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警灯一路闪烁,风驰电掣地朝着城市最西端驶去。
边朗脸色深沉,回想火山福利院一案的种种细节。
跨国人口贩卖、线路老化失火、所有在册儿童葬身火海、主犯齐博仁失踪、齐氏制药大股东齐振成入狱八年......
他万没有想到,当年的火山福利院居然和基因实验有关。
边朗:“还要多久?”
“大概一小时二十分钟,”负责开车的刑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边朗,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边队,咱那么快破了连环抛尸案,捣毁了地下拳场,缴获了人鱼药剂,效率杠杠的!刚刚的绑架案也解救了所有人质,年底评优我们肯定有份......”
边朗略一抬手,打断道:“李局电话。”
他接起电话,李局沉着道:“边朗,星雾山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起绑架案你全权负责。星雾山是新阳和长干两市交界,可能涉及跨市执法,我和长干市局打过招呼了,他们全力配合,跨区手续案后再补。”
“李局,”边朗突然开口问,“十年前火山福利院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李局避重就轻,“边朗,你在福利院待过,你哥哥又因为那场大火去世,你对那起案子格外关注,我非常理解。但你要清楚,不要被十年前已经盖棺定论的旧案扰乱。”
“谁盖的棺?谁定的论?”边朗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场火明显是人为的,为什么以‘线路老化’为结论草草了之,甚至没有公开通告?”
李局沉默片刻,长叹了一口气:“边朗,火山福利院牵扯到了多方利益,是一潭浑水。”
边朗眼底晦暗不清,车窗外斜射的日光勾勒出他刀凿斧刻般的硬朗轮廓:“李局,新阳刑侦出过白艾泽、尚楚那样的翘楚,太多人想借他们的光,坐这个刑侦队长的位置出成绩。不少人资历比我深、背景比我厚,你却指名要我,就是让我独善其身?”
李局对边朗提到火山福利院的旧案丝毫不感到意外,平淡地说:“边朗,你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能力足够强......”
“老李,尚楚是我师傅,你带过他一段时间,按辈分我该喊你一声师公,就别扯这些空话了。”边朗直截了当,“去年系统开放内部提案,我提出重启火山福利院调查。这个提案被否了,驳回理由是证据链完整,重新调查必要性不足,很有可能引起社会恐慌。”
李局略一沉吟:“有所了解。”
“不只是有所了解吧,”边朗笑了一声,“来新阳前我用上级权限查过,所有参与提案投票的人里面,只有你投了赞成票。”
“......你小子,查到我头上来了!”李局气得在电话那头吹胡子,“无法无天!”
边朗按了按眉心:“老头,别兜圈子了,你把我调来,就是想让我查出真相。”
李局先是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唏嘘道:“十年前我也想查,结果被调去指挥了半年交通。这事后来不了了之,想升官的不敢查,想发财的也不敢查。”
边朗轻嗤:“巧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不想升官,也不想发财。”
“这起案子没那么简单,”李局压低声音,“我掌握了一些情况,等你回来当面交给你。”
“还有个事,”边朗继续说,“齐知舟是嫌疑人亲属,该定性为高度敏感人员,你却主张让他以编外顾问身份参加人鱼药剂的调查,为什么?”
李局忽然发问:“十年前齐家出事的时候,齐知舟多大?”
“十七,”边朗第一时间为齐知舟辩解,“我能担保他和当年的案子没关系,他那时候纯是个沙雕二世祖,脾气是大了点,但心地是好的。”
李局回道:“我没说他和人口贩卖案有关。你仔细想,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面对这样的打击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倒脱胎换骨了。齐知舟次年高考全省排名第八,好学校好专业随他挑,他却读了非常冷门的基因科学——他怎么一夜之间突然爱上基因研究了?”
李局点到即止,边朗忍不住皱眉。
“边朗,基因药剂已经出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了,说明对方已经按捺不住了。”李局语重心长地说,“齐知舟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他的立场非常关键,你要监视他、保护他,甚至是争取他。”
边朗向后靠着椅背,不慎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李局换了个口吻调侃道:“对了,最近局里在传你俩的绯闻。”
边朗抬眉,挺得意:“哟,还传上绯闻了?我就说让他低调点低调点,他非不听,就是粘人。”
“哦?”李局慢悠悠地说,“我听到的怎么是你成天腆着脸骚扰人家,对人家爱而不得?”
“......”边朗摸摸鼻尖,“您听错了吧,我就说该让工会给您配个助听器。”
李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不管你是卖脸还是卖身,只要能把他迷住,也算让我省心了。”
边朗笑道:“借您吉言。”
·
边朗朝着星雾山疾驰而来的同时,齐知舟来到了洪吓春指定的地点。
星雾山深处两市交界的地方,树木遮天蔽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不知名的飞鸟爬虫。
方锦锦确认了洪吓春的手机信号:“没错,就在这里。”
当地民警找来了一名向导,问道:“这里平时有驴友来吗?”
向导摇摇头:“再往上走就是山顶了,对侧有条野溪,前几年......好像是六七年前吧,有个研究生爬到上面摔死了,尸体顺着溪水飘到村子里,被野狗啃烂了,哪有人敢来,我们村本地人都不敢上去。”
洪吓春发来的定位正是在山上,方锦锦担忧地说:“齐教授,太危险了。”
齐知舟蹲了下来,看着沿路野草被压出的两道印子:“小旭在上面。”
“这是......”方锦锦也俯身观察两道蜿蜒而上的不规则印痕,“车辙?洪吓春应该是用板车之类的工具,把齐明旭拖到山上去的。”
此时,一个匿名号码发来了新消息——【齐教授,你如约在一小时内抵达了。接下来请往山上走,限时四十分钟。】
齐知舟抬眸:“我得上去。”
方锦锦说:“不行,我们派一个和你身材相近的队员上山。”
匿名号码再次发来消息——【齐教授,请你本人独自前往。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你上山的全程,我都会注视着你。四十分钟后,如果还有别人出现,或者出现的不是你本人,我无法保证你弟弟的安全。】
一并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齐明旭在一个类似天台的地方,被绑在了一张木椅上。天台没有护栏,背后就是湍急的河水。
方锦锦总觉得这两条信息透着古怪,齐知舟说:“这不是洪吓春发的。”
“上面除了洪吓春还有别人?!”方锦锦脸色骤变,“齐教授,你不能去,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边队交待。”
“锦锦,我必须去。”齐知舟面无表情地看向星雾山的高处,“你不用和他交待什么,他知道我的。”
“好,你顺着车辙走,我带人往隐蔽的山路绕上去。”方锦锦抿了抿唇,将一个微型耳麦递给齐知舟,“戴上这个,可以定位,也可以监听。”
齐知舟点了一下头,将耳麦塞进耳孔。
山里植被茂密,恰逢午后下起了对流雨,齐知舟被淋得很狼狈,途中还跌了两跤。
山顶有一座破败的三层木屋,掩映在层层雾气中,像一个沉默伫立着的怪物。
齐知舟低声说:“我到了。”
耳麦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方锦锦的声音卡顿得厉害,大概是受到了某种干扰设备的影响,几声后便再也听不见了。
齐知舟对此并不意外,他摘下耳麦放进口袋,迈步走进木屋的瞬间,木头受潮后特有的酸腐气味扑鼻而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果然,这里没有任何信号。
“春姨,是我,”齐知舟扬声道,“齐知舟。”
从上方传来洪吓春苍老的嗓音:“上来吧,上来。”
齐知舟顺着楼梯往上走,没踩下一步,木制台阶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明旭呢?”齐知舟佯装慌乱,“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来了,你就不会伤害他......”
走到二楼时,忽然自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砰!
齐知舟停下脚步,颤颤巍巍地抬头:“小旭?小旭是你吗?小旭!”
“小杂种乱动什么!找死!”洪吓春吼道,“等不及要去和我儿作伴了是吧?等会就送你上路!”
齐知舟猝然皱眉:“别动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别动我弟弟!”
洪吓春骂道:“别装了,他根本不是你亲弟弟!齐知舟,别怂啊,你上来,快,上来!”
齐知舟继续往上走到三楼,天台上,齐明旭嘴上缠着胶带,满头满脸都是血。
洪吓春手上拿着一块带长钉的木条,钉子上沾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