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没教过你吗?(2 / 2)

爱后即焚 林啸也 3287 字 3个月前

“我知道,别一惊一乍的。”

刚砸车时飞出来一块铁片,生生划开的。

他当时就感觉到了,但飞机上又没有急救包,只能用手按着。

“我送你去医院!”万万要掉头。

“不用,先回我家。”

“可是你流了那么多血——”

“我说了先回我家!”

他用没沾血的手一把扯下衬衫,脸上含怒,眉心皱起,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却因为忍疼,汪着一层潮红的水光,瞧着像小狗打湿的鼻尖。

“去趟医院再回来,零点都过了。”

-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开到乾江别院。

游弋捂着伤口跳下来,让万万把飞湳风机开走,他站在五层楼顶,俯瞰自己住过七年的庭院。

撇嘴,一点过生日的氛围都没有。

怎么连个气球都不给挂啊?

院子里没有岗哨,只亮着一圈路灯。

风太大了,吹在他的伤口上活像拿盐往里灌。

他疼得嘶气,又不敢嘶太大声。

顺着排水管一点点滑下去,到三楼某间开着的窗户前。

比眼眶先发酸的是鼻腔。

熟悉的味道飘了出来。

心口一下绞得生疼,他用力吸了几大口,吸完还闭了会儿气,让那些味道在肺里停留得久一点。

怕血沾到窗户上第二天被人发现,他捂紧伤口小心翼翼地翻进去。

落地的那一刻,双腿就软了,眼眶里烫乎乎的像是要化掉。

夜灯太暗了,暗到他连床上人的轮廓都看不清。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走到床边,看到梁宵严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他穿着黑色睡袍,薄被只盖到腰。

床那么大,他却只睡左边一小半,一只手搭在脸上,一只手悬在床沿。

窗帘缝漏了一道月光进来,正横在他腰上,冷白的清辉衬得那只手十分性感。指甲修剪得干净,骨节清晰分明,手背上伏着一根根迫摄的青筋。

游弋蹲下来,捧住那只手,把脸埋了进去。

太久没见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有时在脑海里描摹梁宵严的长相都要费些力气,但每次想到这双手,都能瞬间回忆起那些深刻的掌纹和粗糙的硬茧。

这只手牵过他、抱过他、探索过他,也打过他。

从孩提时期柔软的手,到青年时代遍布老茧的手,游弋一直觉得,哥哥的手就是记录他们成长的大树,手上的茧就是他们的年轮。

他们挣扎着长大一岁,那些茧就加厚一层。

刚出生时,是这双手第一个抱住他。

他妈不要他,说找个地方扔了。

梁宵严就捧着那一兜水似的肉团子,哩哩啦啦淌着血,吊着半根脐带,漫山遍野地跑。

从天黑跑到天亮,从水寨跑到山顶,跑到崩溃,跑到筋疲力尽,跑到最后也没把他扔了。

后来游弋问他:“为啥不扔呢?”

“我妈都不要我,我爸也不要我,你一个被拐到我家的,最无辜、最可怜、最和我毫不相干的孩子,你为啥要我?”

“你不知道你不扔就得养一辈子吗?”

他问这话时在哭,梁宵严却淡淡地笑,用指尖刮刮他嘴角的小红痣,“你当时闭着眼,蹭我的手,我碰一碰你,你发出生下来后的第一声啼哭。”

“我就想,好歹给你吃一顿饱饭吧,别饿着肚子走。”

心软是梁宵严的原罪。

管了他一顿饭就要管他一辈子。

后来他长到五个月,还没有十斤重,饿得皮包骨,每次呼吸都看到薄薄的肚皮陷下去再鼓出来。

那时梁宵严十岁,别的孩子都背着书包上小学了,他背上是什么呢?

砖头、水泥、一大盆把他压得直不起腰来的花生瓜子。

他把这些背到三里地外的集市上去卖。

一卡湳风砖头两块,一袋水泥四块,一碗花生瓜子五毛。

在太阳底下扯着嗓子喊一天,换来一把汗湿的毛票,毛票又变成奶粉。

那么高级那么好看的一大罐子,他用小黑手抱着往家跑,还没到半路就被人抢了。

他追着那人哭,求人家给他留一点,后来摔在地上磕出一脸血。

爬起来,血抹掉,再次背上砖头水泥和花生瓜子上路。

这次学乖了,把奶粉偷偷藏怀里。

越金贵的东西越不禁吃。

那么一大勺奶粉只泡出半瓶奶,塞进弟弟嘴里,小家伙拼命吮吸,兴奋得两脚乱蹬,眼睛瞪得又大又亮,还伸出两只拳头紧紧抵着奶瓶。

梁宵严看着他笑,笑着笑着心里就生出一股委屈。

委屈他弟弟长到这么大才吃到第一口正经奶。

弟弟吃得急,他又不会喂,生怕呛到,全程高度紧张,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拿着奶瓶。

香香甜甜又营养的奶粉流进弟弟嘴里,砖头和水泥磨出的茧子烙在哥哥手心。

那个奶瓶一直用到游弋五岁,喝水都使它。

梁宵严念旧,舍不得扔,放在他们家碗橱里。

随着慢慢长大,游弋就越来越见不得它。

见一次掉一次眼泪,哭着骂自己:“我怎么就这么矫情!这么金贵!别的孩子喝点米糊不也一样长大了,怎么就我非要喝那个破奶!我怎么这么不好养啊!”

梁宵严说是不好养。

“怎么喂都喂不壮,愁得慌。”

于是他哭得更加厉害,猴在哥哥身上,攥着他的手臂咬。

他从小就这么咬,从出生起就这么咬。

哥哥的手臂就是他的玩具,哥哥的怀抱就是他的襁褓。

他吸食着哥哥的血肉长大,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托举到靠他自己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风景里,然后转身,狠狠地踹了哥哥一脚。

他们决裂那天晚上,也是这双手。

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掼到墙上。

那一下砸得太狠,声音大得好像把他的肩胛骨都给砸裂了。

但游弋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哥哥的眼睛,只觉得万箭穿心。

梁宵严的眼睛过分得漂亮。

潮湿、清透,略微偏蓝调的浅灰色,永远直勾勾,雾沉沉,让人想到阴雨绵绵的天空,仿佛一眨眼就会席卷起一场大雾。

冷脸配多情眼,都不知道该说他冷漠还是深情。

但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狰狞、扭曲,横着那么多血丝,那么那么多,多到游弋觉得哥哥的眼睛都要被它们割碎了。

“当初是你求我和你在一起的,求到了又不珍惜。”梁宵严发狠地问他。

“我说过,你爱我就要一辈子爱我,我们之间除了白头到老再没有别的路能走,你敢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我把你玩烂了再和你同归于尽!”

游弋被那双手掐着,按在地上。

力道大得他几乎窒息,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衣服被粗暴撕开,扣子弹飞到脸上,劈头盖脸的撕咬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凌虐着他的脖子和肩。

某一个瞬间,他真以为自己会死在哥哥身下。

可当他阖上眼,脖子却被淋湿一片。

良久,耳边传来很茫然的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对我……”

“我就是贱命一条对吗?活该一辈子被人糟践。”

游弋说不是,说没有,说我爱哥哥,哥哥在我这很珍贵。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梁宵严往怀里抱,抓着他的手按在脸上亲。

泪水一滴滴滑下来,落在粗糙的掌心。

游弋抬起头,看到梁宵严还在床上睡着,时间马上要到零点。

他擦干泪,很轻、很轻地握住哥哥的手,放到自己头顶,假装他在揉。

“哥,对不起……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啪,一个小巴掌拍在脸上。

躺在床上的人连动都没动,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哑。

“我没教过你登门拜访之前要先知会主人吗?”

梁宵严坐起身,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灯按亮了。

面前半跪着的人低着个脑袋,身上风衣裹得严实。

游弋压根不敢抬头。

见不到的时候抓心挠肝地想,见到了又连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还愣在刚才那个巴掌里,没回过神。

抬手碰碰被打的地方——不疼,麻麻的,就跟小时候因为闹着穿裙子被哥哥掐了把脸没两样。

梁宵严下床,站定,看着面前只到自己大腿的孩子。

“我说没说过,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弄死你。”

游弋闭了闭眼,起身就跑。

可他刚跳到床上想要借力翻出窗户,就被拉住脚踝拖了回去,一下从床尾直接被拖到床头。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扳着肩膀翻过来,按在身下。

“唔……”

肚子上的伤被磕到了,他疼得偏过头吸了口气,一行晶莹的泪从眼尾滑出来。

梁宵严掐着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指腹粗暴地碾过他的泪水,“哭什么?看我一眼就让你这么委屈?”

“不委屈,我想看……”

游弋挣出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

晚风悄悄,两人四目相对。

两双眼睛都破碎。

时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二年里,分开最久的一回。

最终还是游弋先败下阵来:“哥,我疼……”

梁宵严一愣,闻到股血腥味。

低头,看到黑红的血已经浸透他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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