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8章 “如果愿意的话,我会和你结婚……
收到消息时, 谢迟竹本是有些犹豫的。
解释,听他解释什么,继续戏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吗?没人喜欢那种解释。但他又舍不得应珏, 舍不得应姓背后代表的重量。
他在门外徘徊。
并不是心软了,只是无处可去而已。谢迟竹告诉自己。
……好吧, 事实上,他只是在等待另一个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谢迟竹远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瞥了眼那扇门, 有些烦躁地跺脚。他问系统031:【卡利安呢?】
系统031扑腾着翅膀, 忙忙叨叨地查看定位:【快了、快了……就要来了!坚持住啊小竹!】
闻言,谢迟竹稍微松了口气, 直起身向走廊那头挪动脚步, 与门错身时再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下一瞬,只听一声轻响,那扇门的生物门禁竟然直接启动了!
无机质的电子音响起:“识别到进入权限, 已为您打开房门。”
再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海盐信息素席卷而出,谢迟竹险些腿软,一个晃神间就被人掠进了门。
以应珏和谢迟竹的体型差, 正好足够将人整个抱在怀里。
信息素。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往鼻腔里灌。腺体被刺激得发胀,人的思维在很大程度上本就是由无数激素支配着的,应珏从未觉得自己的渴望如此清晰过。
近乎病态的渴望自心底油然而生,也说不清到底从何而来,仿佛他人生真正的意义就在于此。应珏垂下目光, 痴迷地注视着谢迟竹。
温软、潮热,绯色爬上眼角眉梢,在怀里就像一团灼热的云, 让人的脚步都止不住地开始变得轻飘飘。
谢迟竹凭最后一线清明紧咬着牙关,只能在心里破口大骂:是哪个管不好自己信息素的狗崽子害他变成这副模样的?
应珏却浑然不知。
他将OMEGA放在床铺上,小心翼翼揭开阻隔贴,浓郁的潮湿气息便混同着泥土与草木香盈遍了身周。OMEGA的信息素等级太低,故而也谈不上多么有侵略性。
青年的失控都被放在眼底,应珏终于被取悦。后颈的腺体还剧痛不止,他的心神却安定了下来,哼着歌控制信息素一点点放出,安抚性地包裹住眼前人。
昏迷中的青年却皱着眉,无意识地扯住人衣角。
别走。
轻微的力道,礼服都不足以抓出褶皱。应珏保持着这个姿势,托着谢迟竹后腰将人安置好,只觉得自己方才怀抱的是一条刚刚获得双足的小美人鱼。
OMEGA身上涔涔冒汗,整个人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精怪,几乎滑手得让人有些抓不住。
水珠凝在冷玉一样的肌肤上,空气里潮湿的信息素逐渐变得粘稠,OMEGA一双潋滟的眼失神眯起,菟丝子般无力而温顺地攀附在应珏身上。
脖颈纤长洁白,处在潮热期中的腺体却是绯色的中心。最为脆弱的地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呈现在应珏眼前,仿佛某种无声的邀请。
犬齿衔在脖颈,在腺体上来回磨动,房间里几乎像是下了一场雨。被动陷入潮热期的腺体被反复刺激,OMEGA好险才守住最后的清明,声音断续又飘忽:“……不能……永久……唔!”
不能永久标记,那就是可以临时标记。年轻有为的ALPHA显然十分擅长解读这类言语,犬齿倏然将薄薄肌肤刺破,汹涌的信息素注入其中。
谢迟竹简直觉得自己就要被温暖的、潮水一般的信息素淹没了。明明是自己的信息素,却分外不受控,只是一味被冲刷裹挟。
仿佛就这样被永久标记,就这样变成ALPHA的东西也无所谓。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谢迟竹就被吓了一跳,终于将被冲撞得残破不堪的理智拾回些许。偏偏身上人还在这时抵近他耳边说话,气息暧昧地在耳廓里打转:“生个宝宝,好不好?”
混合的信息素浓郁得像是要在空气中凝结出实体,OMEGA眼皮微翻,一时间不解其意。
“念大学之前都要上生理课,有没有人给宝宝补上?”偏偏ALPHA的语调还不紧不慢,好像真的在进行什么严肃认真的科普教育,“像宝宝这样已经成熟的OMEGA,哪怕没有永久标记也能怀上宝宝。”
谢迟竹被应珏稳稳按住,本就单薄的胸膛线条在ALPHA宽厚掌下更是显得伶仃脆弱。那力道不算轻,但好像也真的没什么狎昵的意思,仅仅是在进行检查。
“孕期只要开始,宝宝的身体就会开始再发育,这是为宝宝的宝宝做准备……但现在也很漂亮。”应珏笑着说,“类似潮热期的症状也会一直伴随,一定周数之后就必须要ALPHA陪在身边安抚协助,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嗯?”
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迫使OMEGA更加紧密地依靠着应珏。试衣间的门后就是明亮洁净的落地镜,冷光一览无余。泪液将视野都模糊,谢迟竹被人捏着下颌,视线被迫对准镜中自己略显狼狈的面容。
思绪再也难以保持清晰,情绪一瞬间抵达临界点,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落,好像云层里终于落下雨滴。
怀里的躯体彻底绵软下去。应珏吻他眼角泪珠,却感到怀里人眼皮生理性地颤动一下,唇间溢出脱力的呻|吟。
OMEGA真是一种娇弱又敏感的生物,片刻的清明里应珏想。他应该在明天和谢迟竹求婚,毕业就举办婚礼,然后让谢迟竹彻底变成他的。
翌日清晨的室内还是一片狼藉,OMEGA还在应珏怀里浅眠。应珏看向他,正觉得心里柔软一片,就感到怀里的人动了。软香温玉的躯体霎那变得僵硬无比,谢迟竹用力去推他:“放开我!”
夜里闹得太过了,这会人的嗓子都还是哑的,四肢也正酸软乏力。他无力挣脱ALPHA的怀抱,很惶然地掉了几滴眼泪,又闭上了眼:“这就是你的解释吗,应珏。”
“我被下了药,发出消息之后才发现这一点……”应珏话说到一半,又因为那些温热的眼泪生生将话吞了回去。对于此时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被执念或是信息素摄制的疯狂褪去,那种渴求却依旧明晰。应珏将怀抱微微一紧,确认OMEGA的存在。
他只能将承诺说出口:“谢迟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和你结婚。”
咖啡杯放回桌面。
“我那时候很恨自己,怎么就没能把消息发出去。”肩膀上三颗星的应珏将切角的蛋糕推到谢迟竹面前,“但后来我想,要是是永久标记就好了。”
“慎言。”谢迟竹靠在座椅上,抬眼睨向他,声音里也带上了应家人熟悉的那种冷调,“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让人把你放进来了。”
这厮说够了混帐话,终于知道见好就收。应珏继续替人剥橘子,耐心地将影响口感的脉络也除去,余光里的OMEGA面色倦怠地打开终端。
三分钟后,制服笔挺的卫兵走进来:“准将,夫人稍后还有别的预约,您可以去套房休息。”
张嘴就是毫不委婉的逐客令,显然是承了授意来的。
应珏眸光晦暗一瞬,却也没有过多抗拒。
按理来说,树倒猢狲散。可是应阙死了,名义上的应夫人门庭却丝毫不见寥落,反而相较从前宾客往来更为频繁。
应宅的访客记录并不难查。今天下午来这人,从前就和谢迟竹往来频繁,如今更是几次三番登门。
那张脸应珏在星尘里见过。应阙没有防着这人,大概因为他算是谢迟竹少有的半个故旧,还因为他只是个BETA。
几年间才起来的小老板,手里似乎很有些灰色产业。
ALPHA们鲜少将BETA放在眼里。
不被放在眼里的BETA伊莱俯身爱怜地吻谢迟竹眼角,低声问:“是应珏回来了?”
谢迟竹懒懒应一声:“他很麻烦。”
话还是说得太轻太保守了,这人岂止是麻烦。
癞皮膏药一样,人身在联盟边境,触须还是能一点一点伸到首都星来,该走的剧情是半点也没走。两人是被地北天南地踢开了,但这还是谢迟竹为了维护剧情线稳定同应阙吹的枕头风。
按理来说,这会两位主角已经该互有情愫,就等着反派炮灰作死给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但应珏连半句卡利安都没提——这能怎么办,这还能怎么办?
人家王八看绿豆地看对眼了用不着炮灰着急,看不对眼给人下药也没用。
思及此处,谢迟竹伸手捂住后颈的阻隔贴,只感觉一阵幻痛。
“他要是不和我们作对还好,就怕他一定要对首都星的事寻根究底。”伊莱已经将人抱在怀里,用小勺慢慢给他喂蛋糕。
BETA就是这点好,那方面的欲望远远不如身体素质过人的ALPHA旺盛,坐大腿上也不会想着随时随地来一发。
“他知道的东西恐怕不少。”谢迟竹将嘴里的蛋糕咽尽了,又就着人给他端到面前的红茶漱了口,这才很谨慎地说,“应阙对他也有所补偿,我不知道到底透了多少底。”
作为反派,当然要做点反派该做的事。
星盗、灰产……没有亲自过手,不代表他没有渠道。
此刻“渠道”本人将他抱在怀里,埋在颈窝嗅了半天,只觉得OMEGA身上那股碳素墨水的味道浅淡了不少:“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谢迟竹听了这话,默许了伊莱的放肆,只是含笑不语。
以系统031的清白起誓,他肯定会出事的——
作者有话说:[摊手][摊手]这不全是脖子以上吗,审核你回头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ABO诶咬个脖子怎么你了?!
第42章 第9章 “联盟首都星治下,光天化日朗……
此刻, 谢迟竹的终端上正显示着来自星尘的情报。首都星所在的第一星系严防死守,本该是刀枪不入的铁板一块,星盗却偏偏抓住空子生了七年的根。
多方让步与安抚之下, 好歹是没烧杀抢掠惹出更大的乱子,只做些不出格的小事。但天底下岂有卧榻之侧容他人酣睡的道理?这件事始终是首都星的一根肉中刺。
更何况, 那些星盗还疑似手握与“蜉蝣”有关的技术,一点也不肯漏给别人看,最近才稍稍以松口为暗示从他们手里剐下好大一块肉。
“那帮人最近很不对劲。”谢迟竹说, “几批拆分的物资正好可以凑一凑军火, 我怀疑他们也要动武。”
就在负责统率第三卫队的应阙疑似因政敌刺杀去世、回到首都星的应珏立场不明的节骨眼儿上。
“应珏怕是没有好心,我不太希望你接触他, 宝贝。”伊莱顿了顿。
听完这话, OMEGA却笑了,一个带着动物奶油甜香味的吻轻盈落在伊莱眉心:“就因为他临时标记过我吗?比起管不好下半身的ALPHA,当然还是你比较可爱。”
伊莱知道, 他这是拿定主意了。谢迟竹和七年前已经截然不同。用古地球人的俗套话来说, 就是“爱人如养花”,这些年应阙安排或默许自己的妻子学习了很多东西,每一项伊莱都看在眼里。
尽管还在星尘时, OMEGA也曾是他半个学生,却远远比不过那个死人的深刻影响。伊莱目光微动,在对方纵容的目光里吻住了丰润的红唇。
……
第三卫队的作战会议室内,气氛一片凝重。
长桌上首空置,谢迟竹一身素净丧服坐在稍侧的位置拨捻袖口黑纱, 静听应阙留下的ALPHA军官骨干们为一点资源分配上的小事争吵不休。
近半个小时,鸡毛蒜皮没有定论,耀武扬威的勋章倒是闪闪发光。遗孀神色倦怠, 剪裁合体的黑裙将本就小巧白皙的面容映衬得更为苍白,仿佛远空巍峨处一捧不染尘埃的雪。
争论短暂归于寂静,OMEGA精准抓住了这个瞬间。
“各位,联盟和卫队有完善的规章,有些事实在不必拿到这里来讨论。”他镇静地说。
几个资深军官交换眼神,其中一位鬓发斑斑的上校终于微微颔首:“夫人的考量无不道理,但卫队一时没了主心骨,大伙难免慌乱些。再说了,还有星盗……”
谢迟竹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联盟首都星治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什么?”
上校一下自知失言,不敢吱声了。
杀鸡儆猴,这一屋子想给他个下马威的人才稍微老实一点,余下议程勉强顺利推进。
谢迟竹揉着太阳穴,看见其中一席空位,又是一瞬失神。
应珏没来。
会议结束后,他一人回到应阙生前的办公室。作为应阙生前最常活动的地点之一,这里还残余着浓度不低的信息素。
厚重的实木门合拢,透支的疲惫瞬间如潮水般涌上。他坐在椅子里休息了一会,然后从特制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应阙的外套披在肩上。
不考虑体力因素,全是ALPHA的地方也实在不太适合OMEGA工作,尤其是拥有永久标记的OMEGA。熟悉的碳素墨水气味将谢迟竹包围,他面容才稍稍恢复了些血色,慢吞吞地从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用抑制剂。
针头熟练扎进腺体。这批混合了应阙信息素的抑制剂也是应阙前几年以应对不时之需为由命人准备的,有效成分至今仍然保存得很好,感受上来说和被ALPHA进行了一次强化标记没有区别。
托标记的福,现在其他ALPHA不能染指他的腺体。代价同样是他只能借助药物暂渡潮热期,直到那个人留下的标记彻底消失。医生不建议他做手术。
他几乎觉得自己湿透了,又喘息好一会,慢慢浏览应阙终端上遗留的文件,听见可视门铃的声音的才重新坐直。
是应珏。谢迟竹一正衣领,懒得隔着电子屏幕同人虚以委蛇,径直开了门。
今天的ALPHA军装齐整。或许是人靠衣装,他的气势也相较上次身着常服会面时更为凌厉,OMEGA的目光在那三颗星星上停留片刻。
“抱歉。”应珏同他歉然开口,“路上遇到了些小麻烦,花了些时间处理。”
“星盗?”谢迟竹将注射器扔进回收箱,眉心微蹙。
年轻的ALPHA坐到沙发上,长腿肆无忌惮地完全伸开:“是‘蜉蝣’。”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谢迟竹,满意地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一瞬间的凝滞。
几乎每个有些能力的人都在暗地里追查它,但这个名字还是鲜少被提起。量及这些年应珏所属的部队确实在所谓域外附近活动,谢迟竹决定慎重对待这句话:“你想要什么?”
应珏言简意赅:“你。”
这话让谢迟竹笑出了声。他拍拍手,重新将手套戴上:“恐怕不行,永久标记还在呢。换一个。”
听了这话之后应珏一顿:“体检过了吗?”
不知这人为何会如此执着于体检这件事。OMEGA随手将体检报告转发,又听见人说:“人死如灯灭,嫂嫂,我等着你。”
死人的信息素总会渐渐散去,但总不如活着的人那样收放自如。卡利安赶到第三卫队时,闻到的就是这样浓郁的墨水气息。
其他ALPHA的残留无疑让他感到不快。他看着应珏身后那扇门,又抽着嘴角按住了胳膊上的伤口:“咱们就非得闻这个?”
信息素本就可以作为攻击手段,未能愈合的伤口仿佛又被钝刀子割了一遍。应珏看他按着胳膊,问:“医疗仓没用?”
卡利安:“是啊,没用,估计要等自然愈合。”
说到这,他又抽了抽鼻子,看得旁边的应珏一脸便秘:“卡利安,你暗恋应阙?”
这么用力闻别的ALPHA的信息素,恶不恶心。
“太浓了啊,不对劲。”卡利安听了,也是一脸吃过苍蝇的表情,“人都死了,一个月过去早该散味,怎么会一直留着。”
“标记都还没散,还留了提取液给他当安抚剂。”应珏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冷笑,“当了鬼也怕被戴绿帽子,应阙真是好样的。”
“得了吧。”卡利安叹口气,“你要是这么骂你哥,下回就别在这种关头把我支走。他现在去哪了?”
论这卑劣的心思,两兄弟还真是谁都不能说谁。
“应该是回——”话音戛然而止,应珏脸色陡然一变,“终端信号消失,现在就去搜救!”
……
一颗星球有多大?
就算是守备最为严密的首都星,这些年来也潜滋暗长着藏污纳垢的角落。
长风衣掩盖身形,大半张脸都隐没在兜帽里,下半张脸还戴着止咬器。从旁人的眼光来看,他就是一个面容不清的孱弱ALPHA。
这在街区里一点也不新奇,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孱弱的ALPHA、用着破铜烂铁义肢的人、腺体完全失活的人……谢迟竹对上一双不太灵敏地转动着的机械义眼,回报以礼貌的微笑。
这都是原本不该存在于首都星的人。
他的脚步轻快起来,左拐右拐停在一扇门前,确认风衣立领里的保护颈环还牢靠后才抬手,准备用约定好的节奏叩门。
那黑漆漆的破门却在他手指接触的前一瞬开了!
是本不该出现在这破旧地方的高精度信息素识别锁。那锁也不知将谢迟竹认作了谁,开得无比爽快。
一双手猝不及防从门后的阴影中伸出,铁钳般的力道将人捞住。力量之大,让人几乎无以肉身力量反抗的可能。
“唔!”
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谢迟竹双眼瞪大,适时露出惊恐神色,袖子里一道银光已经甩了出去!
自带推进功能的刃片钉在黑影胸口,换做任何一个肉身凡体的人早该死了。来人却挡也没挡,手指夹着刀片拔出,抓着谢迟竹的手腕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暗器装置,将它放了回去。
任开花的伤口汩汩溢出鲜血,也对那疼痛毫无知觉一般。
不仅如此,他还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在了怀里,头深深埋在谢迟竹颈窝。鲜血将两人衣物都濡湿,谢迟竹奋力去踹他膝盖,那人也铁塔一般不为所动。
腺体被隔着颈环摩挲把玩,OMEGA只能脱力地在人怀里发抖,唇齿倔强紧闭。
“好久不见,夫人。”黑影愉悦地说。
怀里的人又没什么好气地朝他小腿踹了一下,挠痒痒似的。
作为扮演者,他在打开门之前就知道门里会是谁。但ALPHA的恶趣味实在让人有些羞恼,故而谢迟竹选择暂且不搭理他。
转眼之间,方才还很吓人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顶级ALPHA的恢复力实在不容小觑,应阙将人带在怀里开了灯,自始至终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见你很喜欢这里,我就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应阙说。
那双诡异的机械义眼在眼前闪过,谢迟竹没吱声,从人怀里挣脱出来。
风衣上染开一大片艳红,让他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孱弱的杀人犯。
“应阙,你养的第三卫队可不听我话。”黏糊糊的感觉一时让人有些恶心,谢迟竹脱了风衣,又伸手去摘止咬器,“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货色。”
里边的毛衣也被渗了些血迹,掀起的下摆露出一小截欺雪的腰肢,OMEGA又转头看了应阙一眼。
“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保证。”应阙果然凑了过来,手摩挲着要替人将颈环解了,试探着去吻他唇角。
到底是做了七年的真夫妻,接起吻来自然熟捻如鱼得水,且很难完全不动情、不动欲。
唾液将唇瓣都沾得晶莹,OMEGA一双眼里涟涟,却伸手推开了应阙:“不能待太久,该把东西给我了。”
要是让他开始,那就一定没完没了,说不定今天都别想出去。
应阙将手心里的东西一晃,又攥成拳:“夫人不拿点甜头来换?”
谢迟竹知道眼前这人是存心逗弄他,也懒得配合,径直从人大腿上下去了:“应阙,我还没同你计较骗我的事。”
话音刚落,应阙就将东西递了过来。
这算是甜头还是歉礼?谢迟竹并不在意。
他接过那支透明包装的试剂,里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再定睛多看几秒之后,OMEGA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不要看了。”他看试剂的时候,应阙也在看他,“我离开之后,你感到过伤心吗?”
第43章 第10章 您 。的 。找 。文 。工具:<a href="<a href="https://mbd.baidu.a/s/7jZf9TAX"" target="_blank">https://mbd.baidu.a/s/7jZf9TAX"</a> target="_blank"><a href="https://mbd.baidu.a/s/7jZf9TAX</a>" target="_blank">https://mbd.baidu.a/s/7jZf9TAX</a></a> 是啊,他生什么气?
终端屏幕上, 代表谢迟竹的行动轨迹记录被回放。
光点在电子地图上匀速正常地移动,在某处住宅停留,而后猝不及防地消失了。
“这可能有点不对。”技术官看着应珏铁青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如果是常规屏蔽技术, 也应该有一段缓冲期,信号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彻底消失。”
这段时间的信号波动图被投影到应珏面前,那是毫无疑义的断崖式下跌。
技术官:“当然, 也不排除是出于军方行动需要, 从系统内部屏蔽了信号。”
应珏没说话。首都星内部各自为政,监控调动也要耗费好些功夫, 一时半会不能到手。
以现在的数据传输速度, 多大的视频都是眨眼间的事,可惜总有碍手碍脚的人。
“干扰源不能确认吗?”卡利安插嘴。
这下技术官更是额头噌噌冒汗,只觉得背后好像有蟑螂在爬:“呃, 这个频率……波段……”
卡利安挥挥手, 让这倒霉孩子先到一边去凉快:“那就是不能。”
“但、但是。”倒霉的技术官又战战兢兢地开口,“这套住宅的位置很奇怪,非常靠近安置区……”
应珏猛然抬头, 看见卡利安“果然如此”的眼神。
安置区其实是个雅称,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三不管的混乱地区。
星盗在首都星扎了根后,偷渡客们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着法子钻营身份,渐渐在本就经济不甚发达的地方聚成了团。
那一带附近治安堪忧, 连带着房价都跌了不少。按理来说,一位实权少将的遗孀是不会住在那种地方的。
悬浮车迅速调转方向,应珏埋首于终端, 设置好对安置区的机械扫描后开始打申请查看应阙资产审查的报告。
当然,更要紧的是真人实地搜查。便衣的人手从四面八方散入安置区,他们已尽可能装扮得不起眼,但还是惹来了不少目光。原因无他,这样健全的人类在安置区可不多见。
应珏顶着他人戒备的视线走进了一条暗巷。地面上有积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未分化的小鬼嘻嘻哈哈举着几根不知什么棍子跑过,险些溅了ALPHA一身污水。
他刚要皱眉,就听见前边拐角处小孩脆生生的声音:“姐姐!”
就好像经年的死水里吹进一阵山野的风,ALPHA福至心灵,心脏狂跳,大步向前走去。
谢迟竹随意半蹲在台阶上,不知为何戴着止咬器,正同方才从他身边跑过的小孩分享劣质油纸包里的东西,劣质香料香辣扑鼻,比他那寡淡的信息素要浓郁十倍。
是用转基因小马铃薯煎炸的小球,没什么营养,纯粹为了一点最廉价和不利于身体健康的味觉刺激而制作。
“应……你来了?”谢迟竹看向他,随手用签子分了两颗递过来,“不吃就给小海。”
名为小海的小孩饱含敌意地盯着应珏。
这可是安置区最受欢迎的街头小吃之一,面前这个傻大个怎么敢不吃!
作为安抚,谢迟竹将剩下整个油纸包都递给了小海,唇角弯弯:“拿着去和朋友们分吧,我今天要走了。”
小海听完前半句还是喜出望外,听到后半句直接“哇”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姐姐走……”
“小海好好学习,我还会再来的。”谢迟竹宽慰他,“成绩有进步就请你吃中心区的大餐,好不好?”
他这才将鼻涕吸回去,非要和谢迟竹拉钩做约定,半晌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小小年纪,鬼机灵倒是不少。”应珏盯着小海走远,语调不觉先带上了酸。
谢迟竹却被这话逗笑了:“小海很聪明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应珏能察觉到谢迟竹有意同他保持着社交距离,倒也没有强求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问,谢迟竹也不同他解释多余的话。
一个来自荒芜矿星的难民格外关怀和从前处境相似的人,需要什么额外的理由?
就算屏蔽了信号,那也肯定有其他不好出口的苦衷。应珏发送指令让其余人撤走,收获了一个来自卡利安的硕大问号。
卡利安:找到人了?
卡利安:不行,你必须得请我和你嫂子吃顿饭。
卡利安正发着消息,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毛:“谁?!”
作为战斗狂,他对敌意的直觉相当敏锐,几乎没有错漏过。
然而,当他猛地回过头去,身后残水的旧巷仍是一片空茫茫。
“你说感觉有人盯着你?”应珏正动手给谢迟竹剥虾壳,听见卡利安的话后动作一顿。
卡利安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对。那地方让人不舒服得很,说不好。”
“不要蘸酱油。”谢迟竹却忽然开口,短暂岔开了话题。
餐桌上的话题就此转换。轮口才,卡利安比应家兄弟两人加起来翻一倍还要好,趣事逸闻信手拈来,频频将谢迟竹逗笑。
OMEGA如今的笑容很克制,眉眼弧线如精心设计过千百次,显得优雅又慵懒。
简直和当年星尘里青涩的小待应生判若两人,卡利安想。
“那些荒芜星的重建提案搁置很久了,没想到如今还能提上议程。”卡利安话到一半,忽然目光游移向应珏,恍然大悟,“就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谢迟竹侧头。
在OMEGA的视线抵达以前,应珏已经收敛了那仿佛要吃人的森然神色,重复道:“什么感觉?”
目睹全场的卡利安长长叹了口气:“就你会装傻。”
同样在装傻的谢迟竹抿了口茶。
……
感到过伤心吗?
谢迟竹微微弯眼,对ALPHA说:“当然。”
变成在首都星无所依仗的一介寡妇,怎么能不伤心。
应阙轻易读懂了OMEGA的未尽之言。他从前觉得谢迟竹那多情又无情的个性十分有趣,未想到如今竟然为短短两字的回答感到肝胆俱裂。
他的OMEGA从来都没爱过他。应阙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总是抱有幻想、心存侥幸。
“需要信息素安抚了吗,应阙。”OMEGA无知无觉一般,牵着应阙的手放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腺体上,“刚刚注射过抑制剂,可能需要一点帮助才能释放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太薄弱了,本就没什么存在感。
那一块纤薄敏感的皮肉被ALPHA的犬齿叼住。应阙并不急于咬破它去注入信息素,只是一点点用锐利的尖端来回研磨,近乎抽离地注视着他的OMEGA眼里泛起濛濛水雾。
近在咫尺的乌黑长睫好似蝶翼,应阙迫使他注视自己,光明正大地窥探着青年的眼睛。
然而雾气遮盖了视线,ALPHA没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倒影。
但眼前人切实因他发生了改变。
“不能留下痕迹。”谢迟竹祈求着看向他,嘴里不忘提醒的确实另一番话。
这言语无异于挑衅。
应阙轻易就将纤弱手腕缚住,在他耳边温声提醒:“不能留下痕迹,夫人。”
在和谢迟竹有关的事上,应阙向来温柔细致。但在此时此刻,这种温柔反而成了另类的残暴。
OMEGA被磨得实在难受,求饶的词句都被不留情地撞碎:“……应阙,不够。”
“什么不够?”应阙停下动作,明知故问。
谢迟竹怒视他,绯色横在眼角眉梢,这一眼落在ALPHA眼里实在太娇了些。
下一秒,他就用手臂借力勉强撑起身子跨坐到ALPHA身上,语速飞快地同人咬耳朵:“ALPHA到三十总会不行的,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谢迟竹就要逃,立即被挑起盛怒的ALPHA掐着腰捉了回来。
千古男人哪个能容忍别人说自己不行?
至于这一次谢迟竹被迫说了多少个“行”,那都是后话了。
……
谢迟竹调出自己终端上进出安置区的记录,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这还是算上了赶路和后边去找小海的时间。
三十出头在人均寿命延长的如今甚至还算得上青年。应阙就算要开始不行,也不该这么不行。
异常的时间流速,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蜉蝣”。
他戳了戳终端屏幕上的绿花桃牡丹鹦鹉桌宠:【不愧是大反派,掌握新技术的动作比大纲还快。】
提供大纲的系统031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附和道:【是啊是啊。】
这个小世界的感情线是没救了,只能勉强维持一下最终的剧情线。
……
“瓦伦丁说什么?”应珏险些将手里高脚杯捏碎,目光死死落在远处身着深黑西服的人影上。
合宜剪裁掐出腰线,从纽扣到袖口皆是一丝不苟,同往来搭讪攀谈的人群谈笑自若。
“放轻松一点,朋友。”卡利安有些幸灾乐祸地宽慰他,“瓦伦丁的家族认为,那个人可能没死。”
当初瓦伦丁和应珏不太对付,不光是性情上的原因。应家和瓦伦丁所属的家族在政见上向来不一,近些年甚至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
高脚杯被放回待应生手中的托盘,应珏声音很缓地确认道:“所以他们认为,只要逼他的OMEGA改嫁,就能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卡利安说,“但是,应珏,他未必不乐意,别人也未必对他不好,你先替人生什么气?”
是啊,他生什么气?
第44章 第11章 说得通俗直白一些,就是相亲……
拨开那重重叠叠诸如“尊重OMEGA本人意愿”“反对包办婚姻”的狗屁遮羞布, 应珏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不乐意别人娶谢迟竹——不管是他血缘上的长兄还是其他人。
再说了,寡嫂回头嫁给弟弟这件事可不光彩, 足够让虎视眈眈的政敌们编排整整一个月的电子报头条。
就算是出于利益考虑,OMEGA也想必不会选择他, 就连卡利安都比他更有机会。
要是其他ALPHA全死光就好了。
卡利安像是从表情里看出了他的想法,又出自好意提醒了一句:“他现在可不是什么能任人拿捏的角色了。应珏,你要么能拿出足够让他动容的砝码, 要么得到他的心。”
“年轻时难免气盛, 不必重复道歉。”方才被谈论的OMEGA礼貌又冷淡地一颔首,附赠社交礼仪性质的赞美, “你的名字是瓦伦丁吗?它很好听。”
“是的, 是的。”瓦伦丁几乎无地自容,紧张地来回搓着手,“我那时简直是条没有大脑的蠢虫, 谢谢您肯这么说。要是您不肯原谅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谢迟竹颔首,不做过多言语回应。
“还有,希望不会让您觉得冒犯……”瓦伦丁继续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一位堂兄一直非常仰慕您。他是中心议会的议员,希望能有同您结识的机会。”
眼前的OMEGA戴了缎带款式的纯黑颈环。瓦伦丁看见他伸手正了正颈环,而后一清嗓:“如果作为纯粹的朋友想叫,我当然随时欢迎。只是你也知道,我的身份需要避嫌。”
他适时垂下那双多情目, 露出一点哀伤。
身负的任务被戳破,瓦伦丁硬着头皮同他客套几句,几乎是落荒而逃。
谢迟竹若有所思地注视他背影几秒。
“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没准备好接受新的ALPHA。”瓦伦丁向那位堂兄解释, 说话间不住伸手去擦额头的汗。
堂兄看见他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来气,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哪里有OMEGA真的清高。”
那副清高的模样,不过是为了钓上含金量更高的ALPHA罢了。
偏偏还有蠢货上当。想到这里,堂兄牙关都要咬碎了。应家两兄弟,都是如出一辙的恋爱脑蠢货!
……
正在和副官谈话的恋爱脑蠢货应珏打了个喷嚏。
“刚才说到哪里了?”应珏重新将会议记录摊开,“噢,我希望你能尽快整理一份关于如何追求OMEGA的笔记。”
副官简直觉得自己幻听了,又不敢再度和这尊大佛确认,只得点头称是:“我尽快。
“对了,关于谢先生和实验室方面的接触,还需要再跟进吗?”
应珏打开终端,一目十行地扫过搜索界面上花里胡哨的结果:“免了。”
《三招让他对你死心塌地!Omega最吃这套!》
《抓住Omega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星际时代复古料理教程!》
《若即若离才是王道!顶级Alpha的推拉艺术!》
《制造偶遇与惊喜!让他感觉你是命运的安排!》
终端屏幕上排列着众多配图花哨、标题满是噱头的营销号文章。应珏一目十行,深感其中内容不太可靠。
譬如第一篇,开头还在讲鲜花自古以来就要赠美人,拐着拐着就开始宣传自家花卉种植品牌了。
他继续搜索,忽然找到了一个神秘的论坛网址:「ALPHA恋爱互助同盟」。匿名性质,一眼望去都是些互助和经验贴,看着比营销号为了卖货编出来的狗屁话可信一点。
论坛首页还有不少讨论贴在实时更新。
……
将经验贴滑到最底部,应珏若有所思,感觉收获良多。
徐徐图之总是对的,对人总要投其所好。可是谢迟竹喜欢什么?
应珏将餐厅为了追随复古潮流准备的纸质菜单推到谢迟竹面前,尽可能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我点了餐厅这一季的招牌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需要注意。”
谢迟竹匆匆扫了眼,准备添一份餐厅特色的双皮奶,竟然发现已经被ALPHA的笔迹勾上了。他一顿,直接按了铃:“这样就好。”
一顿饭下来,谢迟竹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温度恰好的餐巾也递过来,茶水也添得及时,眼皮微微一动菜就被夹到盘子里了——还是公筷,这人连这点也许不会注意到的小便宜都没占。
包括前些日子,他从应阙那里得到一点“蜉蝣”后随便编了个来源交给实验室,这事应珏也没多过问。
种种刻意留出的私人空间和社交距离太过正常绅士了,简直不像应珏本人。谢迟竹为这个念头一瞬悚然,挪甜品碗的手都一抖:“应珏,你今天怎么没和卡利安一起?”
餐桌对面的应珏听了这话,没有像往日那样莫名其妙发病,只是很克制地露出一个得宜的笑容:“因为我想和你共进晚餐,谢迟竹。”
这人甚至没执着于叫嫂子!谢迟竹真是不知道应珏又抽了哪门子疯,抿一口浓郁清甜的双皮奶:“那你就不应该用公务当理由把我约出来,应准将。”
应珏注视着他:“意思是说,你愿意和我以私人原因共进晚餐?”
谢迟竹无奈道:“……我最近的日程很紧密,应珏。”
这句是真话。他不仅要处理应阙身后丢下那一堆不服管的摊子,还要和流水一样的青年才俊ALPHA们见面,在装潢漂亮的餐厅里说无聊的漂亮话。
上头的官方说法是“有益身心的接触了解”,“出于对OMEGA同胞精神健康的关心”,说得通俗直白一些就是相亲。
再客观来说,其中一些人甚至比不上表现得比较正常的应珏。
“百忙之中仍然答应了我的邀约。”谢迟竹听见应珏说,“这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花招也是层出不穷。
谢迟竹走进第三卫队的独立办公室,看见桌面上多了一只淡青色的瓷瓶,瓷瓶里是怒放的红玫瑰。
伸手掐出指甲印,是真花。他眉心微蹙,转头问卫兵:“是谁送来的?”
卫兵小心翼翼地说:“是应珏准将……准将说,这束花没有花粉,请您放心。”
谢迟竹一时没说话,打量着那配色审美实在不容恭维的花瓶与玫瑰。他一张脸喜怒莫测,卫兵只好再次请示:“需要清理掉吗,夫人?”
“不必。”谢迟竹说。
没有反对,那就可以视作一种默许——一种无声的纵容。
卫兵又问:“夫人,少将的信息注销流程……”
谢迟竹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哀伤:“再等等吧。”
谢迟竹在终端空间分享了几篇关于花艺搭配的文章,转发时附上真诚建议: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些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后面日子送来的花要稍微好一些。烂漫的矢车菊、大团大团的无尽夏、还有天堂鸟和金盏花。
“我其实不太喜欢鲜花。”谢迟竹微笑着看向眼前的年轻ALPHA,“它们太娇弱了,看见美丽的事物凋零总是一件遗憾的事。”
年轻ALPHA此刻的面容全然没了被家族强制安排相亲的抵触,有些紧张地绞着双手回应谢迟竹:“……是、是的。但您的办公室里还是有花,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谢迟竹报以一哂:“我想你弄错了什么,先生。这不是我准备的花。”
他只负责观赏、在心情不错的时候摆弄花枝,以及偶尔将摆拍的照片发布到终端空间上。
ALPHA一下瞪大了眼睛,但很快表示理解,笑容殷勤:“那么,您的办公室里还有多余的花瓶吗?”
“卫兵会在清晨更换鲜花。”他听见眼前新寡的OMEGA说。
翌日清晨,应珏按照习惯准备查看谢迟竹终端空间,却被卫兵告知今天的花被退了回来。他手指微缩:“没有理由吗?”
“呃……”举着花束的副官斟酌言语,“我想,谢先生是说,先来后到,今天的花瓶里已经有花了。”
已经有花了。
动态里是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漫不经心的随手抓拍,应珏却在花瓶的一点反光里看见了谢迟竹的倒影。
想要见到谢迟竹。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即冒了出来,在心间疯狂滋长。
但是不能。副官还在报告今天的工作安排:“第三到第六小队负责的区域,星盗仍然活跃,其他区域的星盗也有骚动迹象……”
应珏:“其他人的意向如何?”
副官:“没有明确回答,都在相互推诿。”
群龙无首的第三卫队,就剩下一帮勾心斗角的老滑头。
和星盗打交道可是件苦差事,那帮亡命徒上头起来绝不在意自己的折损,一定要将人拉下水才罢休。
一个军官几百年的基本工资也买不来一艘真正的军用星舰,谁愿意做先出头的那个?
作为待在第三卫队的前任一把手应阙身边足足七年的人,谢迟竹自然清楚这一点。省下的经费,那都是大把大把的油水。
OMEGA从办公室里离开时,窗外已然夜色沉沉了。走廊里充斥着冷色调的灯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扣紧了深色风衣。
垫肩的款式让人显得更为精神挺拔,卫兵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劝道:“夫人,您也要多注意身体。”
如果应阙还在,一定不会纵容这人加班到这么晚。
谢迟竹只是笑笑:“劳驾,去地库里把悬浮车开出来。”
他不喜欢地库里那种混合着尾气与灰尘味道的空气,一人在大门里等待。从落地玻璃望出去,第三卫队的庭院几乎是森然的,但大厅还很明亮,明亮得让人感到倦怠。
就在这一瞬的倦怠里,谢迟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笃定又脆亮,但落在他耳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第45章 第12章 “我哪里有吃醋的身份。”……
悬浮车停在大门外, 谢迟竹起身。在这个瞬间,他闻到了一点清冽的海盐气味。
“应珏?”他转头看见军装肃整的ALPHA,低声打了招呼, “真巧。”
应珏深深注视着他:“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这直白的话语让谢迟竹莫名牙酸起来。他提醒应珏:“你最好真的有公务要谈。”
说来奇怪,谢迟竹看着像个花瓶, 实际上对工作的态度却还算认真,至少绝不喜欢假公济私这种事。
ALPHA将这不软不硬的一下当作耳旁风,露出一个绝对在得体范畴内的笑容:“当然是公事。介意在你的车上谈吗?”
后颈的阻隔贴还在时效期内。谢迟竹抿了抿唇:“请吧。”
……
绕了大半天弯子, 结果还是为一个“蜉蝣”样本的分析结果。
“‘蜉蝣’当然没有实体, 我被骗了。”谢迟竹似笑非笑,“这就是结果, 足够吗?”
他原本还以为这人转了性, 现在看来还是有更具体的所图。好在有所图总比无所图更好,谢迟竹可没把握拿捏一个无所图的人。
思绪还在发散。谢迟竹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摸清了多少,毕竟前些日子这人好像还在为他的“善良”触动。他掩唇打了个哈欠, 忽然就觉得无趣乃至无聊起来。
“我并非想要和你打探机密级的内容。”应珏看见OMEGA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是我表达不当。我是想说,第三卫队目前内部的情况我也有了解,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谢迟竹微微弯眼,唇角弧度却没有变。他下意识地想,应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就要成为助力了。
“做任何事?”他微微提高了声调。
承诺太重了,谢迟竹其实不想听见应珏的回答。他也不太清楚应珏究竟犹豫了多久, 但他听见了ALPHA语调与平日无异的声音:“任何事。”
“当不起。”这下谢迟竹真的不去看应珏了。此时他恨不得这人能从自己眼角余光里彻底消失,干脆有点赌气地将脸转向了车窗另一侧。
另一侧也有这个人的倒影。好讨厌。
“答应我一件事就好。具体是什么,之后再告诉你。”谢迟竹说。
于是应珏默默将那句“真的当得起”吞了回去。这或许很不理智, 但他的想法就是如此。
悬浮车平稳驶入首都星环线主干道。近期星盗活动频繁,警方设立了不少检查点,但两人乘坐的悬浮车没有被拦停。
防护模式下的悬浮车车厢内部并不是完全隔音的。应珏听到外边一阵喧哗声,而后微凉的晚风骤然吹了进来——谢迟竹打开了窗,司机接到指令将车辆暂且悬停。
“住在安置区就活该接受你们的检查吗!”风送来声嘶力竭的声音,“啊,你们说话啊!”
警卫的声音镇定且疲惫:“女士,这只是例行检查,并非针对您个人。”
“噢。”女人不高不低地冷笑一声,“那你也查查那辆车。”
她手一指,正是谢迟竹临近的车窗。
“我们的搜查是智能系统通过大数据智能化决策的。”警卫一看那车,只能干笑两声,“并非我个人的意愿,还请您理解……”
上级通行权限,懂行人眼里才价值不菲的型号,他可不想得罪这个硬茬。
“不就是因为你们觉得安置区和星——”女人剩下的话骤然落回喉咙里,神色怔然。警卫循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看见防窥设计的车窗玻璃先一步缓缓降下,伸出一只在夜幕里白得晃眼的手:“要查就查吧。”
车窗里坐着个漂亮得让人有些晃神的男性OMEGA。就是这一瞬间的晃神,警卫便察觉另一道危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OMEGA身后的男人目光里警示意味显而易见。
“抱歉,是我们的工作疏忽给您带来了不便。”警卫忙不迭道歉,飞速指挥同事开始走检查程序。他这一晚上不知说了多少个抱歉。
“维护首都星安定人人有责。”谢迟竹说。他微微眯起眼,废了点力气才看清女人身边那辆有点破旧的悬浮车,通行证被悬在很显眼的位置。
女人这才闭了嘴。她大概是在场所有人里看起来最为狼狈的一个,不说话时显得憔悴又老实。
谢迟竹关上车窗:“荒芜矿星的中年人看上去就是她那样。”
应珏:“五六十?”
谢迟竹一哂:“可能是三十来岁。”
超过了通常定义上的学龄,外貌又很普通,还背着安置区难民的身份。谢迟竹想,她为了开上那辆悬浮车应该付出了很多努力。
“她没说完,但安置区就是和星盗有关。”OMEGA继续说道,“星盗是难民偷渡的重要链路,如果没有星盗,她和我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你是因为非自愿的劫掠——”应珏的话音在谢迟竹的狡黠笑颜中戛然而止。他很少在这个OMEGA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几乎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但现在的重点不是他的笑容如何。
应珏想,他有必要重构自己对谢迟竹的认知。
心脏在狂跳,他再度向谢迟竹确认:“你想做的事和安置区、和那些难民、和星盗有关,对吗?”
“应珏,你心里有答案了。”谢迟竹面上狡黠转瞬即逝。他竖起一根手指按在闻喻唇上,没有再说话。
距离太近了,ALPHA不可避免地嗅到了他身上那点残留的碳素墨水味。这一次,比不快更先升起来的是另一种渴望。
想要用更为残暴直白的手段覆盖这个印记。回过神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一些。
应珏试探着放出了微量的信息素,OMEGA立即蹙着眉捂住了胃袋。
“……排异反应很严重。”谢迟竹没理会他的道歉,瘫软地躺在车座上缓了一会才说,“你最好不要这样,应珏。”
车载智能喷洒信息素用空气清新剂,应珏静静注视着谢迟竹的侧颜。
他那个长兄的骨灰还不知在哪飘着,标记却比一直进化到星际时代的蟑螂还顽固。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应阙曾经反复标记过眼前的OMEGA。再高的匹配度都不会让一个只有例行的易感期安抚来强化的简单永久标记上升到会排异的程度,只能是高浓度的多次标记永久改变了一些生理特性。
离开的七年里,应珏调用当年信息库中留存的谢迟竹信息素样本同自己的信息素进行过匹配,得到了一个几乎和应阙等同的结果。
基因真是强大的东西,应珏想。
但他等得起。感谢前人以基因技术延长的人类寿命,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红灯,悬浮车停在路口,车窗外是同方才的检查点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还在街道上嬉笑,许多店铺临近夜晚才开始营业,其中包括星尘。
人群里有不少身着第一军校校服校服的学生,仿军装的制式大衣笔挺漂亮,即使是假期也有很多人乐意穿着。
谢迟竹望着窗外某一个人头攒动的玻璃橱窗出神,应珏在注视他。OMEGA的轮廓被商品灯的暖光镀上金光,细微柔软的绒毛都格外分明。
“我听说,你最后没有进入大学学习。”应珏还是开口了,“为什么?”
他记得那时候星曜节后谢迟竹说那些话的眼神。就算星盗事件受害者的身份是假的,那些渴望应该也不会作假。
谢迟竹睨他一眼:“那你还应该听说,应阙请了家庭教师,我最后拿到了同等学力证明。”
应珏不假思索便将话脱口而出:“但校园是不一样的。”
谢迟竹平静地反问他:“哪里不一样?”
交通信号灯转绿。直到悬浮车驶离这片热闹非凡的街区之前,OMEGA都没有再看一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