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 / 2)

死火山 生姜太郎 3007 字 3个月前

方锦锦拎着一袋咖啡,大步流星地跑上四楼。

没等她把气喘匀,守在楼梯口的林森眼疾手快地拦下她,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到角落。

“咋了咋了?”方锦锦伸着脖子张望,“齐教授呢?是不是到了?”

林森压低声音:“到了,在休息室呢。”

方锦锦一听就要往前冲:“那你拦着我干嘛?我去给齐教授送咖啡!”

“你急什么!”林森拽住她的胳膊,“李局在里边。”

“李局?”方锦锦愣了一下,随即了然道,“也对,这么大的事儿,李局亲自关心关心齐教授也说得过去。”

林森摇摇头:“不是关心,是李局要亲自问询。”

方锦锦大为诧异:“不就是个例行询问吗?至于李局亲自出马啊?”

都知道李局没几年就要退了,除非是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才会亲自坐镇指挥中心,这种初步的问询流程,哪里需要劳动他大驾。

林森谨慎地说:“你别掺和,李局肯定有他的安排。”

方锦锦垂眸想了想:“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呢......我还是得和边队说一声。”

·

休息室里,李局和齐知舟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相对而坐,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方锦锦敲门进来,手里端着银色热水壶,满脸堆笑:“李局,齐教授,我给你们添点热水。”

李局指了指自己面前颇有年头的不锈钢保温杯:“我泡茶了,不用。”

“主要是给齐教授添,”方锦锦笑嘻嘻地说,“边队千叮咛万嘱咐,说齐教授只喝37度的温开水,温度不对是要掀桌子骂街的。”

齐知舟笑着摇摇头:“......纯属污蔑。”

李局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边朗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嘴里没有半句正经话!”

方锦锦添完了水却没离开,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李局斜睨她一眼:“你站着干嘛?没事儿干了?”

方锦锦立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笔和本,一本正经地说:“您二位开始吧,我记录。”

李局不耐烦地摆摆手:“用不着你,摄像头开着呢。”

“摄像头没我好使,”方锦锦颇为自豪,“我速记课专业第一!”

“哪儿那么多废话,”李局皱了下眉,“你站这儿我瞅着心烦,赶紧出去!”

方锦锦撇撇嘴,小声嘀咕:“我长这么漂亮,您还看着心烦,真没眼光。”

李局眼睛一瞪:“我就烦漂亮的!越漂亮我越心烦!”

“那您不得被齐教授烦死啊?”方锦锦下意识犟嘴,“他全天下第一漂亮。”

李局一拍桌子:“边朗派你来监视我是吧?你和他说,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他的心肝在我这,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

方锦锦给吓得浑身一哆嗦,咕哝道:“......也不能算监视吧,就是关心一下。”

齐知舟忍俊不禁:“锦锦,你先出去吧。”

方锦锦贴着墙边溜到墙角的摄像设备前,确认指示灯亮着,这才又像只小耗子似的,贴着墙根飞快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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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关上,李局轻哼一声,语气似是责备,又带着长辈特有的纵容:“一个个被边朗那混球小子带的越来越不像样,没大没小,没天没地,没个正形。”

齐知舟笑着说:“锦锦是活泼了些,但只要办起正事,还是非常负责靠谱的。”

夸的虽然是方锦锦,但实际上是在维护边朗。

“那小子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李局摆摆手,“你不用为他说好话。”

齐知舟端起纸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

李局旋开自己保温杯的盖子,盖沿撇了撇漂在上头的茶叶沫,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齐知舟身上——

瞥一眼,没忍住又瞥一眼,神情复杂难辨,一脸欲言又止。

齐知舟放下纸杯,迎上他的目光:“李局,您有话直说。”

“咳咳......没事,”李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是有点好奇,你真喝不到37度的水就掀桌子?”

齐知舟看了眼面前的木制茶几,怎么也有大几百斤,他眉梢一抬:“您放心,这桌子我掀不动。”

李局打着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

齐知舟笑容儒雅温和,从善如流地接道:“巧了,我也是开玩笑的。”

气氛略显缓和,李局喝了口浓茶,“呸呸”从嘴里吐出茶叶渣:“你和边朗的事儿,我略有耳闻。”

齐知舟点点头:“我也略有耳闻。当然了,其中大部分都是边朗单方面的造谣。”

“边朗说你大小就暗恋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嚷嚷非要嫁给他。”李局上半身微微前倾,八卦道,“真的啊?”

齐知舟额角轻轻一跳,辟谣道:“......我认识他的时候是七岁,早就不穿开裆裤了。”

李局猛地一拍大腿:“那小子又诓我!”

齐知舟露出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您不会真的相信吧?”

“你是不知道啊,那小子说的有板有眼,”李局咂咂嘴,“连你开裆裤的颜色花式都说了,很难让人不信。”

齐知舟头疼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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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盯着齐知舟看了几秒,忽然意味不明地唏嘘道:“你很像你二叔。”

齐知舟并未因为这突兀的转折而表现出丝毫波澜,平和有礼地问:“您认识他?”

“年轻时和他打过交道,”李局回忆道,“那会儿我在公安出入境,有一部分工作是负责新阳的人才引进。齐氏是模范企业,很多国际上的顶尖专家都被吸引了过去。你二叔给他们开出了非常优渥的条件和待遇,为引才留才工作做出了很大贡献。说实话,他没少给我的业绩添彩。”

他记忆中的齐博仁,总是穿着熨帖的白衬衣和笔挺的黑西裤,谈吐文质彬彬,举止风度翩翩,没有半点顶级科学家和成功企业家的架子,待人接物斯文儒雅,让人如沐春风。

三十年前的齐博仁和面前齐知舟的身影渐渐重合,李局一时间感慨万千,语气也染上了几分复杂。

“你们叔侄俩,都一样的天赋异禀,都在很轻的年纪就取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另外,你们给人的感觉......说不上个一二三,反正就是那种气质,太像了。”

齐知舟重新拿起纸杯,平静道:“还是有些不同的。”

李局注视了齐知舟片刻,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所不同。

他面前这位年轻人,身形更为修长挺拔,面容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白皙俊美,沉稳谦和的外表下,藏着深不见底、引而不发的某种东西。

齐知舟比当年的齐博仁更加出众,也更加危险。

李局语气沉了沉:“他毕竟是你的亲人,如今死得这么惨烈,你要是心里难受,也是能理解的,人之常情。”

齐知舟微微眯起双眼。

李局是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经验何其丰富,嗅觉何其敏锐,按理说不该在这种场合说出情感色彩如此浓烈、诱导性如此之强的话。

齐知舟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说:“李局,您不必试探我,您有什么想问的,请直说吧。”

李局笑了笑,将保温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我也不想让边朗觉得我欺负了你。不如这样,我这儿呢,应该掌握了一些你还不了解的信息。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先问我。”

齐知舟没有任何犹豫,淡淡道:“我没有。”

李局向后靠着椅背,看着齐知舟冷静无波的双眼:“真没有?”

齐知舟莞尔,他微抬下颌:“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已经通过我自己的方法得到答案了。至于那些还没有找到答案的——”

他略微停顿,坦然道:“我想您也无法为我解答。”

李局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赞赏:“难怪边朗那小子被你弄得五迷三道的,你确实有点能耐。”

齐知舟轻轻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过奖。”

“既然你没有要问我的,”李局十指交扣放在膝头,眸光陡然变得刀锋般锐利,“那我来?”

齐知舟做了个“您请”的手势,姿态优雅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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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李局撑着膝盖站起身:“累了吧?”

齐知舟也随之站了起来:“我不累,您辛苦了。”

李局“咔咔”扭了扭脖子,一边捶着后腰一边感慨:“上年纪了,不中用了。想当年盯梢嫌疑人,我能在草丛里蹲一天一夜。现在就坐这么会儿就不行了,浑身不得劲啊。”

齐知舟温和道:“您身体底子好,休息休息就缓过来了。”

李局转身去开门,身后传来齐知舟清晰的声音:“李局。”

李局没有回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