禽。
封映月放寒假后,和元蛋得空帮唐二嫂忙,唐父便带着唐母还有铁蛋回了老家。
家里的鸡和鸡蛋得在过年前卖出去,好在腊月前唐二哥就找好了销路,都不用他们送货,那大老板自己开着货车过来拉。
货车四边都置了铁丝网,鸡跑不出去,至于鸡蛋,全部用纸盒子装好了的。
卖了三分之二的鸡后,又开始卖甘蔗,唐二哥和唐父在家栽种了一片山的甘蔗,给亲戚朋友们送了些,自己留了点过年吃,剩下的全部卖掉。
腊月二十八,唐二嫂收了摊,跟封映月他们回了老家。
一家人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封映月用红纸剪窗花和福字,元蛋和唐母就负责贴。
家里的对联是唐文生用毛笔写的,唐大伯家和唐三叔家也是。
年三十,两家人又去唐大伯家团年,大堂哥从鱼塘里弄了几条大鱼出来红烧。
“得亏买鱼苗的时候,还买了大鱼,不然过年鱼塘里的鱼小得很,上不了桌。”
大伯娘一脸庆幸。
这些天来他们家买鱼的村民也不少。
“是啊,不过买回来的小鱼现在也有一斤多了吧?”
唐母问。
“有,”大伯娘点头,“但现在没有两斤多,都不好意思卖,我看街上三四斤的也不少呢。”
“以往孩子们在河里捞鱼,就是几两,就能高兴半天,一家人用酸菜炖着吃,也是一道荤菜,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小鱼都看不上眼。”
唐大伯哈哈大笑。
“是啊,”唐二哥点头,“我记得老三十岁的时候下河摸了一条六两多的鱼,娘用酸菜炖了又炖,硬是吃了两天才给吃完。”
“我其实想熏成腊鱼的,可你们几个瘦巴巴的,盯着鱼都不转眼睛,我就咬了咬牙,给炖了。”
唐母想到当年那些日子,都觉得心酸。
“文生好歹能摸鱼,磊子爹只知道摸螃蟹回来,那玩意儿全是壳,还非要我给他炒着吃,”唐三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大人们在回忆往年趣事儿,这边阿壮则是紧张兮兮地拉着元蛋说话。
“我只考了五十八分,咋整?”
作者有话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元蛋看了一眼正和唐文强说话的唐文生, 往阿壮这边移了移,小声问:“都放假这么几天了,你还没把成绩告诉他们?”
“没有, 他们没问, 我也就没说,”阿壮叹了口气, “能少一天挨打,就瞒着吧。”
“我觉得,总体来说还是进步了,”元蛋猜测道, “应该不会挨打。”
“我就怕这个分数你爹不满意,”阿壮倒是不怕自己爹娘, 他们知道自己的水平,就怕三堂叔。
这要是不满意, 那之前改分的事也兜不住了。
这个元蛋还真说不准, 二人你看我, 我看你,还没想出怎么办呢,唐文生就喊了他们的名字。
“过来。”
唐文生招手。
阿壮紧张地拽住元蛋的手。
“走吧, ”元蛋深吸了口气,与阿壮走向了唐文生那边。
唐文生问阿壮期末成绩考得怎么样,阿壮老实说了分数, 最后加一句, “比之前考得要好一些,我实在是听不懂, 已经很努力了。”
“他就是这个脑子, ”大堂哥叹气, “随了他娘。”
“呸!”
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大堂嫂立马一个瞪眼,“好的随你,坏的都随我是吧?”
封映月等人被逗笑。
“随我,随我!”
大堂哥赶紧举起手,“我的儿子肯定是随我了。”
大堂嫂这才满意地转过头。
看了一眼咧嘴笑的阿壮,大堂哥再次叹了口气,对唐文生道:“这小子我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现在都念初三了,那成绩是一塌糊涂!他班主任说了,就他那一点点分数,考技校和小师范都不行。”
“再说复读,”大堂哥的头和阿壮的头同时摇晃起来,力度和速度都相差无几,看得一旁的元蛋惊叹不已,“就他这脑子,就是在初中待十年,怕也考不上高中。”
“是,这是实话,”阿壮大力点头,“我就不是念书的料!”
“那你想做什么?”
封映月把铁蛋交给唐父后,便好奇地凑了过来,听见阿壮的话后,反问道。
唐文生让封映月坐自己身旁,二人齐齐看向沉思的阿壮。
“把初中毕业证拿到手,你要是想去外面找活儿去,就去找那种收学徒的,熬上几年,手里有了技术,那在哪里都能找钱。”
大堂哥一边给鱼开膛破肚,一边道。
“要是不想回去,就回老家,在家养鱼,以后鱼塘就交给你管,我和你娘出门找活儿做去。”
阿壮听完后没说话,元蛋侧头看他,“你怎么想的?”
“两样都不怎么想选。”
阿壮实话实说。
大堂哥听得一肚子火,“那你念书还不行!我告诉你,以后的社会,肚子里没点文化,干啥啥不行,你现在听不进去,那是因为你没吃苦!”
“哥,别吼,好好说,”唐文强提来一桶清水,放在他脚边劝道。
“想去当兵吗?”
唐文生忽然开口。
阿壮双眼一亮,“我可以吗?”
“好好念完初中,到时候我带你去体检,你运气好,明年下半年县里征兵,能不能去成,就看你自己了。”
“我记住了!”阿壮激动得很,“我会好好念的!”
“他成吗?”
见阿壮拉着元蛋风一阵跑了,大堂哥问道。
“他模样端正,长得也高高大大的,只要体检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封映月回着。
大堂哥哎哟一声,“真要是能当上兵,我给祖宗们烧头香!”
唐文强扑哧一笑,“哥,你老这么说,之前阿壮考初中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说明我专一啊!”
“是是是。”
快吃饭的时候,唐大伯依旧先祭祖,接着把贡饭贡菜分给这一大家子孙辈们吃。
铁蛋被元蛋喂了两口菜,一口肉,接着元蛋就开始吃自己碗里的。
吃完贡菜,就去添热乎乎的饭菜,幺妹见大堂哥他们喝酒,自己偷摸去房里拿了一瓶出来,给挨着的哥哥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