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跳下承天台时, 忽而于云海间望见有不少道灵光自华夏大地各处汇聚长安，越接近越能看见长安城上方的五彩霞光。

大约是嬴荷华已经将此间灵族都召回来，就等他了。

李昭明心道，灵族分散华夏各地, 能够化为人形的并不多, 但生出意识的却不少, 嬴荷华召回却是比他一个个找过去要方便多了。

那九州结界还有些地方是裂开的, 在彻底解决之前，还需要它存在。

李昭明跳回了长安。

长安大街上人流如织，和其他地方相比, 这里的百姓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面上也不再如昔年般干枯愁苦。

许是战乱基本结束, 新生的帝国强大光明, 连带着帝都的百姓也对未来的生活有了盼头。

说起来, 抛却其他的因素, 李唐确实是他目前为止, 见过这片名为“华夏”的土地上最辉煌灿烂、百姓最为自信的时代。

再见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时, 对方正坐在窗前执笔写着什么。

白日里天光明媚，有些许落在对方身上的紫金锦袍上, 衬得他气质愈发矜贵。

李昭明眼神一亮, 他发现对方眉宇间的暮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毗沙门,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落到窗外的树上, 翻了个身垂下一条腿坐在横生出来的枝上, 玄色衣摆顺着他的动作摇动着, 边缘镶嵌的金线晃了李建成满眼。

“是吗？”

李昭明点头，何止是心情不错，他看着感觉对方如今便好似解脱重负一般, 周身气息疏朗自然。

倘若不是二十年的压抑让他养成了习惯，这些日子恐怕还要再放松些。

只是世事变迁，再卸下重任也不会回到少年时代的模样了。

李建成抬眼，含笑望着神出鬼没的另一个自己，道：“谁让‘自己’太优秀，轻而易举解决了困扰九州这么长时间的问题，某再没什么可担忧的，可不就是放松了么？”

“说来要多谢你了。”

李昭明挠挠侧脸，虽说李建成年岁比他不知小上多少，但听到对方这般夸赞，竟难得有些脸红。

别人夸自己的理由有很多，自己夸自己么...听起来感觉还不赖。

“谢这个干什么，我俩谁跟谁啊？”

李昭明说到这里，神识一扫便锁定了这庭院。

接下来他要说的话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可不能跟上次那样故意让李世民听到。

否则李世民真的能哭给他们看。

李昭明漫不经心地想，不管在哪个位面，世民的情感似乎都比较充沛。

“说来，嬴荷华那小丫头应该已经快把灵族都召回来了吧。”

李昭明道，虽是询问，口吻却十分笃定。

“我看到了。”

李建成道：“此前在长安的唯有荷华、兰亭与青霜，荷华诏令，散落在华夏各地的灵族会通过她的渠道聚拢到她周围。”

“对，那小丫头大小也是灵族之主。”李昭明点点头，“如此那些生出灵智却无法化形的应当也会来吧？”

“确实如此。”

李建成道：“便是有些来不了，青霜和兰亭会去寻的...譬如被青霜硬生生从沉睡中唤醒的紫电。”

“唔，那接下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李昭明晃了晃腿，身下的树枝随着他的动作摇曳起来，发出飒飒的声响。

“你说。”

少年模样的自己此刻神情有些严肃，李建成心道，终于来了么？

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李建成便隐约觉得，九州结界与世界晶壁的问题或许并不如对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他只在对方记忆里对洪荒惊鸿一瞥，那个世界究竟有多波澜壮阔，他有些了解，但终究是缺乏了亲身体验。

另一个自己能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他并不怀疑，但中间的代价是否并不那么简单呢？

李建成心想，再难也不会难过前一个结局了。

“秦王必然是要登临九五的，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个？

李建成道：“二郎登基后，我或许会去华夏走走吧。”

“那些年我跟着荷华跑过很多地方，但大都是为了斩杀妖魔，对那些山川风貌都是匆匆一见，现在想来，我竟是错过了很多好风景。”

大唐的皇太子温和笑了笑，虽不如年少时代意气风发，眼中却也是明光灼灼。

“我想去看看，这个用先人的骨血灵魄护佑的人间。”

“要是二郎需要我帮忙的话，我或许还会留在长安一段时间，不过......”李建成眨了眨眼，语气有几分狡黠：“他手底下那么多文臣武将，大概是不需要我插手的，还是让他自己干吧。”

李昭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那确实，他们君臣相得得很，像皇帝这么高危、啊对不起我说错了。”

“像皇帝这种对天下万民如此重要的位置，唯有世民才能胜任。何况他手底下文臣武将各一打，怎么说也不需要你这个即将成为前任的太子帮忙了。”

树叶飒飒作响，少年的笑容比天光还要明媚。他身形一动，精准地落进了窗内。

李昭明翻了翻李建成手边写的东西，上面的字迹自成风骨，倒是和这位昔日的皇太子十分相称。

“所以呢，我给你找了个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