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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听神明的话 木兮娘 27395 字 3个月前

心里却在想,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第八十六章 冥河国度(9)

高晏收获贝斯特城猫居民的全体喜爱, 当他无意间暴露自己会制作猫饭和各种猫薄荷酒的时候, 这群嗜酒如命的猫居民们就开始疯狂的挽留他。

最后是一只拥有光滑的黑色皮毛和金色大眼睛的埃及猫脱颖而出,他邀请高晏到他的小旅社一住。

高晏回头问褚碎璧:“你……你们要跟我一起去住吗?”

褚碎璧惜字如金:“好。”

内心却在想,他刚才迟疑停顿,他想说的是你,他想邀请的人只有自己, 他果然想泡自己。

队长和队友们从身后扑过来, 把装酷的褚碎璧压了下去, 然后面对高晏爽朗的笑:“谢了啊, 兄弟。”

高晏弯眼而笑。

褚碎璧胳膊肘狠狠击打队长腹部, 心想:谁他妈跟你是兄弟?

——迟早喊弟媳!

褚碎璧的队友虽然各有各的特色,性格也都很明显,但是为人却都挺爽快,没有矫情的推三阻四就接下高晏递过来的好意。

晚间时候, 高晏亲自做一桌菜来招待旅舍主人埃及猫,同时招待褚碎璧和他的队友。

席间, 褚碎璧的队长喝嗨了, 一不小心就把褚碎璧的糗事全秃噜出来,褚碎璧火山爆发, 绕着餐桌就把队长狠狠揍了一顿。

所有人都喝嗨了,包括埃及猫。

除了高晏和褚碎璧,前者不喜欢喝酒,后者喝不醉。

最后,身旁的人都醉得东倒西歪, 就褚碎璧还面不改色的喝酒。

高晏问他:“褚碎璧,你现在几岁?”

对着面孔青涩的褚碎璧,他实在喊不出褚哥来。

褚碎璧:“二十三。”

“老了。”

“二十一。”

“不像。”

褚碎璧抬头看眉眼弯弯的高晏,对方喝了点酒,脸颊和耳朵都染了层胭脂红似的,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雾气升腾,变得更漂亮。

少年的褚碎璧没太多定力,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有点儿饿坏了的凶狠,他哑着声儿说:“十九。”

高晏轻声回应:“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

褚碎璧现在其实已经挺高了,但是莫名觉得青涩,大概是为人很情绪化,骄傲得不屑藏拙,像只自由自在的小狮子。

“十九,没骗你。”

高晏:“所以是二十九岁。”

“你说什么?”

“没有。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亡灵书的预言。”

“直接告诉我,不怕我搞破坏?”

闻言,褚碎璧有些讶异地目光看过来:“冥河国度的通关任务都一样。”

高晏一愣,随即说道:“是吗?我没注意到。”

“通关任务都是亡灵书的预言,不过好像每个人得到的预言都会不一样。但是无所谓了,因为就算不通关也可以找到办法安全离开冥河国度。”

高晏忽然说道:“猫说,它会告诉我亡灵书的预言。”

“肯定是因为你给他做的猫饭。”褚碎璧耸耸鼻子去闻桌上的猫饭,感觉味道还可以,登时有些嫉妒的瞪一眼那喝酒上头的埃及猫。

高晏都还没给他订制过单人套餐,凭什么一只蠢猫就先吃上了?

小气的褚碎璧拿酒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掀翻桌上的猫饭,而埃及猫喝醉了,暂时不知情,否则肯定把他列为拒绝往来用户名单。

高晏也以为是不小心,所以没有太在意。

褚碎璧喝酒跟喝水似的,灌下一大个酒桶的酒才勉强有了些醉意,乘着醉意他偷偷勾住高晏的衣角问他:“你有没有……男朋友?”

高晏诧异的回头看他,这是……少年情窦初开?

“我就是问问,你应该没有吧。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在游戏场?男朋友肯定是要一直陪在身边才对。你……没有的,对吧?”

问到最后,褚碎璧眼神还挺凶狠,问话像恐吓似的。

“你没有男朋友!”

高晏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告诉他:“不是,我有男朋友。”

闻言,褚碎璧如蒙噩耗,表情像是被偏心骗感情的纯情少男。他痛苦地看着高晏,像在看欺骗他感情的渣男。

但是那目光又有些缱绻,仿佛是在诉说即使他被高晏这个随处撩人的渣男欺骗感情,但他对他还是有感情,不忍心苛责。

高晏:不是——戏怎么那么多?

褚碎璧不想跟高晏说话,背对着他开始喝酒,成功把自己喝醉了。

高晏:“……”

拍着脑袋深感头痛,回想刚才那一幕又莫名想笑。高晏闷笑出声,他是真没想到少年时的褚碎璧居然那么好玩。

“虽然有点狗,但是不像十年后套路那么深。”

高晏伸出手,搭在喝醉了就乖乖睡觉的褚碎璧的手背上,后者像是察觉到什么,酒醉了也记得他的味道似的,反手握住高晏的手,十指相扣,扣得死紧,不肯放开。

高晏随他,然后听到风铃响的声音。

旅店门口挂了一串风铃,有人来,风铃就会响。但是埃及猫在旅店门口挂了休息的牌子,应该没人进来才对。

高晏抬头,看见一个模样颇艳丽的女人扛了两桶酒走进来。她把肩膀上两桶酒放下,地板顿时起了一层灰尘,足见两桶酒的斤两有多足。

艳丽的女人走过来,叉腰挑眉:“淦,都喝醉了?啧,我找谁结工钱!”

高晏觉得女人很熟悉。

女人瞧见高晏还醒着,便摸了过来,指着身后两桶酒:“你跟猫老板什么关系?算了,不管什么关系,看你们在一起喝酒就知道关系挺好。那只死猫平时傲得很,压根不跟人类同桌。不过出手挺大方……题外话说太多,你看要不帮忙给酒钱。两桶一百斤,共两枚金子。不贵,很便宜,酒不好偷渡。”

说话间,女人凑过来,挤眉弄眼:“想赚中间商差价吗?你给我两枚金子,到时候跟猫老板说涨价到三枚金子,你平白多一枚。”

高晏挑眉,他破案了。

“宋北流。”

女人直起身,打量高晏:“认识我?”

“八大城出名的奸商宋北流,我能不认识?”

事实上,高晏并不知道宋北流还是出了名的奸商,但他通过十年后宋北流在冥河多股投资那么多房产推测出来,宋北流曾经在冥河国度八大城区当流通商人。

更为简单点来说,他就是个专门钻法律漏洞搞违法事业发家致富的奸商。

不对,现在应该用‘她’来代称。

宋北流:“外来玩家?”

高晏扫了眼宋北流头顶上的几个字‘临时住民’,于是点头说道:“我是。”

宋北流看看猫老板,桌上的饭菜,几个外来玩家,最后目光又落在高晏身上,迅速扬起笑容:“有个生意,要不要做?”

“报酬?”

“中央神殿临商业街一套房子。”

高晏低头,很好,宋北流欠他一套房子。

“什么生意?”

“沙漠河采蝎子毒。”

“……你要做什么?”

“卖啊!你知道蝎子毒有多难取吗?倒卖出去能有多大利益你晓得吗?”

高晏失笑,忽而想起‘小观音’给他看到的未来,谢三秋他们就在沙漠河激怒船夫,令大蛇阿佩普出现并杀死了谢三秋和俞小杰。

“沙漠河……”

“怎么样?”

“我同意。”

“很好,有前途,姐看好你。”

宋北流留下联系方式,让高晏明天去找他。

高晏望着宋北流的背影,忽然觉得一切果然都是命中注定,扯不出源头,找不到尽头的轮回,摆脱不掉的命运。

高晏喊住宋北流:“你会不会占卜?”

宋北流转身:“虽然占卜挺赚钱,但说实话,我不会。”

菊里花铃说,她故意把八臂断掌观音送到他身边是因为宋北流早就占卜出来的结果,但实际是宋北流不会占卜。

“你认识高晏吗?”

宋北流想了想:“应该不认识,没印象。”

“哦。”高晏应了声:“我叫高晏。”

宋北流:“哈?你在跟我搭讪吗?”

“不是,我是基佬。”

“……噢。”

宋北流挥挥手,走了。

高晏以手抚面,沉重的叹息,所以是他先种下的因?如果此时什么都不做、不提示,是不是他就还是个普通人?

终日忙于工作还房贷,没事的时候下厨倒点小酒,再跟三两朋友唠嗑看球赛。

平凡但是平静普通,就算真的世界末日了,可能也是平静的接受死亡。、

不必惊恐,没有死亡,不用进游戏场,不会成为神明,但是,生命里也不会有褚碎璧。

如果他没有进入游戏场,到不了冥河国度,见不到褚碎璧,他们就没有初遇的可能。

这是个可怕的、无解的环。

高晏手指微抖,他知道‘命运不可更改’的意思,因为命运一环又一环的发展,全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决定。

他无法抗拒的不是命运,而是真实的自己

隔日,高晏说他要去沙漠河看看,令他惊讶的是埃及猫竟然表示要一起去。

高晏问:“为什么?”

埃及猫舔着自己的爪子,头也不抬的说道:“猫会抓捕蛇和蝎子,你不知道吗?”

高晏眼中带笑:“我会带上几个口味的猫薄荷酒和猫薄荷饼。”

埃及猫高贵冷艳:“哼。”

褚碎璧私底下找到高晏,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要沙漠河?”

高晏:“是。”

“你——你不要亡灵书预言?”

“猫说他愿意带我去寻找。”

“你真的有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是我孩子他爹。”

褚碎璧心碎神伤,孩子都有了?

他咬牙切齿,狗男人!

高晏笑着看他,想告诉他孩子他爹就是十年后的他自己,但是又害怕煽动蝴蝶的翅膀带来可怕的命运改变。

他知道他们还会有交集,现在的分离很短暂,他们很快就会重聚。

高晏很犹豫,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改变褚碎璧的命,本该发生的事情绝不能肆意更改,因为往往会导致更加糟糕的结果。

他不能成为其中的推手。

俄狄浦斯王的命运悲剧早就告诫过他,当他意图更改命运时,他已经成为命运的推手之一。

高晏知道自己需要保持冷静,他需要绝对的冷静,不能感情用事。

他必须在绝境里找到能反转最终结果的办法,而这办法必须将命运和神明欺瞒过去。

褚碎璧假装不在乎:“再见。”

高晏挥挥手,当真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留下一句话:“不要相信你将来要合作的玩家。”

褚碎璧记在心里,但也更郁闷。

他一个人对着城墙,从早上踢到日落黄昏,队长和队友们都不太敢惹他。

队长想喊他吃饭,褚碎璧眼神凶狠地瞪他:“吃!整天就知道吃!你是猪吗?!”

队长委屈,队长回去控诉并八卦:“绝壁失恋!”

队伍中性格较火辣的女队友踢了他一把,让他当个正经人,同时说道:“我在贝斯特城商业街遇到另外一组玩家,他们想跟我们合作一起闯进中央神殿。因为最高级的亡灵书预言是冥神奥西里斯亲口说出,所以我决定闯中央神殿,搏一搏。”

“博什么?”

女队友翻了个白眼:“笨!当然是博最厉害的预言啊!比如问我们能不能成神!”

“说得对。”队长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那队玩家人呢?”

“留下联系方式了,如果队长同意,我去沟通,到时候一起出发。”

“那我们还寻找猫神贝斯特吗?”

“目测是找不到了。”

高晏不知道褚碎璧一行人来贝斯特城是因为他们听说猫神贝斯特曾在城中出现,如果得到贝斯特的好感,他们或许可以直接得到冥神的预言。

“贝斯特城的猫太难博取好感。”

“对了!”女队友想到有趣的事情,于是说道:“另一队玩家的队长,他的名字很有意思。”

“他叫地藏。”

第八十七章 冥河国度(10)

‘不要相信你将来要合作的玩家。’

褚碎璧脑中突然想起高晏临走时留下的这句话, 像忠告, 又像预言。他问队友:“地藏?可信吗?以前有没有听过这名字。”

“没怎么听说过……名字挺特别,要是有名就不会陌生,应该是个没有名气的普通中级玩家。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再去打听。”

褚碎璧没有反对:“小心一点比较好,冥河国度虽然是个零死亡率的游戏场, 但是不排除玩家暗藏的心思。”

闻言, 队友们感到非常欣慰:“小褚终于长大了, 懂得人心险恶的道理, 爸爸们很高兴。”

“如果要长大, 谈一场恋爱再失恋就好。真有道理。”

“不是吧,咱小褚还没谈就失恋了。”

“说明咱小褚天赋异凛,随便一见钟情,随便失恋, 随便成长。”

“……听起来果然好随便。”

褚碎璧二话不说,拔刀恶狠狠揍了队友, 下手没有半分留情。最后队友都拖着残躯去看医生, 出发去中央神殿的计划不得已延迟一天。

深夜,褚碎璧躺在屋顶上看月亮。

队长爬上来, 悄悄坐在他身旁,推给他一瓶酒:“借酒消愁要不要?”

褚碎璧轻蔑的看他:“傻逼。”

队长:“……”

要不是看着长大的小孩,他早就抄起藤条狠狠揍一顿。

今天也在用父爱蒙蔽自己不打褚碎璧而不是打不过的队长沉重叹气:“真失恋?”

褚碎璧嘴硬:“没有。”

队长顿时苦恼:“才见一面啊。”

“你懂什么?单身狗。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一眼万年吗?”

彼时中二的褚碎璧尤为相信美好的爱情往往在于不经意间的心动,因此他很看不起单身狗的队长,于是他对着队长翻白眼。

队长催眠自己他是个拥有如山伟大父爱的好爸爸, 如此才能忍住不揍褚碎璧。

他说:“你他妈才懂个屁!老子谈过不下十场恋爱,每一场都惊心动魄,开始唯美邂逅,中间海誓山盟,结局大雨倾盆,正宗偶像剧剧情!”

“十场恋爱分手都下大雨?”

“我专门查的天气预报。”

“人渣。”

“艹,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

两人一边互怼,一边磕小酒,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大半。

队长打着酒嗝劝褚碎璧:“哪来一见钟情?全都见色起意。你就是看人小年轻好看,等看到其他更好看的人就不会觉得失恋难过了。爸爸们都是过来人,谈的恋爱比你吃的盐还多。”

褚碎璧没有反驳队长的话,他隐隐觉得队长说得不对,但是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所以沉默相对。

队长拍着褚碎璧的肩膀告诉他:“告诉你个小秘密,我们在冥河国度买房了。”

褚碎璧:“你们在游戏场里面买房?有病?”

队长:“别激动,我想我们要是到不了高级场,或者届时游戏结束了,大家伙儿都幸运地活着,我们就想留在冥河国度,在这里生活。而且你知道吗?有人把现世那套炒房理论搬到冥河国度,偷偷炒房。冥河国度的永恒居民不清楚这套,玩家还能不懂?”

“以后,冥河国度的房价肯定上涨。我们人手入了一套,另外筹钱在中央神殿附近买了一套,当作给你的结婚礼物。没房子,怎么追求人家?”

褚碎璧迟疑:“房子……很重要?”

“必须重要!!”队长拍着大腿,非常激动的吐沫子:“我十场恋爱里起码有八场是因为老子没房!”

褚碎璧:“不是因为你丑啊。”

队长:“……”

如果他不是父爱如山,早就弄死褚碎璧了。

最后,队长趴在屋顶上睡着了。

褚碎璧望着硕大的银白色的月亮,思考良久才缓缓说道:“见色起意只是不够喜欢,下回问问他男朋友在哪。”

高晏跟宋北流会合,对方倒是没有带人,不过有很多人都想前往中央神殿,所以起码还有三十个魂体爬上船夫的船通过沙漠河。

宋北流:“鹭鸶船夫扮演智慧之神的族裔,喜爱卖弄智慧,喜欢让船上的魂体猜出他的真名。如果猜不出来,他就会把船停下来,沙漠里就会跳出毒蝎和巨蛇杀掉船上回答错误或没有回答出来的乘客。”

高晏点头表示知道,他看见谢三秋他们被鹭鸶船夫为难的全过程。

鹭鸶船夫的本体是大蛇阿佩普,但在埃及神话中,大蛇阿佩普的地位相当于太阳神拉。它不断破坏有序世界里的一切规则,藏在第七重门等待太阳神拉。

阿佩普每天都被众神杀死,又在第二天的黑暗中重生,继续企图杀死太阳神拉,周而复始,永无止境的战斗。

如果提及永恒和重复,大蛇阿佩普反而是最佳代表。

埃及猫从甲板上轻松的跳跃到船舷和更高的桅杆上,她蹲在桅杆眺望沙漠里的太阳。

船夫说道:“除肉身与外在,人应当还有五个部分,我的真名之一就是五个部分的其中一部分。”

“如果你们回答不出来,沙漠里的毒蝎就会吃掉你们。”

宋北流:“我打听过了,他每次都用同一招恐吓,他不守信用。船夫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他的真名,如果想通过沙漠河最好是指出他的罪名,但是不要拆穿他的谎言。否则他会恼羞成怒,因为他很爱面子。”

“他说一共有三个提示,其实只有两个机会。因为到了第三个提示的时候,他会突然推翻前面的提示,说已经不作数。这样一来,我们永远都猜不到他的真名。但是只要戳破他所扮演的角色曾经犯下的罪名就可以过沙漠河,不过别戳到他最真实的罪名。”

“船夫害怕别人拆穿他的谎言,就是害怕被知道他曾犯下的罪责,因为命运女神会惩罚他。”

“他在害怕。”

高晏:“你知道很多。”

宋北流:“我花了大把钱找人打听到的消息,大半身家都投在里面了。”

她是有名的奸商,实际身上没有多少钱,因为那些钱都投进去买消息了。

“不太值。”

“什么?”

高晏没说话,宋北流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第一道提示没人回答出来,船停在沙漠中央,流沙陷下去,巨大的蝎子从沙漠里蹦出来,跳跃到大船上开始吃那些惊慌失措逃跑的魂体。

高晏眼疾手快跳到桅杆上,居高临下看下面的战况,然后他发现宋北流也躲藏起来,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一开始没人出手,都在冷漠的看着大蝎子肆虐。那些魂体被撕掉胳膊和腿的,意识还残留,但疼痛也存在。

只要头颅没有离开身体,它们就暂时不会死亡。

毒蝎的毒素注入魂体,魂体倒地痛苦不已。

船夫把舵,但是看得很开心,他喜欢一切暴虐与厮杀。

高晏看不下去,握着‘圣枪’包裹改良后的杨柳枝跳到一只毒蝎背后,在其尾巴蛰过来之前率先将枪头插进毒蝎的脑袋,鲜血和脑浆被带出来,洒落在甲板上。

毒蝎轰然倒地,而高晏跳落甲板,足见点地,如离弦之箭飞速向下一只毒蝎冲去。那只毒蝎的螯和尾巴同时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击网,拦下高晏的同时还吆喝其他几只毒蝎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高晏很冷静,寻找到破绽之后就滑进毒蝎的腹部,腹部最柔软。长枪‘呲’地一声贯穿毒蝎,高晏握住长枪的手腕一转,长枪立刻裂开,红色的金属片形成锋利的鳞片。

随后,高晏猛力向后划去,锋利的金属片将毒蝎的后半部身体割成两半,同时还有许多碎肉被绞下来。长枪离开毒蝎的身体,红色金属鳞片立即嵌回枪身,快速且充满金属感。

高晏挥舞着长枪,扭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下一只毒蝎,长枪像是长在他的手掌心一样,如他多出来的手臂般灵活自如,向后穿刺时就直接插进第三只毒蝎的眼睛。

浓绿色的液体留下来,只腐蚀了毒蝎半边脸颊。

高晏乘胜追击时,时间已到,毒蝎纷纷化为齑粉,回归沙漠。

金属长枪在他手中折断、分裂成无数锋利的鳞片,之后再重新组合、聚变,最后形成一颗红色的小金属球悬浮在高晏掌心。

“酷!”

宋北流跑过来,惊叹地望着高晏手掌心的金属球,拍手称赞:“看来我捡到宝了。”

高晏看向船夫,船夫的鹭鸶鸟头实在看不出表情变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慢吞吞转移目光。

船夫鹭鸶说:“蝎子女神曾派出七只毒蝎保护伊西斯,第七只毒蝎误将荷鲁斯杀死,太阳神拉出于怜悯,救了荷鲁斯。但恢复神力的伊西斯无法饶恕第七只毒蝎,她惩罚毒蝎永远待在沙漠里。”

“你们说说看,伊西斯以什么罪名处罚第七只毒蝎?”

——不一样!

高晏回想谢三秋他们遇到的第二道提示,虽然是相同的故事,但是问题却彻底改变。

原本的第二道提示仍旧是询问真名,本来比较简单,但是现在换成罪名的提问。

宋北流:“欸?问题怎么不一样?”

高晏:“原来的问题是什么样?”

宋北流:“第二道提示答案是塞尔凯特,蝎子女神的名字。应该还是询问名字,现在变成罪名?奇怪。”

高晏转头盯着宋北流,后者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骗我。”

“哈?我做生意很讲诚信的,你不要污蔑我。”

“宋北流,说你是奸商你还不承认,你说你要蝎子毒。可是蝎子毒能值钱到你把全副身家都投进去就为了问沙漠河,船夫提示的答案?”

“对啊,就是这么值钱。”

高晏嗤笑了声:“既然那么值钱,为什么刚才毒蝎出现的时候,你没有采集毒液而是躲起来?如果你想说自己害怕,那当我杀掉毒蝎的时候,你又为什么动也不动?”

“又或者,你想说吓得腿软,但是腿软说明你很恐惧。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你还会铤而走险耗费家财买消息?你甚至不一定能得到蝎子毒,你真正想要什么?据我所知,现在的外来玩家和魂体想到中央神殿并不需要过沙漠河。”

高晏紧紧盯着宋北流:“你要只有在沙漠河里才有的东西,但不是蝎子毒。”

宋北流认命,举手表示投降:“你可太聪明了,我没选错人——好吧,主要是沙漠河河底有很多珠宝,听说地底埋着一座王城,我有藏宝地图。”

高晏冷眼看她,如果他不认识十年后的宋北流为人,或许眼下就会相信她的话。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奸商人设,为了得到王城宝藏铤而走险很正常。

但宋北流不是真的为钱铤而走险的奸商,他的目的是复活,复活的方法是亡灵书,亡灵书在冥神奥西里斯的心脏里。

高晏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并死死盯住宋北流:“沙漠河里有可以杀死冥神奥西里斯的东西?”

宋北流面露愕然:“你疯了?!”

高晏:“不是杀了奥西里斯就是可以麻痹冥神的东西,至少足以支撑你偷到亡灵书离开冥河国度为止。”

宋北流的表情从愕然到震惊再到啼笑皆非:“高晏,你写小说的吗?脑洞很大,很精彩。”

“你想复活,杀了你兄弟。”

宋北流表情陡然变得狰狞,瞪着高晏,眼里不掩杀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晏越过宋北流看向船夫,船夫正在盯视他们。接着,高晏抬头,桅杆上的埃及猫也在看他们,似乎因为他们提到了亡灵书。

高晏朝角落走去,宋北流想了想便也跟上去。

“高晏,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

“宋北流,我有一滴杨枝甘露。”

宋北流猛然顿住脚步,下一刻冲到高晏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船板,颇为激动的问:“你的神明印记是观世音?你收集到杨枝甘露?”

“不——不对!我死了不到一年时间,神明印记剥除才一年,它那么快就找到你?一年时间你就能收集到整整一滴杨枝甘露?高晏,你最好别欺骗我。”

高晏:“为什么你认定我的神明印记就是你身上那个被剥夺下来的神明印记?”

宋北流挑眉:“你不是观世音?”

“我是。但小观音说有很多玩家也是同样的神明印记,只是走的道不同。”

“他傻,你也跟着傻?每个神明印记只有一个,哪来那么多?”宋北流翻白眼:“小观音刚诞生没多久,很多事情都搞不出清楚。他说的神明印记应该是大属性的菩萨,观音只是菩萨里的小属性,只有一个。”

高晏:“什么意思?”

宋北流:“恒河十亿菩萨,所以神明印记很多。但是菩萨分观世音、地藏、文殊和普贤等,只有一个精确到具体形象的神明印记。小观音把菩萨的神明印记误当成观世音,所以以为观世音的神明印记有很多。”

高晏:“原来。”

他此前就觉得怪异,但因是小观音亲口说,所以没有多加怀疑。

宋北流:“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高晏暂时不回答他说的话,而是另起话题:“我想跟你合作,我把杨枝甘露给你,但是亡灵书给我。”

宋北流:“我怎么信你?”

“你不得不信,宋北流。凭你自己,你抢不到亡灵书。沙漠河里或许真有东西能麻痹冥神奥西里斯,但是你拿得到吗?”

“你说的没错,但不足以让我冒险。”

高晏看向天空的太阳,那太阳很刺眼,驱逐沙漠里的绿草和净水,同时带走温驯的生命,留下那些带着剧毒的生物。

“因为我们之间有很深的因果,迟早有一天要解决。在我没有筹集杨枝甘露之前,你我就已经合作。那滴杨枝甘露本来就是给你的东西。”

没错,他不应该迟疑。

如果命运如此忠于真实的自己,他又何必抗拒?

真实并非完全的绝望,绝望的狭缝里应该有希望!

绝对有希望!

宋北流慢慢抱胸,颇为迟疑:“我无性恋,没有特别喜欢的男人、女人。”

“谢邀,我有男朋友。”

高晏没好气的回答。

“哦。”

自作多情了一回,但是宋北流毫不尴尬,反而觉得挺幸运。

“宋北流,就算没有我,你也拿不到亡灵书。”

宋北流不满:“话可不能说太绝。”

高晏:“因为我来自未来,未来是我男朋友拿到了。”

“……不如我当你男朋友?”宋北流很没节操的询问。

“滚。”高晏耙着头发,沉吟片刻,抬头神色认真:“宋北流,我的神明印记是你送到我手里,你把我拉进游戏场。”

宋北流连连摆手:“别污蔑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因为是我告诉你,让你把未来的我拉扯进游戏场。”

宋北流惊得翘舌音都跑了:“哈?你在唆森么?”

“宋北流,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宋北流讷讷:“哦,没关系。”

他们之间的因果,起因是高晏,结果本来也应该他来结束。

但是之前的高晏完全不知道,他迁怒宋北流和菊里花铃,以为是他们自私的为了复活就把他拉扯进来。

真正将他扯进游戏场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命运是一个环,环环相扣,无法逃脱。

如果把将一切都终结,只要不告诉宋北流就可以,一句话不说,没有合作。但高晏又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即便不参与,也只是终结他个人的命运。

他影响不到其他人,更影响不了最终结果。

“宋北流,等解决一些事之后,我会去超度冥河亡魂,不要杨枝甘露,全部化为功德。我把功德赠予你,未来十年,你可以利用庞大的功德在游戏场横行。”

“功德傍身,血脉诅咒几乎不会再影响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1、高晏不会试图去改变命运,他所做的一切是在顺应命运,但他是有选择的。

2、高晏可以不认识宋北流,这样十年后不会有他的事,但褚碎璧十年后也不会去找他,他们不会在一起。宋北流会参与抢夺亡灵书,大变动没有,小变动肯定有,宋北流也许就此死亡,因为他没功德傍身,再也不能离开冥河国度,无法报仇,还有可怕的血脉诅咒。

3、任何微妙的改变都会影响未来,高晏不敢轻易尝试改变。

4、高晏现在所做的决定,基本都在顺应命运,现在的命运决定了十年后的高晏的命运。

5、宋北流把断掌观音给了高晏,把高晏扯进游戏场。实际上是高晏自己的要求,他才是因。但是他现在终结自己的因,结果只影响到他自己,对其他人的命运没有太大影响。

6、高晏攒功德给宋北流,因为他有心经超度,而宋北流没有,所以宋北流其实攒不了十年后那么多的功德,都是高晏给的。所以后来宋北流说用功德交换杨枝甘露,其实不是,他只是把功德还给高晏而已。因为杨枝甘露的交易,早在十年前就说定了。

第八十八章 冥河国度(11)

宋北流当高晏在开玩笑, 高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然后开始讲述宋北流的兄长,她的仇恨以及死亡,最后说到菊里花铃那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滤镜。

“你要谈到花铃儿,我就信了。”宋北流叹气,菊里花铃的滤镜连她都抵抗不住。

唉声叹气半晌, 宋北流又问:“你真来自十年后?”

高晏重复:“我在‘海龟汤’的晋级场遇见花铃, 她说她有个温柔美丽大方——”

“停!我不问了。”宋北流算是怕了他, 沉默半晌便说道:“你现在复活我?”

“不能。”高晏摇头:“我只能复活十年后的你, 别忘了, 我来自十年后。你为了复活,在‘乌苏拉的教堂’游戏场复活利维坦,打开深海冥河国度的门,将你我都卷了进来。如果你现在复活, 哪里还会有十年后的事情?没有十年后进入冥河国度超度的我,哪来的杨枝甘露?”

“真他妈该死的时间悖论。”宋北流啧叹数声:“我不就还得再死十年?”

高晏无话可说, 事实上如果宋北流不相信他, 私底下还有其他小动作,那么他也是没办法并且理解。

不是谁都能轻易放弃近在眼前的亡灵书, 尤其复活本就是宋北流的执念之一。

高晏:“沙漠河有什么东西?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要再拿蝎子毒来欺骗我。”

“蛇毒。”

“大蛇阿佩普的毒液。”

宋北流惊讶:“你知道大蛇阿佩普在沙漠河?”

“我见过。”

“不可能”宋北流想也不想的反驳:“只要阿佩普被困在沙漠河一日,它就永远不能化出原形。”

高晏猛地抬头看他:“沙漠河是困住阿佩普的地方?!不——我问的方式不对,我是想问……阿佩普不能主动离开沙漠河,它也没办法撕裂沙漠河化出原形?”

“当然。”

高晏眉头紧皱, 他想起‘神’给他看到的未来。未来之中,囿于沙漠河的大蛇阿佩普被揭穿谎言,恼羞成怒之后撕裂沙漠河,沙漠河瞬间变成日与月交替的空间,船夫变化出原形杀死了俞小杰和谢三秋。

但是宋北流说阿佩普无法主动化成原形……宋北流应该是对的。

沙漠河本来就是困住大蛇阿佩普的地方,既然是困住它的牢狱,必然也会困住其原形。

那么当时他看到的未来必然也不是大蛇阿佩普主动撕开沙漠河,沙漠河应该是被外在原因撕开。

高晏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当时看到的情形,他忽略了什么?

当时船上有两拨玩家,一拨以谢三秋为首,另外一拨是四个人,穿着黑袍。数次提问下来,除了第一次受到沙漠河里的怪物的攻击,接下来他们完全没有受到攻击。

概率有问题,除非幸运女神完全站在那一拨人身边。

但显然不可能,因为第一次就是黑袍人受到攻击,明显幸运值不够。第二次他们和谢三秋等人争相回答问题之前,黑袍人没有争论,唐则在回答问题前迟疑时间至少有一分钟。

但他们在真正回答船夫问题时,黑袍人竟然比唐则快了一秒!

非常不对劲!

明明有一分钟的缓冲时间,黑袍人却不回答问题,偏偏等到唐则开口才抢答,而且极为巧妙的相差了一秒钟的时间。

高晏现在再回想当时的画面,总觉得很古怪,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又想起船夫发怒,撕裂沙漠河,天地恍然一瞬间被吞噬。之后就是日与月的交替,然而那个时候只有谢三秋五人,完全没有见到黑袍人!

高晏喃喃自语:“黑袍人在搞鬼?”

“你想到什么了?”

高晏回神:“没事,你继续说。”

宋北流耸肩:“大蛇阿佩普不能主动离开沙漠河,但是外来玩家或者其他魂体可以离开沙漠河。只要在离开的瞬间说出大蛇阿佩普的真名,接着再喊出日与月交替的空间的名字为其指路,它就能离开沙漠河。”

高晏:“那么简单?”

宋北流摇头:“第一,魂体和外来玩家不会蠢到为大蛇阿佩普指路,因为它太过残暴,它会吞噬日月,连同玩家一起吃掉。第二,日与月交替的空间一共有两个,你不能确定哪个空间会开启。”

顿了顿,宋北流又说道:“但是不幸的话,两个空间都会开启。包藏祸心者,可以将大蛇阿佩普引到其中一个空间,然后从另外一个空间逃走。”

“日与月交替之处……黎明与黄昏。”

“正解!一般是看时间判断出现的是黎明还是黄昏,不过沙漠河没有时间流逝,玩家无法判断。二选一的概率,只要幸运点大概率可以中奖。”

“所以你要用大蛇阿佩普的毒液麻痹冥神奥西里斯的心脏,趁机抢到亡灵书。”

宋北流笑眯眯地说:“对,但是现在不用冒险了。因为你用杨枝甘露跟我交换,所以我就不用冒险得到大蛇阿佩普的毒液。”

“你不要,换我来要。”高晏抬眸看宋北流:“你不用试探我,你自己也想要。宋北流,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宋北流现在手里要是有烟,她肯定就点烟吐烟圈扮沧桑了。

“我信你来自十年后,因为神明印记和小观音,也因为你认识花铃儿。但是高晏,你说复活我是十年后,我等得了十年吗?再说,你要是诳我怎么办?你抢到亡灵书跑去救你小男朋友,十年后,说不定把杨枝甘露自己用了。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得到,我不就亏了?”

“你说说,我怎么忍得了十年?”

“那我们就赌一下,如果你拿得到亡灵书,亡灵书就是你的。如果你拿不到,我们就继续合作。反正到时候你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好。”

宋北流此刻毫不犹豫的答应。

“唯一一个条件,大蛇阿佩普的毒液我要三分之二。”

宋北流犹豫:“毒液太多会杀死冥神奥西里斯,他一死,冥河国度就会崩溃,整个埃及众神都会视你为仇敌。这个结果比亡灵书失窃还严重。”

高晏:“我只是要拿来救人而已。”

说完,高晏便越过宋北流,手脚灵活且轻松的攀爬到桅杆最上面,蹲在那只高贵神秘吊炸天的埃及猫面前,不知谈了什么,最终只看到埃及猫轻轻点头。

高晏如释重负的笑了,他跳下来。

此时,船夫说:“告诉我吧,伊西斯以什么罪名处罚第七只毒蝎?”

有人回答:“愚蠢与鲁莽,因为富有的女主人拒绝收留伊西斯,第七只毒蝎就蛰了她的孩子。但那个孩子做错什么?错的是富有的女主人。伊西斯受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生产之痛,可是第七只毒蝎将错怪在她生下来的孩子身上,认为荷鲁斯伤害了伊西斯,所以蛰了荷鲁斯致其险些死亡。”

关于蝎子女神最为经典的故事就是七只毒蝎被派遣去保护女神伊西斯,期间发生过毒蝎两次蛰无辜孩子的事情。

毒蝎愚蠢的将伊西斯生产之苦当成荷鲁斯谋害她而进行报复,结果就是险些害死荷鲁斯。

每个知道这则神话传说的人都会嘲笑毒蝎的愚蠢,判定它鲁莽而愚蠢的罪名。

船上的魂体认为这个问题并不难,他们觉得答案很正确。

船夫那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再度露出无人察觉的恶意光芒,他说:“错误!错误!”

他本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桅杆旁有人冷淡的说了句话:“真正的罪名是——背叛!”

船夫得意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慢吞吞转头瞪着桅杆旁边的高晏:“你说什么?”

“背叛。第七只毒蝎早就背叛伊西斯,它暗中勾结赛特,故意在夜里偷偷爬出去蛰富有女主人的孩子。等到第二天,富有女主人抱着毒发的孩子四处求人救命。伊西斯不忍心孩子毒发身亡,所以耗神力将他救回来,导致伊西斯生完荷鲁斯后,耗尽神力。”

“这时候,第七只毒蝎以荷鲁斯伤害伊西斯为理由将尾巴尖上的剧毒注入荷鲁斯身体,而耗尽神力的伊西斯无力救助儿子。”高晏重复了一遍:“所以第七只毒蝎的罪名是背叛。”

船夫死死瞪着高晏,突然抬头看向桅杆上的埃及猫。

埃及猫居高临下,暗金色大眼睛倒映船夫丑陋的模样,她突然‘喵’了一声,船夫似乎被吓到腿软。

船夫低吼:“谁把该死的猫——带上来?!”

没人回答,他们不喜欢船夫,但喜欢埃及猫。

埃及猫吃毒蝎、毒虫以及毒蛇。

船夫忍着怒气说道:“第三个提示,日与月的交替之处叫什么?”

闻言,高晏和宋北流同时抬头望着船夫。

第八十九章 冥河国度(12)

“看样子, 我们通关了。”

“很明显, 但是没想到阿佩普也会耍心机。”

“无所谓,反正我们的目的跟它一样。”

“你怎么知道第七只毒蝎真正的罪名?”

“埃及猫告诉我的。”

高晏和宋北流窃窃私语,随后看向船夫。

船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魂体们正在激烈的讨论日与月交替处究竟是黄昏还是黎明之乡,埃及猫蹲在桅杆上远眺太阳。

三分钟过去后, 船夫问他们:“日与月的交替处叫什么?”

与此同时, 船行驶进特殊的地带里, 烈日失去其温度, 空间仿佛扭曲了一般, 时间和风一样静止。

魂体们没有察觉到异样,高晏和宋北流注意到了。

船正在靠岸,行驶速度也减缓下来,似乎正在停泊。

此时, 前方空间出现一个黑色的光点,光点如漩涡般慢慢裂开并向四周扩大。

魂体们兴致勃勃的大喊:“黎明之乡!”

“不——应该是黄昏之乡!”

船夫的鹭鸶脑袋渐渐变成虚影, 但是没有人察觉到, 它的目的正在实现。

高晏:“不觉得太轻易了吗?”

宋北流:“什么?”

高晏:“玩家和魂体也不知道撕开沙漠河会有大蛇跑出来,那么只要船夫提出刚才的问题, 玩家或者魂体肯定会回答。二分之一的概率,太轻易了吧。”

宋北流也有些奇怪:“仔细想想,概率确实很高,除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光点漩涡正在扩大,空间被撕裂, 船体撞进漩涡中,如虚假被吞噬而暴露出丑陋的真实,但没人会去注意到真实。

高晏:“你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宋北流沉默良久,他说道:“神。贝斯特神。”

话音刚落,四周静寂,仿佛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了一般。随后,一句‘黄昏之乡’划破死寂,动荡立刻开始。空间化为碎片,露出了极为壮观的黄昏之景。

落日如一个巨大的火球,高挂天与地的边界,好像触手可及一般。

船就停靠在落日前面,仰望落日,船如蜉蝣。

高晏回头,突然发现原本叽叽喳喳的魂体们竟然全都消失不见,而把舵的地方也同时没有了船夫的踪影。

静悄悄的,船上只有他和宋北流。

宋北流:“其他人呢?”

高晏:“我没注意。”

埃及猫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说:“我送走了他们。”

高晏和宋北流同时回头,见到埃及猫优雅的半蹲在船舷。

宋北流表情怪异:“贝斯特?”

话音刚落,他脸颊上就出现三道爪痕。

还没等各自反应过来,地表一阵剧烈的震颤,‘噼啪’一声,船体随之四分五裂,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深处传来蛇的嘶鸣。猩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并逐渐浮上来,随着猩红色光芒浮上来的,还有巨大的黑蛇。

黑蛇遮住了半天天空,与太阳对峙。

宋北流连忙找个地方躲起来,高晏见状不由挑眉问:“你不是要它的毒液?”

“那是我年少青春的狂妄,请埋葬它,谢谢。”

高晏向前一步,拿出了杨柳枝和圣枪,将两者合一变成一把朱红色朗基努斯之枪,枪头部分各长出两片尖锐锋利的刀片。

长枪身体的部分有磷光闪过,仔细一看却会发现它们在不断的分裂组合,仿佛是这把曾经喝过圣子耶稣的朗基努斯之枪再次闻到神的血腥味而正处于狂躁中。

它战意沸然。

宋北流:“阿佩普要吞噬太阳,你可以趁它没空注意到我们这些人类蝼蚁的时候逃走。”

高晏冷静的说:“你要逃走?”

宋北流轻声说:“……没。”

高晏回头看了眼宋北流,然后就跳下船板,在平原地上奔跑,朝着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巨蛇而去。将手中长枪插进巨蛇如山一般怪石嶙峋的身体,借力朝阿佩普的脑袋跳跃。

阿佩普支起上半身,已经逐渐靠近太阳,但它的身体还有一大截藏在了地表里面。

锵!

长枪插进大蛇胸口的鳞片里,发出兵戈相击的铿锵声响。手臂灼痛,温度在升高,高晏满头大汗,他正处于高温中,再往上前行,他可能会被烧成灰烬。

高晏抬头,大蛇阿佩普的脑袋硕大如山,它的獠牙近在咫尺,只要怕进阿佩普的嘴巴里,找到毒囊再刺破就能搜集到毒液。

高晏握紧枪身,手臂青筋爆起,身体左右摇荡,借力跳跃到上面,足底踩在枪身上。他半蹲在长枪枪身上,头发已经被灼烧得弯曲。

手掌已经烫红,但是他还要把手掌贴在阿佩普的鳞片上,瞬间烫出白烟,掌心溃烂。

高晏徒手爬上大蛇的嘴巴,因为再往上,长枪已经插不进鳞片里了。

双手被灼烧得失去感觉,而小观音在此时清醒过来,他既害怕又心疼,化为灵体趴在高晏肩膀上泪流满面的询问:“晏晏,你干嘛要大黑蛇的毒液?”

“救人啊。”高晏温和的说了声,然后看向小观音,目光很坚定:“小观音,帮我好不好?”

小观音用小胖手抹掉眼泪,点点头,软软地说:“好。”

说完,小观音就化为金黄色的光芒钻进高晏的眉心,瞬间消失无踪。

高晏闭上眼睛,失去意识,手脚无力,从高空跌落下来。

没人看见高晏原本光洁无物的眉心长出一颗朱砂痣,如观世音的朱砂痣。

但朱砂痣还不是观世音的完全形态,因为还有金色的图纹从朱砂痣里钻了出来,向眉心周围蔓延、生长,像是花朵时的一幕,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在蔓延。

小观音化成的朱砂痣最终长成金色华丽却又庄严的莲花,那朵莲花占据了高晏的额头,向他两侧的眉心而去。

高晏睁开眼,因眉间繁复华丽的金色莲花而多了份神秘与庄严,伤痕累累的狼狈变成功勋挂在他的身上。他觉得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很轻,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整个偌大的黄昏之乡都在他的掌心,供他窥伺。

巨大的、不可逾越的黑蛇阿佩普和太阳就像是尘世里的万物,三千世界里的尘埃,蜉蝣、蝼蚁,恶鬼、玩家,游戏场boss和神明,都是万物众生,没有区别,没有可以畏惧的地方。

高空坠落的身体陡然停顿下来,像被无形的网罩住,身体却没有因急速忽停而四分五裂。

高晏缓慢地抬起手,牢牢插在大蛇阿佩普鳞片里的长枪轻轻摇晃两下,开始松动。高晏五指成爪,长枪停顿,下一秒‘铛——’地一声拔出来并迅速下坠,化为流星光芒降落。

“!”

高晏抓住坠落到掌心里的长枪,踏着虚空,无视重力,在大蛇阿佩普的身体上快速奔跑,高温融化不了他坚硬的身躯,烈火无法灼烧他的头发。

他在奔跑,眉间金色莲纹,眸光冰冷,如入世之菩萨,如怒目之金刚!!

船舷上,埃及猫仰起小巧的头颅,那双透亮的暗金眼眸穿透云层和刺目的太阳光,似乎能见到上面发生的一切。

她说:“我闻到了神的气息,新诞生的神。”

云层天空之上,除了阿佩普就只有高晏!

宋北流瞳孔紧缩:“高晏是神?!”

埃及猫看了很久:“脆弱的,易陨落的神。他会吸引旧日神明的垂涎,他们渴望新生神明的血肉。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他为什么要拼死去做蠢事?”

“不是蠢事。”宋北流艰涩的说:“不是蠢事,只是要救人而已。”

他本来就不相信高晏,只是没料到对方竟然已经走到成神的一步!!

如果高晏已经可以成神,那他就没有必要欺骗一个早就死去的人。

宋北流决定赌一把。

“贝斯特,您是贝斯特女神吧。恕我直到现在才认出您,但我请求您和我再做一笔生意。”

冥河国度的人都知道贝斯特女神热衷于与人类做一本万利的交易,人类向来无法拒绝。

埃及猫:“说说看。”

宋北流:“您愿意要一具被创世之神诅咒过的血液和灵魂吗?”

埃及猫:“哪一位创世之神?”

宋北流:“希伯来神话,耶和华。我的血液和灵魂是被诅咒过的该隐血脉,流着已经陨落的创世神的神力。”

埃及猫打量着宋北流:“但你现在只不过是一具可怜而落魄的魂体。”

宋北流低笑:“复活,十年后高晏会复活我。到时候您可以收割我的血液和灵魂,只要等待十年。十年对神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埃及猫:“你要什么?”

宋北流:“一,我要阿佩普的毒液。二,救高晏,他是你我交易的关键。”

埃及猫:“好。”

她没有警告宋北流别反悔之类的话,因为不需要。

人类与神明的契约刻在灵魂里,没有毁约的可能。

契约成立,埃及猫就在宋北流的面前慢慢伸展出四肢,女人修长的四肢,高耸的胸脯,劲瘦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她的身材如同猫一样迷人。

她的面孔却是猫的脑袋,当然如果她愿意变成人的脑袋,那也将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美丽面孔。

猫女神贝斯特,太阳神拉的全能之眼,最早时候的战争女神,残暴嗜血且凶残,曾屠杀了埃及一半的人类,血水贯入尼罗河,将尼罗河染红。

她摇晃着腰肢,眨眼间消失在宋北流的面前,化为一抹影子踩着大蛇阿佩普的身躯迅速攀爬,每被踩过的地方都留下深深的足印。

足见其力量之强大。

猫神贝斯特,曾为拉神护航,在日与月交替之处与大蛇阿佩普战斗,一度击败过阿佩普。

第九十章 冥河国度(13)

十年后, 沙漠河。

又一次回答错误的情况下, 流沙中蹿出数条大毒蛇,毒蛇喷洒具有腐蚀性的毒液。

宿江在砍断一条黑蛇的脑袋后,为躲避黑蛇追杀而跳到桅杆最上面。终于度过三分钟的围杀时间后,他一屁股蹲坐下来,眼角余光却瞥见帆布与桅杆的缝隙之间有个粗陋的容器。

宿江把容器捡起来, 只见容器身上刻着一个很丑很简陋的八臂断掌观音像, 观音像旁边还有一行字:伊西斯与拉神共享、q。

“这是——”

中央神殿, 神之道路, 斯芬克斯中庭。

褚碎璧等人被分散, 各自困在斯芬克斯之谜里面。褚碎璧一剑破开诡谲的迷雾,大声呼唤队友的名字,但是迷雾中只传来自己的回音。

“你找不到他们。”

褚碎璧一剑朝声源处刺去,却只碰到虚空的迷雾, 而那道声音在破碎后再度自他身后凝聚。

“你不想知道亡灵书的预言?”

褚碎璧停下动作,侧着脑袋问:“你就是冥神奥西里斯?”

“我不是。”

“那我没兴趣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比奥西里斯还多, 包括你的未来, 和其他人的未来。”

褚碎璧果然有了点兴趣:“你是什么?”

“我是斯芬克斯,我是命运。”

“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我们国家里是要被当成神棍打的?”

“……你对自己的未来不感兴趣吗?”

褚碎璧想了想, 倒确实对一件事有点兴趣,他问道:“高晏男朋友是谁?”

“……”神沉默许久,再次问他:“你不在乎你同行者的生死吗?”

褚碎璧吊儿郎当的笑容消失:“他们会死?”

“他们会死。”神的声音越来越遥远:“这是你的预言,我们还会再见面。”

“他们在哪?”

褚碎璧举起青剑,追着那道声音跑过去, 一剑劈开黑暗的空间却陡然发现面前不再是斯芬克斯中庭,而是宽阔的冥河。

冥河河里一共有六个人,他们正朝河里走,河水已经淹没他们的腰腹。

“地藏?”

六个人正是地藏领导的队伍,昨天还跟他们合作。

地藏回过头来望着河岸边的褚碎璧,勾唇笑道:“没想到你有慧根,竟然提前出来。”

褚碎璧:“你们怎么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他想起高晏的提醒,再看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就知道地藏一行人另藏目的。

地藏没有回答褚碎璧的话,他盯着眼前的少年玩家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是否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此时的地藏是个年轻人的模样,于现实世界的审美标准而言,俨然是个俊俏的小白脸,不过那份俊俏被眼里的淡漠完全破坏。

旁人的淡漠是于自身而言,不在乎身外万物。地藏眼里的淡漠却是轻视,轻视万物众生,高高在上,将万物当成蝼蚁。

这份淡漠就让人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褚碎璧微微眯起眼睛:“你们想进冥河河底?”

冥河河底除了坠落下去的亡魂还有什么?沉睡的八大神明。

唤醒八大神明没有好处,唯一可牟取的利益就是亡灵书,藏在冥神奥西里斯心脏里的亡灵书。

冥神奥西里斯真正的躯壳就埋藏在冥河河底。

“你胆子够大,把主意打到冥神的亡灵书头上。”褚碎璧直接戳破地藏的计划:“本来跟我没关系,但是好像你们连同我们都算计了。没办法,我最讨厌有人算计我,连同算计到我头上来。”

言罢,褚碎璧就踩着水面打了过来。

“拦住他。”

地藏不愿意与他多纠缠,让人先拦住褚碎璧就快速深入到冥河的河底中心。褚碎璧解决缠住自己的两个玩家,身上负了点伤,跟着游到冥河河底。

冥河河底是一座跟中央神殿完全一样的宫殿,宫殿的正中央王座上就坐着冥神奥西里斯,两侧的宝座也各自端坐七位主神的身体。

他们的眼睛都没有睁开,正陷入沉睡当中。

褚碎璧赶到的时候,地藏带过去的人已经割开身上各处的大动脉,人数竟超过五十人。

原来在褚碎璧到达的时候,地藏带的那批人正是最后一批,之前已经有五十名玩家进入冥河河底的中央神殿。而这五十人里面正巧就有褚碎璧的队长和队友,他们两眼无神,割开全身的大动脉之后,将利器对准脖子的大动脉。

褚碎璧目眦尽裂,怒吼:“住手——!!”

愤怒和急切使他化为不动明王菩萨的怒目之相,速度如狂风,飞快掠到队友面前却终究晚了一步。鲜血如泉涌,正好喷洒到褚碎璧的脸上,好像连视网膜都被染红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

队长在死亡前恢复了意识,他说他们都被地藏算计了,除了褚碎璧没人成功进去斯芬克斯中庭。所以让褚碎璧小心地藏,一定要活着逃出去。

接着,队长絮絮叨叨讲他偷偷藏起来的私房钱,要褚碎璧继承他们所有人的私房钱,以后成神了,记得烧纸。毕竟大家都是华夏人,不吃圣经祈祷那一套,只要烧的礼物够足。

褚碎璧一边骂他神经病,一边让他别说话,不然血喷完了就真救不回来。

他在试图救治队长和队友,用他曾经学过的祝咒。

但他现在只是个中级玩家,连阳火都掌握不熟练,何况是以玩家能力来决定其效果的祝咒?

而且,队长他们在褚碎璧过来之前就已经割断全身的大动脉,身下早已成血海,再强大的祝咒也救不回濒死之人。

队长和队友们就在褚碎璧的面前割断动脉,鲜血流干直到断气,而褚碎璧一次又一次的祝咒只会带给他们更深的折磨和痛苦。

褚碎璧单手遮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掉落,在队长祈求的目光下,停止祝咒。

他是孤儿,还未成年就离开孤儿院全世界各地的闯荡。十四岁进游戏场,十五岁遇到队长和队友,年纪最小,所以受到最多的照顾和包容。

队长他们没说,其实一直把褚碎璧当成自家熊孩子那样照顾,私底下头疼褚碎璧的叛逆和闯出来的祸事,有时候又会讨论褚碎璧会不会早恋,早恋对象是男是女,还要操心房子和财产之类的事。

他们就像现实世界里最普通又爱操心的家长,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同伴。他们互相相信,彼此依靠,早就是一家人的关系。

“原来还有菩萨的神明印记。”地藏由远及近,望着血泊中的褚碎璧:“正好,我还差一个玩家的血液。”

褚碎璧抬头,眼睛充血,布满仇恨,如千里冰川,冰川底下是苦毒的火焰。

“你!该!死!!”

已完全被愤怒占据的褚碎璧化为怒目金刚几乎是压倒性的虐打地藏,他将地藏的四肢打断,将他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敲断,最后在地藏恐惧的目光下,掐住他的脖子。

但就在最后一刻,众神醒了过来。

他们齐刷刷转动脖子,见到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他们看到褚碎璧正在虐杀地藏。

众神将褚碎璧定为凶手,他们极为愤怒。

——破坏律法公正,犯谋杀罪!

——玷污神殿圣洁,犯渎神罪!

——血染冥河与神殿,犯!触怒众神之罪!!

经众神决议,判外来玩家褚碎璧数罪并罚!

处以死亡轮回之罪!罪无可赦!!

众神惩罚之下的死罪,褚碎璧没有机会逃过去,他被杀死在冥河河底,灵魂被镇压在神殿下方,恐怖的重力几乎将他的灵魂碾碎。

褚碎璧的灵魂都要承受着神殿、众神与冥河之水的重力,重力将他的灵魂一次次碾碎。到了第二天,在神力的作用下,灵魂再被补全,于是重复前一天的刑罚。

至于地藏,他通过狡辩以及大蛇阿佩普带来的混乱,趁机逃离冥河国度。不过身体完全被碾碎,所以后来用了邪术换来一句苍老干瘪的身躯。

丑陋如怪物

高晏手持长枪,身体前倾,于大蛇阿佩普的身体上狂奔跳跃,跃到大蛇阿佩普山一般的头顶,来到它的眼睛。

阿佩普的眼睛比船还大,高晏站在它的眼睑处,如一只蚂蚁的大小。

高晏跳下,长枪插进阿佩普的眼球,如同戳在钢板,用尽全力也不过只出现一点凹痕。高晏的手指微微一动,长枪枪头部分离开张开鳞片,向旁边延展,化为一大片莲花花瓣。

花瓣卷曲、分裂再重聚,变成一朵巴掌大小的红色莲花,莲花花瓣纷纷裂开,撕成千万条丝针大小的钢针。放眼望去,却是上千万只钢针密密麻麻布满大蛇阿佩普的眼球,千万分散开的钢针戳着那眼膜,多处造成的疼痛面积扩大。

大蛇阿佩普疼痛发狂,脑袋朝着太阳撞过去。高晏的背后是无边火海,高温和灼热几乎将他身上笼罩着的神力烧毁。

他身后的太阳由创世神拉亲手驾驭,拉神已陨落,但其留下的神力古朴浑厚,绝不是新生神明可以抵抗。

高晏的上衣被灼烧成灰烬,露出后背,后背也有金色的莲花纹路迅速生长,它在尽力地保护高晏。然而越靠近太阳,恐怖的高温将金色莲花纹路灼烧到融化,融化之后又再次攀爬生长,只是延伸的速度在逐渐变慢。

就在大蛇阿佩普堪堪撞到太阳时,猫神贝斯特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大蛇阿佩普的脑袋,其强大而恐怖的重力直接将巨大的蛇头中心位置砸出个大坑。

高晏抬头,和猫神贝斯特对上视线,时间仿佛静止,但只在一瞬,如同打开了机关一样。两人合作很默契,猫神贝斯特跳下来,也朝着大蛇阿佩普的右眼攻击。

红色鳞片再度聚合,化为锋利的尖端,高晏大喝一声,持长枪跳至高处再纵跃而下,锋利的尖端直接刺到硕大的瞳孔中心。

只听极为细微的玻璃破裂的声响,随后便是摧枯拉朽般的连锁反应,以瞳孔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裂缝,而高晏松开长枪,举起拳头朝瞳孔中心砸过去。

血液喷洒出来,高晏单手砸进大蛇阿佩普的眼睛里。

与此同时,猫神贝斯特也穿进大蛇阿佩普的右眼。

大蛇阿佩普尝到了剧烈的疼痛,开始发疯般的摇晃,天地都被撞得颠倒摇晃,趁着贝斯特与阿佩普对战的时候,高晏跳进阿佩普的嘴巴里。

在獠牙附近寻找到毒囊,考虑到没有盛装毒液的容器,高晏便将长枪聚合为一把匕首,然后用匕首割开牙床上的肉,直接取出整个毒囊。

大蛇阿佩普突然发出嘶鸣,张开嘴巴,喉咙深处有滚滚洪涛之声传来,高晏瞪着那如深渊般的喉咙口,眼睛见到一抹极为灿烂的红色。

岩浆自阿佩普口中爆发出来,吐到大地时就已经化为硫磺火星,令黄昏之乡的地面变得坑坑洼洼。

高晏迅速坠落,远离大蛇阿佩普。

阿佩普吐出来的岩浆也将它的脑袋燃烧溶化,而猫神贝斯特破开阿佩普的心脏跑了出来,在大蛇的身体奔跑,朝着地面奔跑。

她的背后是滚滚而下的岩浆。

高晏以匕首格挡开坠落的火星,于空中翻转身体落在了阿佩普的身体并跟着狂奔,速度与猫神贝斯特不相上下,却比坠落时还快。

因为高晏还动用空间重组的能力,令自己的速度变得更快。

当他们远离阿佩普,朝宋北流所在的安全方向跑过去时,身后的阿佩普陡然爆炸,身体里的岩浆滚滚流出,但又全部沉于深渊。

贝斯特跑到中途变成猫,姿态轻盈的跳跃到高处的船的桅杆上蹲着。高晏也爬上船,精疲力竭的瘫倒在甲板上,休息半晌后再起身向下看,下面已经变成岩浆的海洋。

“这艘船,怎么来的?”

原先那艘船早就被毁了。

宋北流:“我抬头就看到山顶出现这艘船,跟船夫那艘船一模一样。”

高晏:“黄昏结束了?”

宋北流:“结束了吧。”他抬头:“太阳下山了。”

太阳下山了,阿佩普已死亡,黑暗降临大地。

高晏:“阿佩普死亡后还会再重生,这艘船估计跟它一样。”

他拿出毒囊,问宋北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容器倒了三分之一。

高晏试图在容器上刻下更明确的提示,但刚刻下就被抹掉,显然不让提示未来。他想了想,换个委婉点的方式用刻下提示,然后再把容器藏进桅杆与船帆之间的缝隙里。

宋北流好奇:“你要救谁?”

“十年后在这艘船上过沙漠河的人。”

“你留下什么提示?伊西斯与拉神共享……共享什么?”

“神力。”高晏语气冷静:“伊西斯利用拉神的唾液养出一条毒蛇,毒蛇咬了拉神,拉神快要死了,于是找伊西斯替他解毒。伊西斯趁机提出要求,她想要拉神的真名。所以最后她得知拉神的真名,于是共享拉神的神力。”

“拉神是创世神,除了他自己,没人能伤害到他。能杀死他的,除了他的真名就是他自己,毒蛇就是他自己的唾液,相当于他的分身。同理,能真正杀死大蛇阿佩普的东西只有它的毒液。”

高晏看向贝斯特:“谢谢。”

贝斯特:“你可以送我无数的猫饭和猫薄荷酒。”

高晏眼中浮起一抹笑:“我会报答您。”

贝斯特忽然神情凝重:“有外来玩家血祭污染中央神殿。”

高晏心口揪紧,握拳问她:“谁?”

良久,贝斯特神色一松:“噢,已经处决了。可惜冥河国度要升为高级场,有趣的玩家要减少了。”

高晏心神不宁,突然惴惴不安,心口像被挖了个洞,每呼吸一下就觉得疼痛不已。贝斯特说血祭的外来玩家已经被处决,但是他明明记得地藏是唯一生存的玩家。

那么,被处决的玩家是谁?

“被处决的玩家是谁?”

贝斯特歪着脑袋想了许久:“好像叫……褚碎璧。”

高晏眼前一黑,差点从桅杆上摔下来,他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他以为褚碎璧死于游戏场升级,却原来他根本是被众神处决。

贝斯特把刑罚告诉他,她说:“他犯的罪太重,众神无法饶恕他,没人能救他。等到他被痛苦折磨疯了,他就会成为神殿地基底下普通的骨头桩。”

“你最好……别做傻事。”

高晏声音沙哑:“我要回冥河。”

高晏在猫神贝斯特的帮助下回到冥河,将随身携带的八臂断掌观音交给宋北流。

宋北流:“你一个去抢夺亡灵书?”

“我抢不了。”高晏淡声说道:“众神已苏醒,我的功德耗掉一半,小观音也陷入沉睡。宋北流,之前答应给你的功德,你一年后再来取。”

宋北流皱眉望着他,很不赞同他将要去做的蠢事,但阻止不了他。

高晏请求猫神贝斯特传达他的意愿,他想去冥河河底中央神殿地底陪同褚碎璧,作为报答,他会每天帮助众神超度坠河的亡魂,替他们减轻越来越沉重的冥河的负担。

猫神贝斯特看在猫薄荷酒的份上愿意帮忙:“我只是帮你传达,不会帮你求情。”

高晏:“我明白。”

猫神贝斯特进入神殿,向众神传达高晏的请求。

众神拒绝了他的请求,高晏就在冥河旁边每日超度亡魂。半年后,冥河负担减轻不少,众神态度有所缓和。

接下来,高晏又用超豪华猫饭、制止猫食用软膏和改良版猫薄荷酒贿赂猫神贝斯特。贝斯特同意再替他传达一次请求,而这次,众神犹豫了。

贝斯特告知他:“你进来中庭,如果你的理由足以说服众神。”

高晏进入中庭,却不是在众神眼皮底下辩论,而是跟冥神奥西里斯说了悄悄话,除了他们两人,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最终冥神奥西里斯脸色凝重地同意高晏留在中央神殿地底陪同褚碎璧,于是众神没有异议。

高晏获得同意,立刻迈开长腿急切的前行,到了最后变成快速的奔跑,冥河地底却都是阴沉和黑暗。那些迷雾会侵蚀世间万物,里面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高晏忍着难受,在冥河地底找了很久,终于见到黑暗中熟悉的一抹白色火焰。他跑了过去,看见被白色火焰包裹的褚碎璧。

白色火焰在侵蚀黑色带腐蚀性的迷雾,虽然很微弱,但似乎在逐渐扩张地盘。

高晏伸出手去触碰白色火焰,碰到的那一瞬间,指腹冰凉,而他瞳孔紧缩,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褚碎璧曾说过‘我的火焰永远不会伤害你’,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从十年前初见面的时候就不会伤害他。

高晏越过白色火焰想要拥抱褚碎璧,但他只拥抱到一个虚幻的灵体。

褚碎璧的肉身早就被破坏。

高晏眼中含泪,虚虚拥抱着褚碎璧,然后念着祝咒,希冀能够修补他的灵体。

“褚哥……”

高晏身影颤抖,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已经知道命运,心中早有计划,可是真正面对昏睡受折磨的褚碎璧时,他才发现原来心脏真的会痛到没办法呼吸。

高晏大部分时候陪在褚碎璧的身边,不断念着祝咒。其余时候则是不眠不休的超度冥河魂体,几乎以透支生命的方式去使用心经。

最后一次大规模使用心经,超度冥河将近五万魂体,结束后,心经在高晏面前化为金光消失。

高晏心脉受损,吐出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衣服,也像是染红了冥河河水。

他没有停下来疗养,而是马不停蹄的找到宋北流,将功德尽数给予了他。同时,高晏向好不容易醒过来但现在又必须再次陷入沉睡的小观音道歉。

小观音恹恹的说:“没关系,你要开心才好。”

说完,他就在金光中消失。

宋北流接受了功德,却问高晏接下来怎么办。

高晏神色平静:“救褚碎璧。”

宋北流:“怎么救?当初你说众神已经醒来,你抢不到亡灵书。现在众神完全掌握冥河国度,你更加抢不到亡灵书。”

高晏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当初我不抢,不是因为众神醒来,而是不确定褚哥当时的情况。现在他情况好转,当然要抢亡灵书。”

宋北流头痛:“你当时骗我?”

“当时贝斯特在场。”

“好吧,我能做什么?”

“抢到亡灵书复活褚哥后,你负责接应,送他安全离开冥河国度。”

“为什么?”

“因为——”冥河国度会因此关闭十年,但实话不能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艹。”

高晏伸出手,掌心出现一滴水滴状的透明晶石,却牢牢吸引住宋北流的目光。

“杨枝甘露。”

“……靠,你狠。我答应了。”

复活的道具就在眼前,宋北流根本没骨气拒绝。

高晏耸肩,要走的时候突然转身问宋北流:“你兄弟是不是叫地藏?”

宋北流面露杀气:“你见过他?”

高晏面无表情:“真正血祭神殿,陷害褚碎璧,杀掉褚碎璧队友的人就是地藏。宋北流,你我因果很深。”

宋北流震惊,陷入沉默。

高晏离开。

一切事宜准备好,就差褚碎璧醒过来。

高晏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醒过来的褚碎璧,这时候的褚碎璧头发长了,面容有些清瘦,褪去了青涩,露出了棱角。而原本的傲气和桀骜看不见了,不知道是藏起来还是彻底抛弃了。

目光狠戾,眉宇间俱是藏不住的戾气。听到动静,褚碎璧猛地看过去,那凶狠的目光定住高晏的脚步。

但是一见到高晏,褚碎璧眼里的狠戾就立刻散去,化为脉脉温情。

高晏:“醒了?”

褚碎璧:“嗯,醒了。”

高晏:“感觉怎么样?”

褚碎璧:“还好。”

高晏:“痛吗?”

褚碎璧:“习惯了。”

高晏站在原地,心脏揪疼。

褚碎璧笑了,招手让他过来:“别露出来要哭的样子啊。过来让我抱抱?”

高晏想扑到他怀里去,可是如果真的扑上去,只会扑空。不过虚虚的环抱还是可以做到的,于是高晏扬起笑容‘环抱’褚碎璧。

“你知道我在?”

“知道,意识清醒。”

意识清醒就代表所受到的痛苦也能感觉到。

高晏便更是心疼。

他们互相拥抱了很久,直到褚碎璧再次开口:“包括你在我耳边说的话,我都知道。”

高晏起身望着褚碎璧:“我来自十年后,我们是情侣,我们初见是在观落阴游戏场,你都听到了。”

褚碎璧:“听到了。”他握住高晏的手:“亡灵书,我自己去拿。”

高晏摇头:“你不行。”

褚碎璧挑眉:“试试?”

高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别浪!我摘取了大蛇阿佩普的毒囊,将蛇毒注入冥神奥西里斯可以暂时麻痹他,亡灵书就藏在他的心脏。”

褚碎璧:“毒囊在哪?”

高晏眉头紧皱,望着褚碎璧不语。

褚碎璧:“晏晏,你该回去了。时间快到了吧。命运里,抢夺亡灵书的人是我,不是你。既然顺应命运,到了这个地步就别犹豫。”

高晏:“你怪我吗?如果一开始我选择救你们,阻止地藏所为,你的队友不会死,你不会被困在冥河神殿地底,你或许……不会死。”

只要一想到如果改变命运,褚碎璧不会死,他就觉得受尽煎熬。

褚碎璧:“晏晏,命运不可以更改,擅自插手也许会把命运推向未知的深渊。”

“但是,我后悔了。”

在看到褚碎璧昏迷不醒,肉身不在,灵体还要受苦的时候,高晏就后悔了,他几乎失去理智,希望时间倒流。那样,他会不顾一切去阻止地藏,将所有将会发生的未来都告诉褚碎璧。

哪怕改变命运。

褚碎璧试图抹去高晏的眼泪,可惜碰不到。似乎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他陪着高晏,轻声哄着:“不哭了,回去后就能见到我,别不开心。”

高晏的额头抵着褚碎璧的胸膛,过了许久才答应他。

“你答应我,一定不要有事。”

“好。”

“我出来后要见到你。”

“必须。”

高晏慢慢冷静下来,他对褚碎璧说:“在我被卷进冥河国度的时候,你要告诉我‘不能相信亡灵书的预言。’”

褚碎璧不问原因,只应好。

高晏:“这句话很重要,至少它提醒了我一件事。另外,我在冥河河底埋下一个东西。十年后,你来找它。”

褚碎璧:“什么东西?”

高晏笑了下:“一个谎言。”

他起身,与褚碎璧面对面:“半年前,我请求众神时,对冥神莫西里斯撒了一个慌。我告诉他,我来自十年后,将要证实斯芬克斯之谜。我说服了他,他选择相信我,当然他或许早就察觉到神明的末日。”

“而且我大概猜得到为什么我会斯芬克斯之谜遇到‘神’,也能明白为什么‘神’会把我送到十年前。因为他要我出现,要我帮助他——构证神存在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