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2 / 2)

“真……真的?”

狐柏给琵琶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真的!那不然我还能为了不与你双修把自己搞得魂飞魄散不成?你扪心自问你有丑到我不能接受吗?”

琵琶:……讲……讲道理你拒绝和我约炮三百年, 我是有理由怀疑我那么丑的_(:з)∠)_

“姐……”琵琶弱弱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总得告诉我吧。”

“告诉你告诉你。”看着小琵琶这么怂逼, 狐柏也只得没好气道,“你可还记得娘娘生辰之后,我们在娲皇宫门口跪了许多天,可娘娘竟晾了我们好几日才相见,一见面便唤我入宫侍奉之事?”

琵琶点头,求生欲极强地赶紧狂夸一番:“妖精们可羡慕姐姐了呢,都说姐姐竟如此攀上了女娲娘娘,从此必是前途无量……”

“是啊。”狐柏站起身来,凭栏而立,看着天边一轮圆月,幽幽道,“你们都起身了,我在娲皇宫里又跪了三日,差点就没能活着从娲皇宫出来,到最后什么法宝都没捞着,还要来人间染一身乱七八糟的是非,羡慕吧?”

琵琶又是缩了缩脖子,然后自己低头在乾坤袋里掏了掏,拿了瓶药膏出来,小心翼翼戳了戳狐柏,乖巧道:“姐姐别气,呐,也不知膝盖有没有跪伤了,药膏给你,也别站着了,先抹些药吧。”

狐柏对着这小琵琶真的是没脾气,睨她一眼,无奈道:“我没事,别担心。”

“姐~~~”琵琶这才笑嘻嘻和狐柏站到了一块去,小声说,“我离了娲皇宫之后,也有与别的妖精聊过,他们有提及,娘娘之所以那么生气,好像是因为一首诗?”

狐柏点头,这才慢慢把事情给琵琶说了一圈,到最后又叹息一声:“我又何尝看得上帝辛呢,不过是娘娘吩咐了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待周伐纣……我又有什么旁的法子?”

琵·我睡不到我姐姐那商王也别想睡·琶却不肯就放任狐柏自暴自弃,只道:“那……容小妹问一句,惑乱君心的标准是什么?姐姐要做到如何地步才算是惑乱君心呢?”

狐柏犹豫,想了想封神演义之中那只狐狸精原本的操作,试探道:“……或许……需要他从此君王不早朝?”

琵琶脱口而出:“那还不容易!”

“天天对他用昏睡咒?”狐柏不赞同道,“这种影响人感应的术法也就一次两次管用,日日都如此用,早晚昏睡咒对他毫无效用,多早晚他都能清醒回来去处理朝政啊……”

琵琶当场就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邪魅一笑:“姐姐啊姐姐,和九尾狐相比,昏睡咒算个什么东西?”

狐柏:“……嗯?”

“容我卖个关子。”琵琶好笑地拍了拍狐柏的手,“我也不告诉你是什么办法了,总之,姐姐你安安心心在宫里住着,左右无人便变回姐姐的九尾狐原形趴着,今后帝辛再来你宫里,你既不喜欢他也不在乎他的宠爱,便也很不必虚以委蛇,把他气走便罢,至于他会不会上朝……你且看好吧。”

狐柏将信将疑地看着琵琶:“若是这招不灵,耽误了娘娘的事……”

“不怕。”琵琶笑着,“明日便见分晓,不过……姐姐若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喂帝辛一口心头血,这样更稳当些。”

说着,琵琶也转头看了看天色,见那启明星高挂,便又笑道:“我先遁了?免得一会儿帝辛醒了见着我反而不好交代,唔……方才来的时候见着姐姐与那妲己做了个交易,姐姐在这应付帝辛约莫走不开,我送她去西岐罢。”

狐柏终是犹犹豫豫的点头,又嘱咐了琵琶别吓着了人家妲己小姑娘,这才放她离去。

可琵琶人虽然走了,她说的办法……到底也没旁的法子,试试便试试。

这么想着,狐柏便直接咬破中指,逼了一滴心头血出来,直直弹入纣王微张的口中,随后便一拂袍袖,解开了纣王身上的昏睡咒。

——————

纣王离开狐柏的时候,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美人对镜梳妆,美人美艳绝伦,美人告诉他昨晚上大王龙精虎猛搞得她一点都着不住,听得他身心舒爽无比愉快,本想搂着美人再来一发,美人却是身形一转躲到了屏风后面,小指头都没给他摸到一根,还娇羞无垠的“哎哟大王哪能白日宣淫呢,这会子该上朝的呀,那实在不行大王上完朝再回来呗。”

那语调只娇柔婉转,那笑声之琳琳琅琅,简直是闻着想亲见着想睡,搞得纣王内心痒得一匹,完了美人还格外迷人一个回眸:“可是人家喜欢正经做事情的君王。 ”

得嘞,为这句话,上刀山下火海老子都去上朝了!

美人你等我晚上回来再和你一夜七次啊哈哈哈哈哈……

走出寿仙宫的纣王这么想着。

然后,走出去了,就再也没有那个回来的机会。

——去九间殿的路上,纣王一抬头便撞上了早起来给姜王后采鲜花的一位因为颜值抱歉,多少年来都没得纣王临幸的,陪着姜王后嫁过来的媵妾。

本来这二十多年来都没临幸,这会子也应该起不来这个念头,可也不知是怎么的,这会子的纣王看着那半老徐娘的脸蛋儿,竟然诡异地get了这位媵妾的美貌。

于是……

早朝?

没有早朝。

去王后的中宫宠幸一个媵妾这种事纣王还是没做出来,可就地寻个宫室进去也没有人敢说大王的不是。

炮,打得开心无比,炮打完了之后吩咐宫人清理完毕,纣王再抱着半老徐娘安心睡回笼觉,接着便做了个格外香艳美好的梦,带着梦中的记忆再醒来,看着老媵妾那眼角的鱼尾纹都觉得轮廓婉转,岁月厚待。

美滋滋地在傍晚出了那临时的宫室,当时就封了那多少年来没个名分的媵妾一个“美人”。

那位老媵妾算个懂事的,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侍奉怎么的,姜王后看在她侍奉多年的份上可能不会计较,但是如果她拖着陛下不让他上朝肯定凉凉,见着纣王醒了,立刻好言劝说大王去上朝了。

大王呢,听劝了。

也从那宫殿出来了。

可一扭头便遇上了宫中寂寥,出门与姜王后请安的馨庆宫杨贵妃。

如果这次不能赖才看完妲己美人觉得全天下的姑娘都温柔美貌的话,那 就是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没的说,纣王当场拐跑了杨娘娘,馨庆宫宫门一关又是一天。

早朝?

没有早朝。

宫门开了之后,某个被诸侯作为贡品送上来的美女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打扮了个花枝招展,领口开的极低,妆容画得极精致,一出现在纣王面前就直接脚一滑倒在纣王怀里,一倒下去便露了深深的事业线……

还有啥好说的,自然又是一天。

再接着,便是中宫姜王后,馨庆宫杨妃,天子一娶十二女之时陪着姜王后嫁过来的一众姜王后的堂姐姐堂妹妹庶出姐姐庶出妹妹,四大诸侯这许多年来送过来的各路美人,闻太师东征西讨每征服一个地方之后那地方送过来的贡品,还有纣王自己搜刮出来的各类美人……

整整三个月,纣王愣是在理论上他已经睡腻了的女人堆里流连忘返,朝政荒疏。

朝歌之内,妖气冲天。

殷商王气,急转而下。

而这样的势头,自然是惊动了各方大佬。

比如说——

已经忍了三个月没有通过玄光镜偷窥(生怕一不小心见着什么过于香艳的场景导致他一时暴怒拍死那对狗男女)的元始天尊,算到了天机有变之后,急急忙忙地开了玄光镜,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捅出什么天大的窟窿。

镜中的少女一身宫装,凭栏远眺,身上气息干干净净,并无半点与人双修过后的阴阳交融之气,而那少女还在和身边的琵琶精感慨:“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心头血那么厉害的?”

出了这个馊主意的小琵琶却在一边莫测高深地摇头晃脑:“不是姐姐的血厉害,是那帝辛的心厉害。”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QAQ

“大……大王……”妲己委屈巴巴地抬起眼帘,还未跪下便已经是双目含泪,才想说点什么抢救一下自己这条年轻的生命,却突然的眼前一黑。

倒是没有失去知觉,主要是突然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再往后,在纣王眼里,便只见阶下美人忽然身子一晃,随即不合礼仪地低下头去,还揉了揉太阳穴。

该是想美人都想疯了,看着那美人晃了晃身体,纣王竟然看出了半点与方才那懵懂单纯的少女截然不同的,风姿绰约的,温柔多情的味道。

于是,纣王陡然停住了自己方才那“押下去斩了以证其罪”的话。

再然后,那美人恢复了面君的状态,高擎象笏,进礼下拜,美孜孜一团和气,娇滴滴万种风情:“犯臣女妲己,愿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九间殿之上,不知从哪个方向刮来了一阵香风。

那风如梦似幻,如烟似雾,带着淡淡的甜香,总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眉眼盈盈,想起豆蔻梢头,想起午夜梦回之时,那最为刺激也最不愿为人所知的春梦。

既旖旎,又香艳。

让人忍不住就忘记了刚才纣王似乎还说过一句“押下去斩了”的话。

并且,纣王喉咙还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心跳忍不住加速,耳朵忍不住发热,这会再看向阶下美人,却发现她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懵懂无知,连勾引人都勾引得稚嫩的良家小女孩。

就那一双眼睛……

那……那……那……简直就是……

妖精啊!

命都给你好不好!

纣王咽下一口口水,出于本能地站起身来想去把人家小美人扶起来,可就是站起来之后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是不那么合规矩,可这时候站都站了你总不可能还坐回去。

万般尴尬之下,纣王握指成拳,虚虚抬起又轻咳一声,强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以为沉着无比然而实际上已经心乱如麻地吩咐左右宫妃道:“挽苏娘娘进寿仙宫,候朕躬回宫。”

而此时,突然附身在了妲己身上的狐柏便悄悄松一口气,把身体掌控权还给了苏妲己。

就这么着,真·妲己便被纣王的宫妃扶着往后宫去,感觉 新世界的大门都打开了。

#原来,男人要这么勾引啊#

#学到了学到了,拿小本本记下来#

嘿!

不过……

“你是谁?”妲己被宫娥扶着,低声开口。

很快,妲己话音落下,她脑中便立刻响起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去寿仙宫,我在寿仙宫等你。”

到底那是个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陌生人,妲己也不至于如何防着她,当下也不再开口,被众宫娥们带到了寿仙宫后,又贴心地屏退了所有人,此时耳边才又传来一声:“西南,墙角。”

西南,墙角,懒洋洋趴着一只狐狸。

带有九条尾巴的那种。

四条尾巴当垫子,四条尾巴当被子,剩下一条当枕头,安安逸逸,舒舒服服地瘫着,见着苏妲己看了过来,还十足友好地挪了挪身子,腾了两条尾巴出来,对着苏妲己仿佛跳海草舞一样地挥了挥,随后狐狸嘴巴一张一合,口出人言:“小姐姐你好呀。”

讲道理,在那一瞬间,苏妲己是少女心都化了的。

可是这话说回来,冀州侯嫡女,再养在深闺人未识,也多多少少有点临危应变的本事,更不至于因为面前是个萌物就真的放弃抵抗。

妲己很快就冷静下来,试探道:“可是我族神兽……九尾狐?”

角落里的狐·九尾狐·柏狐狸眼睛一眯,半晌,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高深莫测的“嗯”,接着又瞎编:“有苏一族供奉九尾狐日久,今日我路过朝歌,有感有苏一族有难,特地来救上一救。”

一边说着,一边那懒洋洋的狐狸还慢慢站起来,回头梳理了一下那睡乱了的毛发,慵懒地往妲己这边走,又道:“不过救是救下来了,却还有一事不太明白。我问问你?”

苏妲己:“神兽请说。”

“怎的……”狐柏道,“今日陛下出如此荒唐之语,满堂大臣却无一人劝谏?”

苏妲己蹙眉:“荒唐?”

“以你之美丑定你之生死难道不够荒唐的?”狐柏提醒,“退一步说,哪怕你确实不够美貌,苏护进女已是忠心,何以倒被威吓说什么……你若不美貌你父女便被处斩?这帝辛一个人糊涂倒也罢了,怎么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以为不妥,这是什么道理。”

苏妲己听了这话,俏丽的面容上露出半点苦笑来。

什么道理?

成王败寇的道理呗。

——这件事啊,还是得从纣王女娲宫进香说起。

该是女娲娘娘实在是过于国色天香,哪怕只是看过了石像,纣王对宫中妃嫔们还是失去了兴趣,还是想找个新的美人新鲜新鲜。

偏偏殷商不是大清,比干商容一干人等都在玩命抵制纣王开展全国性选秀女活动,无可奈何之下,纣王便只能凑合凑合听了一位名为费仲的臣子的建议,听说冀州侯苏护有个美人女儿叫做妲己,便勒令苏护将女儿送来。

可是讲道理,纣王年过四十,有妻有妾,后宫三千,再寻美人的正当性为零,苏护哪能答应把才十六岁的苏妲己送来呢?

偏偏苏护情商也不高,拒绝纣王拒绝得强硬不说,一言不合还题了一首反诗,立了一个“冀州苏护,永不朝商”的flag。

纣王那个气啊。

君王颜面岂容玷污?肯定是秒秒钟和冀州开战了呀。

结果嘛,自然是冀州被打得跪地叫爸爸,苏护又听了老友西伯侯姬昌的劝,终于是咬碎一口银牙,捏着鼻子把妲己送来了。

可打都打了,羞辱君王也羞辱了,连反都造了个差不多,哪怕这会儿怂了,纣王肯定也不乐意呀,自然而然的,到了苏护入京的时候,哪怕有比干商容什么的拦着,纣王的杀心肯定已经很重了。

唯一能改变这杀心的,只有妲己——或者准确的说,只有九尾狐——只有让妲己一见到纣王,就能迷得纣王失魂落魄,魄散魂飞,对着美人嗷嗷叫,心说面子算什么命都给你啊,去你妈的规矩和大臣啊老子要和美人困觉……

178 番外:异界(二)

“事情便是这样。”那位小姑娘自然是不知道狐柏与山月宗的诸般细节的, 整件事情到最后还是狐柏在九元宫后花园之内慢悠悠给大佬解释了个明白,“其实在夷平那座山脉之前,我在一瞬间有想过至少存下九尾前辈的魂魄,再以性命要挟问那位地仙要他们取出的九尾前辈的部分神识, 只要能拼合起来……哪怕我做不到, 我拿着魂魄去求道祖,道祖总该能做到,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去求后土娘娘, 好歹让九尾前辈有一个轮回的机会。”

念及当年那个和自己对飚幻术的明艳女仙, 元始已经心疼坏了,忍不住问:“为什么你……”

“我又如何不想救呢,只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呀。”狐柏轻声叹息。

说来,山月宗的人确实是把她当护山神兽使了, 神识敲了一角捏在手里防范她反抗, 身上好多处都有他们那粗糙却暴力的禁锢的痕迹,她被放出来的时候,狐柏都能看出来那位山月宗的大长老解开了十七八道限制, 要说委屈, 那确实是委屈坏了。

但不管怎么样,山月宗非法拘禁了九尾狐一族的老祖宗, 根本目的是让九尾狐做镇山神兽, 并没有想真的弄死她呀。

所以但凡是九尾大圣稍微能苟一点, 但凡是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求生欲,拿着五火七禽扇的狐柏完全可以在那位山月宗的大长老催动九尾大圣身上的限制让九尾大圣痛不欲生之前, 把所有人解决掉。

九尾大圣的生与死之间,差的不过是她给狐柏传一个“三息之内弄死他们,不然你老祖宗我要疼死了”的音而已。

偏偏骄傲如她,这许多年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也罢了,一旦真得了自主权,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精血法力尽数传给狐柏之后去世,什么打算都没说,狐柏被吓懵了,那位山月宗的大长老也没反应过来。

既是她自己的意思……

“那是她自己不知道后土立轮回,神识拼凑起来受一道轮回之苦还能活下来。”元始低沉道,“终究是可惜了。”

“仙长,这个世界一直都在看着您那个世界的各种进展。”狐柏叹息一声,“功法什么的……那个世界的功法对灵气的要求极高,这边即便是弄到了也修炼不了,但单纯想听听各种传说那是毫无问题,所以什么盘古开天辟地,什么女娲造人,共工怒触不周山,后土以身化轮回的传说这边都有,九尾娘娘再是阶下囚,这些年与看守她的人搭讪,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可九尾狐还问过你太一还是不是活着……”元始挣扎道,“她要是知道,怎么还问?”

“那毕竟是传说。”狐柏黯然道,“天之骄子如太一陛下竟然身陨,非亲眼所见,非信任之人亲口说出,她如何肯信?”说到这,狐柏眼底也是哀伤,“若来的不是和她血脉相连的我,怕她早就发了狂说那人胡说,真的大发神威杀了那人也未可知。”

偏偏来的是狐柏。

狐柏不是天生九尾狐,说好听点是和九尾大圣血脉相连,实际上那高贵的血脉落到狐柏身上已经稀薄得非血脉相连感觉不出来,资质是惨淡到了帝俊托梦给狐柏都要特意道歉“对不起啊,实在是没有更好的身体了”的程度。

偏偏这样的血脉,这样的资质,身上带着帝俊的法力,有招妖幡认主的痕迹,狐柏自己还揣过一段时间的东皇钟,很明显的,帝俊太一就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样一个在妖族盛极的时候都不会正眼看的狐狸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无非妖族是真的败了,帝俊太一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而能让这两位皇者真的没有办法的……只能是他们俩早已身陨,天道早就厌弃了妖族,妖族挣扎至今,血脉单薄,凄惨伶仃,无可奈何。

于是那些传到这个世界的传说,就都是真的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以她的聪明,想出一个死里逃生的计划也并不难。没有对我开口……”狐柏垂下双眸,“仙长,帝俊陛下也是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稍留些法力护住神魂,来昆仑山求你送他去地府拼凑魂魄强行轮回,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无非是他们哪怕是到了这样穷途末路的地步,仍然不肯对巫族低头而已。

“大能自然有大能的傲骨。”狐柏轻轻按了按眼角,涩然道,“有的人受尽羞辱之后还愿意卧薪尝胆只求能逆风翻盘,也有的人为了自己的骄傲,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他们都没错,做法不同而已,自己既然选择了,我都愿意尊重。再一桩……大概……太一陛下与世长辞,九尾娘娘自己也不愿独活吧。”

元始想了想那只嬉笑怒骂皆是风情,和谁调情都能来得,妖族第一美人,裙下之臣无数,偏偏就只是在看着太一的时候能冒星星眼的狐狸。

半晌,轻轻叹气:“也罢,她的尸身葬在何处?相识一场,我去拜一拜吧。”

狐柏点头。

大佬这么开了口,本以为以狐柏对九尾的崇敬之情,应该是就近在九元宫之中的某个灵气所钟之地(不过话说回来,道祖住的地方哪怕是个犄角旮旯,那也必须是灵气所钟),却没成想,狐柏招来祥云,带着大佬一路行去,到最后却只停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面对着面前一个极其朴实无华的小山包,元始愣了足足有十秒:“这……”

“这里。”狐柏转过身去,指着不远处一片平原,“是这个世界狐族的聚居地,九尾娘娘一生……就我在招妖幡中得知,她一生不爱奢华,却喜欢热闹,所以她的陵寝我也没有用许多修饰。而她一辈子一半的精力放在了妖族天庭与太一陛下身上,另一半放在了她的姐姐妹妹生出来的狐族上,此界没有三足金乌,我没有办法赔她一个太一陛下,退而求其次,看看小狐狸们生老病死,离合悲欢,大概……比把她葬在我九元宫永远寂寥的好。”

元始不得不感念起狐柏对前辈的这份心思。

“说起来呀。”狐柏又指了指坟头绽开的金黄色小花,“她最恶心的便是山月宗那一片山山水水,自然不肯葬在那里,我也想过另外五处灵脉,可那六大门派都是一样的龌龊,她自己怕是看一眼都觉心烦,思前想后,我寻到了狐族聚居地,问她就在这里看小狐狸好不好,然后就开了一地的花,我便知道,她在天之灵,十分欢喜。”

金黄金黄的,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元始为这一份心思,再次心里一酸,终是先给长眠此处的九尾鞠了一躬以作凭吊。

“有人来了。”狐柏突然道,随后狡黠地眨眨眼睛,“给仙长看另外一个好玩的。”

大佬不解其意,却也没有拦着狐柏的好兴致,只由着狐柏一个隐身术将她自己和他一块笼了进去。

过来的是一雌一雄两只狐狸,狐族的面容多半得天独厚,那过来的一对儿自然也是美颜盛世,但因为修为不高的缘故,男狐狸还露着狐狸耳朵,女狐狸还露着狐狸尾巴,这时他们牵着手手一块过来,先是对着九尾大圣的坟墓鞠了一躬。

元始有点疑惑,给狐柏传了音:“是你让此地狐狸看顾着九尾坟茔?”

“没有。”狐柏回道,“前辈到底是狐族之祖,哪怕隔了一个世界,血脉上对此地狐狸还有压制,这里的狐族大长老能感觉到此地葬着一只厉害的狐狸祖宗,虽不知是谁不好祭拜,却也有告知狐子狐孙们莫在此地太调皮捣蛋坟头蹦迪,以免扰了前辈清净。”

大佬虽不知道啥是坟头蹦迪,也懂了狐柏的意思。

而那一对年轻情侣拜完了祖宗之后便转身坐下来,看残阳如血,流光溢彩,光艳绝伦,小姑娘看得赏心悦目,忍不住和她的男票咬耳朵:“大家都说那位将狐狸前辈葬在此处的大能极会挑位置,这地方看晚霞最漂亮,你说是不是?”

小少年大约是正在热恋期,看他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顺眼,听到这话连晚霞也不想看了,开开心心偏头过来看着女朋友的盛世美颜,道:“你比晚霞好看。”

姑娘家家的基本上不怎么经逗,脸颊一路绯红,低低笑骂:“前辈坟前呢,别这样。”

“前辈是最乐意看我们卿卿我我的了。”男孩子可没羞没臊多了,看向小姑娘的双眼,真诚中透露着一点色.气,“听说在她坟前你侬我侬过的狐狸们都举案齐眉儿女双全了。” 说完了还就地香了一口小姑娘的脸颊,趁着小姑娘不注意把刚才摘了的一朵小花别在了小姑娘发髻上,“我也要老祖宗保佑我们。”

姑娘虽然还知道点羞,但到底是热恋期之内,这样直白简单地表白什么的,在害羞之外又有点心喜,可男朋友瞎扯淡还是要纠正回来的,便低低道:“不是……不是你这个说法。”

“那是什么?”男孩子凑上去,不要脸道。

“是……是……”姑娘急了,“是公狐狸要给母狐狸簪花才算的!”

公狐狸乐了,牵着他家母狐狸的小手手去摸发髻上的花:“你说,我们是先要儿子好还是女儿好?”

触手轻软,带着一点点的水汽,一摸就知道是逢年过节期盼如意郎君的小狐狸们都会暗搓搓簪在发上的花。

小狐狸本来就红的小脸蛋更是爆成了红苹果,映衬着晚霞竟是格外的迷人。

元始心中一动,手上微微掐了个不易被发现的法诀,随后传音道:“微儿。”

狐柏转过头来,还以为大佬是好奇这个风俗,才要与大佬解释解释这是封建迷信(?)所以不能信,便见大佬抬手,同样在她鬓边簪了一朵花。

“我也想要一个儿女双全。”某大佬脸上带着狐柏怎么看也看不厌的笑,传音道,“先儿子先女儿我都没意见,你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狐柏那千百年来对着徒子徒孙们讲道都没有紧张过的脸,微微红了红。

浮黎没等到小仙女的回答,也不局促,只笑着偏头看向九尾的坟茔,轻声道:“道友你说,是先儿子还是先女儿?”

道友如今已经托体同山阿,自然是没办法回应故人的。

只是她的坟茔上慢慢开出了一朵紫色的花出来。

“你前辈在说什么呢?”大佬挑眉,问小仙女。

“说你不要欺负我啊!生一个就算了,你还要儿女双全过不过分!”狐柏尴尬极了,气哼哼道,“生一个就足够两边天道吵破天去了,生两个你是想要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是吗?”

大佬也不生气,乐呵呵牵了狐柏的小手手:“你说的,先生一个。”

狐柏:!!!

却说此时晚霞渐退,夜色降临,一对来看晚霞的狐狸情侣很快手牵手离开了,元始这边拜也拜完,还想着与小仙女诉一诉衷肠,便也与狐柏驾着祥云离去。

此时是春日,微风都带了些许温暖与温柔,小小的紫色花朵轻轻摇曳。

“我说的是,儿子女儿,都很好呀。”

179 番外:子嗣(一)

问:到了道祖和圣人这个份上, 还想闹条人命出来,难吗?

难:)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那种难_(:з)∠)_

#修为越高子嗣越艰难的规则你以为是开玩笑?#

但是话说回来,事在人为嘛。

一般人来一百次就有一次可能中奖,修为高的话几率确实低了很多, 但终归架不住人家夫妻俩恩爱呀→_→

何况恩爱的地点还是不那么严格控制子嗣降生的异界, 这边天道对九微怀上一个小宝宝的态度比隔壁天道可是温柔多了。

只是这孩子容易有,准生证……按着两个天道为了成婚一件事都能吵上五千年的画风, 自从狐柏肚子里揣上了货之后, 两边的圣人俱感头皮一麻, 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个别脑子抽筋的——比如作为大伯的炼丹狂魔大大甚至开炉炼制了一箱的丹药。

用来安胎?

不不不,主要是,用来压制肚子里孩子的自然生长。

计划生育的时节, 你准生证还没有办下来, 孩子就已经要呱呱坠地了……那可是一人超生全村结扎的事情【误!】

很难形容元始收到了那一箱子丹药的心情。

尤其大伯家送丹药过来的大徒弟还说什么:“老师说了,胎儿既然有了,再打掉也实在是伤了天和, 这丹药虽能压制生长, 却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坏影响,师叔千万等两边天道关于怎么养这孩子商量出了一个方案之后再生, 以免这孩子在两界之中无立足之地。”

末了走的时候还有点放心不下的意思:“师叔千万不要贸然让娘娘产子, 触怒天道之后后患无穷啊。”完事了还幽幽叹息, “师叔也是,先前老师也不是没有送过师叔避孕之药, 难道师叔最后没用那药不成?”

没有把那一箱子药和不靠谱老哥的大徒弟一块打包扔出去是某大佬最后的涵养:)

黑着脸回去看正在安胎的小仙女,还勉强挤出了个笑来:“大兄送来了安胎的药物,看那样子仿佛是怀疑我的炼丹术,咱们不用大兄送的啊,我给你炼就是了……”

然后那照理说应该一孕傻三年的狐柏:“是不是丹药有问题。”

大佬:“……”

“瞒我的话我就生气了哦。”揣着包子的小仙女看上去还是身姿窈窕,魅惑万千,一个媚眼抛得大佬都快把持不住,“也没什么好瞒的,说吧,是要我打掉这个胎儿还是要压制她长成?也不奇怪,两边天道虽然同意了我们成婚,却没说过同意我们生子,担心我们惹怒了天道也是有的。”

大佬:“…………”

还是没等到老公回复,狐柏笑着戳戳他的胳膊,本是躺在躺椅上的,这会儿便坐起来抬手抹了抹大佬的眉间:“不要生气嘛,天道不喜欢大能生孩子,这是正常的呀。”

大佬气呼呼地一把抱起了自家的大可爱,让大可爱坐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就极其郁闷地从背后靠住了狐柏的肩膀,再隔着衣服揉了揉大可爱怀里的小可爱:“可我不想让你吃那种药,你和孩子都不能受委屈……”

“不吃,放心。”狐柏抿嘴一笑,柔荑覆上了仙长摸着自己小腹的手,“仙长等着吧,天道这次会很快得出结论的。”

元始:???

“不信?”

就那个结婚典礼上都要完全对称的两个天道……仙长表示他不可能信。

狐柏笑道:“那打个赌吧。”

仙长怀疑的眼神:“赌什么?”

“我若赢了,我在上边。”

仙长脸色一黑:“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上上下下的!”

狐柏笑嘻嘻地偏头亲了仙长一口,柔声道:“那我还要惦记什么?惦记两边天道会不会允许我们生孩子?天有好生之德,怀都怀了,还能打掉不成?”

大佬怀里抱着自家小仙女,不得不再次郁闷起这做了圣人,真就是一举一动都不得痛快_(:з)∠)_

唯有轻轻抱住怀里的温香软玉,轻声道:“你比孩子重要,再想要孩子……也是以你为先。”

狐柏抬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上大佬的爪爪,柔和地说:“我知道你的心意,放心,若非心里有数,我也不敢贸然怀孕。只是这孩子……你得在昆仑山上找个地方给他住了。”

大佬一个懵逼:“我觉得那边的天道在吵架上根本不能和这边的比,孩子多半得留在此间吧。”

“他不会抢。”狐柏轻声道,“那个可怜可爱的小傻子,我们成婚之前他倒是说的言之凿凿,什么我要是不要他了就得给他生个孩子给他玩之类的话说了一筐,可他终究心软,为了孩子好,不会强留的……”

元始一脸懵逼。

十分不明白狐柏这心软和留孩子是怎么挂钩在一块儿的,你心疼他你该把孩子留下来自己宠才对啊_(:з)∠)_

这边老婆在安慰老公准生证的事情,那边厢才知道了狐柏怀孕消息的天道便找到了自己的小伙伴。

气势汹汹去找小伙伴的时候还相当言之凿凿:“孩子可以生,但是我要孩子住我这边,今后也是我这边的神仙。”

异世界的天小道连犹豫都没有的:“好啊。”

本意是过来撕一场大逼的天道:???

#仿佛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我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可为啥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然后,到底是撕逼过许多次的小伙伴了,天道很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心情……在平静之外,诡异的有一点淡淡的哀怨。

接着就幸灾乐祸一样:“你不想要孩子,难不成……我就说九微成婚之后就没有你站的位置了吧,有了孩子之后她难道还会在乎你?失宠了吧,要不我们合计合计拆了他们夫妻各自过日子?”

异世界的天道托腮看着这个小傻逼,爱怜地摇头:“不要拿我家微微和你家鸿钧比,她对我比鸿钧对你好多了。”

小傻逼怒了:“你!”

“微微没有任何对不住我。”天道声音柔柔,“就连浮黎对我都很好,他们成婚之后确实是多一个人来疼我,与婚前说的完全没有不一样。也……也就是因为他们夫妻太对得起我,我便不忍心让他们的孩子留下来,索性住你那儿罢。”

天道小傻逼:???

完全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套路的:“……你终于意识到了你其实比我贫瘠多了,要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接着就得到了这边天道关爱小傻逼的眼神:“你要觉得是那就是呗,你们那边创世神的嫡出孙儿,想来送过去你也不会虐待他的吧。”

那肯定是不会→_→

毕竟天小道傲娇归傲娇,他自己其实也是很怀念当年还是个小小软软团子状的三清。

尤其三头身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却一天到晚一本正经,衣服一丝不乱的,逗一逗就要脸红的,真·元五岁。

元五岁很快就长大了,长大了的元五岁一点都不好玩,这会儿来了个小小嫩嫩的团子版元五岁……哪怕有着他没有很喜欢的九尾狐血脉,他依然很欢迎。

像老太太喜欢大孙子一样的欢迎!

只是……

“你没毛病吧。”天道还是不太放心这个难得和他有共同话题的小伙伴,小声道,“有什么毛病尽快说,九微不能帮你治的我也好去问问鸿钧怎么办,鸿钧到底是先天魔神,人家比九微懂得多了,你别死撑着啊,回头又落个混混沌沌的下场,找我哭都没机会。”

“我很好。”异界天道白眼都给翻到天上去了,“不劳道友担心,你再啰嗦信不信孩子我不给你了,我们先吵个五百年的?”

“不不不别别别。”天道立刻就怂了,“行了那这孩子我要了,生下来不论男女都是我这边的,算盘古大神的嫡出,你今后你要想孩子了就让九微过来把孩子带去九元宫住两天,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天道,记得送回来就行。”

异界天道极其不耐烦地点点头:“行了行了知道了,跪安吧。”

于是,让太清上清提心吊胆了许久的“他们会不会为了孩子吵起来”的事情,一盏茶时间之内,嘿,解决了。

高效得一点都不像天道→_→

而在道祖于紫霄宫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通天仿佛活在梦里,迷迷瞪瞪踩着祥云就跟着元始回了昆仑山,等看到了玉虚宫牌匾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

然后错都错了,索性进来蹭兄长一杯茶喝。

喝都喝了,就顺便问一句:“兄长,这……”

“是九微那边的问题。”元始幽幽道,“那边天道极疼九微,爱屋及乌,便极其心疼九微腹中的孩子,舍不得九微的孩子在那边入仙籍。”

“什么意思?”

“那边没有轮回之说,活着就是一辈子,且神仙有寿元的限制,寿元一到便会陨落。”元始幽幽道,“那个世界的圣人道祖不过是比寻常人寿元更长一些而已。我的孩儿若是在那边入仙籍,以天道之铁面无私,以九微需要以身作则的道祖身份,孩子免不了生老病死。那边天道舍不得九微的孩子受这些苦,也不愿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索性送过来做父神嫡孙算了。”

通天真是人生观都给崩了:“既与凡人无异,那还修炼做什么?”

“既有那么神奇的修炼的道路。”元始道,“你会忍住不修么?并且修炼之后寿元更长啊。”

通天:“……”

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设定:“九微又不是没见过轮回,想办法造一个就是了,再说了神仙就该长生不老啊,为什么还有寿元的限制……”

“她说,她当年想照葫芦画瓢弄一个轮回,也和天道商量过神仙寿命的事,天道别的事都依了她,就只是这两件不肯松口。”元始道,“她本来想争一争,但天道给了一个理由,她便无话可说,且自己以身作则,发誓做道祖只做五十万年,随后必然自己退位,在她的六个弟子之中寻出色者继道祖位。而她的六个弟子寿数也在五十万年之内,做了道祖再增五十万年用来管理天地及培养下一代圣人,否则便化归天地,也没什么轮回不轮回的了。”

“天道到底给了什么理由?”

“神仙多了,总是要死一批的,否则灵气不够,对才出生的人不公平。”元始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了起来,“你说,是给他们一个固定的预期让他们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好,还是不告诉他们能活多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孩子闹脾气一样闹个量劫出来,死一批神仙给下头人腾位置的好?再不然,就和昊天那傻子一样,连阴阳交合的天地至理都不要了,只要求所有天庭神仙不能成婚不能生育,从而绝对避免人数太多给他带来麻烦?”

作为圣人,圣人眼光是一点也不缺,知道量劫的根本目的的通天:“这……”

“咱们这边的天道,倾向的是管他呢,想生就生,生下来的仙人们长生不老,真的人数太多了就用劫数解决,可哪次出量劫的时候不是怨声载道,多少人为了这个起了反抗天道的心。”元始幽幽道,“其实从这个角度说,丑话说在前头,告诉所有人你们寿命有限,有兴趣悟大道去超脱的就去,悟透了大道自然不用死了,没兴趣的也别在有限的生命里瞎闹腾,倒是很有利于大家和平相处,绝得很。”

通天嘴角抽搐了半晌,愣是得不出是每个人有寿命的安排比较可持续发展还是用量劫筛人的办法比较科学。

于是索性放弃了吐槽这个操作,只迅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所以九微也会死?”

“九微对那个世界有大恩,天道不可能这么卸磨杀驴,也就她有一点点特权。”元始自己一点也没有把小仙女比成驴的不好意思,只道,“她道祖五十万年任期一满,便会自行取了那一界的圣人信物,卸任离开,接着是在那边做逍遥散仙也好,是到这边做玉清夫人也罢,甚至她要是悟了大道自己去混沌钟开一方天地过日子……都由得她,只是不能再以道祖之尊住九元宫而已。”

通天听了这么一个神奇的权力设置,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坑,只默默地觉得……

他突然开口:“说来,嫂嫂会答应天道这么瞎搞,其实根本原因……应该是不想做一辈子道祖,在九元宫做一辈子囚徒吧。”

元始给了自家弟弟一个格外深沉的,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通天:“……”

行了明白了_(:з)∠)_

反正呢,孩子也怀了,准生证也下来了,孩子的归属也确定了,唯一悬念的无非是孩子的性别而已。

而关于孩子的性别……

#两界的圣人仙人们还开了个盘口赌九微肚子里到底揣了个什么货来着→_→#

而现在的九元宫内,又一次借用了狐柏童子身体的天道小女童哒哒哒地走到了狐柏面前,小心翼翼看了看狐柏那紧致的小腹,没敢下手摸,只小声道:“微微,肚子里是小狐狸还是气团子呀?”

狐柏放下手中书籍,笑道:“那您希望是小狐狸还是气团子?”

“小狐狸!”小女童脱口而出,“软软的毛毛的,像你。”

狐柏抿嘴笑得开心:“气团子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女童有点小郁闷,还是道,“就是……小狐狸可以立刻就知道是雌是雄,小团子还得等好久。”

_(:з)∠)_

“唔……我是道祖,您不能随便窥探我的身体。”狐柏好笑,“所以您是想和他们一块赌一赌我肚子里是个什么,又不想输所以来问我要答案来了?您是想押雌还是押雄呀?”

小女童低着头没说话。

狐柏也憋着笑,拉了自家童子的手摸到自己的小腹上,无奈道:“可我虽然想给您一个作弊的机会让您提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但您看,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想化成什么形,就没办法喽。”

天道能感觉到,肚子里,是一团,气息中正平和,带着阴阳调和之气,跟脚一定极好,将来前途无量的……清气。

性别嘛……

“这可能要等着孩子在我肚子里呆够了出来。”狐柏装作自己也很郁闷的模样,道,“以气的方式修炼上几千年,才自己决定是要做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和他父亲一样。”

说着还恶趣味地托腮,吃吃笑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当年的玉清圣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没有变化成穿着小裙子的小姑娘呢。”

安排了昆仑山上的婴儿房,回九元宫陪老婆的那个谁:“……”

我要变成了小姑娘,还怎么和你在一起?

#不过我倒是挺期待你男装的哈哈哈哈#

180 番外:子嗣(二)

到了道祖和圣人的这份上, 想闹出条人命来,那确实是不太容易。

那又是给天道打申请报告,又是好好备孕,还得把那死掉了许多年的白龙赤龙都捡起来, 再体验一下人间生活, 完事了之后中枪率还没凡人高,少不得恩恩爱爱上好久才能有孩子……

反正, 如果不是真爱, 在神仙地界上, 是不可能为对方怀孩子的!

麻烦都麻烦死了好吗!

但是话说回来了,只要闹出人命来了,只要能办下准生证来,生孩子这件事对神仙们来说, 倒不是鬼门关了。

毕竟, “闹出人命”=“大道同意”,而“天道给了准生证”=“出生时没有雷劫”,大道放行, 天道许可, 神仙体质又远高于凡人,生产过程中绝对没什么一跤摔到地上孩子就没了啊, 烧了个麝香孩子就没了啊, 吃了口朱砂孩子就成鬼胎了啊……之类的麻烦。

当然, 人类生产之中会遇上麻烦里,还是有那么一件会发生在神仙身上的。

何事?

——早产。

那位道祖和圣人嘿咻嘿咻上许久才闹出的人命, 按着小朋友父亲母亲对他成长历程的完美计划,照理说在母亲肚子里待着的时间短则三五七百年,长则三五七千年,所以狐柏的徒弟们在知道老师肚子里揣了个小可爱的时候,短时期之内都完全没有做好“我就要多个小师弟//小师妹了”的心理建设。

于是,在狐柏怀上了孩子的第四个月,“九微就要生产了”的消息从异世界天道那儿传给那些个圣人们耳朵里时,每个人都一脸懵逼地陷入了……

我勒个去?

这是仙胎!老师你清醒一点!

哪吒还怀三年呢,特么你四个月就下来了怀的时间连凡人都比不上这像话吗?

#完了完了完了我还没有开始准备给小可爱的贺礼神特么四个月就出生了这以后要是记仇了怎么办……#

于是一干大佬都没来得及摆那天降异香地涌金莲的排场,纷纷化作一道遁光就飞速赶到了九元宫生产现场。

宫门紧闭。

一直在狐柏身边侍奉的童子走上来和大佬们打招呼:“娘娘与圣人回来之后就把宫门关了,径直入了寝宫。”

狐柏的大徒弟急急切切地问:“老师可还好?有无大碍?”

“娘娘脸色白透了。”童子也是很担心的模样,“捂着肚子什么都没说,圣人将她扶入的寝宫,之后圣人便把我们都赶出来了,还吩咐说若是几位师兄师姐来了便请正堂安座,等结果便是了。”

“孩子呢?”大徒弟问得很直击重点了。

小童子纠结了一下,低低道:“圣人说,他劝劝那仙胎,若是劝不住,也只得今日就生出来了。”

狐柏的六个徒弟们:???

所以,仙胎啥时候出来,还可以,劝一劝的?

恕我不懂你们道祖级生孩子的操作→_→

于是徒弟们恍恍惚惚地被侍奉的童子请进了正堂喝茶,不一会儿,耳聪目明如他们,听到一声极其干脆利落的:“啪!”

徒弟们纷纷头皮一紧。

“孽障!你再说一遍你要出来?!”这是平时很温和,但是今天却显得极其暴躁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狐柏。

九元宫的寝殿距离正殿还是有段距离的,并且寝殿之中还有着隔绝声音和刺探的阵法(避免夫妻俩敦伦的动静被外头人知道),而如今这样的声音能传出来……

狐柏的徒弟们对视一眼,心头知道这一定是老师疼极了怒极了才会控制不住阵法让声音传了出来,于是纷纷站了起来,想去寝殿那边看看——狐柏到底还有三个女徒弟呢,实在不行还能进去搭把手送个热水啥的。

然而就在他们站起来往这边走的时候,狐柏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坐着!别过来添乱!”

说的肯定就还是他们了。

于是徒弟们就乖乖坐了回去,个别为了掩饰自己慌张的还哆哆嗦嗦地端起茶杯也没管烫不烫直接就是一口。

再接着,控制不住阵法狐柏索性就不控制了,捂着肚子低低道:“仙长,没别的法子了,生吧。”

接着就是圣人关切的声音:“你……别生气,孩儿也是心疼你。”

“真是!”狐柏又恶狠狠吐槽了一句,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孩子要出来这是世界上最没办法的三件事,她无奈极了,“仙长你出去吧,我自己生。”

再然后便是小夫妻两个针对于“生产过程中丈夫到底应不应该在产房里陪着”的激烈辩论,辩论到最后,孕妇的意见终是占据了优势。

——毕竟对着一个还能豪气万千一个法诀按在肚子上,威胁老公“你特么再不给老娘滚出去信不信老娘一个火球搓下去我们一了百了”的孕妇,哪怕是圣人,最后也只有丢盔弃甲的份儿。

于是圣人拿出了当年他在先天葫芦藤上摘下来,至今没有被派上用场的葫芦:“这边没什么合适的装灵体的法宝,你用这个……”

“出去出去!”狐柏看到这葫芦便是愈加的烦躁,心情复杂地接过了葫芦之后嘟嘟囔囔了一句,“死孩子成型再出来不行么!这会子出来像什么话!”再对着元始道,“我那几个门人多半在担心,仙长出去安抚安抚,不过一个孩子而已,出不了什么事的。”

元始很懂小仙女的忧虑,也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生孩子他就必须得出去,只是最后轻轻摸一摸小仙女完全没有显怀的小腹,隔着肚皮安抚了一下躁动得就要今天出来的孩子,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叫我就好,我就在外头守着你。”

狐柏“嗯”了一声,这会儿既然决定生孩子,先前在肚子里闹腾不休的那团气便乖巧安静了许多,她反手搂了仙长亲了一口,这才安安心心半躺在榻上:“出去罢,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孩子就出来了。”

于是仙长就真的放心平静坦坦荡荡地出来了。

直接被在外头焦心如焚的徒弟们团团围绕,“圣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圣人不是和老师云游去了么怎么云游一回来就要生孩子”,“这是仙胎啊圣人,不怀个千八百年的就出来如果先天不足可怎么好”的问题“duang”、“duang”、“duang”就砸了元始一脸。

元始一脸平静地坐了下来,喝了口茶,轻轻叹息:“也是孽缘,我与你们老师此次出去云游时,在一处小界面遇上了一个凡人孕妇。”

那孕妇怀了个双胞胎,才七个月肚皮已经高高鼓起,妇人大约是和夫家吵了架就非得大老远回娘家去生产,路上就一个气不顺要早产了。

你说要是遇不上就算了,这既然遇上了总不能看着他们一尸三命掉,于是狐柏也就给孕妇搭了把手帮她把孩子生了出来,给洗干净了裹好襁褓放在那妇人身边,夫妻俩这才准备继续踏上揣着孩子到处游玩给孩子做胎教的旅途。

然后,接着,才离开了那个孕妇,胎气就动了。

这孩子从揣肚子里开始就乖巧得很,因为大家都是靠灵气过日子的,也就没有什么挑嘴孕吐的闹腾,这会儿却非得翻江倒海地大闹天宫,狐柏疼得不行了,自己托着肚子和元始一块驾着祥云回了九元宫。

一回来就在寝殿里打坐问问孩子你到底想咋地,直说,能弄到的你妈都能给你弄到。

仙胎和凡胎的区别就是仙胎哪怕还是个胎也听得懂人话,和母亲心血相连的,交流什么的也完全不成问题。

于是孩子回复,要出来,现在就要出来。

你说这不是胡闹么!

然后狐柏就好声好气地劝,宝宝啊,现在我的肚子是你最舒服的地方,别的地方都没这么舒服的……

孩子不听。

怎么着都不听。

孩子一共就咬死了一个问题:“母亲是不是想等我能化成道体人形,再以怀胎十月之后人族婴儿的样子生出来。”

狐柏说是呀,不只是我,是大家都以为我要这么生呀。

小团子接着就告诉狐柏,不要了娘亲,这样你会疼。

毕竟道祖和圣人的孩子,仙胎成型之后就是那么大,该怎么生还是怎么生,要是用点什么神仙手段把孩子压成一小块弄出来难免伤到孩子本源,真要为了孩子好,生产时的疼还是要受上一受的。

狐柏被这倒霉孩子窝心的一句话说得心里暖和,可还是把持住了基本原则:“但这样不太符合生长规律。”

可是你疼。

“但这样你今后可能要花费更多的功夫修炼了,毕竟先天不足。”

可是你疼。

“昆仑山上的天池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的,给你准备的地方是给小婴儿住的不是给小胎儿住的呀!”

可是你疼。

疼疼疼疼你就知道疼你考虑考虑别的因素好不好……

然而,熊孩子之所以熊,可怕点就是他认死理之后就不会轻易改变,你给他讲八百个现在你乖乖在肚子里待着将来修炼一帆风顺,你现在出去的话还要自己修炼好久才能开心过日子的理由都抵不过他心疼你的一句“他以道体的外形出来母亲会疼,但是刚出生的婴儿又不能随便变成一团气出来,与其如此不如作为一团气出来。”

对着别人尚算口舌伶俐的狐柏拿这倒霉孩子一点用都没有。

然后就砸了个杯子骂了个孽障。

孩子委屈屈,可孩子还是心疼母亲。

然后就没办法了,出来就出来吧……

“问题是……”狐柏的小弟子脑子转得向来快,“那个不知道是小师弟还是小师妹的小可爱,还是一团气,这怎么生?”

元始一脸沉痛:“所以你家老师很抗拒现在生孩子,甚至不愿意让我陪着啊。”

问题是这是重点么!

重点是怎么生啊!生了之后我怎么知道我呼吸之间不会一不小心把我小师弟给肢解了呀!

于是,看着一脸抓狂的小徒弟,元始沉默了半天:“我给了你老师我当年从先天葫芦藤上摘下来的葫芦,她直接把那团气封到葫芦里就行。”

可圣人你还是没说怎么生啊!

面对着还抓瞎的男徒弟和若有所思的女徒弟,圣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反正是不开口了。

主要是生孩子的方式吧……其实也不只是孩子会心疼他妈,作为孩儿他爹的那个谁其实也很会心疼孩儿他妈得很,曾经不止一次地建议我们别把孩子在肚子里养那么久,差不多趁着孩子还是一团气的时候生出来,这样子小仙女不会难受孩子的天资也不会出现太大损伤……

孩子他妈说拒绝。

孩子他妈说神特么我宁愿像人族女子一样生一波孩子我也绝对不要孩子还是一团气的时候生出来。

圣人奇了,圣人问为啥啊你对我们气团子是不是有什么偏见。

孩子他妈说我对你们气团子没偏见,这么好的跟脚放哪个世界都是天之骄子我哪里会有什么偏见,但是关键问题是三清是盘古大神一口清气化出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可现在那团清气在我的肚子里,我要生出来就是走生孩子的通道,而孩子还是一团气的时候出来这不就等于……

圣人秒懂,圣人的表情立刻和孩子他妈一样一言难尽了起来,并且火速同意了孩子他妈那个“我们还是等孩子成型再生,这样比较有尊严”的建议。

可是父母同意没用呀,这孩子非闹着要出来你还能把孩子掐死在肚子里不成_(:з)∠)_

于是乎,现在的寝殿之内,狐柏半躺在榻上,手上拿着元始塞到她手里的先天葫芦,打开葫芦瓶口,慢慢闭上了眼睛,调整着自己身体的状态。

随后,一条清气从她裙子底下一点点溢出,随后被狐柏一个法诀引导着,慢慢灌入葫芦。

整个过程里,狐柏脸色铁青,气息却很平静,出来的那条清气也很是均匀,一点也没有给孩儿他妈造成什么麻烦,安安生生从肚子里出来又进了葫芦里。

半晌,最后一点清气也排了干净,狐柏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幽幽怨怨地闭上眼睛,长长一声叹息。

真的,既然决定了和一个气团子谈恋爱。

就不要嫌弃,生孩子的时候,和放了个屁似的。

毫!无!仪!式!感!

早知道怀只贴心的小狐狸该多好_(:з)∠)_

181 番外:互穿

暮霭沉沉, 香烟袅袅。

吸完了最后一缕灵气,元始慢慢调整着自己的修炼状态,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大概是入定的时间略有些久, 竟还觉得有两分昏昏沉沉。

不过话说回来, 其实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元始自己也不知道他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之所以还保持早晚打坐, 也不过是几百万年的习惯, 一时难改罢了。

他连家都没了,还修炼做什么——

通天头也不回地去了紫霄宫禁足,走的时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截教门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在万仙阵下被打死, 就是最后跪在了姜子牙面前被封神, 现在看来,被渡去西方的那些个截教门人过的还是好日子了。

可他呢?

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好歹是在封神之战里保了个门人齐全, 可齐全了没两年, 燃灯带着文殊普贤慈航惧留孙几个过来,对着他磕了几个头就算是还了教导之恩, 随后就说他们与西方有缘, 还请圣人成全?

圣人, 连老师都不叫了,呵。

圣人三尸已斩, 严格来说其实没那么大的喜怒哀乐,只是到如今再回想起燃灯几个辞了昆仑山去了西方教的日子里,元始能想起来的,也只是他的恶尸在识海里暴跳如雷,一叠声说杀了这群吃里扒外的混账,便是让他们魂飞魄散了也不便宜了西方人。

善尸比恶尸温和很多,彼时在他识海之中只是沉默地看着恶尸,说了一句人各有志,既然师徒一场,不如好聚好散,成全了这几个弟子,也算一场功德。

功德不功德的自我尸不知道,自我尸那时候一言不发,默默转身过去给了元始一个不愿意面对的背影。

三尸各有各的反应,而元始自己再抬起眼看了看面前几个连头都剃了,已经穿了一身僧袍的弟子。

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呀。

要么放他们西去,要么就让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元始看上去是个凶巴巴的老师,内心深处……他一共就那几个徒弟,对谁不是掏心掏肺,如今要斩尽杀绝,又如何舍得。

遂只能闭了闭眼睛:“罢了,去吧。”

过来拜别老师的几个徒弟又惊又喜,生怕老师变卦一样赶紧立刻辞别了师尊,驾起祥云飞也似地去了西方,仿佛做贼。

从此,玉虚宫便成了伤心之地。

三清在这里分崩离析,教派在这里四分五裂,看着大殿辉煌却心境不再,元始神情十分复杂地随手拿起了昊天送过来的一份玉简。

说的是清微天宫殿已成,恭请师兄过去小住。

元始自然是知道昊天为什么非求他去天庭不可的——封神榜既成,昊天终于如愿做了真正意义上的天帝,可下头人到底太有本事,昊天实在是降服不来,自己既没本事,便只能请几尊大神回去镇着,以免什么斗姆元君龙虎真君原地造反,搞得他封神榜都来不及掏就死于臣下之手。

以前元始是不想搭理这个智障的,可如今昆仑山他是一眼都不想再看了,刚刚好清微天那边收拾好了……

元始提笔回信,说三清一体,只请玉清前往并不妥当,陛下若是有心,不如将上清的宫殿一并备齐,再行迁居之礼。

待把写好的书简交给白鹤童子送去凌霄殿的时候,元始抬起头来看了看天。

昆仑山在人间,一眼自然是看不到三十三天之外的紫霄宫的,只是元始看着云卷云舒,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通天来。

通天最是闹腾不过,以前三清还未分家时他在昆仑山上就从来坐不住,后来去了金鳌岛上还闲的没事就去云游随手捡回来那许多徒弟,却不知如今在紫霄宫禁足,小小宫室,方寸之间,会不会寂寥难耐。

还有,在看到自己门人离散,曾经宠上天的各个弟子如今都受尽委屈的时候,会不会恨上他这个二哥。

想必,是会的。

自己都恨上了自己,哪里还有脸见他。

只盼昊天能明白自己信中之意,亲自去一趟紫霄宫求老师放他出来罢。

——那时的元始这么想着。

而收到信件的昊天自然也明白元始的意思,然后拎着那份玉简去寻瑶池说了一番话,笑说元始师兄也是越活越回去,他地位如此之高,真想去给通天师兄求情那自己去紫霄宫就是了,还什么要三清一体,要来天宫就一块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瑶池听了吃吃而笑,推了天帝一把:“陛下说的什么话,元始师兄若是去求了,哪怕老师能允,难道通天师兄就愿意出来不成?那可是灭门之仇啊。”

昊天摇了摇头:“罢罢罢,那梓童与我一道去一趟紫霄宫,求一求老师就是了。只是通天师兄本体出来……下头那些神仙有了人撑腰,就更不好管了。”

“可不是……”瑶池往自己发髻上插了根金钗,“唔……我们去求老师,说上清师兄罪该万死,被老师留了一条性命已是老师慈悲,我们如今不敢求情让老师解了师兄自由,可到底三清一体,求老师好歹放一个师兄的分.身出来凑成三清也就是了,只是个分.身而已,容易拿捏许多。”

昊天觉得此计可行。

夫妻俩这番对话元始自然不知,而昊天的信很快又到了昆仑山中,信中提及老师余怒未消不愿放罪人出来,不过既有天帝求情,三清也还是完满些好,所以便放了通天的自我分.身出来,今后就叫做灵宝道君,以后没有上清通天了,唯有上清灵宝。

元始看着那份信件,良久,无悲无喜,只是挥了挥衣袖招来一朵祥云,去了天帝给那位灵宝道君准备的禹余天弥罗宫。

宫中寂寥,灵宝道君长着通天那张脸,自我与本体最像,如今对着元始却一点都没有当年的桀骜不驯,只是疏离而冷漠,不似见二哥,倒似从来没见过元始一样郑重拜了三拜:“小仙见过圣人,愿圣人圣寿无疆。”

一礼下去,元始便知道,自己和通天许多年的兄弟情分,算是完了。

如今么,兄弟生隙,门人离散,再活着,再修炼,再做那个万人之上的神,却永远找不到趣味,再坚持什么早晚打坐修炼不缀,似乎也变得没意义了起来……

回忆了半晌往事,既越想越是难过,元始终只是长长叹息,站了起来,想着哪怕灵宝道君不想见他,他好歹也得去禹余天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也问问通天在紫霄宫到底如何,可一脑门的事情还未解决掉,先觉得有那么点不对。

静室……还是那个静室。

蒲团……还是那个蒲团。

行出房门,宫殿还是那个宫殿。

但是……白鹤?

白鹤不是留在昆仑山看玉虚宫了么?怎么跟到清微天来了?

元始微微眯起眼睛,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

而白鹤童子却没有意识到面前的老爷已经换了个芯子,只是恭敬道:“才要来叫老爷,龟灵师叔来了,说是听闻娘娘提前生产,少主体弱,您将娘娘与少主都带回了天池将养,便过来给您请个安,再看看娘娘与少主是否安好。如今龟灵师叔已在正殿等着了。”

大佬:……啊……咧?

龟灵?!

少主?!!

娘娘?!!!

这都哪跟哪!

神特么龟灵不是早就死在了蚊道人……嘴里吗?这会儿龟灵还能来给我请安?还有娘娘是哪个娘娘?娘娘生产和我有什么关系?娘娘家的少主为什么要带来天池休养归我管?

可脑子里一秒钟闪过了八个问题,不过片刻识海里就涌起了这些年发生的那些事。

八千年前,自己和通天第二次为了封神榜的名额吵翻,心烦意乱如他掀了碧游宫的桌子出了金鳌岛√

出了金鳌岛之后有只狐狸精对他一见钟情,死不要脸地缠着他非要和他双修×

双修了之后自己还念念不忘那该死的味道,可惜小狐狸体质不太好,再双修身体非撑爆不可,于是他硬生生憋了三百年××

完事了小狐狸毕竟是妖族嘛,女娲晃一晃招妖幡她就得过去听训,接着她就被女娲派去殷商魅惑帝辛了√√

可是小狐狸在魅惑帝辛的边缘晃悠,真的吃不下那么恶心的男人,并且也不忍心看着殷商那许多人走向命中注定的死亡,于是大半夜联系他,嘤嘤嘤地哭,说是不忍心,大半夜地问如果改了天命的话她需要付多大代价,听那口气仿佛是如果付得起代价,她就给殷商诸多臣子的性命买单了……

这个世界的元始回了她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从此,故事就不一样了。

她在羑里把姿态摆到最低,改善人族对妖族的影响;

她在朝堂上步步紧逼,愣是以自己为饵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明白西伯侯是何等狼子野心;

硬杠天命之子的代价自然很大,眼看着一切都好天道却非要她抽身离开不可,于是她硬是在娲皇宫禁了好几年的足,可有她打下的基础,哪怕帝辛是个大草包,也完全不影响群臣守住江山等着殷郊去向黄帝求学归来……

她为自己挣了一线生机,她给殷商延了天命,她得了帝俊遗命去复兴妖族,她一言点破燃灯撺掇阐教截教打起来的狼子野心,她的出现使得只剩残魂的帝俊看出了转机,直接后果就是提醒了在西方生不如死的小十,接着,小十终于也给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而她自己为了变成真正的大能,果断去了异界修复灵脉,如今已是异世界的道祖。

这样神奇的一只狐狸精,和自己在两界山成婚,给自己生了个小团子。

她和小团子现在都在天池休养。

元始心里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脸去见了还活着的龟灵,看着龟灵对着自己那尊敬而孺慕,一点怨恨都没有的表情,元始好悬没热泪盈眶。

那只小狐狸没有让封神之战真的打起来,便算是救了龟灵的命,还把龟灵那湿生卵化的心魔给解决掉了……

这个世界的他何其有幸,竟得她一件一件抚平了他当年一时冲动做下的那些事,保住了那些现在他都还对不住的人。

元始沉沉闭上眼睛,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勉强进入角色,对龟灵笑道:“他们母子俩都很好,多劳你关心,既来了,去天池见见她罢。”

龟灵本能地觉得这个师伯不大对。

气息是他,修为是他,但就是这个眼神……看着她莫名地有一股怜惜,有一股歉意,仿佛做了多大的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可湿生卵化心魔的事情不是早就解决了?

龟灵有点懵逼,可对着师伯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师伯请。”

师伯有点怕自己是个假货(?)的事情被认出来,也不好多说话,只长身而起,带着龟灵往天池而去。

如今的狐柏修为大进,哪怕是去了天池最深处灵气浓郁之地也不会爆体,再回天池住的自然不再是温泉小筑了,只带着孩子直接进了天池最深处,黄中李旁边的一座小院里。

那是他们母子俩坐月子的地方。

神仙坐月子,自然没什么一定往死了吃鸡蛋,吃鸡蛋吃到吐,不管天气多热都要一个月不洗澡,什么状态下都需要戴帽子不然会头疼,一定得在床上躺着免得以后腰疼等等等等的陋习,狐柏这会儿只披一袭轻纱,连头发都懒得梳,就随便用个丝带系在身后,半靠在软塌上,手上拿着一卷道经有一句没一句地看着,见着龟灵来了才笑嘻嘻站了起来,趿拉着鞋子就哒哒哒跑过去拉龟灵的手:“龟灵姐姐来啦!”

龟灵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将行未行,因狐柏拉着,便也不好讲究了,只无奈笑了笑:“娘娘辈分乱了。”

“我和他的辈分从来都是乱的。”狐柏笑着睨一眼陪着过来的元始,笑道,“各论各的嘛。”

龟灵也不过随口一说,不曾当真,被狐柏拉着便顺势跟着狐柏进屋坐了下来,道:“我也是被老师派来,先看看娘娘到底如何了,老师还埋怨娘娘呢,说师伯靠不住也就算了,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娘娘也不慎重着些,说生就生出来了,他那边礼物都没备好,说若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就没脸过来见侄儿了。”

“也不能怪我。”狐柏娇嫩得和当年温泉小筑里和小乌龟.头碰头泡温泉的小狐狸没两样,“那孽障非得出来,我威胁他要是出来后悔了我可不负责塞回去,他说不回去了,就这么出来,我也少受些罪,说的都是些孩子话,以后我羞他去。”

龟灵无奈摇头,看狐柏气色还好便知这孩子没给母亲带来多大.麻烦,微微放下心来,却又提了通天颇关心的另一件事:“人间都乐意给孩子办洗三和满月酒呢,我怎么听老师说娘娘不想给这孩子办个宴了?您与师伯这个修为地位,还想再有个孩子怕是难了,如今就趁机聚一聚也是好事。”

狐柏是真的不想办这个宴的。

不说八项规定廉洁行政严控各类宴席吃请收礼的政治问题(?),一个小屁孩劳动各路大能过来贺喜,没得折了孩子的福气。

再说了孩子还没化形呢!

没化形的话过来贺喜的大能谁不知道这是个屁啊!

哪怕这是个非要自己出来的熊孩子你也给孩子一点尊严好吗?救救孩子!他今后不想被取个外号叫阿屁!

可龟灵明显不明白狐柏的顾虑,只是带着调侃的性质还看了看元始,笑道:“师伯心里必是不乐意的,好不容易有了个宝贝孩儿,怎么能不昭告天下?师伯也快劝劝娘娘,真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像什么样子。”

元始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自然是有些恍惚的。

面对着狐柏也含笑看过来的眼神,大佬甚至还有点点……“她该不会是看出来了我是假的吧”的空虚。

可空虚了一秒又立刻反应过来,假个屁!我!如假包换!元始天尊!

狐柏却是饶有兴味地看了元始半晌,突然笑道:“圣人想不想办?”

圣人看着这狐狸精,毕竟带他骨血的小团子不在这里,而和狐狸精本身呢……他又不是那个元始,和她之间并没有感情基础在,看着狐狸精便不如以往情深,甚至还有点讨厌了很多年妖怪之后的生理性厌恶,自然是不乐意办什么宴席的。

但……原本的元始,应该是很乐意昭告天下才对。

并且一个宴席办下来,别人不好说,但通天一定会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个入定就到这个地方来了,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和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但是……看一看这个世界的通天,也好。

“办。”另一个世界的元五岁真的是耗尽自己几百万年来有且仅有的演技才憋出了一个情深似海的表情,“我们的孩儿,自然值得世上最好的。”

龟灵以女性的第六感表示,不对劲_(:з)∠)_

这个师伯情况不对。

她伸出手来,悄悄拉了拉狐柏的袖子,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狐柏却素手一翻,安抚性地拍了拍龟灵的手背,一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睛微微下沉,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想办就办吧。

她浅浅对着元始笑了笑,演技比元五岁那是好多了:“好啊,那就办,不过办太大了麻烦,便办个家宴,道祖必是要请的,之后么……请大兄与三弟带着门下过来,再加上女娲娘娘,人族三皇,天帝天后,东皇和妖族的大长老过来,也便是了。”

说起来,这事儿要放到凡间,别说皇帝皇后生了有且仅有的小公主要办洗三宴了,哪怕是一个五品官家里生了个嫡女要办洗三宴也能写上三五章宅斗文来一场人仰马翻的,但在神仙地界,还真就是说办就办了。

仙人们清心寡欲,又无那许多的宗族势力嫡庶之分,真要办宴会,也不过是嘱咐童子打扫厅堂,又准备上灵花灵果灵茶,再派白鹤青鸾等等豢养在山中的灵兽去送个请柬而已,都是一个法诀便可妥当的事,于是圣人和道祖达成一致意见,不几日,诸大能便乘辇腾云骑青鸾骑白鹤地来了。

元始如愿看到了他在那个世界对不住的那些人。

通天穿着大红八卦衣,长相俊逸,神色舒朗,明摆着的一直以来顺风顺水,从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大能模样,见着了二哥都只笑嘻嘻地一拱手便算见过,急急去后头见那养在天池灵气最浓郁处的小气团子,戳了半天小气团子,直直戳到小气团子都生气发黑变成黑团子了才坏笑地出来与元始拼酒。

三霄和赵公明跟着通天一块来的,这四个在截教里面仿佛叛徒的跟脚清奇之辈和元始亲近得很,到了之后也没管不着调的老师,只都大大方方来拜过元始及立在元始身边的狐柏,又送出了准备好的给小团子的小礼物,神色之间也没有那被逼着去做龙虎玄坛真君和感应随世仙姑的憋屈,一如既往的天之骄子,矜贵高华。

多宝还不是佛祖,并没有带着一腔怨恨转世投胎另去佛门;金灵也不是斗姆元君,并没有不苟言笑严肃正直成天以规矩为名和昊天对着干;无当也不是黎山老母,不会看到他一眼便觉得像是看到了什么垃圾一样嫌恶的撇开头去;小可怜龟灵现在都是修为大成,完全没有被心魔影响的模样……

就连后来被文殊煽了的虬首仙,因为没有被强行打成坐骑,这会儿都是齐齐整整干干净净,和他的好基友灵牙仙一块笑嘻嘻和东皇带来的大长老们打成一片撸袖子喝酒,而小十还不是大日如来,眉眼之间没那许多寂灭佛性,现在是妖族的东皇,温暖和煦的小太阳,隐有其父之风。

却不见燃灯。

——燃灯被这一界的元始逐出师门了,没了这样一个人,席间便还有文殊普贤他们的身影,且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对老师的尊敬和孺慕,一点问题都没有。

故人俱在,娇妻佳儿。

现世安稳,天下太平。

元始心里感慨,与通天碰了一杯,举袖欲饮,眨巴眨巴眼睛的功夫,本来平静的酒爵之中突掉入一滴水珠。

元始仿佛未见,仰头饮尽。

狐柏酒量从来都不好,别人来敬她酒她都是笑着点点头喝果汁,全程陪在元始身边由着他和阐教截教门人们对饮。

一圈酒喝完,好几坛子万年陈酿,便是圣人也有些神志不清,在客人们乐呵呵的“圣人约莫是欢喜坏了,娘娘莫要怪他”的调侃中,狐柏把喝多了的老公扶回了寝宫,待收拾干净了醉鬼之后,又去后头看过了小团子,小团子正常修炼也没啥问题,自己略想了想,还是到前头来照顾今天发了疯一样喝了好多酒的那个谁。

待天明时,某大佬自朦胧间醒来,见着面前就守在他榻边,这会儿靠着床柱困觉的小狐狸,一个仰卧起坐就从榻上坐了起来,急急去牵自家小可爱的手。

因为姿势不太舒服,狐柏睡得很浅,大佬有动作之后她便醒了过来,感受到仙长手心的温暖时狐柏还噗嗤一笑:“怎么着,还吓坏了?”

大佬没好意思说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_(:з)∠)_

只是黑着脸道:“他闹得也忒不像话!”这个他很显然指的就是那个世界里的那个谁了。

狐柏掩唇,乐不可支:“仙长,这些事……”

“我知道,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仙长握紧了佳人柔荑,却还是觉得不够,便伸出手来把小狐狸圈在自己怀里,“所以,我总是比他幸运的。”

狐柏很顺溜地躺平在这个她沉迷了许多年,也不知道还要沉迷多少年的怀里:“是仙长教我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要说幸运的,应该是我。”

“我教过很多人。”仙长摇摇头,微微俯身,咬住了她柔软的双唇,“可也只有你这小傻子做到了。”

狐柏哪里还管大佬在说什么,只食髓知味地回应着,一不自觉就被大佬踢走了绣鞋,随后衣带便被随手一拉。

情.事正浓之际,仙长拉着小仙女的手,轻轻道:“微儿,他在那一界实在是孤寂落魄得很,我把先前你我参悟出来的魂魄被人敲了一角之后如何复原的功法写给他了。你说……他会不会明白?”

“会的。”狐柏笑得温软,啃了一口仙长的锁骨,“他和我的元五岁一样聪明。”

“元什么?”

“元五岁!”

“你再说一遍元什么?!”

“元五……”这是女子讨饶的声音,“啊啊啊仙长饶命!轻点啊仙长!……唔疼疼疼,仙长你这是要我的命……算了算了拿去拿去,命都给你!”

……

……

……

半晌,红罗帐内,只有一声嘟囔:“哼!还说我呢,你不也是狐九岁!”

春光正好,一室旖旎。

而在原本那个世界里,元始从入定中醒来,一点障碍都没有地直接看到了他案几上放着的一卷功法。

才读了片刻,元始双眼便越来越亮。

卷起那一卷功法便去了禹余天,面对着一脸清冷的灵宝道君也一点不改他的热情。

“我知道你本体恨我,金灵云霄他们也恨我。”元始开门见山地把那一卷功法递出去,“我讲道他们肯定不愿意过来听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应当把功法给你,让你来给他们讲脱身之法。”

听到脱身之法几个字,灵宝道君垂下的双眉微微扬了扬:“圣人有这般好心?”

“哪怕我没有这般好心。”元始忍了这怀疑,低声下气道,“你的徒弟们现状也不会更坏了。”

这倒是事实。

灵宝道君看在徒弟们份上,终是放软了身段,抬手接过了那一卷功法。

三月后,周天八部三百六十五诸神都收到了元始天尊的筒帖,邀请诸神前往禹余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主讲人,灵宝道君。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