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眠
任星流今夜也非常自制地图书馆认真学习了大半天。
中途还有认出他的校友偷偷用手机拍他，任星流非常配合地比了个剪刀手，吓得那校友一哆嗦，赶紧把镜头转开。
任星流觉得这校友胆子也太小了，你倒是赶紧拍了发吃瓜群上，向广大群众展示我的新形象啊！
就很恨铁不成钢！
一直到夜色渐深，今日的学习计划才总算完成，任星流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不想刚走到图书馆的大堂处，就有一阵夹着水汽的冷风袭过，吹得他脑袋就是一颤。
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此时已经入秋，平时雨水并不多，很多人没有带伞的习惯。因此图书馆门口的走廊里，滞留了许多被风雨所阻的同学。
有人忿忿地低声骂天气预报，有人给对象或舍友打电话让送伞过来，也有人干脆又折返回去，继续学习。
任星流舍友都搬走了，跟同学关系也一般，自然不会有人给他送伞，正思考是返回室内，还是厚着脸皮，随机选一个带伞的同学，请对方带自己一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却是白倦秋打过来的。
对方语气随意，就像这突如其来的雨一样，毫无缘由，也没有解释：“我刚到你们学校，你在哪？”
任星流嘴角微微掀起，什么也没问，只道：“在图书馆门口。”
“带伞了吗？”
“没有。”
“我想也是，今天的天气预报不准。”
“是啊，我旁边有个同学正在骂气象局，用词很精彩，你要不要听听？”
那头低低笑了一声，“不了，不想听别人的声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漫无目的，也不需要目的。
湿冷的水汽不断被寒风卷进屋檐下，吹得周围的同学们不断哆嗦，纷纷退到角落里。
任星流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冷，贴着屏幕的耳朵却是温热的，他独自站在走廊的外沿，下巴微微仰起，无意识地看着远处。
图书馆外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周围有一圈暖黄色的路灯，在雨水的笼罩下，灯光变得朦胧而暧昧。
夜色如海，天地之间一片雾蒙蒙的，像是跌进了一场阴冷的梦境。
看得久了，连带着视线似乎也模糊了起来，让人几乎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象。
直到苍茫的雨幕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显出了轮廓。
俊美的青年身姿挺拔，大约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西装，显得整个人越发沉稳。
他一手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一手握着手机，不疾不徐地自远处迎面走来。
雨水打在宽阔的伞面上，溅起四散的水花。
而伞下自成一方小小的世界。
不多时，那身影便来到了图书馆前，在任星流面前停下。
本来笔直向上的伞柄微微前倾，宽大的伞面移了过去，笼罩到少年的上方。
水雾被隔开，电话里的声音在现实中响起，低沉的，带着浅淡的笑意。
“让你久等了。”
于是，梦境便成了真实。
任星流也笑了出来，眼眸逐渐清明，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他点了点头：“不久。”
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再问。
那人把手机收起，接着伸手，掌心朝上，摊开在少年面前。
任星流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走下台阶，与他并肩靠到一起，然后一起走进雨幕之中。
……
图书馆到宿舍区有一段距离，中间还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柏油路。
任星流原本开了小电驴，现在风大雨大，开车不方便，他索性就没提，准备等改天晴了再过来把车开回去。
两人便挤着一把伞，一起走回去。
走在路上，越发能感到雨势汹汹，冷风裹挟着雨水不断钻进伞下。
任星流出门时还晴空万里，所以只穿了件短袖T恤，这会胳膊裸露在外，让水汽一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便反射性地搓了搓。
白倦秋余光看了一眼，脚下蓦地一停，把伞柄递给他：“拿一下。”
任星流不明所以，但还是顺手接了过去。
白倦秋空出手来，三两下脱下身上穿的西装外套，披到任星流身上：“穿上。”
西装做工考究，内衬还带着身体的余温，刚刚披上，就让任星流的身体骤然一暖，连带着，胳膊上的疙瘩都被抚平了下去。
任星流下意识地按住他的动作：“别，小心你自己冻着。”
白倦秋拨开他的手，强硬地继续把外套拢到他身上，“我不冷，我里面穿的是长袖。”
他今天穿的是标准的三件套，西装下是灰色的长袖衬衫，看着确实比任星流的T恤要好一些。
他态度很坚持，雨又越来越大，任星流便不再推阻，“那我们走快点。”
说着将手穿进袖子里，拉着衣领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不过等穿上了，他脑门上又不禁垂下几条黑线。
这西装在小白身上明明刚刚好，怎么他穿起来，就大了一号！
……
雨势逐渐倾盆，连带着风也狂放了起来。
两人虽然打了个伞，等回到宿舍的时候，身上依然被淋湿了不少。
“赶紧洗澡换衣服吧。”白倦秋把人推进浴室，“小心着凉了。”
任星流却又走了出来，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睡衣和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你也是，裤子都湿了，先擦一擦吧。”
白倦秋看了一眼他的睡衣，笑了笑：“好。”
两人轮流洗了澡，换上家居服，总算把一身寒气都驱散了。
这天气点外卖也挺麻烦，好在任星流在宿舍里囤了一些干粮，两人就随便吃了一些。
吃完东西，任星流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风狂雨骤，一时半会停不了的样子，时间也晚了，干脆提议道：“小白，要不你今晚还在我宿舍睡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
白倦秋眸光闪动，从善如流：“好。”
任星流便要去拿被子，刚站起来，突然外面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宿舍猝不及防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宿舍楼有片刻的安静，随后爆发出哗然之声，有人大喊：“停电了！”
“不会吧。”任星流有些无语，摸出门去，外面也是一片黑暗，走廊里有不少其他宿舍的人在互相打探情况。
他询问了几句，最后还是从群里得到的消息，说是学校线路疑似遭遇了雷击，正在找人抢修。
这种意外情况，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纷纷叹气。
任星流缩回宿舍，跟白倦秋说了情况。
白倦秋倒是无所谓：“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说是这么说，他的床还没铺，虽说也可以开个手电筒摸黑铺一下，但多少有些麻烦。
而且大概是因为停电的缘故，感觉宿舍里更冷了。
任星流本来要拿给他的被子是夏天用的，这会雨一下，气温骤降，就显得有些薄了。
任星流有些烦躁：“我还没把厚被子拿过来，晚上可能有些冷……”
白倦秋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才说道：“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挤一挤。”
任星流愣了一下，非常君子地说道：“我是不介意，不过我喜欢男的，对你不太好吧？”
白倦秋淡声打断：“没关系。”
他停了一下，又缓缓补充，“我现在也喜欢男的。”
任星流：“……”
这话逻辑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什么叫“现在”、“也”？
以及，小白以前从来没有明确提过自己的性取向，这个情形下突然提起，总感觉话中有话。
任星流觉得自己应该再问一下，一时又不知该从哪个角度切入。
踌躇不决的时候，白倦秋伸手轻轻揉了他脑袋一下，就此做了决定：“既然你不介意，那就这样定了。”
窗外又一道白光闪过，雷声滚滚。
任星流觉得自己脑袋里也一片“隆隆”作响，不及细想，已经和白倦秋一起裹进了被子里。
宿舍的床不大，他们两个身量都不小，一起躺下来以后，连翻个身都困难。
白倦秋微微侧着，好让出更多空间给任星流。
任星流脑袋还晕乎乎的，倒是没有想太多，主要也是没心情想。
说起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跟别人睡一起，在军营的时候，都是睡的大通铺，几十个人挤一起，时常还有人鼾声震天。
按说他应该很习惯了，但此时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偏偏还不能翻覆，床太小了，床板也薄，随便一翻身，准会惊动旁边的人。
越焦躁越清醒，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眼睛还睁着，腰背却渐渐有些僵硬，无奈，只能轻轻叹了一声。
“还没睡？”旁边听到动静，轻声询问。
“你也还醒着？”任星流顿时一喜，赶紧翻了下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怨道，“失眠，睡不着。”
“我也是。”白倦秋道，黑暗中看不清这少爷的表情，不过想必是气鼓鼓的。
他想象了一下，轻笑出来，提议道，“我手机还有点电，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任星流眨眨眼，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主意，便说道：“好啊。”
刚好任星流的床头就靠着墙，两人便把枕头垫高了一点，脑袋挤在一起，看起了手机。
屋外雨声仍然漫长，夜色深寒。
两人靠在一起，倒是暖烘烘的，就是运气不太好，临时挑的片子不怎么好看。
任星流看了一会就开始犯困，然后不知不觉就歪到了白倦秋的身上，睡了过去。
听着胸前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白倦秋这才关了手机，小心地扶着那人的脑袋，将他放平一些。
随后，自己也躺了下去，将被子拉好。
身体的反应让他一时无法入睡，便借着夜色的掩映，静默地描摹着眼前的轮廓。
这些天心里的犹豫不决，在这一刻，都有了决定。
“晚安，小少爷。”他低声道，被子下的手往前，轻轻地覆上对方的。
然后，对面的人突然动了一下，一个拳头猝不及防地捶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厉喝。
“大胆狗贼，敢偷袭本将军！”
白倦秋一口老血：“噗——”
第32章 决定
任星流这一晚睡得还算不错。
天气虽然变冷，但多了个人的缘故，被窝里反而暖烘烘的。
因为窗户没有关紧，中间灌进来一点冷风，他迷迷糊糊间，还往那热源处拱了拱。
不过他精神挺好，白倦秋看起来却不怎么样。
任星流一早起来，就被白倦秋的脸色给吓了一跳，吃惊问：“小白，你昨晚没睡好吗？”
这脸色也太憔悴了，眼睛下还耷拉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看着比那些考研的同学还要疲惫几分。
莫非在他睡着以后，小白同志还坚持把电影看完？
这也未免太倔强了，那电影挺难看的。
白倦秋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头扫了他一眼，一向深邃有神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呆滞，迟疑了片刻，才一言难尽地开口：“你昨晚……做什么梦了？”
任星流莫名：“我没做梦啊。”
白倦秋：“……”
算了，本来梦这种东西，醒了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任大少爷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但不得不说，他手劲真的很大，而且睡着觉居然还能打得那么精准，直捣心窝。
白倦秋一度怀疑自己可能内伤了。
加上这人半夜往自己身上拱，他本来就心浮气躁，这种情况下能睡得着就有鬼了。
任星流对此毫无知觉，还奇怪地追问：“我说梦话了？”
白倦秋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他不想细说，任星流也就没继续纠结，换了个话题，道：“你昨晚怎么那么巧，刚好来我们学校？”
白倦秋在这点上没有回避，道：“不是巧，是专程来找你的。”
任星流正要去洗漱，闻言动作停了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昨晚从图书馆到宿舍，一直到入睡，白倦秋什么都没有提起过，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白倦秋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有些晦暗：“没什么要紧事，是我自己有些想法没理清楚，觉得见了你，或许就能想明白了。”
任星流觉得他这话很有深意，略一沉吟：“跟我有关？”
白倦秋点头。
任星流：“那现在想明白了？”
白倦秋眼眸中微光闪动，少顷，淡笑了一下：“嗯。”
他没有往下说，任星流也是有分寸的，便笑道：“是可以跟我说的事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并没有真的追问的意思。
“当然。”白倦秋抬起手，曲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等过几天。”
额头上痒痒的，任星流反射性地抓住那根手指，道：“说好了哦。”
白倦秋任由他抓着，一脸的郑重其事：“嗯，说好了。”
既是这么说，任星流也就此打住。
正好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任朱，任星流便松开手，到阳台去接电话。
看着他走开，白倦秋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被抓着的手指，指节上似乎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出息。
他自嘲地轻嗤一声。
过了一会，任星流通完电话回来，一进门就重重地叹了一声，仿佛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
白倦秋见状，关切地问：“怎么了？”
任星流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扁着嘴道：“我要开始上班了。”
白倦秋：“……”
不得不说，这对任大少爷来说，确实算得上噩耗了。
任星流对此自然是很不情愿的，毕竟已经奋斗了十几年，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能一直做咸鱼。
但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十几年的穿越经历给他的另一个感悟就是，这世上不可能有平白无故的富贵咸鱼。
他能咸到现在，靠的是任老爷子和任朱的纵容。
现在任老爷子退下了，任朱也不再年轻，他不可能指望永远活在他们的庇护之下。
何况两位长辈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本来他早就该进公司，只是前些日子出了那场车祸，才耽搁了下来。
之后股东又以车祸的事为由，多番阻挠。
任氏集团庞大，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各个股东都不是吃素的。
任朱当年一介女流接手公司，好不容易才坐稳了位置，但虎视眈眈的人依然不少。
他们不敢挑任朱的毛病，对任星流却很不客气。
也怪任星流自己不成器，这些年惹下的祸事着实不少。
前些日子那场轰轰烈烈的车祸更是闹得人尽皆知，还一口气跟裴宋两家都结了梁子。
股东那边抓着这个把柄，与任朱僵持了许久。
任朱当然可以不顾股东意见，强行安排任星流进去，但难保之后不会有人故意使绊子。
任星流性子又毛躁，到时未必能扛得住。
这也是任朱当时逼他去相亲的另一个原因，安抚裴家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增加他手上的筹码。
联姻无疑是最迅速也最有效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任星流最后却相中了毫无背景的白倦秋，任朱在最初的怀疑之后，却也选择了尊重儿子的决定，自己则默默地继续跟股东周旋。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自此之后，任星流的脾性居然有了极大的长进。
尤其是前些日子跟白倦秋一起去见老爷子，在庄园的那番表现，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也是那次之后，任老爷子又亲自出面，找那些股东喷了一顿，才终于把事情敲定下来。
想到这里，任星流突然恍然大悟，罪魁祸首找到了！
他幽幽地看向白倦秋：“小白，这都怪你。”
白倦秋莫名：“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星流振振有词：“一定是你那天表现得太好，让我爷爷觉得我已经是一个可以成家立业的成熟男人了，所以才急着让我去工作。”
白倦秋：“……咳。”
这甩锅的角度，说一声刁钻也不为过。
不过，白倦秋并没有反驳，反而笑了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是，都是我的问题。”
顿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充，“那你可不要让爷爷失望。”
任星流：“……”
他怀疑小白似乎话中有话，但他没有证据.
任朱是个雷厉风行的，很快给任星流安排得明明白白。
于是没过两天，任星流便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西装，出现在了任洛集团位于CBD中心的大厦里。
到了地方，不忘拍一张照片给罪魁祸首，并发去一排流泪的表情。
任星流：【小白，我要开始做成熟男人了TOT】
发完便收起手机，冲前台弯了弯眼睛，笑眯眯道：“你好，我来入职。”
没想到刚办完入职手续，高管那边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会议室。
任朱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善地看着右边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冷声道：“陈质，你现在提这个要求，是不是太突然了？”
叫陈质的男人闻言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我也不想这样，但原因我也分析了，确实是没办法，而且……”
他看向坐在角落处，五官还带着几分生涩的年轻人，“我这也是为了星流着想嘛。”
任星流：“……”
能做到这位置的，果然都有几分演技。
他要没混过朝堂，说不定就信了。
这个陈质，正是任朱原来安排好带任星流的人。
任星流身份特殊，进公司肯定是奔着核心的业务去的，但他到底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不可能一进来就空降到管理岗上。
所以任朱的计划，是让任星流先跟着下面的部门历练学习。
问题在于，几个核心业务部的高层都不太乐意带任星流。
原因无非还是那些，要么觉得任星流是草包，怕他惹事，要么担心手上的权力被分走。
这些人都是给公司赚钱的，话语权都不小，就算任朱也不好勉强他们。
本来以为还要僵持一些时日，后面是陈质突然改变了想法，提出他可以带任星流。
条件当然也是有的，今年公司给他部门的预算要增加一成。
这要求还算在合理范围内，任朱便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等今天任星流正式到了公司，一起开早会的时候，陈质却突然变了卦，要求公司再划点别的项目给他。
陈质说得十分诚恳，意思是自己也很想带任星流。但他回去捋了一下，部门现有的业务都已经有人在负责，那些人都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员工，不可能让他们把手上的东西让出来。
所以要带任星流，就得有新的业务给他。
而他看上的新业务，不是别的，正是何朗现在在负责的未来城项目。
未来城作为政府牵头的超级项目，整个产业链上下游都盯着，谁都知道这是一块大肥肉。
任氏也拿到了部分业务，这一块原本一直是何朗负责的，这次自然也交给了何朗。
眼红的人当然也有，不过顶多是私下去找何朗，看看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
没想到陈质居然借着任星流进入公司的时机，想出了这曲线救国的手段。
他早有蓄谋，私下还联合了另外几个高管，早会上一唱一和，句句为任星流考虑，牢牢地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陈质选这时间发难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除了给任朱一个措手不及，也是有意利用任星流的性子。
众所周知，何朗作为任朱的男朋友，是非常不受任星流待见的。
当年任星流一度还闹到公司来，跟何朗可谓势同水火。
这些年，何朗一直避着任星流，据说连任家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所以陈质很有把握，在他提出这个要求后，任星流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甚至按照任星流这个混不吝的性子，当场跟何朗闹起来都有可能。
据陈质所知，何朗可是一直想跟这位少爷缓和关系的，这时候坚持不放手项目，绝对会激化他们的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相信何朗也不得不作出退让。
而任朱好不容易才让儿子进了公司，肯定也不想节外生枝，必然也要多多考量。
何况，陈质自认为他这个要求并无不妥之处。
任朱既然想培养任星流，不就应该给他最好的业务嘛。
陈质考虑得不可谓不周祥，他想到的也确实都是任朱的顾虑。
若是在以前，任朱哪怕不同意，也免不了退让一二。
不是向陈质妥协，而是向儿子妥协。
不过这一次……
任朱看向角落里的儿子，问：“星流，你自己怎么想的？”
任星流没直接回答她，而是转头看了陈质一眼，好奇地问：“陈叔，你部门业务量真的那么少啊？一点能分给我的都没有吗？”
陈质觉得他的问法有些奇怪，暗道还真是个草包，问个问题都问不好。
而且，他对任星流的反应也不太满意，这少爷今天有点太冷静了，居然到现在还没闹起来。
心里飞快算计，陈质脸上仍是十分和蔼，苦恼地应道：“确实没有了，不然我也不能厚着脸皮要何朗的项目不是？”
说到这里，他把视线投向对面的何朗，笑呵呵地继续道，“我主要也是想着未来城这个项目能锻炼人，让你参与最合适不过，要不然，你去何朗部门，跟着他做事也行。”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眼皮都抽了抽。
陈质这一招，可实在够损的。
建议任星流去何朗部门，这不是故意拱火嘛，前几年任星流在公司是怎么闹的，大家可还历历在目。
得，这少爷估计又要掀桌子了。
有几位年纪比较长的甚至已经准备好出言劝阻。
何朗本人脸上也显出紧张之色。
不过不及开口，就见任星流点了点头：“看来只能这样了。”
说着转头看何朗，笑道，“何叔，那我就去你的部门吧。”
大家：？
陈质：？？？？
第33章 小白真好
任星流的话无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致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质脸上的笑意更是瞬间僵住。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任星流怎么可能答应去何朗的部门？
还心平气和地叫“何叔”，当初他来公司大闹的时候，可是一口一个“姓何的”。
陈质努力仍维持着镇定，迟疑地问：“星流，我刚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是？”
任星流神色寻常，不咸不淡地应道：“我觉得你的建议很好，既然你的部门没位置，那我就只好去何叔那边了。”
陈质：“……！”
他哪里是在建议，他明明是想激怒这家伙！
任星流怎么回事，这都不发脾气？！
前阵子不是还跟人飙车闹事吗？
这才几天，年轻人的心气都没了吗！
陈质恨铁不成钢，坐在他面对的何朗脸上却露出了欣喜之色。
何朗倒没有其他人那么吃惊，因为之前一起在任家吃的那顿早饭，他是知道任星流的性格有了改变的。
只是后续一直没机会再碰面，无法再验证那天是不是刚好碰上这少爷心情好。
所以刚才陈质故意拱火，何朗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其实之前公司内为了这事僵持的时候，他就差点和任朱提议，干脆让任星流到他部门来算了。
最终没提，一是他手上的未来城项目难度不小，任星流初出茅庐，万一接不住，说不定还落得个埋怨。
二来就是觉得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转机，这时候贸然让任星流到他手下做事，对方未必领情，万一弄巧成拙，反倒不好收拾。
任朱大概也是同样的顾虑，一直有意地避开何朗的部门。
万万没想到，任星流的表现，远比预想的还要大方得多。
何朗也不是吃素的，当事人都主动提出了，他当然也要及时表态，便笑了一下，道：“那敢情好啊，现在未来城项目正缺人呢，星流来了刚好能帮忙。”
“那就这么说定了。”任星流也冲他笑了笑，还礼貌地点头致意，“接下来就麻烦何叔了。”
两人一来一回，两句话就把事情敲定下来，连个拉扯和争论都没有。
看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
等等，这两人是不是太和谐了？
尤其是任星流，没闹事就算了，还这么有礼有节？
这真的是那个整天只会制造麻烦的纨绔太子爷吗？
陈质更是脸色铁青，要不是这一出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故意演他的呢！
他想要阻止，但偏偏话都是自己说出去的，这会实在有口难言。
好在他不是孤军奋战，见此情况，连忙给那几位和他同一阵线的递眼色。
那几人果然会意，纷纷出声。
“等一下，星流的事早就定了，怎么能说改就改？”
“不错，太草率了，应该再商量一下。”
“我也不想这样。”任星流不等他们说完，便出声打断。
他深深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但这是陈叔的决定，我们做晚辈的也没办法……”
他说着看向陈质，一脸关心，“陈叔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让他为难吧。”
那几人：“……”
陈质：“…………！”
好耳熟的一句话！
这不是他前头用来堵任朱的说辞吗？！
任星流怎么回事，故意学人说话就算了，还说得这么阴阳怪气！
陈质心里气得要死，却又一句都反驳不了，身上被回旋镖扎了个透。
任朱冷眼看他们表演得差不多了，才施施然开口：“行了，都适可而止。”
她目光在当事人身上逡巡一圈，“这是何朗跟陈质两个部门间的事情，他们两人既然已经达成共识，其他人就别多管闲事了。”
陈质：“……”
他不是，他没有，那根本不是他真正的想法。
但事到如今，他是哑巴吃黄连，只能梗着一口老血被迫“达成共识”。
他越想越不甘心，便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幽幽道：“星流，你可想清楚了，以后别后悔啊。”
任星流一脸纯洁地回看他，然后突然举起手，跟小学生课堂提问似的，充满好奇地问：“我还有问题，陈叔刚才说他部门已经没业务了，那接下来是不是都不应该再招人，也不应该加预算了啊？”
任朱点头：“不错，陈质部门的费用，是应该重新核算一下。”
陈质：？？？？！
任星流真的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吗？
怎么那么阴险歹毒？！
敢情他前面问那个古怪的问题不是因为草包，是在这等着呢！！
那几个跟陈质一唱一和的也有些吃惊，纷纷用余光去看任星流。
任星流不闪不避，还冲他们眨了眨眼，看起来相当无辜。
众人：“……”
好清纯的外表，好险恶的内心！
不过这样一来，其他人也都悻悻的收了话头，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这事完全是陈质挑起来的，真要细究起来，可是他们理亏。
万一任星流再突发奇想，爆出什么惊人之语，他们说不定跟着倒霉.
早会结束，任星流便直接跟着何朗，一起前往他主管的事业部。
路上引得一众员工纷纷侧目，心中暗自嘀咕：不是都说太子爷跟何总不和，说不定要打起来吗？这看起来明明就很和谐！
办公室八卦果然信不得！
何朗心情更是畅快不已。
陈质也算是他的老对手了，没想到这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才散会的时候，那老东西整张脸都绿了。
当然，对何朗来说，更重要的是，任星流对他的态度是真的变了。
不仅仅是能够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居然还愿意到他的部门工作。
这对他来说，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何朗一路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回到部门，更主动提出要亲自带任星流。
任星流对此倒是无所谓，何朗怎么说也是部门负责人，他愿意带当然最好，便应了下来。
何朗更加大喜。
不过任星流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而且是临时决定换的部门，工作上还没规划。
何朗本想让人带他先熟悉一下部门，正好助理发过来一份合同。
他转念一想，改口道：“对了，星流，白总下午到公司来签合同，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任星流刚摸出手机准备摸鱼，闻言愣了一下：“白总？”
“你忘了？”何朗笑道，“就是你男朋友的伯父，白广海。”
跟白家的合作是出于对白广海的“感谢”，任朱不好假手于人，便干脆交给何朗去处理。
现在合作敲定下来，合同也已经审核完毕，刚刚发到何朗电脑上，准备下午的时候签订。
这事本来跟任星流没什么关系，没想到任星流会突然转到他的部门，还表现得这么友善。
何朗欣喜之余，也有意卖好，故而提出这一茬来。
毕竟这事成了，任星流那位“男朋友”肯定大涨面子，任星流应该也会高兴吧。
任星流这才反应过来。
说实话，何朗要不提，他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毕竟他一开始只是抱着和白倦秋互相打掩护的心态，既没打算插手公司的事，也担心说太多会露了马脚。
所以此前，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和白家那边的合作情况。
本来也没必要过问，他跟白倦秋本不是真的，以后跟白家也不会有来往。白家借此捞点好处，对他根本没影响。
但此时听到何朗提起白广海，任星流心里却蓦地涌起一股不爽的情绪。
他可没忘记这些日子跟白倦秋相处时的所见所感。
任星流不清楚白倦秋和白家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从种种细节也能看出，白家对这个侄子，根本毫不亲厚，甚至一直苛待白倦秋。
任星流一时心思浮动，正好手机屏幕一亮，两条信息跳了出来。
白倦秋：【加油，相信你是最成熟的^—^】
白倦秋：【但是不想成熟也没关系，我也会支持你的。】
小白真好。
任星流心里的迟疑散去，一些念头则明晰了起来。
随着这些日子的相处，白倦秋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合作对象”。
以前不在意的事，现在也开始在意了起来。
任星流抬起头，道：“那我就一起去看看吧，不过我想先看一下跟白家的合同。”
何朗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任星流对白倦秋居然这么上心，连跟白家的合同都要亲自过目。
等下该不会还要提出什么意见吧？
何朗不禁有点担心，但刚才是他主动提出的邀请，现在也不好拒绝，只能点了点头：“行，那我发给你。”
一小时后，何朗担心的事发生了。
任星流果真找了回来，道：“何叔，我看完合同了，里面的条件不太合适吧？”
何朗有些无奈，没猜错的话，任星流应该是觉得给白家的让利少了。
这位从小就出手阔绰，听说以前追求裴显之，送礼物都是挑着最好的。
现在跟白倦秋这么如胶似漆的，肯定也不会亏待他。
本来白家让侄子来相亲，就是为了这次合作，说不定私下还让白倦秋吹过枕头风。
任星流想给白家那边多送点好处，讨男朋友欢心也无可厚非，但这合作是公司层面的，太过分了，难免遭人非议。
就现在这合同，已经是任朱出于私人的面子，才给出的这么多的优惠。
如此想着，何朗安抚道：“这只是初步的合作，对比正常情况，我们给白家的让利已经不少了，再多的话，其他人会有意见……”
“所以这就不正常啊。”任星流打断他，不满道，“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什么要给他们那么多好处？”
何朗：“……？”
不是，这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第34章 合作
任星流的意见跟预想的大相径庭。
何朗迟疑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
任星流摊开打印的合同备份：“我刚刚把里面的内容一条条比对过，我们给白家的优惠太多了，有一些已经超出了公司的规定，既不符合正常的商业原则，对公司的其他合作方也不公平……”
何朗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
本来还以为任星流刚出校园，对商业上的事不太了解，估计也就是那么一说。
但这么听下来，他分明不只是主观的觉得合同条款不对，还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了解过了公司的相关规定，从而有的放矢。
何朗解释道：“这里头有一些条款确实是额外给白家的让利，因为考虑到你和倦秋那孩子的关系，你妈对白总一直挺感谢的……”
任家做事一向厚道，本来承了白家一个人情，跟那边合作很正常。
更别说两个孩子真的成了，任星流性情还有了这么大的长进，任朱觉得这多亏了白家做的这个媒，自然在合作上多有让步。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儿子。
任星流却很不以为然，不服道：“我觉得这逻辑不对，我跟倦秋谈恋爱，怎么是我妈感谢他？不应该是他感谢我妈吗？”
他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妈给他机会，他哪有本事拿到这个合同，非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白家给我们好处还差不多。”
何朗：“……”
感觉好像不太对，但是听起来又十分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何朗：“也不是这么说，你妈只是觉得不用分那么清楚……”
“那我就更不能同意了，这个事情对我的影响很不利。”任星流一脸认真地说道，“早会的情况我们都看到了，现在高层对我的意见很大，在这个节骨点，如果还因为我的私人感情，就给白家那么多好处，这不更显得我公私不分吗？”
“而且，何叔，我现在跟你是一个部门的，高层对我不放心，肯定也会影响到对你接下来的处事的判断。我们想要顺利开展工作，就得尽快消除他们对我的成见，更不能给人留话柄，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不容忽视。
何朗听完，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任星流就这么一会时间，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么多。
并且他所想到的，也确实都是目前存在的问题。
高层对任星流不放心，早会闹的这一出，实际也是不愿意把权力交给他的缘故。
任朱给白家的让利，内部当然也有意见，拿这个做文章的也有。
但此前任朱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当时她焦头烂额，股东那边固然麻烦，但她还能压得住。
真正的问题其实在任星流身上，这少爷性情太不稳定，他不长进，别的都是白搭。
这个情况下，任朱也无法事事周全。
对白家这么优厚，一方面是白倦秋的关系，一方面也是以为，以任星流一贯的做派，会乐意这么做。
说到底，还是为了任星流。
但现在看来，任星流比他们所预想的，要成熟得太多了。
不再跟以前一样，幼稚地凭着性子行事，而是理智地对事情进行分析，还能准确地判断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除此之外，任星流这段话里，还提到了一个对何朗个人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任星流现在到了他的部门，高层对任星流的看法，势必也会影响到他的利益。
何朗不清楚任星流只是刚好想到这一点，还是刻意提起，但这个对他无疑是很有效的。
若说初时，何朗还当他是小孩脾气，现在却是真的刮目相看，姿态也严肃了起来，道：“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再从长计议。”
不过，他还是有点为难，“本来跟白家那边已经定好了下午做最后一轮核对，没问题就现场签约，这样的话有些不好开口啊……”
“在商言商，”任星流理直气壮道，“既然还没签合同，那就是没定下来嘛。”
他顿了一下，又一脸纯真道，“想要表达谢意，办法多的是，他是倦秋的伯父，我肯定不会亏待他的，你就放心吧。”
何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大少爷这话听着不太像好事。
应该是错觉吧？他看起来还挺有诚意的.
下午，白广海一行人提前到了任洛集团所在的大厦。
这次过来，除了助理和法务，他还把白耀也带上了，毕竟白耀即将毕业，也是时候感受一下商界的氛围。
坐在会议室里等候的时候，白广海可谓踌躇满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白耀也是满面红光，得意非凡。
把白倦秋送去相亲这步棋，起到的作用竟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其实这个合同，原本早些日子就可以签订了。
但是白广海在谈判的过程中，发现和他对接的何朗对他的态度十分客气，对他提出的一些明显占便宜的条件，何朗也是能让就让。
何朗与任朱关系匪浅，何朗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是任朱的态度。
发现这一点后，白广海故意又把时间拖了拖，在这期间，他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多。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一开始何朗还有些不满，到了后面，作出的让步却是越来越大，原因不言自明。
到这会，白广海对白倦秋倒真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个侄子看着一无是处，在这方面居然还挺有本事，到现在都没让任星流腻味。
可惜也没什么用，就任氏内部那个情况，最终肯定还是要给任星流找个有背景的联姻对象的。
更别说白倦秋也根本不敢反抗他，巴着任星流这么久，除了嘴上对白家耍耍姿态，别的事是半点不敢做。
反而让白家争取了不少利益。
比如这次的合同。
想到这里，白广海越发志得意满。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何朗一行人走了进来。
白广海起身正要打招呼，待看定之后，却有些意外。
只见进来的人里除了之前的几位，还多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还是白耀先认了出来，小声道：“是任星流。”
何朗笑道：“星流今天第一天上班，带他来熟悉一下工作内容，没问题吧？”
白广海顿时了然，看来任氏内部的拉扯终于告一段落。何朗也够可以的，还专门把这少爷带在身边。
便换上笑脸：“当然没问题，欢迎欢迎。”
半个小时后，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瞪着眼睛道：“何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之前不是都谈好了吗？怎么突然又不行了？”
何朗抱歉道：“之前以为没问题，后面走合同的时候，内部有很多意见……”
说着叹了一声，“主要也是白总你后面加了太多条件，不然合同早就走完了，你说是不是？”
白广海：“……！”
这个笑面虎！
他之前是故意拖着流程，向任氏这边试探没错。
那还不是因为何朗一步步都同意了。
现在谈到最后一步，才说内部有意见，想也知道，就是借机甩锅罢了。
但即使大家心知肚明，白广海却也无法反驳，因为这也是事实没错。
何朗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好对付的，他要打太极，白广海根本没办法。
拉扯半天，何朗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白广海倒是想退让，但这样一来，好不容易到嘴的鸭子就飞了，何况何朗的态度还暧昧不明，只说再重新谈一谈，说不定中途还要变卦。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白广海能决定的了。
何朗不想浪费时间，又安抚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直接安排送客。
白广海再不甘心，也只能青着脸起身。
这时白耀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爸，会不会是任星流搞的鬼？”
一句话点醒了白广海。
白广海一直把任星流当成小孩，没放在心上，但想起来，今日的变数可不就只有他。
但又不太相信，一个乳臭未干且前科累累的黄毛小子能影响商业上的决定。
正琢磨，任星流倒先走了过来，笑道：“听说倦秋是您带大的，之前一直没时间去拜访，失礼了。”
“哪里。”白广海立刻又露出了笑容。
两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白广海心里的疑虑渐渐打消。
这任星流眉眼清明，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不像是心机深沉，或是对他有意见的样子，这事估计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倒是可以从他这探探消息。
如此想着，白广海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小公子，何总刚才一直说内部对我们的合同有意见，你知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意见呢？”
任星流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知道。”
白广海精神一振，语气越发和蔼：“能告诉我是谁吗？”
其实任星流本来没打算说那么多，但这会看着这对父子，就想起此前看到的，关于白倦秋的点点滴滴。
小白好可怜。
这家人真可恶！
任星流笑容不变，发出恶魔的低语：“就是我啊。”
“……？”白广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就想质疑，任星流却先一步谴责起了他，道：“伯父，倦秋跟我谈恋爱不容易，本来外面就一直传他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好处，再签个这样的合同，不是给人口实吗？”
他叹了口气，一脸深情道，“我不能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白广海：“………………”
之前白耀说任星流谈起恋爱来昏头昏脑的，他还不信。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怪得之前为了争风吃醋去跟人飙车惹事，这大少爷发起昏是真没一点脑子。
白广海差点把牙咬碎了：“你这样，太草率了吧？”
“当然股东那边也有意见，我也得为自己着想嘛。”任星流没什么诚意地又敷衍了两句，末了笑道，“您别激动，不管怎么样，您是倦秋的伯父，我肯定不会让您空手回去的，实不相瞒，我已经另外准备了礼物。”
白广海一愣，心中又闪过一丝希冀。
听说任星流是个好面子，且出手极阔绰的。
按他一贯那个做派，估计还真准备好了补偿，而且肯定不会差。
白耀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什么？”
任星流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卡片递了过去：“来，一人一张，不用客气。”
白广海低头一看：XX商场购物卡。
任星流还有些不舍得，唏嘘道：“这是高管才有的卡，额度比普通员工的多了几千块呢。”
白广海：“………………”
第35章 快递
白广海从会议室出来到停车场，一路上血压就没下去过。
等用力甩上车门，脑袋还“嗡嗡”作响。
白耀也是咬牙切齿，本来白广海还说等今天这单子签好了，就奖励他一台跑车。
他都已经跟朋友炫耀过了，哪曾想会是这个结果。
他越想越不甘心，心中更有一丝怀疑，道：“爸，要不要找白倦秋问问？”
“问？”白广海眼中露出一丝狠戾之色，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我要他给我个交代。”
电话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白倦秋的语气十分冷淡：“我在忙，有什么事快说。”
白广海冷笑一声：“你现在真是出息了，跟伯父一声招呼都不打。”
这些日子以来，白倦秋对白家的姿态是越来越不客气。
但之前白广海跟任氏那边谈得还算顺利，对他也就多有忍让，双方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和任氏这边谈崩了，白广海对他的耐性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白倦秋没说话。
白广海以为他憷了，语气才缓了一些，“倦秋，我这些年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供你到这么大，还牵线让你认识了任小公子，不然你也不能有今天，你说是不是？”
白倦秋那边似乎终于被触动，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多亏你，我才能有今天。”
还算他识相。
白广海这才把刚才的事简略说了一下，隐去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着重强调了任星流是如何不像话。
白倦秋明显有些意外：“他真的这样做了？”
白广海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并不知情，看来并不是他授意的，对他的语气又和煦了几分，道，“不错，小公子跟你感情好是好事，但也不应该拿生意上的事开玩笑，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不要再插手这事了。”
白倦秋那边沉默了良久，终于再次出声：“嗯，我现在就去找他。”.
任星流刚送走白广海父子，就被任朱叫了过去。
任朱已经从何朗那边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
这事如果是放在以前，她只会觉得混账儿子又在胡闹，根本不可能答应。
但是现在，任朱明显感觉到了任星流的成长，不管是在生活里，还是在早会上的表现。
在白家这件事上，他也并不是跟往常一样肆意妄为，而是认真地作出了分析。
所以即使心里有所顾虑，任朱也难得地没有反对，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跟何朗不同，她对任星流更加了解，也更关心他真正的想法。
“你跟我说实话，你对白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任朱问道。
任星流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但在具体处理上，明显带了一些个人的情绪。
任星流犹豫了一下，并不是想瞒着任朱，只是他跟白倦秋现在这情况，根本还不是说真话的时机。
而且真说起来，他也不太清楚白倦秋和白家过往到底发生过什么。
关于白家的作为，白倦秋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过一些，之后就没有再提起过。
更多的情况，还是任星流自己从一些细枝末节推测出来的。
白倦秋对此讳莫如深，任星流也不想擅自揣测，斟酌了一下，只道：“我只是觉得这事不合理，倦秋也不会希望这样子。”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很认真。
任朱定定地看着他，他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眉眼间逐渐变得成熟了起来。
开始像个大人了。
她最终没有继续追问，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有分寸。”
想了一下，又道，“既然这样，后面跟白家重新谈判的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吧……我相信你。”
她的作风一向强硬，此时眼中却有着少见的温情。
任星流察觉到她对自己态度上的变化，也笑了出来，感激道：“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等任星流离开，任朱又把助理叫了进来，道：“有件事要你去查一下。”
任星流虽然说得很含糊，但话里却透露了一些信息。
当初白广海介绍白倦秋来相亲，就是为了这个合作。
既然这样，白倦秋为什么会“不希望这样子”.
任星流出了办公室，正要回自己部门，就见公司前台找了过来。
“那个，小、小公子……”前台磕磕巴巴地喊住他，显然在称呼上有些犯难。
任星流也能理解。
他身份特殊，这些普通员工估计不好意思直接叫他的名字，但他刚进公司，也没有职级给人喊。
但是在办公室里喊“小公子”还是有些尬了。
他笑了笑，主动道：“叫我星流就行了。”
前台不禁呆了呆，太子爷态度意外的有点好啊。
她是最近刚入职的，但关于太子爷的事可听了不少。
知道他要来上班，他们部门领导还专门提点过，让下面的人没事尽量绕着这位走。
所以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问题，就让她十分紧张。
不过这会一看，太子爷好像也不是很难相处的样子。
前台暗暗松了口气，这才说道：“外面有客人找你。”
任星流疑惑：“客人？”
他才第一天上班，连丁世都还没收到消息，谁会来找他。
不对，有一位……
就听前台补充，“是一位姓白的先生，说有东西给你。”
“我知道了。”任星流心头怦然一跳，脚下毫不犹豫地换了个方向。
到了前台，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小白。”任星流眼睛一弯，脚步瞬间轻快起来，三两下蹿了过去。
跑得太快，差点没刹住车，还好白倦秋及时出手拦住了他。
“毛毛躁躁的。”白倦秋揉了他脑袋一把，嘴角却是不自觉地勾起，“没打扰你吧？”
“没有。”任星流摇摇头，“不过你怎么来了？”
白倦秋指了指身前的小茶几，一本正经道：“来给你送快递。”
任星流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方形的礼盒：“这是？”
白倦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看你那么苦，所以送点甜的东西过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个蛋糕而已。
大少爷第一天上班，理应有一个小小的仪式。
本来是想让商店送过来就好，等接到白广海的电话后，又改变了主意。
很想看看他，所以就来了。
任星流看着那盒子，心里一时有种难言的感觉，还有点痒痒的，踌躇了一下，却只问道：“你不用上班吗？”
白倦秋言简意赅：“翘班了。”
他说得自然，任星流也不以为意，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这才是打工人该有的精神，翘到就是赚到。”
白倦秋：“……”
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是资本家吧？
他好笑地轻弹了一下这少爷的额头：“那我先走了。”
现在还没下班，他是一时冲动过来，看到人就够了，也不好占用太多时间。
任星流却伸手拉住了他，扬了扬眉：“来都来了，当然是一起吃了再走啊。”
白倦秋脚下一顿，有些迟疑：“你还在上班，让人看到恐怕不太好吧？”
“没关系，”任星流“嘻嘻”笑了两声，“我是大老板的儿子，没人敢抓我考勤的。”
白倦秋：“……”
不得不说，这位翘起班来比他理直气壮多了。
蛋糕是任星流喜欢的口味，但尺寸有些大，两个人明显吃不完。
白倦秋解释：“本来想着你可以分一些给同事。”
任星流不禁又看了看他，小白为他考虑得也太周全了，真贤惠！
他点了点头：“也是一个办法。”
正好刚才传话的前台妹子也折了回来，任星流便喊住了她，道：“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前台现在看他没那么紧张了，不过突然被叫住，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您请说。”
任星流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盒，笑道：“我男朋友给我送的蛋糕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完，能不能请你帮忙切一下，分给其他同事。”
前台：？
这话着实有些出乎意料，她当时就愣了一下。
没想到太子爷说的会是这个，更没想到……她目光徐徐地转向站在休息区那个高大的身影。
原来是太子爷的男、朋、友！
她反应还算快，立刻又回过神来，赶紧收敛好神色，点头道：“没问题。”
任星流也没在意，还主动把蛋糕提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刚到公司，对同事不太熟悉，只好麻烦你了。”
他态度十分客气有礼，一点没有传闻中的颐指气使。
前台原来还有几分应付的心态，现在倒是多了几分主动，道：“哪里，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任氏平时就会给员工提供一些下午茶之类的福利，这些都是前台所属的行政部负责的。
因此前台操作起来很熟练，很快切好了蛋糕，并周到地问：“需不需要我送到您部门去？”
这会她已经有了猜测，估计是太子爷第一天上班，想趁机笼络一下同部门的人吧。
任星流摇了摇头：“不用，你拿去分给你部门的人就行了。”
“？”前台又是一愣。
要知道，行政部在公司一向没什么地位，大部分人都把他们当打杂的，平时有好处根本不会想到他们。
任星流这种身份，更没必要对他们这么客气。
但他却这么做了，光这一点，可比一些势利眼的小领导会做人多了!
前台在心中大骂公司谣言不靠谱，笑容则多了几分真诚：“那我先替部门同事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