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公司又双要倒闭了?
“看、看到了……”林会计干巴巴道。
实在是这催账方式实在太直接了, 直接将催账单写人脸上——真·写人脸上!林会计觉得自己又开眼了。
而伐木枝已经把马夫人的合同调出来了,发现上面约定好的交货时间刚好是今天中午,刚刚过去十分钟, 掐指一算,没准刚好就是老何脸上开始喷血的时间?
紧接着他又向合同的签订页面翻去, 一下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到了合同签订双方的姓名。
马夫人那边的签订人就一人, 上面简单写了一个“马”字, 而他们公司这边则是直接留了公司的名字,只在合同旁边贴了张小纸条, 上面是伐木枝的笔迹, 他手写备注了合同签订人是老板和老何。
乍看起来没有问题, 然而就在林会计也凑过来看合同的时候, 这页合同马夫人的签名处忽然也晕出红色的血迹来, 而就像一个魔法解除的信号, 血迹出现的那一刻, 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色打印纸瞬间不白了,直接变成一种类似羊皮纸的发黄纸张,底纹是一道道黑色的弯纹, 合同的内容印在黑色的纹路下头。
合同的内容倒还是原来那些, 标的、交接日期都没变,只是合同的订立双方的签名一下子变了:简单的“马”字变成了花体的“玛丽·梅”, 而旁边的公司名则渐渐隐去, 变成了个伐木枝也认不出来的名字——
“这是你的签名?”伐木枝说着,抬头看向老何。
他的想法很简单:假如这才是这份合同本来的样子的话,那么如今背弃合同的老何被债主催成了这样,这里的签名显然应该是老何的。
谁知他猜错了——
甩着头, 老何哭丧着脸道:“签名是老板哒!上面的指纹才是我的。”
眼瞅着两名会计不明白,他索性凑过去,用手指了指合同上的黑色纹路,也是直到这一刻,伐木枝这才知道合同上水印一样的黑色纹路根本不是什么底纹,而是老何的指纹!
得知这玩意是指纹的时候,伐木枝和林会计同时看向对面的老何,老何还是一副愁眉苦脸又弯腰驼背的模样,然而此时此刻,他在伐、林二人眼里的形象却完全改变了。
好家伙!这得是多大的身体,才能印下个这么大的指纹啊——
四只眼睛同时看向老何……的影子,此时此刻,他们总觉得老何的影子巨大无比!
然而现实中个子不高的小老头老何却仍在哭诉,而他身上的血也还在淌。
“这……要不要叫个救护车补个血包啊……”林会计一边帮他擦血一边喃喃自语,倒是伐木枝看得真切,如今老何的脸已经不再流血了,流血的是他的身体。
他直接撩起老何的上衣看了看,一看之下——不止他,就连旁边的林会计都倒抽了口气!
之前注意力全都被老何脸上的血夺过去了,如今看来老何身上的情况居然更惨烈!
“这……马夫人还在催债?”林会计擦血的纸巾一下子按到老何身上去了。
“不,这边的字儿不是马夫人而是老板的,我俩签过契约的,每次他遇到危险,就会通过咒语从我这里获取法力甚至生命力,他这一定是遇到难事儿了……”
伐会计和林会计同时沉默了。
如今他们再看老何,简直就像在看一名被骗签了不该签的契约的糊涂老人家。
唉……之前也没觉得老板这么坏啊,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了呢?
偏偏老何还为他说话——
“不怪他,他现在肯定也流血哩!和马夫人的合同是我俩一起签的,我流血的时候他肯定也在流,就是因为知道马夫人的性子,老板每次向来都会提前准备交马夫人的货,这不,老王家的合同都没搞定呢,他就匆匆忙忙去给马夫人送货了,一定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了!他现在肯定是又疼又迷路,这才在我身上同时写了高级生命恢复咒语和高级脱困咒语……”
“唉!老板失踪了,咱公司接下来咋办哦!”
“高级生命恢复咒语”、“老板”,“公司”……一个个结合在一起看怎么也不搭噶的词从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老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情景看起来更加诡异了。
然而也就两位会计愣住了,他们给老何擦血的功夫,外头大办公室里原本正聊天的其他人也来了,不仅他们来了,甚至苏换柳也来了。
如今他虽然双手空空,然而朱方卫殊等人却人手一杯咖啡甜点,一看就是苏换柳会光顾的那种昂贵的咖啡店里买来的,而如今他正被朱方等人簇拥在中间,朱方手上还给拎了三份咖啡,一进入财务室就递给他们:
“老伐,柳哥过来看我们了,唉!你说说你,你和柳哥什么关系?我们又是什么关系,都这么熟了,你干嘛老让柳哥在楼下等?要不是我看到他把他叫上来了,柳哥如今怕是还在外头等哩!”
说着,他又看向苏换柳了,还拍了拍胸脯:“柳哥以后你尽管上来,老伐不在也没关系,有我呢!”
苏换柳看着他微笑着道了声谢,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老何身上,皱起了眉:“这位是……这是怎么啦?”
粗线条的朱方这才注意到老何的不对劲,他先是被老何吓了一跳,紧接着随手一个恢复咒朝他甩过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修为太低了,又或者是老板攫取的太多了,一个恢复咒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随后到来的小张进来又甩了个恢复诀……老何的身上还是没啥变化,倒是他对他们挥了挥手:“不用对我施咒诀,你们施的那点恢复力,还不如我本人的恢复力快哩!”
随着他这么说,伐木枝再次向他身上看去,这才发现他说的没错:老何身上的血看起来吓人,然而恢复的却极快,往往是血刚流淌下来,身上破口位置的伤就好了,也就是因为他身上破口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和马夫人诅咒的速度一样快,这才让他看起来血流的吓人,实际上他身上的伤口恢复力着实惊人,一边破一边好,破的速度有时候甚至赶不上好的速度?
而仔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老何从头到尾担心的一是马夫人那边的货,二则是老板的下落,对于他自己本身……他可是只字未提。
这……就难怪老板要和他定契约啊……这一刻,两名会计再次同时想。
俩会计这样想的功夫,老何已经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咖啡甜点,好脾气的谢过苏换柳后,他一步跨出财务室的大门,站在走廊里,他竟是直接吃喝起来了!
呃……如今他脸上不再流血了,然而血迹犹在,而他身上则还在不断有鲜血涌出,只是这点血完全没影响他的好胃口,一边吃他甚至笑了起来,捧着精美的小点心,小老头笑呵呵说:“要我说,好吃的点心可比你们那些恢复法诀好用,就一口,我就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浑身充满了力量和鲜血,再流点血也不怕!”
伐木枝&林会计:……
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身体,请恕他们无法理解老何的想法。
不过吃到甜点的老何明显不那么慌了,而他一安静下来,伐木枝倒有机会想想这一出事了——
他以为他们公司的业务范围只限于修仙界,现在看来,是他武断了?
朱方肯定了他的想法——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咱们公司应该做的不只是和修仙界的生意,咱们公司有好些客户是外国人嘛!而他们显然不是修仙的,具体干什么我不太懂,因为他们那边的事都是老板亲自在对接,不过我猜他们是魔法世界的。”
卫殊也点了点头:“我们学校里也有外国留学生,他们学的就是魔法。”
“老板虽然说他姓罗,长相也像东方人,可我听他打电话时介绍过自己的全名,他说他叫罗伯特。”朱方又说。
小张肯定了他的说法,喝着咖啡,吃着蓝珠丸,他表示:“老板摘下眼镜的时候我看过,他的眼睛不是黑的,是茶色的。”
“而老何就更好看明白了,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他就是个外国老头子啊!”紧接着,卫殊更是直接指着老何道。
看着穿着一身普通华夏小老头装、汉语说得溜、让人根本意识不到他外国人身份的老何,伐木枝沉默了。
而林会计更是嗫嚅道:“我、我以为他是少数民族……”
老何就很老实的道:“外人质疑的时候,老板是让我说我是少数民族来着。”
众人:……
行吧,总之,他们公司大概确定以及肯定是有修仙世界以外的另一个世界的业务的,而跑这个业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板本人,而如今,他们的老板失踪了。
而债主已经在催债。
“玛丽·梅夫人只是其中一个,接下来的马特男爵、弗雷拉小姐、法布古伊老爷才是各个难惹,尤其是法布古伊老爷,我怕他怕的很……”说到这儿,老何瑟缩了一下,原本美味的甜点似乎都不再美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迅速阴霾下来,又成了之前恐慌的模样。
“玛丽·梅夫人的货仓库里倒是有多的,马特男爵要的货也有,可是弗雷拉小姐要的头颅大的绿宝石我们可只有一颗,就在老板身上!还有法布古伊老爷要的三头鸡蛋,老板这时候还没收够数量呢——”老何说着,伐木枝耳尖的听到了两个熟悉的词儿。
其实他第一次听到那个名字就注意到了,可是他并不敢肯定,如今又听到了一次,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三头鸡蛋”这个词儿——
这下……他倒是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那个人了。
法布古伊老爷!他爸妈除了苏换柳之外的另一个大客户!是他爸妈那边的客人来着!
视线和苏换柳在空中迅速碰撞了一下,伐木枝心里惊讶,面上却没露出来。
倒是老何病急乱投医,直接找到朱方头上了——
“小朱,你家的麒麟不是回来了吗?要不然这回辛苦你一下,去老板负责的那边交一下货?”
“这……”朱方就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尴尬表情,还在吃点心的手停了下来,他局促道:“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家老白他……今天早上又失踪了……”
“咳咳,我没说是因为想着反正上次我们带回来的货足够,老白想玩就让他出去玩,反正短时间内也不影响差事……”
闻言,卫殊见怪不怪,众人沉默,而老何则是又淌下泪来。
两行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盘子里的甜点上,老何哀声道:“那可怎么办哦?我和老板流点血倒也没啥,可是公司怎么办?客人震怒、流失……咱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公司难不成还是难逃倒闭这条路?”
听他这样说,朱方等人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得,他们怎么还吃得下甜点哦?明明公司又双要面临倒闭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换柳向前踏出一步,举起手来,他轻声道:“其实,如果只是寻常的头颅大的绿宝石的话,我倒是有一颗可以提供出来……”
“而如果老何你说的那些客户都和法布古伊老爷在一个地方的话,或许我可以跑一趟。”这次开口的则是伐木枝。
视线再次在空中相撞、随即错开,两人看向周围的众人道。
作者有话说:
法布古伊老爷,第一次出现在第八章——
“你同学不是爱吃咱家的蛋?这是给他的,别让人家给钱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伐妈对伐木枝道。
几口将最后一点米饭蘸着菜汤吃下去,伐木枝咽下饭后才道:“让他给,他不给钱不安心,放心,他是少爷,家里有钱。”
同样的话说了好多次,每每都是一样的回答,伐妈不知该怎么说了,摇摇头,只将篮子完全推到伐木枝面前。
倒是伐爸忍不住感慨:“这孩子吃了咱家这么多年蛋还不腻,他可真爱吃蛋啊!简直和法布古伊老爷一样。”
↑
法布古伊老爷,这名儿伐木枝知道,正是他家两大客户中的另外一个。
第92章 备货
“总之, 接下来我请一星期假。”不等同事们发问,伐木枝直接离开了。
直接面无表情地离开,包都忘了带!
还是苏换柳朝众人笑了笑, 帮他从财务室把包拎了出来,友好的和众人告了别, 约好下次见面带大家一起去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吃饭, 这才离开。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公司门口, 林会计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因公外出不算请假啊……”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总觉得林会计应该感慨的不是这个。
他们的反应伐木枝一点也不知道, 事实上,就是不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才直接落跑的。
嗯……落跑。
匀速有力的迈着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步伐离开公司, 伐木枝一直走到站在公司楼上看不到的拐角树底下才停下来, 这一停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忘了东西, 然而他只是抓了抓空落落的左手而已,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苏换柳就把他的手拎包递了过来, 一把将包重新抓在手里, 仿佛抓住了武器一般,他坐在了树下的石墩子上,久久, 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后是不是没法过以前的日子了?”看着一身白衣站在翠绿树下的苏换柳, 伐木枝轻声问他。
没有直接回答他,苏换柳也坐下了, 就坐在伐木枝旁边的另一个石墩子上, 没计较石墩子脏不脏,他直接坐在上面,看向前方,仿佛透过繁茂的树叶看到了前方大楼内的空灵贸易有限公司, 好半晌,他才笑着道:
“很有可能,你们老板以后很可能想让你转岗。”
“休想。”伐木枝斩钉截铁道。
“嗯,休想,你放心好了,我那块绿宝石也不是白拿出来的,等你们老板回来我就和他谈谈投资入股的事,到时候我成了投资人,枝枝你想当会计就当会计,绝对不会被派出去当采购!”苏换柳道。
伐木枝:……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也得亏了苏换柳的“阴谋图谋”,伐木枝原本因为自己身份可能暴露而产生的紧张不安倒是彻底消失了。
“叮”的一声响,他的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不等他拿起来看,手机又“叮叮叮”了几声。
伐木枝这才打开了短信箱,进来的第一条信息就是朱方的——
“老伐,你没出过差,出差前的准备工作发你一下?”
说着,也没等伐木枝回答,他就已经发了一份文档过来了,点开一看,都是朱方写的出差前的准备工作表格:第一条就是了解目的地的天气情况,风土人情,调整着装;紧接着就是酒店挑选原则,衣物准备等等……
第二条是卫殊的:
她倒是没发自制表格,而是直接发了一个文档,附言:“这是我找学校留学生要的他们那儿的住宿介绍,虽然他们过来的久了,上面的内容估计老掉牙了,可万一他们那边传统维持的好呢?万一有些酒店还在呢?”
第三条短信来自小张的,他发来的短信很简单,只有一个“接”字,然而随着伐木枝点开他的短信,一把飞剑忽然破空而出,然而不是过来攻击他的,而是剑身上平平摆着一个文件夹——呃,就他们办公室常用的那种,然后里头夹了好几张符篆。
显然,这是小张送给他去异界出差保命用的。
然后第五条短信赶在伐木枝点开第四条短信前自动跳出来了,这条来自林会计的短信言简意赅,只有冷冰冰的“请尽可能保留好所有票据以及注意安全”一句。
最后,伐木枝终于点开了第四条短信:
“尼家地质在那儿?约锅时间,我给你把祸送过去……”
一如往常的错字连篇,是来自老何的短信。
曾经伐木枝以为这是因为老何可能读书少,如今看来,他不但是外国人外界人甚至可能不是人,能写成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不过——
货物的“货”如果能不写成“祸”就更好了。
不知道老何是不是诅咒承受多了,他打出来的字都有点微微的咒感……
不过也得亏老何了,伐木枝这才想到自己出来的太快了,最重要的需要送的货都没商量好就跑出来了……
伐木枝有点脸红。
拍了拍脸,他依次回复了所有短信,最后则打电话和老何直接商量好了送货时间以及地点。
送货地点直接订了自家楼下,而送货时间则订的有些诡异:凌晨三点。
想到老何满脸是血的样子,伐木枝没对这个时间发表意见,倒是苏换柳在他和老何的电话结束后微微点了点头,称赞这个时间订的好。
伐木枝不解地看向他,倒是苏换柳朝他神秘一笑,紧接着拉着他共进下午茶,去花店买花,然后邀请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看着雪白石碑上和眼前人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伐木枝沉默了。
他这才知道苏换柳神秘兮兮带自己来的地方是哪里——墓园!苏换柳自己的墓前!
真是——
这人活的太久了!活得太利索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苏换柳在旁人眼中已经死了这件事。
好家伙……坟墓都立好了了么?伐木枝愣了好半天,翻了翻手机,这才在手机的N条未读短信中翻出一条,是个陌生号码来的,上面说自己已经给苏换柳立好坟墓,让他有空可以去看看是否满意,是否符合阿柳的喜好,是否符合他的喜好,是否需要再调整云云。
看起来应该是老爷子亲自发的短信。
伐木枝沉默了。
自打苏换柳出事他就一直奔波在为他求“药”的路上,两人在这边的日子统共没几天,错过的讯息一大把,这条信息也在没来得及被他查看的短信之列。
看向旁边安静捧花立在墓碑前的苏换柳,伐木枝沉声问:“你还没和你爷爷说吗?”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伐木枝,苏换柳无辜道:“咱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头,我没时间过去找爷爷……”
伐木枝:……
他很想对苏换柳说让他现在就去,然而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算算从这里到苏家的距离,等苏换柳赶到苏家怕是又双叒零点了,而伐木枝实在不想让苏换柳又在凌晨时分坐上那位老人家的床头……
瞬间没了脾气,伐木枝只能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验收你爷爷给你立的墓吗?”
苏换柳便摇了摇头,轻轻用下巴示意了下前方的墓碑,他用说秘密的口吻对伐木枝道:
“我爷爷发短信告诉我,他给我立了墓碑,碑下的墓里头他放了好些他觉得我会喜欢的好东西,其中就包括一颗他刚刚拍下的巨大绿宝石,据说足有人头大小……”
伐木枝:……
苏换柳就对他挑了挑眉毛:“所以……”
“踩好点,晚上过来挖一下?”
伐木枝:……
他就瞬间明白:苏换柳为何会在知道老何的交货时间后称赞这个时间订的好了。
献(踩)了(好)花(点),两人于晚上十一点夜深人静之时再次来到苏换柳的墓碑,带着铲子和铁锹,两人不太熟练地将坟墓挖开,移开重重的棺材盖,苏换柳从里面抱出来一颗人头大的绿宝石,仔细欣赏了一番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装满伐木枝炼制的“糖豆”的罐子在棺材里,这才合上棺材,然后两人又原封不动地将土和砖填回去。
至此,苏换柳答应提供的绿宝石算是准备好了,开着苏换柳的跑车,他们准时在凌晨两点半抵达了伐木枝位于春花支路南的家的楼底下。
然后,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准时在楼底下看到了过来送货的老何。
看到老何的那一刻,伐木枝第一次庆幸苏换柳提前将这栋楼上的其他房间全部买下来了。实在是老何送货的方式实在太惊人了——
说凌晨三点就是凌晨三点,一秒不差,秒针分针同时准时抵达顶上的正12时,当着伐木枝和苏换柳的面,他们楼下的巷子尽头处忽然出现一个圆形的、有着复杂纹路的魔法阵!随着魔法阵上代表文字的图案依次亮起,扛着一个硕大木桶的老何出现在法阵中央。
还是那个瘦巴巴的老何,平时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退休后闲来无事过来聘了份仓管差事的老头,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看起来就像个吃空饷的,然而此时他肩上那足有一层楼高的巨大木桶说明了那都是表象,而此时就站在二楼,那木桶顶就在伐木枝触手可及的地方,随着老何的动作,他甚至还听到了里头液体撞击筒壁的沉重声响,这让他毫不怀疑这只木桶的重量,何况仔细看老何身上还不止这只特大号木桶,他两只胳膊上还左挎一个大包右挎一个大包,显然,这应该是他给马特男爵准备的货。
月亮下,老何昂起头眼巴巴看向伐木枝:“伐会计,我准备好啦~”
二楼上,伐木枝面无表情地看向老何:……对不起,我没准备好。
这么重的货,他扛不住!
作者有话说:
那一夜被伐木枝苏换柳忽略了的墓园巡逻员——
“我们这墓园不是普通墓园,埋的都是有钱人,而有钱人就喜欢往墓里乱放东西,放多值钱东西的都有,所以我们晚上巡逻的工作人员一点也不少,甚至比白天还多!”
“那一天……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是遇到了盗墓人来着,讲真,盗墓人我从来不怕的,谁知道那晚上月光忒好,摸枪的功夫,我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个盗墓人的长相……”
“好家伙!盗墓居然面罩也不戴一个——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
“然后……”
“然后我就哆嗦了……”
“因为我想起来了!新立的墓碑主人特别有钱不说,还长得特别好看,哪怕是男的,我也记住了他的长相,而那会儿盗墓的那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似乎也看到我了……对我一笑不说,还从棺材里抱出来颗人头,然后抱着人头冲我笑……”
“妈呀!然后我就晕倒了。”
“太吓人啦!”
苏换柳^^:抱歉,我也是第一次被埋,不知道晚上才是你们的正式上班时间,踩错点了。
一无所知的伐木枝——依旧一无所知。
第93章 树枝断了?
“可以拆分吗?”伐木枝问。
“不行!马夫人的交货条件非常苛刻, 她要求必须使用这个桶交货!”老何义正辞严道。
伐木枝:……将大桶里的染料分装到小桶再装进乾坤袋的主意行不通了。
不过其实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主意,首先他得找到足够多的桶,其次他还得大费周折把大桶里的染料倒腾到小桶里。
而倒腾这些的功夫, 不是老板和老何双双血流而尽、就是他们公司被债主直接咒倒闭了。
伐木枝不由得再次看向老何,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能请你和我一起送货了。”
这是要拉老何一起上树的意思了, 这个决定可能将自家的秘密彻底暴露于外, 然而既然已经接下了送货的任务……他决定说到做到。
最差的结果是秘密暴露, 而那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斩断通往这个世界的树枝。
反正他的亲人并没有生活在这边的世界上, 然而苏换柳却是有的, 倘若通往这边的树枝真被斩断, 那苏换柳……
心里想着, 伐木枝看向旁边的苏换柳——
一双乌黑的眼眸安静地回望向他, 像是知道他心中正在想什么似的, 苏换柳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 伐木枝便果断继续与老何对视了。
不想老何的反应却很奇怪:
月光下,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伐木枝以为这句话是需要自己下定决心才能做到的事,不想单从反应上来看, 反而是老何终于下定某种决心的感觉。
“行吧, 其实我也知道,最差的结果还是只能骑我去……”月光下, 老何低下了头, 半晌抬起头来,露出的却是一张毅然决然的脸。
“来吧!”说着,他把木桶往旁边的地上一放——
伐木枝急忙叫住了他:
“你把桶放下来干嘛?扛着桶上来……”说到这里,伐木枝停顿了一下, 打量了一下桶的高度和一楼大门的高度,他直接改口道:“扛着桶跳上来!”
“呃……跳得上来吗?”他迟疑了一下。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个要求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
然而显然只有他担心这件事强人所难,老何一点不觉得为难!
听到伐木枝的话,老何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脸高兴:“光跳就可以吗?跳到几楼?楼顶可以不?”
老何说着,一脸跃跃欲试。
伐木枝:……原来你连楼顶都跳的上去吗?
不过倒也不用。
摇了摇头,伐木枝直接跳到了窗外的树枝上,指着前方通往另一个树枝的方向:“待会我会往前走,当我走到前方那个位置的时候,你能跳上来抓住我的手吗?”
“没问题!”虽然有点奇怪,然而老何是个相当配合的人,说做就做,连个为什么都不问,单手扶着肩上的木桶,老何腾出另一只手朝伐木枝示意了下,示意待会儿自己会用这只手抓住他的手。
朝他点点头,伐木枝左手拉住苏换柳,左脚即将踏入通往另一个位面时,他的右手高高扬起,而地上的老何则看准时机用力往上一跳——
不得不说他对时机和速度的控制实在完美!
刚好卡在伐木枝一脚踏上传送点的时机抓住他的手,老何人还在空中,然而所在的世界却不是之前那个,他成功扛着木桶过来了!而伐木枝不等他跳下来,已经再次重新踏回去,不过这一次,他踏上的是枝条上代表父母那边的细小枝条。
心里想着,他猛地往前一踏,而几乎是同时,老何也终于轻轻落在了他身边,和他一同踏在那根枝条上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咔嚓”一声响,他们脚下的树枝断了。
扛着木桶的老何是第一个栽下去的,和他手拉着手的伐木枝、和伐木枝手拉着手的苏换柳,有一个算一个,三个人遂穿成串儿似的掉下去了。
周围哗哗作响的一开始还是刺柳略带木质香气的叶子,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浓郁的花香,于是都不用看,伐木枝就知道他们又换地方了。
老何垫底,脸朝地,他先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原本抗在他背上的木桶也掉下来、直直落在他背上又给了他重重一击,然后伐木枝落在木桶上、紧随其后的是苏换柳,被砸了又砸,饶是老何也觉得自己颇有点头晕眼花。
睁开眼,伐木枝首先看向头顶他们落下来的位置:果然,头顶还是一棵树没有错,不过却不是伐家后院粗壮高大的刺柳,而是一棵碗口粗的树,是伐木枝没见过的品种,明明树算不上很粗,树叶也不繁茂,然而上面却开着同样碗口大的白色花朵,伐木枝坠落时嗅到的浓郁花香就是从这花朵上来的。
而刺柳的枝条同样也掩映在这碗口大的花朵之间。
“没事吧?”伐木枝坐起来的第一时间先是询问了苏换柳,确认苏换柳没事后这才扒着木桶看向下方的老何——
“还好吗?”
老何如今整个身体都在木桶下,伐木枝根本看不到他,然而过了一会儿老何的声音总算从木桶底下传了出来,非但如此,又过了一会儿,整个木桶又颤巍巍地徐徐抬高了——是老何!他爬起来了!背着木桶爬起来了!
只见他无比小心翼翼地将木桶抬了起来,轻轻放下,仔细检查了个遍、确认木桶里的燃料毫无损坏之后,这才朝桶顶的伐木枝笑着道:“放心吧伐会计!货很好!”
伐木枝:其实我不是周扒皮,比起货更在意你的身体,刚刚那句话问的也是你好不好……
“你到底是什么啊,被压成这样也没事……”心里想着,伐木枝利落地从木桶上滑下来,自己滑下来后又在下面接着苏换柳下来,而就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到底是什么啊,被压成这样也没事……”和自己脑袋里刚刚想的话一模一样,伐木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这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呢,然而仔细一听声音不对,这分明是个小孩子的声音,还是小女孩。
他随即抬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果然,声音的主人是个小女孩,就站在刚刚他们落下来的树上,树不粗,刚刚他望过去的时候之所以没看到她是因为小女孩年纪不大,又瘦小,碗口粗的树干就能把她的身子遮盖起来了,何况她手里还攥了好几朵花,这些花进一步给她打了掩护。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低头看老何一不小心说出话来,伐木枝怕是还看不到她呢!
而注意到伐木枝看她小女孩也一点不怵,相反的,她还略有点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他都被砸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他身上的货,你是法布古伊老爷吗?”
伐木枝:……
虽然莫名其妙被说了,然而这种情况下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又让他情不自禁精神一振。
伐木枝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倒是苏换柳为他说话了。
此时此刻,唯一还留在木桶上的苏换柳算是离小女孩最近的人了——他原本是在等伐木枝下去接应他才下去的,如今如此近距离,倒是方便他和小女孩说话:
“不是哦,枝枝是会计,不是什么老爷,和老何是关系非常好的同事哦!”
“而他刚刚那句话问得也是老何的身体情况,只是老何更在意货物,这才理解错了。”
他笑吟吟的抬起头来和树枝间的小女孩对视,月光下,男人的头发和眼仁和黑夜一样乌黑,脸颊却像雪一样白。
就像童话里的雪白公主——也不知怎么的,和苏换柳对视的小女孩脸一下子红了,接下来就没吭声,倒是苏换柳笑吟吟地,朝她张开了手臂。
小女孩没反抗的跳到了他怀里,紧接着他就抱着小女孩从木桶上跳了下来,动作比准备接应他的伐木枝还利落几分。
看到这一幕,伐木枝忍不住斜眼看向苏换柳了——
倒是苏换柳面不改色,甚至笑容都没有减少半分,只是将怀里的小女孩递向伐木枝,嘴里则说着:“好重哦!这真是我抱过的、第二重的东西啦!”
扔在他怀里的小女孩注意力立马被转移:“那你抱过的最重的东西是什么?”
不止小女孩,就连老何都好奇地看过来了,伐木枝正要接过小女孩,结果小家伙看了看地面,愣是利索地自己跳下来了,单手拿着花,另一只手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裙子,她先是提起裙子向苏换柳优雅地行了个淑女礼,紧接着又满眼放光地看向他们一行人。
“你们是神明吗?还是天使?我家的树很高吗?它看着也不高啊?可你们为什么从树上忽然冒出来?我家的树是和故事里的仙藤一样吗?看起来不高,然而实际上非常非常高,一直通往了另一个世界?”
这么多问题……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而且从她的问题上看,比起自己,她好像更关注的是树?
不过也幸好他们遇到的是个孩子,换成大人他们八成早就被抓起来了。
心里想着,伐木枝和苏换柳对视一眼,然后继续由苏换柳笑吟吟的开口,他开始和小女孩聊(套)天(话)了:
“我们不是神明而是送货的,不过我们确实来自另一个地方。”
“看到这个大桶了吗?这就是我们要送的货。”
“它很重要,重要到老何比起自己的身体更关心这个木桶。”
他说话的语气就和说秘密一样,而小女孩显然很吃这一套,情不自禁也压低了声音,她也像说秘密一样和苏换柳说话了:
“为什么?这个木桶坏了会怎么样?”
这就是小孩子了,和大人的关注点经常不一样,他们似乎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更感兴趣。
于是苏换柳就直接交代了真话,也不笑了,他严肃起来,很严肃很正经地对小女孩说:“订货的人会诅咒哦!”
“不能按时交货的话,老何和我们的老板会满脸喷血、最后血流尽而亡,很可怕哦!”
他的话显然把小女孩吓住了,瞪大了一双褐色的大眼睛,她看了看老何,有点着急道:“那你们要送货的人是谁?是我们村里的人吗?你快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带你们找他!”
面对这样善良的孩子,苏换柳也不忍心说假话骗她,于是,接下来他当真把客人的名字告诉她了——
“虽然我们一直称她马夫人,不过这位客人真正的名字叫玛丽·梅。怎么样,你认识她吗?”
说这话的时候就连苏换柳都没想着得到肯定回答,只是不想骗小孩而已。
然而——
听到苏换柳说出的名字,小女孩露出一抹迷惘的表情,她迟疑道:
“我们村子确实有个玛丽·梅没错,可是……”
“那个人不是什么夫人,而是我呀?!”
她说着,困惑地歪了歪头。
第94章 “反正你们都知道了……”
褐色卷发有点乱, 毛绒绒的翘立在头上;一双褐色大眼睛镶嵌在心形小脸上,小姑娘的肤色不算白,鼻子上有几粒雀斑, 身上穿着一件蓝色还是绿色粗布做成的乡间大裙子——没错,就是伐妈平时在这边穿的那种, 这边的农户女子一般都这么穿, 方便干活, 自称玛丽·梅的小姑娘身上这条裙子有点脏……唔……好吧, 是有点太脏了,小孩子身上虽然没什么油污, 然而她显然穿着这条裙子做了好多事, 所有痕迹全都留在这条裙子上, 以至于苏换柳都分不出这条裙子原本的颜色到底是绿色还是蓝色了。
看起来, 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乡间小女孩。
“你会诅咒吗?”苏换柳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眨眨眼, 小姑娘有点困难地重复了一下他说过的这个词——好吧, 对于他们这个时候的乡下人来说, 他们一生往往只需要掌握几百个词汇就可以在自己的出生地过得很好了,这里没有太多东西,所以相应的也没有太多生词, “诅咒”这个词儿对小姑娘来说就算是一个复杂的生词了, 光是重复就很难,这恰恰说明了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诅咒”。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我会种树, 会种地,会熬药,会给鸡、猫、狗、羊……看病,唔……我只给它们看过病……”越说声音越小, 小姑娘末了不好意思的“吧嗒”一下,低下了头。
倒是蹲在她面前的苏换柳看到小姑娘低下了头,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头,笑吟吟说:“你才多大,能会这么多东西已经很厉害啦~”
“你会的东西我都不会!”
说着,他又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闻言,伐木枝立刻转头看向老何:“怎么样是她吗?他已经问得这么细了。”
老何呆住了——
又将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末了,他用比小姑娘还低的声音道:“光看长相的话,肯定不是一个人啊!”
“我见过的马夫人是个老太太了,一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比我还多哩!别说年纪对不上,光是这衣裳的穿法和头发也对不上!马夫人可讲究啦,天天梳一对麻花辫,一丝不苟,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掉,再说衣裳,她的衣裳可干净啦!我们每次拜访她,她还不允许我们穿着脏衣服进她的门!”
一句话:马夫人有洁癖!
好吧,看起来确实和眼前的小姑娘对不上号……看着犹自和苏换柳说着什么的小姑娘,伐木枝皱起了眉。
倒是苏换柳虽然在和小姑娘聊天,然而他们这边的对话他也听在耳里,听着老何说的,他再看向小姑娘的时候,就觉得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有点疏于打理。
于是他转了个头,看向伐木枝:“到底像不像有时候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来的,不如请老何按照他说的样子给玛丽整理一下,到时候再看看像不像?”
说着,他看向老何,彬彬有礼问:“何先生,请问你会梳麻花辫吗?”
老何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再次让伐木枝体会了一把“人不可貌相”的感受。
继那与样貌、年纪截然不符的力气与恢复力之后,老何又向两人展示了他惊人的梳小辫功法!
不但会梳小辫,他梳得还是那种从头顶开始需要一点一点把头发往里塞才能梳的蜈蚣辫!明明是双运货抗桶的大手——运抗的还不是普通重的桶,然而偏偏灵巧至极!两只手的食指拇指是主力,小指时不时从旁边一勾,勾起的发量就刚刚好,紧接着就被他迅速编入正在编的辫子里了,就像织毛衣一样。
而他甚至自带皮筋!随便挑了两根颜色一样的粉色皮筋,他给玛丽小姑娘把辫子编好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小姑娘身上的衣裳,然后皱起眉头:“唉,怎么这么脏?这么脏呢?”
还没从自己的头发被打理的如此光滑水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姑娘就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头又“吧嗒”垂下去,双手在裙摆上拧啊拧:“对、对不起,我最近偷懒,懒得洗衣服……”
她以为这是批评,然而——
“你才多大?五岁?六岁?这么大的小孩洗什么衣裳,你们这儿用什么水洗衣服?井水?河水?偷懒不去洗是对的,井也好河也好,小孩子一个不稳会掉下去的好不好?!这衣裳压根就不该你洗!”
说着,老何朝小女孩伸出大手:“有换洗衣裳没?换一件,身上这套脱给我!”
说完他才觉得这样有点不好,半晌忍不住又叮嘱小姑娘道:“听到没?如果有人这样对你说,你可千万别把衣服脱给他,这世上坏人多呐!小孩子绝对不能随便脱衣服给外人,呃……认识的人也不行!”
得——他直接用自己当错误示范了。
伐木枝&苏换柳:……
倒是小姑娘闻言咯咯笑了起来,爬到树上,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再下来的小姑娘身上就剩了一件粗布内衣,她身上原本那套衣服却已经脱下来了,如今就抱在她手上。
再次从树上爬下来,她直接把那包衣服交给了老何,大眼睛一闪一闪看着老何,老何……就忍不住没拒绝,接下来,在小姑娘的带领下,他俩一起到河边洗衣裳去了。
如果说苏换柳是靠笑容和颜值让小姑娘对他放松了警惕,开始回答他的问题的话,那么老何完全就是靠人格魅力了。
接下来都不用他问她,小姑娘自己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了——
“老何老何,你怎么这么会编辫子啊!”
“因为我自己也有女儿啊!从小就要求给她绑辫子,绑习惯啦!”
“她没有妈妈吗?我看别人家里都是妈妈给女儿绑辫子。”
“她没妈,就我一个爸,所以只能我上了。”老何一边搓衣裳一边道,说来也神奇,明明是力量那么大的一双手,如今不但能梳辫子,就连衣服也是洗的又干净又好,一点也没有洗破!
“这样吗……”捏着辫子梢在手指尖绕了三圈,小姑娘扭头又看向老何:“其实我妈妈也没了,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是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只是我的爸爸很忙,没有办法每天照顾我。”
“这么忙?你爸是干什么的?”上衣洗干净放到一边,老何开始洗裙子了。
小女孩就抿嘴笑了,有点骄傲地说:“他是医生,附近很有名的医生,特别擅长治疗心脏上的病,嘿嘿,我给小动物们治疗的法子就是偷看他给人看病学来的。”
老何就停下手里的事看了看小姑娘,末了握住拳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什么?”只可惜小姑娘不是他们那儿的,根本不懂。
老何就教她:“这是‘你很棒’,‘你很厉害’的意思。”
小姑娘就点点头,半晌掰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半天,末了冲老何乐了。
然后她就主动和老何说了好多苏换柳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比如——
“法布古伊老爷其实是个年轻人,继承了上一任法布古伊老爷——也就是他爸爸的全部财产,是村里最有钱的人,他出生时心脏不好,是我爸爸给治好的。”
“不过我爸爸这次不是给他看病,法布古伊老爷毕竟是个年轻人,前阵子他说他要当勇者,找村里的铁匠给他打了一把剑,冒险去了。”
“我爸爸是给更远的罗伊老爷看病去了,罗伊老爷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很危险,所以爸爸没带着我,给我留了很多钱和面包,叮嘱我不要乱跑后就离开了。”
“爸爸必须工作,因为我们要盖一间足够大、足够结实的房子。”
“为啥?”老何愣了愣:“你家现在没房子吗?”
小姑娘就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是有的,不过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房子,看到那棵树了吗?就是你们落下来的那棵树,那是我妈妈生前种下的,我们想要盖一间可以让妈妈种的树刚好可以盛开在窗前的房子,这样就好像可以每天看到妈妈一样!”
“这样啊……”老何听到这里,扭头看了看小姑娘,到底没忍住,在身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
他碰触的小心,生怕自己弄乱了小姑娘精致的新发型,倒是小姑娘察觉了他的这份小心,自己主动用头在他手上蹭了蹭,半晌抿嘴笑了。
然后他们就暂时停下了交谈,而话声一停,小姑娘也就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在夜晚的河边——
弯月高悬,月光不算明亮,村里树荫又多,这样一来河边就黑漆漆的,河水也是黑漆漆的,夜晚的河水湍急,她可以想象在自己看不到的前方,水流从自己脚下急急流过的样子。
小姑娘原本抱着膝盖的手便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的小腿,试图搓掉那刚刚起来的鸡皮疙瘩——不是冷的,而是怕的。
其实她刚刚说谎了,她并不是因为懒才没有洗衣服,根本就是因为害怕,别说夜晚的河边了,她就连白天都不太敢往河边走,因为她见过两次村里的小孩在水边玩掉下去被冲走的经历。
“老何老何,你为什么不怕啊?这么黑的河水,你看得清吗?”小姑娘小声问。
“看得清啊,白天夜里对我来说其实没太大区别,我都看得清。”完全没听出小姑娘的惶恐,老何一边搓裙子一边道。
“别说河水了,就连你现在的模样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哩!”说着,老何还扭头看向小姑娘了,然后这一看,恰好对上了小姑娘有点害怕的脸。
哎?艺高人胆大的老何半天都没想到小姑娘这是在怕什么,想了半天,他困惑的摸上自己的脸:“怕什么?难不成马夫人又开始追债了,我的脸又开始喷血啦?”
小姑娘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老何就想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姑娘大概可能应该是……怕黑?可能还怕水?
然后他就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附近只有伐木枝和苏换柳之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抓紧时间把手里的裙子洗了出来,他将洗好的衣服挂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绳子上,然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身体忽然膨胀开来,变得巨大、庞大,双手变成翅膀,双脚变成利爪,一双人类的圆圆眼仁迅速变大变长裂成一种看起来冷酷无情的狭长紫色瞳孔,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皮肤也消失,银紫色的鳞片从无到有,从细小变得硕大,迅速成长为坚固厚重的硬麟,全身鳞片披挂整齐的时候,老何变成了一头银紫色的巨龙?!
没错!就是西方玄幻小说电影里常有的那种大肚巨龙!只不过老何变成的巨龙比伐木枝在小说电影里看到的还要大、还要漂亮、还要华丽!
黑夜中淡淡的月光披在老何身上,明明是很微弱的光芒,然而老何却直接变成了一颗深夜中务必闪耀的大钻石!他看起来简直是一头钻石龙!
不止伐木枝,就连旁边的苏换柳都明显被老何变身的模样震撼到了。
然而龙型的老何就在这时候说了句人话:“反正伐会计你们也猜到了,唉……”
伐会计:不,我什么也没猜到……
也就无可奈何了这一句话而已,紧接着,龙型的老何就不再看伐木枝了,巨大的头颅垂下来看向小玛丽,大眼睛眯成一条线,他笑眯眯地对小姑娘道:“要不要坐在我的爪子上?”
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坐在了老何为她可以撑成心型的龙爪“座椅”上,她注意到,老何不止将爪子撑成了椅子一样,他一根脚趾上还挂着之前穿好衣服的那根绳。
就在她心脏怦怦跳,不知老何要干什么的时候,老何带着她起飞了!
还带着一串衣服!
作者有话说:
老何叹气,老何变身,老何带着一串衣服外加一个小姑娘飞上了天!
第95章 害怕与签收单
心跳如擂鼓, 第一次感受飞行的小女孩根本不敢低头看下方,她选择继续和老何说话。
“为什么带我飞呀?”
她的声音实在不算大,然而一直关注她的老何却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怕黑嘛!”
“???”小姑娘就一脸问号, 作为一个小小的幼年人类,她的人类逻辑完全搞不懂巨龙的想法。
别说她了, 地上的伐木枝也没搞懂!
先是目睹自己的同事变身, 紧接着又目送同事一飞冲天, 他完全不懂老何的逻辑!
而他还没有老何解释给他听!
然而小姑娘却有——
“你怕黑, 所以我带你看看夜晚是什么样子的;你怕水,我就带你看看水的样子, 弄明白这些都是什么样子的, 你就不怕啦!”
思路无比简单明了, 老何笑呵呵道。
而小玛丽却被他说服了。
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她却鼓起勇气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小手将老何爪子上的鳞片抓得紧紧, 她试探性的向下看去——
一开始, 她看到的夜晚确实和她以前感受到的那样,黑漆漆一片。
然而多看了一会儿就会发现,其实不是的, 夜晚并非全然黑暗。
月光, 虽然微弱,然而洒落在树叶和山谷上, 就像笼罩了一层银纱;
而当月光洒在河流上, 一开始由于河流太细、两岸的树木又太茂盛,繁茂的树叶遮挡住了河面,河面确实黑黝黝的没错,然而随着河面的增宽, 树木再也遮不住河流的时候,月光终于照在了河面上,原本黑黝黝的河面就变成了一条闪闪的银带,蜿蜿蜒蜒向前奔去,河面越宽,银带越宽;
而月光甚至不是夜晚唯一的光,随着巨龙握着她继续往前飞掠而过,她看到了山谷间尾部发出萤火之光的小飞虫,它们成群结队飞在一起,仿佛地上的星;
而当巨龙带着她冲到高高的悬崖之上时,她又看到了黑夜中另一种会发光的东西:那是一种银色的花,看起来和她白天见惯的野花没什么区别,然而此时此刻它们却发着光,银色的光;
而到这里的时候,下方的小河已经不再是小河了,水面无比辽阔,望不到头,见不到边,银色的月光洒满水面,水面宛若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与云,看起来竟比天空还要明亮!
直到巨龙带着她从悬崖上俯冲而下,巨大的利爪划破了平静的水面,月影被搅碎变成银色的碎片,像碎银,似碎钻,月影不再完整,然而被破坏的水面却更亮了,因为它上面虽然不再有月影,然而却出现了比月影更闪耀的巨龙呀!
然而巨龙却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闪耀才出现在水面之上的。
“摸摸这些水。”低沉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玛丽听到巨龙这样对自己说着。
于是,她便当真伸手摸了摸这些水。
从巨龙粗粝的爪间探出胳膊,她摸了这些自己白天时都不太敢摸的水,摸了好久,这才抬起头来:“好凉!”
然后巨龙的声音便再次从上方而来:“很好,现在你摸过海中央的水了,这可是世界上最深的水。”
小姑娘就愣住了。
她这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河了,而是海!而海则是这世界上最大最深的水!
“还怕水吗?”巨龙的声音再次传来。
玛丽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不怕了,不过我想我应该还是不敢去河边洗衣服。”
“很好,不惧却敬畏,这是最好最好的分寸啦!”巨龙的声音轰隆隆的从上方传来,像雷。
以后自己应该也不再害怕爸爸不在时的雷雨天了——这一刻,小玛丽在心里想着。
害!她怎么害怕的东西这么多啊……她一时有点懊恼,然而很快又高兴起来:之前怕又怎么样?反正她以后不怕就行啦!
想到这儿,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捂着嘴笑,笑得又精明又傻气的模样。
完全不知道小姑娘的心事,老何已经又说话了——
“好了,最重要的事儿干完了,接下来咱们该干第二重要的事了。”
“什么第二重要的事?”玛丽还没反应过来,然而随即而来的、巨龙俯冲向天带来的巨大惯性让她不得不紧紧贴在了巨龙的爪壁上,然后,透过巨龙的爪间缝隙,不用老何再解释,她就知道老何接下来要办的“第二重要的事”是什么了。
细长的绳子挂满她的衣服向后飞翔在天空中,她的衬衣和裙子在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显然巨龙还不是胡乱在飞,自始至终这些衣服都飞的平平展展,就像……在晾衣服?
“我想咱们可以一边回家一边干这第二重要的事。”巨龙说着,随即在空中辨明了方向,他向着来时路飞去。
而再飞一遍同样的路,玛丽惊讶地发现,这条路在她眼中竟不再是一片黑漆漆了。
她知道悬崖边有会发光的花,所以悬崖在她眼中是明亮的;
她知道山谷里有发光的飞虫,所以山谷在她眼中亦不是一片漆黑;
她知道月光哪怕微弱,然而总能落在树顶,而那里也就是月光银色的。
心中有光,黑夜在她眼中从此变了模样!
方才的路在她脑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一条黑黝黝的路,而是一条月光小路,其中会经过月光山谷,抵达月光悬崖,最后通往月光大海的光明之路!
再次降落在河边他们之前离开的地方时,玛丽的表情无比淡然,与此同时,她的衣服也干了。
带着海水的咸,老何给她洗的衣服干净的不得了,而苏换柳终于知道了这衣服原本的颜色。
“居然是黄色的吗?”这倒是完全出乎苏换柳的意料了,明明之前看以为是蓝色或者绿色呢。
“是黄色的!这是妈妈还活着的时候给我做的,用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玛丽便高兴地说。
“说起黄色,我女儿也很喜欢黄色呢……”老何插嘴。
伐木枝:……
所有人都低头向下看玛丽·梅手上衣服的颜色时,只有伐木枝一个人是抬头向上看的,盯着头顶硕大的龙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此时龙头上正蜿蜒向下滴落的液体不是海水,而是血吧?
“喂,马夫人的诅咒又开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该不会你带着玛丽飞上天的时候就开始了吧?”伐木枝道。
“反正我皮糙肉厚,喷点血就喷点,死不了。”老何摆摆爪道。
“老板也死不了吗?”伐木枝就问他。
老何这才愣住,瞬间慌了神,原本威风凛凛的银紫色巨龙又变成了之前从财务室外一头撞进来的慌张模样:“怎么办怎么办?我死不了老板却是死得了的,我俩可是签过契约的,他死了我也活不了哇!”
“这就是诅咒吗?马夫人怎么这么坏!天啊——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些血停下来呢?”比他还晃的是巨龙脚下的玛丽·梅小姑娘,够不着巨龙正在喷血的头,她在地上慌得团团转。
然后,伐木枝就给她提了个建议:“要不要试试看从老何手里收下那件货?”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巨大木桶。
“收下货就好了吗?收下货老何就不会流血了吗?”玛丽立刻问。
“怎么可能?马夫人明显和小玛丽不是一个人,她们差着年纪呢!何况马夫人是出名了的巨龙厌恶者,她最讨厌巨龙,以至于我从来都不敢龙型给她送货……”老何反驳道。
“对对对!我最喜欢巨龙了!之前我不知道,但是经过今天,我宣布,这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巨龙!”小姑娘立刻拍胸脯对老何发誓。
“真的吗?”老何也就高兴了一秒,随即又开始对小姑娘安全教育了:“喜欢我就算了,可不要随随便便喜欢所有巨龙哦!和你说,大部分巨龙脾气又丑又坏,可不要随便和巨龙做朋友……”
伐木枝:……
“到底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趁老何现在正在喷血。”他淡淡道。
老何眨眨眼睛看看他,半晌当真抓起了放在旁边的木桶递向对面的小姑娘,摆了一个送货的姿势:“这样?”
小玛丽就为难地抓了抓头,说出了和伐木枝一模一样的烦恼:“这么大的桶……我接不下啊……”
伐木枝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签收单,写着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抬头,上面以表格形式列明货品清单的那种。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根笔,指着签收栏,他对小玛丽道:“请您在这里签名。”
说完这句话他迟疑了一下:“那个……请问您会签名吗?”
“不会!”小玛丽害羞道。
伐木枝:……
最后还是苏换柳想了想这个世界的文字,又找小姑娘确认了一遍,最后为她设计出了一个签名。
这就是齐头并进、从小什么都一起学习的青梅竹马的好处了,但凡他学的,一定拉伐木枝一起学习;而但凡伐木枝从弟妹父母那儿弄来了好玩的书籍或者其他,同样会分享给苏换柳。
学过本地文字和语言、又在另一个世界学过美术、审美相当在线的苏换柳设计出来的签名是相当好看的,虽然小姑娘可能无法第一次写字就将他设计的签名写得和他设计的一模一样,然而看到苏换柳版签名的瞬间,伐木枝知道妥了。
原因无他,没有看过合同上马夫人签名的苏换柳如今设计出的“玛丽·梅”签名居然和合同上马夫人的签名至少有九成像!就一成不像可以理解为马夫人自行演变的结果,然而大体框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如今,也就伐木枝意识到了这一点,苏换柳没见过马夫人的签名、而老何太高了够不到。于是,伐木枝几乎是屏气凝息看着小小的玛丽·梅在练习了两遍之后,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后一字一字的在签收单上留下自己的签名。
签名落下的瞬间,伐木枝总觉得自家公司普普通通的制式签收单一瞬间仿佛亮了一下,快的就像个错觉,签收单转瞬间又变得普普通通了。
唯一能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错觉的就是老何了——
“哎?血不流了?”后知后觉的,老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作者有话说:
“反正我皮糙肉厚,喷点血就喷点,死不了。”老何摆摆爪道。
“老板也死不了吗?”伐木枝就问他。
失踪中的老板:果然还是伐会计靠谱!林会计也靠谱!呜呜呜~如果全公司都是会计就好了!
伐木枝:你可以改行开会计事务所。
第96章 谁弄断了树枝
“所以小玛丽·梅真的是以后的马夫人。”从伐木枝这里听说签名巧合的时候, 苏换柳都愣住了。
“真是艰难的拜访——”他感慨道。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然而伐木枝却是立刻懂了,怔了怔:可不是?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先来这边, 如今这都来了第几次了,总算来到魔法世界了没错, 然而却来到了很多年前的魔法世界。
“对不起, 是我的错吧?我太重了, 把那根树枝踩断了……”只是单纯却不是笨, 老何已经猜出来伐木枝来到这里的方式了,然后他就立刻想到了那根被自己踩断的细树枝。
其实他早就想道歉了, 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就想着要道歉来着, 这不是没时间吗?
“应该不是你的缘故。”伐木枝却摇了摇头:“那树枝非常结实, 我有种感觉, 哪怕你的原形如此巨大, 也不能够把它压断。”
他在砍树这件事上很奇怪, 就像第一次在柴房看到斧头就自发的拿起斧头去砍树一样, 一涉及到“砍树”这件事,他总有种自己“生而知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