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 / 2)

死火山 生姜太郎 3824 字 3个月前

“知舟,你房里的监控怎么失灵了?”

齐知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实验台前打开总电源:“我拆的。”

边策并不意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齐知舟嘴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反问道:“你在我的房间里堂而皇之安了监控,你认为我发现不了吗?”

“当然不是,”边策拿起桌上齐知舟的磨砂马克杯,指尖在杯沿轻缓地画着圈,姿态亲昵得仿佛那是他的所有物,“知舟,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观察能力。”

齐知舟拿起一份报告翻阅,头也不抬地说:“那么你也不该怀疑我的动手能力。”

边策挑眉:“你指的是拆监控?”

齐知舟不置可否,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膀:“嗯哼。”

边策忍俊不禁,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从长桌后站起身:“知舟,你为什么要拆掉呢?”

齐知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拨打了一通内线电话,语速平稳地指出报告上的三处数据偏差,要求复核。

挂断电话后,他才转向边策,问道:“你为什么要安呢?”

“......”边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真诚,“抱歉,知舟,我知道这个举动让你不舒服了。但我的初衷很简单,仅仅是为了能多看到你。”

齐知舟瞟了他一眼:“你不是每天都能在实验室看到我吗?”

边策欲言又止,少顷,他用齐知舟的杯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暧昧和难以启齿的赧然:“我总觉得......和你相处的时间,还不够。”

“嗯,”齐知舟点点头,“所以你要在我的私人时间监视我。”

“......”边策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知舟,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齐知舟视线落在白大褂袖口上,发现那里沾上了一块粘腻的糖渍,八成是安东尼那个蠢货“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脱下来换了一身,动作利落:“不重要,拆都拆了。”

边策象征性地征询齐知舟的意见:“那你介意我重新安上去吗?”

齐知舟:“介意。”

边策居然展露出万分疑惑的神情,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会有人喜欢在私人空间被监视吗?

出乎意料的是,齐知舟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起来:“因为我要在房间里做一些......你不会愿意看到的事。”

“哦?”边策饶有兴趣地问,“比如?”

齐知舟喊来露露,把换下来的白大褂扔给她,然后才看向边策,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自\慰。”

·

那一瞬间,边策脸上一向完美无缺的表情管理竟然出现了裂缝。

他不敢相信这样荒谬粗鄙的两个字会从齐知舟口中说出,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齐知舟颇感奇怪地睨了他一眼:“我是一个快要三十岁的成年男性,有生理需求,不是很正常吗?”

边策皱了下眉:“可——”

“可你的微型摄像设备只安在了起居区域,监控范围是我的书桌区域。”齐知舟了然地接过他的话,“你可能不了解我的特殊癖好,我不喜欢在床上解决生理需求,就喜欢坐在书桌边解决。”

边策极其罕见地噎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对我并没有生理上的渴望,否则,你会把监控安在厕所、浴室、床边这些私密的地方。”齐知舟淡定地陈述结论,“很显然,你对我的身体完全不感兴趣。”

边策静静看着齐知舟,眸光微沉。

齐知舟随意地将一摞资料扔进脚边的废纸篓:“或者说,你无法接受我只是个普通人,也需要吃喝拉撒睡。你不想看到我上厕所,不想看到我不优雅的睡姿,不想看到我清晨胡子拉碴,因为那太世俗了,那不美。”

边策微微抬手,做了个“继续”的姿势。

齐知舟淡淡道:“所以你只把监控安在了书桌区域,你知道我会在那里复盘实验数据,会在那里看书——那才符合你心中‘美’的定义,你认为齐知舟就是应该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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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边策叹了一口气,旋即轻笑出声。

完全没错,齐知舟就是他心中关于“美”的具象化——更准确地说,是他理想中,齐知舟应该呈现的“美”的形态。

齐知舟必须保持高智、端方、冷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唯有在他边策面前,才被允许展露出极致的脆弱和痛苦。

边策无法想象,也拒绝想象齐知舟也会排泄,也会睡得四仰八叉甚至流口水,更无法想象齐知舟会......自\慰。

边策端着齐知舟的杯子,绕过桌沿,微笑着一步步走近:“知舟,你把我看透了。”

齐知舟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

边策忽然怅然地长叹一口气,庆幸地说:“还好有共生基因,否则,如果你没有站在我这边,我简直无法想象,这对我将是多么大的威胁。”

齐知舟戴上防护眼镜,只露出苍白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我要开始工作了,如果你坚持要安回监控,请自便。”

“不必了,我尊重你的私人空间。”边策终于松口,将水杯递到齐知舟嘴唇边,温柔而体贴地说,“喝口水吧。”

杯口被边策细细摩挲了个遍,而杯中并没有水,空空如也。

边策一只手举着水杯,嗓音轻柔:“知舟?”

齐知舟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微微垂首,就着边策的手,轻轻抿了抿干燥的杯沿。

就在这时,脖颈传来一阵轻微的、转瞬即逝的刺痛,共生基因药剂注入他的血管。

齐知舟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边策满意地放下水杯,将用完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微笑着说:“知舟,既然你知道自己怎样才是最符合我心意的,那么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完美,好吗?”

齐知舟略微有些眩晕,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边策嗓音依旧温和:“知舟?”

齐知舟抬起头,防护眼镜完美遮住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他对边策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当然。”

边策愉悦地抚了抚齐知舟微微上扬的唇角,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实验室。

在他走后,齐知舟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躬下腰,压抑地喘息着。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实际上手心早已冷汗涔涔。

早在用“山灰”账号传递出消息的几日后,齐知舟就清除了他房内的所有监控设备。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笃定边策会接受他捏造出的理由。

下一次送水日就在后天,储水室里那具没有处理的守卫尸体,就像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如果两天内,他们无法彻底摧毁这个基地,计划必定败露,边朗将会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边朗在地下十六层,行动受限,他不能够坐以待毙。

齐知舟指尖轻敲桌面,心念电转,想到了一个人。

·

下午,齐知舟来到了地下十二层。

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朝他问好,齐知舟颔首示意。

中心实验室里,安东尼光着脚站在实验台上,指着一众噤若寒蝉的研究员们暴跳如雷:“蠢货!全都是蠢货!这么多双眼睛,居然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吗!为什么到现在了才发现第八序列的误差值大于千分之三!”

齐知舟轻轻叩了叩门:“在忙?”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研究员们见到他,如释重负,纷纷朝齐知舟投来求救的目光。

安东尼双眼“噌”地亮了,跳下实验台,张开双臂朝齐知舟奔了过来:“齐教授,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

齐知舟灵活地闪身,安东尼“砰”一声撞在了玻璃门上。

齐知舟双手抱臂,冷淡地说:“不要动手动脚。”

安东尼双手合十,眨巴着漫画少年似无辜清澈的大眼睛:“齐教授,我们有个关键数据,但误差就像讨厌的跳蚤,始终无法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伟大的齐教授,天神齐教授,基督使者齐教授,你能帮我们这群迷途的小羔羊排忧解难吗?”

“少套近乎,”齐知舟嗤笑一声,目光投向紊乱的数据流,“带我去看看。”

问题确实隐蔽,涉及底层算法的细微逻辑悖论,但齐知舟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精准地找出了问题所在。

安东尼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按照你们东方人的习俗,我是不是该对你下跪叩首!”

他说着就要跪下,齐知舟连忙叫停:“千万别,我会折寿。”

安东尼夸张地捧住心口,大声喊道:“那我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齐知舟随意环顾了一下实验室,沉吟片刻,随口一提般说道:“那就带我看看你的新藏品吧。”

齐知舟这样的天才愿意欣赏他的珍藏,安东尼简直求之不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

安东尼的独立收藏室位于地下十二层角落的区域,这里的权限比实验区还要严格,需要经过三重生物识别闸门。

收藏室面积不小,堪比一个小型博物馆。经过精心设计的光线,柔和地聚焦在一件件“展品”上。

齐知舟没有什么艺术造诣,在他极其有限的逛展经历中,艺术品应当是鲜活的,是能够激发观者情感共鸣的,但安东尼的展品却只有被凝固的死亡,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左侧展柜里,几张处理得极薄、几乎透明的人皮被精心绷在绣框里,上面色彩斑斓的刺青图案完好无损。旁边立着一面蒙皮手鼓,鼓身雕花繁复,鼓面肌肤细腻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蜡样的光泽——一面人皮鼓。

另一侧,用不同部位的骨骼拼接而成的抽象雕塑姿态扭曲,以违背生理的角度伸展着,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虚空,像在无声呐喊;还有一串由不知道哪个部位的骨头和指甲串成的风铃,安东尼像个献宝的孩子,凑近微微一吹,风铃颤动,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齐教授,你看这个!看!”安东尼指着一只被抛光打磨的头盖骨酒杯,语气狂热,“这是从活人头上敲下来的,只有最顶级的材料,才能制作出如此顶级的艺术品!”

齐知舟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展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评估一批普通的实验器材。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右侧一个独立的玻璃柱形展柜前,福尔马林浸泡着一双手,骨骼匀称、手指修长,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干净,呈现出一种僵直的苍白。

“这双手......”齐知舟欲言又止。

安东尼忙问:“怎么了?”

齐知舟继续评价:“保存得不错,但形态还不够完美,关节位置有细微的变形,影响了整体的美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