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继续说:“你、手感好、九百码。”
基安蒂被戳中了痛点,几乎要跳起来了:“闭嘴,科恩,你还不是一样!”
她跟科恩作为狙击手,只能说合格,不能说优秀,通常在七百到八百码之间,手感很好能上九百码。
组织里,琴酒的成绩是断崖式的,一千码是他的正常水平。
科恩继续:“以前、织田、也可以。”
基安蒂听见这名字,更加不愉快了,她回头猛地瞪了科恩一眼说:“闭嘴,科恩!”
科恩却是不害怕基安蒂的,他并不是刻意挑衅,只是叙述事实罢了:“他、也是、尊尼获加、挖掘的。”
基安蒂不耐烦地说:“所以他死了,跟那些被尊尼获加坑死的组织成员一样。”
科恩:“……”
终于沉默了。
是的,没错,曾经在组织里琴酒不是断层第一,准确说,有人与他并列。
那就是被尊尼获加一手挖掘出的杀手——织田作之助。
他差一点儿就要获得代号了。
“一千码,失败。”
就在基安蒂与科恩吵开前,赤井秀一那儿的动静打断了二人,全息投影精准地播报他的成绩,在基安蒂与科恩说话间,他通过了九百五十码的测试,却在一千码时失败了。
赤井秀一没说话,他维持诸星大的酷哥形象,利落地收枪,下台后向基安蒂等人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对代号成员的过分尊重。
吉野在心中抱头呐喊:
【稍微尊重点吧,祖宗!】
又连忙帮他找补:“对不住,基安蒂大人、科恩大人,诸星君一贯如此,话少。”
让他没想到的是,哪怕是以脾气暴躁为人所知的基安蒂也没有被点炸,相反,她忽视了说好话的吉野,直接跟诸星大对话。
“喂,你的极限成绩是?”口气还有点冲,内容却很正常。
“一千二百码。”赤井秀一一点儿也不谦虚,“曾经。”
他深知,组织是虎穴龙潭,唯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一千二百码是他先前的最好成绩,却不是他的极限,毫不犹豫地报给了基安蒂他们。
顺便,也想洗刷一下,自己是小白脸的印象。
你说赤井秀一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啧。”基安蒂听后并没有说他撒谎、讲大话,相反脸一黑,扭头不说话了。
科恩了解基安蒂,他自己也是狙击手,在赤井秀一报出极限距离时感到了一阵嫉妒。
同样是杀手,天赋各有不同,不得不承认,或许,尊尼获加又淘到了沧海遗珠。
凡是被他另眼相待的,都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科恩:“走。”
赤井秀一:“?”
他也不能很好解读科恩的字段,走,什么走,是要单挑吗?
基安蒂不耐烦地解释道:“做任务去。”她说,“倒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
竟然没有提对方的小白脸过往,直接跳去做任务了!
赤井秀一才不推脱呢,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靠硬实力在组织站稳脚跟。
说真的,他已经受够了使用蜂蜜陷阱的日子,就算是他这样多情的银色子弹,都会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进组织的方式,眼下的“女难”就是他欺骗宫野明美的报应吗?
三名狙击手撤离后,留在原地的吉野一刻也没犹豫的,立刻拨通某个电话。
“摩西摩西。”电话对面是少年音。
吉野却没因此产生什么想法,他早就知道,给自己下达命令的是尊尼获加了,他是组织中有名的神秘主义者,正如有多种形象的朗姆,他的真实身份,组织里压根就没有定论,连一点儿消息都没传出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没有人知道。
此外,还有种说法,探究尊尼获加身份的人会因各式各样的原因,神秘地消失,这让外围成员更不敢随意打探。
少年音不可能是尊尼获加大人的本音,只是变声器罢了。
“尊尼获加大人,基安蒂大人与科恩大人带诸星君离开了。”只叙述情况。
“动作可真快。”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么,暂时就不用做什么了,吉野。”太宰下达命令道,“安安静静地等着吧。”
吉野原本想问,诸星大有没有可能报复自己,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对自己将被报复的害怕,将他的全部想法都按了下去,恭敬地挂断电话。
*
基安蒂与科恩的手中积累的任务,足以试出赤井秀一的轻重了。
结果又让他们高兴,又让他们不高兴,这家伙,真他妈的是个天才狙击手!
“Fxxk!”任务结束后,基安蒂跟科恩又来到了代号成员常聚的酒吧,这家位于港区地下,位置优越的塔克拉玛干吧,只有代号成员才能进入,是个隐秘性极高的吧。
任务堆积的非常时期,基安蒂跟科恩只能在任务、安全屋与这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他们也怕坏事。
基安蒂骂骂咧咧的同时,还要把酒杯砸在大理石的桌面上,酒水飞溅,昏暗室内的微弱灯光与水滴重叠,产生某种物理现象,五光十色,像佩戴在贝尔摩德脖颈上的钻石项链。
“啊啦。”伸手拦住飞散至空中的水沫,俨然是副看笑话的模样,“怎么了,基安蒂。”
基安蒂真的讨厌贝尔摩德,而千面魔女也绝对不可能喜欢她,有添堵的机会一定赶着上。
“是新人不符合你的胃口吗,基安蒂。”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着,让妒火中烧的基安蒂越发火冒三丈了。
好在科恩是有理智的,拦下张牙舞爪大喊着“你什么意思”的搭档说:“诸星、很优秀。”
贝尔摩德早猜到了,不过,她也不知道诸星大优秀到怎样的地步,便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如何?”
科恩:“极限、一千二百码。”
“一千码、正中目标。”
“啊啦。”同样的话,截然不同的音调,贝尔摩德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她说,“那还真是不得了。”
“琴酒的极限距离也不过如此吧。”她说,“真没想到,组织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科恩:“织田、也如此。”
这个音节明显让贝尔摩德不高兴了,她转换了语调道:“可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们不常记短命鬼,科恩。”
很可惜,能被科恩与基安蒂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足以证明织田作与他们关系不错。
“那还不是尊尼获加的缘故。”基安蒂又用带刺的语气说,“我忘了,你跟那个神秘主义者是一国的不是吗?”
“无论在他手上折损多少代号成员,有前途的组织成员,boss都不过问,呵……”
她的话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连科恩都猛地拉住基安蒂的胳膊道:“别说了。”
贝尔摩德的表情也变得冰冷,用更加冷漠的语调说:“你是在表达对那位先生的不满吗,基安蒂。”
基安蒂终于发觉事情大条了,无论如何,是不能说那位先生不对的。
可她也不是会低头的性格,越在这种时刻,越是要梗着脑袋,虚张声势道:“都是你们说的!”
科恩:“。”
露怯了。
贝尔摩德更发出一声嗤笑。
基安蒂火冒三丈,刚升起一丝的惧意消失不见了,她说:“难道不是吗,他简直像憎恨着组织成员一样,谁见鬼地愿意当他手下的玩具!”
贝尔摩德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是他们不听指挥。”
基安蒂道:“哈——”
“不过,他看来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贝尔摩德意有所指,“耐磨损的,不会被轻易替换的零件。”
“只是,还要多打磨才行。”
*
“你还没死?”琴酒仿若诅咒的问候让诸伏景光哭笑不得。
正如贝尔摩德所说的,绑走望月宪一后,他就被人事调动踢到美丽国了。
正巧,美丽国的组织跟当地□□常年交战,与此同时,还要躲避FBI,急需增援。
琴酒来后,事情有了一丁点儿的改变,他毕竟是组织的传奇主心骨,未来一人撑其酒厂的超级劳模。
只是,美丽国的敌对组织都认识琴酒,上桌谈判时几乎每一个人都会问候琴酒这头清爽的短发。
“你怎么改发型了?”
“真是适合你。”
间或夹杂这大量的美式脏话,以及下流手势,让琴酒的脸一天比一天更黑,伏特加在他身边战战兢兢,跟个鹌鹑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当诸伏景光来到美丽国时,面对的就是情绪极度糟糕的琴酒,冷嘲热讽、见面诅咒都是小事,没有赏他一颗卧底专供花生米就是好的。
诸伏景光摆出了社畜被刁难特有的苦涩笑容,摇摇头道:“托您的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活。”
看他弱气的样子,拉起十二道防空警报的伏特加都有些奇怪了,就他,竟然入了大哥的眼,要取代自己的位置?不可能吧,只是条软脚虾啊!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琴酒的反应,对方十分厌恶诸伏景光的惺惺作态,景光在人前的表现恨成功,琴酒认为,这家伙本质上是个没有同理心的反社会分子,不会因夺取人的性命而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在这大前提下,竟然要伪装出普通人的样子,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用更加恶毒的话回馈道:“真不知道你这幅模样摆在尊尼获加面前,他会不会吃你一套。”
尊、尊尼获加!
伏特加要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了。
真的假的?!
他被流放出本土的时间内发生了很多事啊!
诸伏景光立刻摆出张苦恼的脸,对琴酒说:“我是发自内心感到苦恼啊,琴酒大人。”他试探性地开玩笑道,“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为了尊尼获加大人效力呢,能不能成功离开美丽国都说不定。”
“说到底,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入了他的眼都不知道呢。”他几乎是明示琴酒,能否给他一点提示了。
“哼。”琴酒说,“问问你自己吧,那家伙从来看不上平庸的家伙。”倒是说了句实话。
“如果你无法从美丽国回日本,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剔除。”又露出了仿佛鲨鱼嗅到血腥味一样的笑容吗,“你知道为什么会分配给我吗?就是可以随意使用你的意思。”
只有从琴酒这里活下来,回到日本才会有发展。
“当然。”诸伏景光像没看见琴酒眼中的杀气与跃跃欲试似的,不痛不痒地应承道,“想如何给我分配任务,是琴酒大人您的自由。”
因诸伏景光完全没有被挑衅、威胁到,琴酒也觉得没意思了,他转身带着伏特加离去,目前他这里还不用诸伏景光出场,可以将他编入行动组,跟美丽国的其他杀手一起出任务。
伏特加一直跟在琴酒身后,他们一同穿越基地内悠长的走道:“真的吗,大哥,他被尊尼获加看上了?”
“你以为呢。”琴酒发出一声嗤笑,“要不然怎么会被丢到最危险的地方。”
伏特加傻乎乎地说:“有大哥在的地方,怎么会危险。”
他真的好爱。
“别开玩笑了,蠢货,你还搞不懂那家伙将他丢过来的意思吗?”琴酒说,“让我尽情使用他,在最短时间内积累下足以成为代号成员的功勋。”
伏特加傻乎乎地“啊”了一声道:“但是绿川光,那小子加入组织没多久吧。”别说半年了,想一年内成为代号成员,都要拼死拼活啊。
一定要深入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不眠不休地打工才行。
琴酒说:“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就不要去尊尼获加那里报到了,拖后腿不说,根本活不过一个月。”
他深知,自己就是绿川光的第一个考官。
*
太宰,或者说尊尼获加还是有点面子的,朗姆跟琴酒一样,在接到太宰的电话后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与诸伏景光还有赤井秀一不同,归化来的情报分子安室透本来就比那俩走得顺畅,朗姆不过是给他分配更多的任务,考验他的能力而已,也没特别针对。
但这三人,某种意义上,受到了全组织人的同情,尊尼获加根本没有掩饰要组一支代号成员小队的念想。
在知道他的想法后,凡是可以从东都逃跑的代号成员都逃走了,完全不想成为替补队员。
东都内,或许是有些人嫉妒他们仨的,不过在听闻了两耳朵尊尼获加相关的传言后,逃得比兔子还快。
总之,三人受到了密切的关注,不过,因为他们都神出鬼没的,只能成为其他组织成员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在即将尘埃落定之前,太宰被一首《七个孩子》的童谣,召唤回了长野县——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与boss的激情对线
第77章
长野县是个好地方, 位于关东关西之间,上有高耸入云的山脊,下有坑坑洼洼的盆地, 植被茂密、多山, 东邻群马, 西界岐阜,南取静冈, 北连新澙。
地势复杂, 交通便利,特别适合黑方发展。
在这里搭老巢, 正如同老鼠挖洞, 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太宰对长野没什么兴趣,却找了个周末, 一声没坑地买了新干线的票,上车前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以防小庄夺命连环call。
眼见窗外的东京海不断倒退, 逐渐被茂密的山林所取代,托腮赏景的太宰不无恶意地想着:
【真像阴沟里的老鼠。】
显然,对他传说中的顶头上司, 黑暗组织的幕后大boss乌丸莲耶,也是他母亲的祖父, 太宰没什么好评价。
*
先前说过,太宰的母亲来自曾经辉煌过的日本首富乌丸家, 而他的父亲则是家道中落的津轻地方贵族之子。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他的父母都很有槽点,父亲不用说,虽顶着津岛的姓氏, 也曾是青森一带的大地主,即古时候大名一样的人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后,因政治与经济等方面的原因,急速没落了,家族中的女眷都到了变卖和服为生的地步。
实在很像一个世纪前落魄的英国贵族。
悠久的历史、显赫的姓氏以及端丽的长相为他们博得一线生机,当时在日本煊赫一时的正是商贾起家的乌丸一族,正如同山崎丰子在其作品《华丽一族》中写的那样,那时的商人家庭是很喜欢与华族联姻,本家一般采取招赘的模式,而不受待见的次女、三女们则如同联姻的商品一样散入各家族。
因津岛正处内忧外患,与之结婚的是乌丸家中最不受待见的三女,她长相很平庸——继承了乌丸家鹰钩鼻的子嗣们,无论男女都很不好看,正因此,长相平平的子女们更待见美姿容的联姻对象,津岛家也是因此入了乌丸的眼。
于是乌丸小姐嫁入津岛家,生下了一连串的孩子,幸运的是,每个孩子都继承了津岛家为数不多的优点,长得很好。
而在出挑的津岛家孩子中,身为幺子的修治都是格外漂亮的那一个。
一般情况下,漂亮的孩子都会得到特殊的宠爱,修治却不是那样的,他出生的时候津岛家已经有孩子成年了,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身为幺子,他天生没有继承权。
此外,他姓乌丸的母亲是出于“某种”目的生下他的,且他的议员父亲也知道这件事,某种意义上,他出生就是献给组织的。
为了减少分离之苦,那俩干脆不抚养他,当然咯,他日理万机的父亲母亲也没特别抚养其他兄弟姐妹。
他曾在长野生活过一阵子,当然是被贝尔摩德抚养后。
*
目的地是黄昏之馆,曾是乌丸莲耶母亲赠与他的公馆,明面上,在那场可怕的谋杀案后,黄昏之馆就没有人居住了,随着乌丸家道中落,更变卖给了其他人家。
实际上,乌丸却不存在家道中落一说,似从日本的政商界消失了,实际却改名换姓,留着乌丸血的人由明转暗,一些遁入地底,一些苦苦支撑,还有些则用姻亲的姓氏代替了本家姓,如同一滴水融入深不见底的大海,海平面下的波涛汹涌,是不被那些只看潮涨潮落的人知晓的。
如果去查一下,就会发现,眼下拥有黄昏之馆的,正是津岛家三女的丈夫,似姓石原。
那只是明面上的主人。
太宰来过黄昏之馆多次了,推门而入,屋内不见光亮,却也不见厚重的灰尘,鲜红色的地毯上积累陈年的血迹,向来访者诉说三十年前雷雨之夜的谋杀案,那些从几十年前流传至今的西洋挂钟、法兰西的扶手椅等,都老老实实蒙着一层布,等待它们下一任的主人到来,掀起布头,重现其半个世纪以前的光辉。
只可惜,太宰没有入主黄昏之馆的想法。
他没开灯,仅凭借自己的童年印象避让,来到位于主厅的座钟前。
厚重的窗帘遮挡直通天花板的高窗,保护屋内陈设的同时,也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光漏进来,屋内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尔后,太宰拨弄座中上的机关,不多时,钟摆顺轨道移动位置,展现出背后的隐秘小门。
早在设计这栋建筑物时,便留下了一系列的暗门,越是有头有脸的人,越有无法展现在人前的秘密,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当座钟移开,太宰心中的讥讽之意更甚,他此时的心情有两重。
身为乌丸家的后嗣,又跟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几十年前的雨夜惨案,为了找到黄昏之馆的秘密,而邀请那么多的侦探来探秘。
很可惜的是,除了千代的父亲,并没有人接触到真相,还要等到几年后进入柯南元年,才会交代真相。
不过,太宰是隔壁片场的剧本组,眼下又是名动日本的大侦探,是绝对不会看不出来的。
【很嘲讽,不是吗?】
暗门后是一条通道,不知用了什么技术手段,排列在墙面上的火把立刻点燃了,他随意举起其中之一,照亮脚下的道路。
【分明有空挖掘密室,却没有发现墙壁背后的黄金屋,真不知道该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还是其他了。】
【哎呀,但就算我发现了,也是万万不能说的,我的那位曾祖父,或许在上个世纪是一名枭雄呢,眼下却随着身体一天天衰弱,变成了只敢藏身于地下的神秘主义者,如果被他发现,我知道了他未曾破解的秘密,即便看上去还是副和蔼老人的模样,实际上也会愤怒、恐惧,以至于更加不敢见我了吧。】
脑中只有嘲讽的话语,面上却很平静,因为太宰知道,暗处一定有隐秘的摄像镜头,一刻不落地将他的所有表情收入眼底。
谁的眼底呢?乌丸莲耶,不知道有没有朗姆。
尽头是一台平平无奇的老式电脑,甚至不是液晶屏幕,而是有着千禧年特征的大屁股台式机。
打开电脑,一共要输入三次密码,太宰面无表情地输入了,终于跳出一串音符。
乌丸莲耶联系组织成员很简单,他们反向联系boss却很难,已知只有几名代号成员有联系boss的渠道,其中就包括太宰。
这算一项殊荣。
但很可惜,对太宰来说,却不是那样呢。
普通的铃声后,联络接通了,很有枭雄模样的boss以和蔼的语调道:“修治君。”
竟像是个温和慈爱的长辈。
【这是当然的咯。】太宰漫不经心地想。
“boss。”面对多疑的老头,他还是很恭敬的,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对方的声音似乎是有些苍老的,却精神矍铄,一点也听不出一百四十的样子,当然了,这有大可能不是乌丸莲耶的本音,而是合成音,仔细想想,甚至不能确定小时候见到的老头,是他本人还是出现在外的影舞者,太宰认为都有可能。
乌丸笑了笑说:“我既然叫你修治,就不应当用如此生疏的称呼。”
“好的,曾祖父。”从善如流地改变称呼,低下头颅。
内心当然是恶意满满的。
【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商人、政客、阴谋家,这是最基本的。】太宰点评道。
【对凶恶的狼犬摆出不可侵犯的兽王的样子,但对有血缘关系的后裔则要用亲情来收买。】
【如果对稍微笨一点的人应该很有用吧,毕竟从小没有被父母正经抚养过,社会关系上有所缺失,先天渴望亲情,这时要出现了和蔼与威严并存的直系长辈,绝对会很依赖,就算在黑暗组织中也不例外呢。】
【不如说正因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才更有可能被微小的善打动。】
【不过……】
乌丸莲耶真维持了长辈的模样,看似关心太宰的生活与他在组织内的发展,也展现他对下严密的掌控。
“我听说,你看重了一些新人,是终于考虑我给你的建议了吗?”
太宰:“先前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乌丸:“能入你眼的人一直很少。”
他与太宰的谈话,一直都是鼓励、引导的,像位高权重的曾祖父高于组织的boss,太宰听过,如果对琴酒,因血缘带来的慈爱感会削弱,不过蒙组织培育长大的恶犬一直是乌丸莲耶最喜欢的一类下属,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即便伪装出看似驯服的模样,也并不受到彻底的喜爱呢。】
相较琴酒,他才是受到堤防的那一个。
无论如何,在短暂的谈话后,要组建代号成员小队的事过了明路,一旦他们能脱引而出,就会成为太宰的直属,说代号成员都是平等的,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呢。
目前日本大本营的高级代号成员并不多,他们历练出来的话,太宰也会成为类似琴酒那样的小领头人了。
这么一个简短的汇报,却特意要来长野才能完成。
当太宰走出黄昏之馆的范围,隐秘的无处不在的摄像探头无法清晰转播他的表情时,脸上捉摸不定的笑容弧度为之一变。
待他回到东京,被气势汹汹的小庄找上门时,对方步履急停,短暂而专注地打量他脸上的表情后脱口而出:“你去哪里了,太宰老师,心情这么差。”
竟然能读出太宰心情的好坏,坂口安吾在这里一定会说这个编辑找得值。
能穿透层层叠叠迷雾,读出太宰部分真实情感的人从来都不多。
太宰甩着手,终于想起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小庄看得分明,太宰老师,压根没有开机!
【可恶,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脱离手机一整天的!】
“我说你啊,小庄。”打开,盯着屏幕看,果然有十几通未接来电,绝大多数都是小庄贡献的,毫无愧疚心地将内容统统删除后,太宰说,“你莫不是聪明而又敏锐的那一类?”
小庄:“?”
“你在说什么,太宰老师。”
太宰治做作地叹了一口气,他另起一个话题道:“你对长生怎么看呢?”
小庄:“?”
他更疑惑了,本来嘛,在发现太宰失踪又怎么都打不通电话时,小庄的一颗心已经沉到谷底了,一小部分担心太宰老师出事,更多则是恐于他搞出什么事。
好容易抓到逃脱一天的落跑作者,却被问了诡异的哲学问题,他真是被哽死了。
小庄只能说:“……是下一本书的题材吗?”
【总不能是吸血鬼悬疑小说吧?】
太宰又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似的,他已经按开电梯门,一脚踏进去了,而宛若保父,对太宰大老师生活无微不至关照的编辑也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他深知,太宰老师是绝对不可能等待自己,为他放慢步伐的!
“才刚夸过你聪明,小庄。”太宰带着一丝嫌弃地说,“结果就问了如此愚蠢的问题。”
“新书刚刚写了两个章节,又怎么可能去写什么吸血鬼小说,那可是对古典的亵渎。”是很看不上这种言情小说题材的。
“还是说,你希望我转行去电击文库呢,有了,题目就叫《转生后成为吸血鬼的我在异世界探案》,哇,一看就是会扑街的厕纸小说。”
小庄不慌,却也深吸一口气道:“还是别开玩笑了,太宰老师。”
电梯一路向上,停靠在恰当的楼层,太宰跨步迈出,小庄紧随其后。
关于太宰的问题,他还是在稍作思考后给出了合理的解答。
“长生……是我没想过的问题。”
他说:“太宰老师一定会嘲笑我的人生观吧,活在当下就足够了。”
太宰承认了:“确实呢,小庄,活在当下什么的,听了就让我起鸡皮疙瘩,简直就是晨间剧的主人公。”他已经进屋了,根本没有开客厅的灯,将鞋子蹬下落在玄关后,就一个劲地往自己的房间冲,小庄跟在后面,先把他扔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在玄关下摆整齐,再打开灯。
对太宰的生活习惯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
小庄打开客厅的灯,又说:“多少有点可怕,长久地活下去,看熟悉的人不断地离开自己,会感觉到寂寞。”
展现出了心思细腻的一面,这也是绝大多数人对长久活着的看法。
“嗯……”太宰将自己拽到床垫上,伴随着身后小庄“不要穿外衣上床”的奋力呼喊。
他沉吟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有说话。
小庄跟在他后,把太宰一路上制造的惨状收拾干净,甚至来到尊贵的小少爷身旁,强硬地扒下了他的外套,里头的衬衫只能由他自己换了。
他有可能是闲聊,也有可能是借此契机探寻一下太宰治的真实想法,毕竟,他看上去是对生没什么执念的人,而这种话题,以往也没有机会开启。
小庄说:“你对长生又是怎么看的呢,太宰老师。”
他担心太宰不肯给出解答,找了一大筐的借口:“只是礼尚往来,你看,刚才问了我看法不是吗?想知道太宰老师对此事怎么想的,毕竟您看上来实在对生命没什么留恋……”
才说出口,又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巴掌。
【说错话了啊混蛋,什么叫做对生没有留恋,太宰老师要是顺着话头下去了该如何谢罪!】
小庄实在不是会撒谎的类型。
太宰翻身,表情该说古怪还是无聊呢,他说:“你真是一点儿也不会伪装。”
恰恰相反,太宰是掩盖情绪的大师。
“不过,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我对生没有留恋,所以,当发现人一个劲地想要延续寿命,增加在世间苟延残喘的时间时,只会打心底里产生‘哇,真的好无聊,到底有什么好活’的想法。”
这也是他对乌丸莲耶的真是想法,完全理解不了呢。
小庄说:“我想,太宰老师你也在另一个极端上。”干脆把房间的灯也打开了,倘若他站着,居高临下看向趟在床上的太宰,多少有些奇怪,所以也搬来一张小凳子,不至于席地而坐。
“想要活得长久也不奇怪,古代的天皇与大名一旦拥有了权力,不久想要永恒地拥有下去吗?这或许也是超规格阶层的人唯一的追求。”
“哎——”太宰还是兴致缺缺的,他这声感叹,可以确定没把小庄的理论听进去。
小庄还想抒发一番自己的感想,最好让太宰茅塞顿开,从此觉得生命有意义,但很可惜,这家伙一点儿也没有给小庄表现的机会,把他打断了。
这时小庄才忽地想起,自己来此寻找太宰的原因。
他说:“所以,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太宰老师?!”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了。
太宰摆摆手,没有说话,今日回答时间到此为止了。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东都风平浪静。
不是说没有层出不穷的杀人案,那已经是东都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报纸一天报道十起都不会觉得奇怪,如果说没有案子才会觉得奇怪呢!
他们口中的风平浪静,说的是没有危害东都上层官员乌纱帽的政治事件,或者议员被害之类的丑闻,恐怖分子也跟冲完了年初kpi一样,再也没有冒头了。
全首都戒严三个月后,东都警视厅的各位大小警官终于松了口气,宣布特殊时段结束了,接下来他们不用每天都在辖区内巡逻,硬生生坐办公室的都要变成机动搜查队了。
以上这些,都是东都的变化,对主线人物来说,这些改变都太微不足道了。
稍微让太宰提起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大概就是说,在朗姆、行动组、琴酒手下历练半年后,他看上的三瓶假酒都积攒了可观的功勋,差不多可以申请成为代号成员了。
而他们的转正考核,将由太宰治负责——
作者有话说:跑步进入主线(不是)
下一章:大赤老师龙王归来
第78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瞬间,年尾已至。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早上九点太宰还赖在床上, 这是当然的, 帝丹高中从十天以前就开始放假, 几天中他像是冬眠一样,一动不动地赖在公寓里, 连带着东都的犯罪率都下降了, 不知道是年关将至,凶手们的杀人欲望被过节的气氛冲淡了, 还是因侦探们都不在外头晃荡, 死神不出门。
跟能让太宰完全休息的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注定是不能安稳度过的一天, 一大早,就是九点前后吧, 他收到了雪莉的电话。
五月开始, 宫野志保有了与尊尼获加通话的权限,仅限于月末最后一天汇报工作进度,一般就是宫野志保紧张地诉说, 他回答两句,没什么营养。
今天却不大一样。
他决定给宫野志保送一份“新年礼物”。
*
幸田刷卡上班时毫无怨念, 即便研究所门口养狗看门的大爷都用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说:“都是最后一天了,竟然还要上班吗?”
幸田绘梨衣得体地说:“没办法, 做科研就是这样,最近到了生死悬命的时刻,必须在实验室盯着呢。”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辛苦了, 等下午的时候我就要回老家过年了,到时候有值班的小伙子来接任,过去一年辛苦了,新的一年还请多指教,幸田老师。”
雪莉麾下的首席助理研究员幸田点了点头。
银色子弹项目的研究所,并没有掩藏于不见人烟的荒郊野岭,而是大隐隐于市,在位于东都市区核心部分某家著名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内,幸田等一众研究员都有着体面的社会身份,暨该大手企业的正式员工,同时,他们的给料较同龄人,一骑绝尘,三十岁不到就破五千万日元了,知名券商企业的高级经理才不过如此呢。
虽拿着高额薪水,幸田却没在周围寸土寸金的公寓楼租房,而是节俭地居住在地铁沿线,日通勤时间将近半小时。
进入所内,发现同研究组的其他成员到了七七八八,先融洽地说完早安后,幸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捧着经过研磨萃取的飘香的咖啡溶液,她与其他研究员谈天。
“今天是本年度的最后一天呢。”
“会不会早下班呢。”
“一般会社成员应该在放年末九连休吧,听说可以从28号放到来年呢,我们还要上班。”
“这是当然的吧,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般会社员啊,怎么可能遵循国家法律连休!”
“说不定呢……”
聊着聊着,甚至听到新年参拜的事情了,有勇者说早下班的话要换上和服去浅草寺,被吐槽说不要吧绝对会被挤死一类的。
很和谐,很融洽,一点也不像是偷偷做实验的邪恶组织成员。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幸田喝了一口咖啡。
仔细说来,他们除却做得项目有些挑战伦理学,又会用真人实验外,就是实打实的研究员,而且雪莉大人是个好孩子,麾下的组织成员中,极端科学怪人早就被剔除了,那些一边做实验一边毒死人的反社会份子也没有被录用,他们又有专门的经费渠道,与实验相关的请求都能得到满足,才能创造良好的工作氛围。
一切都要感谢雪莉大人。
说到这个……
咖啡见底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幸田问道:“雪莉大人还没有来吗?”
“啊,你是说雪莉大人,她早就来了。”同事小a说,“正在里面跟尊尼获加大人汇报呢。”
“毕竟是本年度的最后一天,要对年底工作进行总结,此外,还有些下半年的项目经费问题。”她对此还挺清楚。
“以及,雪莉大人的审查期,应该能结束了吧。”谈起这,女性研究员小a面露同情之色。
幸田恍然:原来如此。
所谓的雪莉的审查期,大概就是从四月误入双子塔爆炸案后,为保证银色子弹能够顺利推进,对雪莉下的门禁。
在这八个月中,她不仅没有同宫野明美见上一面,只能通过电话或视频对话,人也没有出研究所的范围一步,说实在的,幸田都担心她给憋出心理问题。
不过,组织的做法又不能说不对,毕竟,对雪莉这样的天才是怎么保护也不为过的,而且她又差点折损在双子塔爆炸案中,审查期既是对她本人的保护,也是警告,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
“情况就是这样。”宫野志保紧张地搓手。
她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说话,电脑屏幕是黑色的,她猜测,尊尼获加能看见自己的表情,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却看不到对方的,这样的对话方式,让她一直吊着一颗心。
对尊尼获加,她的情感一直很复杂,以科学家来说,对方给她的项目投以最大限度的支持,这是让她很感谢的,科研往往有很长的周期,在这一年中,她的进度不说快,也不说慢,尊尼获加却一直都很支持她,实在不能求更多。
另一方面,她却一直听着尊尼获加相关的恐怖传言,同时,对方对银色子弹项目不正常的关注让她心生恐惧,以及长达八个月的限制自由审查期也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
就算不给出行的八个月中约谈了心理医生也一样。
刚刚,她同尊尼获加汇报了本年度的进展,这样工作她完成很多次了,尽量少用专业词语说明现状,总之就是,对父母留下的成果还在破译中,起码要两年才能进入复制环节。
对明年的经费,倒没什么展望,还有审查期……
雪莉吞咽一口口水,她是个从小在组织严密监控下成长的孩子,深知哪些可以提,哪些不可以提,四月双子塔事件后,她就知道自己可贵的自由又要一去不复返了,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再出门,那都要看组织的意思。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对面的声音是漂亮的少年音,第一回听见时,雪莉还有些诧异,她惊疑不定地想,难道尊尼获加跟她一样,是个年纪不大的天才少年吗?
后来又觉得不可能,毕竟,他没有科研上的成果,组织人都是通过其残忍的手段与挑起争端的能力而认识他的,雪莉认为,应该不存在天生就懂得人心的人,尊尼获加绝对不可能与自己使用的声音是同一年龄。
他看似苦恼地说:“不过,科研到底不是我的领域,我所能做的只有信赖雪莉,提供给你合适的平台,让你心无旁骛地做研究,真希望能早日见到成果。”
雪莉更紧张了:“是、是的。”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都说了,放松点。”
“让我们来换个话题吧,雪莉。”尊尼获加很高兴似的,“在新年的钟声响起前,你会做什么呢?”
雪莉说:“在研究所看书。”或者时尚杂志,她经常用那些东西打发时间。
尊尼获加以含笑的声音说:“不出去转转吗,雪莉?”
他说:“你虽然成长在美丽国,却留着一半日本人的血统,我以为新年到来年轻漂亮的姑娘都会穿上和服去聆听寺庙的铃声。”
宫野志保是真的惊讶了,万万没想到尊尼获加会送上一份大礼。
“您的意思是……”
只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这是来自我的新年祝福,雪莉。”
“审查期结束了,去给明美打一通电话吧。”
【直接叫姐姐明美,是故作友善,还是他真的认识姐姐呢……】
有一秒钟,雪莉心中闪过如此的念头,很快又被喜悦冲淡了。
到这里,她跟尊尼获加的对话彻底结束,后者主动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句“新年快乐”,于是雪莉再也记不起刚刚怀疑的念头。
她推开隔断信号的实验室,出门,幸田等人手忙脚乱地藏起咖啡杯,刚要说话,就看见比他们矮小两个头以上的雪莉一边脱白大褂一边往外走。
研究所的社畜们:?
“雪莉大人?”只能问一问她的想法。
宫野志保说:“今天放假。”她勉强回头道,“按照日本的法律,元日前的一天应该放假对吧。”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幸田:“?”
“我们真的在黑暗组织里吗?”发出了灵魂拷问,“竟然还遵循休假条例。”
*
听雪莉汇报花了十五分钟,在第十分钟时就听见门外传来哐当的声响,他所居住的公寓来了人,用小脚趾想都知道是谁来了。
太宰略带些嫌弃地想:
1
【绝对是小庄。】
好在,小庄并没有打扰他,甚至没有推开门,因太宰跟雪莉说了几句话,小庄肯定能猜到他在打电话,他是不会在这时进来的。
顺便,以小庄的性格,甚至不会耳朵贴在墙上偷听,他是个很正派的武者。
九点半前后,太宰治挂断电话。
没过几秒钟,小庄探头了,他已经忙活有一阵子了,天知道在做些什么 。
“太宰老师,我听见你结束了。”小庄说,“同学?”
“……我说你啊,小庄。”坐在床垫上的太宰一脸不愉快,嘴角向下撇,眼角流露出鲜明的嫌弃之意,“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就连跨国犯罪组织,在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也会放假,默契地不进行任何暗杀行动,朝日文库早就给你放假了吧,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呢。”
小庄:“……等等,你说什么,太宰老师,跨国犯罪组织?”
太宰说:“打个比方而已。”说完后,人猛地向后躺下,又把自己摔在床垫上了。
“绝对不可能是个比方吧,太宰老师!”小庄立刻从门缝中挤出来,这才发现,他竟然穿了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他被太宰时不时冒头的黑暗天赋吓了无数次,又无论如何都没抓到担当作家的把柄,比四月份双子塔爆炸案那会儿要淡定一些了。
随着小庄的闯入,门洞大开,能轻易看见他在门外鼓捣的玩意儿,在被他使用惯了的料理台上对方着御节料理便当,外壳上印着东京某家饭店的字样,显然是几个月前就订购好的大酒店料理。
太宰在床上翻滚了一阵子,小庄站在床垫的左侧抓狂,他干脆就从右边下来,绕着小庄走了一圈后出门,对开了一半的御节料理挑挑拣拣。
刚才的话总算过去了。
小庄跟老妈子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说:“大多数都是酒店的,这家的便当很有名,不过黑豆是从老家寄过来的,味道很不错哦。”
太宰掰开筷子,并没有先吃黑豆,而是吃酒店的蟹钳,这是小庄为他特意加上的。
一边吃还要一边逼逼叨叨:“说真的,小庄,都要度过新年了,你真的要赖在我这里吗,新年第一天看见编辑,未来一整年都会活在被催稿中,无论怎么想都太糟糕了。”
小庄:“……请你放心太宰老师,我原本也是准备跟你一起过节的,但因一些原因,等到下午我就要乘坐班车回老家了,眼下来只是担心你这里一点年味都没有,以及在新年到来的前一天你都在不像样地吃罐头食物而已。”
太宰并不理会小庄,他一边品尝年节料理,一边露出了相当不甘心的表情,小庄看着问:“是不好吃吗,太宰老师?”
只有这一个理由了吧。
太宰不高兴地回答道:“还算美味。”
小庄:“?”
“只是觉得,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意有所指,“我原本计划好了,要一边吃蟹肉罐头一边玩游戏,度过无所事事的让人快乐的一天,不过从看见你开始就知道,一定泡汤了,年末的最后一天还看见催促我工作的老妈子编辑,绝对会带来不幸吧。”
“可恶,我才不想度过忙碌的一天呢。”
仿佛应和他的话,小庄还没有说话,门铃又响了,这让太宰露出了“看看我说什么吧”的糟糕表情。
小庄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习惯性忽略太宰的挖苦了,更何况,他早就猜到会有人来了。见主人没有行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
太宰“啧”了一声,不忿地逼逼叨叨,说:“真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编辑,小庄,竟然随随便便插手作者的事情,还把外人放进来!”实际上,全然猜到来的会是谁了呢。
小庄根本不管太宰说什么,传来敲门声后,速速将门拉开,太宰刚才吐槽的声音太大了,被门口的坂口安吾捕捉个正着。
哪怕在年前的最后一天,他都穿着黑西装,外头套了件大衣,一副政府公务员的打扮,坂口安吾收好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收伞时抖落了表面上的雪花。
他也吐槽说:“你说错了,太宰,小庄先生真是再优秀不过的一名编辑,竟然会为了如同烂在床褥里的你订购节日料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随后将提来的袋子递给小庄说,“新的一年也麻烦您了,小庄先生,这是新年礼物。”
小庄受宠若惊道:“竟然是给我的吗?这莫非是千代田车站那家的高级羊羹,听说要排队三个小时才能买到!”
坂口安吾说:“议员最近总将这家的羊羹当作对外送的礼物,因定购量比较大,有特殊途径能买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请不要有负担。”
太宰的阴阳怪气又传来了:“哎,竟然给小庄但不给我,真不知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而且啊,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会利用职务之便的邪恶大人了,真是糟糕啊,安吾。”
作为能跟太宰长期相处下去的二人组,坂口安吾根小庄有相同的特性,即能无视太宰的一切阴阳怪气与挖苦,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架来说:“我一直都会利用职务之便,正是抱歉了。”
“而且,让我们感情急剧升温的,不正是你吗,太宰?任何一个跟你长期相处的人,都会产生共同的话题。”
太宰“哈”了一声。
小庄跟坂口安吾还在寒暄。
先是小庄问:“今年可以正常休假吗,坂口先生?”他跟安吾真的关系不错,即便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怎么说呢,都是太宰身边的人,攻克相同的难题会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他已经知道了,坂口安吾跟太宰从小就认识,是前途无比光明的政客。
“不太行,实际上,再过六个小时就要回到岗位上了,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是忙碌。”
小庄面露同情之色:“真是不容易呢。”
稍微寒暄一会儿后,二者选择了交接班,主要是小庄,他是真的要回家一趟了,来东都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回老家几次。
同坂口安吾说了这样的话:“本来还是很担心太宰老师一个人过节会寂寞,但看坂口先生的样子就知道,太宰老师似乎不会一个人度过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感谢您对太宰老师的照顾,新的一年还要继续麻烦您。”
竟然围绕太宰说了一番外交辞令。
太宰不是很愉快地说:“区区小庄……”
没想到,下一个“区区”的就变成安吾了,他得体而又真挚地回答说:“这样说的应该是我,成为太宰的担当编辑,几乎是世界上最困难的工作,如果没有小庄编辑的话,真不知道这家伙会过怎样黑白颠倒的日子。”
太宰:“哈——”
他还是挺愤愤不平的。
【或许是今年发生了不少好事,他的性格要开朗些了。】
坂口安吾看向表情不愉的太宰。
他想:
【源头,果然是织田作吧。】
偶尔他会觉得,织田作真的很厉害,明明躺在病床上,却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这让他不得不庆幸,织田作没有死去真是太好了。
“我还赶着上新干线,太宰老师,我们节后见。”小庄一步三回头,“今天定的年节料理有很多,足够您吃三天了,放在冰箱绝对不会坏,请不要随便瞎吃。”
真是像老妈子一样嘱托完才离开。
等小庄走后,屋里就是坂口安吾跟太宰治了,太宰其实没想到安吾会来,不过在小庄跟安吾的双重人格打扰下,他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了,相反,打内心深处生出一丝烦躁。
这样热闹的年节假日是过去不层有过的。
他前几年在干什么?好像最热闹的时候也就是跟坂口安吾还有织田作凑在一起喝杯酒,通过酒吧里滋啦滋啦的电视机看红白歌会,再过几个小时又投入工作。
红白歌会是织田作提出来的,他跟坂口安吾都没怎么听说过。
那天确实很开心,像三个久违的老友凑在一起,在远离人烟的地底插科打诨,这样的气氛是他能够接受的,孤独又不孤独。
不过今天,这些家伙一个两个是怎么回事,他只是准备跟雪莉打声招呼就独自打游戏的,为什么会有人一个两个三个地上门呢,真是不速之客!
对眼下的局面,他是在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没有太多应对的能力,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呢。
太过温情了,让他浑身发毛,像过敏一样到处都在发痒。
发痒的结果是,等小庄走后他跟坂口安吾说:“那么,你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安吾?”他说,“只有六个小时的宝贵休息时间,却来我这里消磨时间,难道是你已经把睡眠彻底进化掉了吗,安吾?”
坂口安吾说:“偶尔来看你一眼,如果你真的在公寓里腐烂发臭的话,也要把你拖出去晒一下太阳。”他说,“本来是这样想的,但看你过得还不错的样子,似乎不需要我来了。”他说,“在楼下停车时看见了一辆相当眼熟的马自达,那么,我就先走了。”
他的话好像有些没头没尾,平白无故提起马自达之类的,太宰倒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不过起到了反效果,让他心中的毛毛越来越多,干涸的心田上仿佛有一万只毛毛虫在爬,浑身上下都要起鸡皮疙瘩,这个元日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是他一点儿都不喜欢的类型。
坂口安吾说走就走,下电梯的时候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松田阵平,对方只以为他是楼层中的住户,并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安吾倒是认出了松田,平心说来,他并不认为松田与太宰是可以一起过元日的关系,毕竟他们接触不算特别多,不过,对方在今天找上门,该怎么说呢……
他在心中琢磨了很久,还是将其归功于织田作。
如果没有织田作,太宰就不可能成为小说家,也不可能成为侦探,更不可能坚定地越过那套混沌的界限,成为帮助善的一方。
而络绎不绝的客人,都是他种下因的开花结果。
*
到松田阵平来的时候,太宰就不开门了,任凭他“叮咚叮咚”地按门铃、敲门,怎么都不肯开。
松田阵平在门口冷笑,选择同屋内装鸵鸟的某人说:“别装了,太宰,来之前我联系过小庄编辑,说你今天在家里,快点出来开门。”
太宰:。
决定等小庄回来后狠狠地将他嘲讽一顿,一定要拉足火力才行。
他开始对今天产生怀疑了,分明准备除了雪莉外什么都不干的,为什么这群人会一个两个地往这里跑呢?
无论如何,他了解松田阵平火爆的脾气,还是不怎么情愿地去开门了,对在大冬天还一副黑老大模样,穿着深色羽绒服的家伙说:“有什么事吗,松田警官?总不能是发生了命案,让我上门去破案吧。”
松田阵平说:“你这家伙说什么蠢话,只是普通的新年拜访而已。”他说,“前段时间遇见小庄,说你一个人在东都过年,他因有事回家没办法陪你,我当时就跟小庄说,反正我开年要值班,也不回去,不如就让我带你出去溜溜。”
太宰:。
松田双手插在兜里:“所以,我就来了。”他已经眼尖地看见料理台上的食物了,还有羊羹,到头来坂口安吾并没有只送给小庄礼物,还是礼貌性给太宰带了,虽然他很清楚,太宰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
松田说:“不喊我进去吗?这么大的便当,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吧。”
这天的气氛多少有些奇怪了,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硬生生地闯入太宰家,让他该怎么说呢,感到了极度的不适,不是说私人空间被侵占,只是光面对这些家伙无处安放的善意,就让太宰浑身发麻恨不得尖叫着逃跑了。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而社交悍匪松田阵平,吃完饭后意犹未尽,他对太宰说:“我的车停在楼下,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现在估计浅草跟寺庙的人不是很多,先去看看,晚上不去,就当提前跨年了。”
按理说来,太宰治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跑到浅草寺人挤人,才不是他的风格呢,更别说是跟松田阵平一起去了。
不过,如果让这家伙在自己家赖一晚上,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以及,说到浅草寺的话,或许会在那里遇见某个人。
抱着以上想法,勉强同意了松田阵平的邀请,不过对他来说,这个安静的跨年日已经彻底泡汤了——
作者有话说:想要营养液!想要评论!
两脚兽接连强撸邪恶银渐层,并交流饲养窍门(bushi)
第79章
“你是……绿川?”
审查期结束的雪莉出门还是要被严密保护, 刚走出更衣室,研究所的警备人员就通知她跟随外出的安保人员已配齐,雪莉反应过来, 看样子尊尼获加早就想到给她一份大礼。
或许有些斯德歌尔摩吧, 漫长的禁闭后, 在值得纪念的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获得宝贵的自由,实在让她激动极了, 甚至对尊尼获加充满了感激。
不过, 就算知道出门肯定有人伴随左右,却希望不要太多, 这可是她与姐姐的私人时间, 人太多的话一点儿也不温馨。
虽有以上想法,却不敢提出来, 对雪莉来说,她获得的已经足够多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 门口等着的, 竟是个熟人。
雪莉没法忘记保护自己逃离双子塔的人,被限制在研究所期间还打听了对方好几次,得到的结果是他在后续任务中展露头脚, 被琴酒看重,在美丽国发展。
她有些担心, 琴酒组的工作强度是出了名的大,外勤人员中寿终正寝的也很少, 按照她的性格,恨不得把人要到身边,保护科研人员总不容易死了吧?
可跟尊尼获加提了几次,都被婉拒了, 还给出了“绿川几乎是最强新人呢”的回复,这下雪莉就明白了,他只要能闯出来,是有发展的,比起跟在自己身边,还是琴酒那里更合适啊,即便担心绿川的安危,也逐渐不提要他来这事了。
却没想到……
“许久不见,雪莉大人。”八个月过去了,诸伏景光却没什么变化,还是亚撒西大学生的模样,他本来想蓄须,作成熟打扮的,但在美丽国,以他原本的面貌总被认成高中生,便于执行任务,就保持下去了。
他说:“今天就由我来当您与明美小姐的护卫吧,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还要跟随着你,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会尽量不打扰你们的。”
说出了一番寻常黑暗组织成员绝对说不出的话。
诸伏景光如冬日暖阳般的话让宫野志保深深地沦陷了。
她跑到景光的面前,宫野志保并不高,在他面前是小小一只,不知怎么的,会让诸伏景光回想起童年玩伴由依,他半蹲着聆听雪莉大人的话。
宫野志保说:“你在说什么啊,就上次的情况来看,明明是我被你救了吧。”实验室里冷漠的统治者却露出了孩子的一面。
她明事理地说:“更何况,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们一定会给我安排四五个保镖将我跟姐姐包围得水泄不通,我还是知道的。”
诸伏景光露出看似无奈的笑容。
宫野志保又说:“不过,回来就给我当护卫,真的没问题吗?”她双手插在兜里,大步向前,考虑到她的身高,绝对不可能甩开成年人,“听说你在美丽国发挥得很好,得到了琴酒的赞誉,不多时就会成为代号成员,来保护我也真是小题大做了。”
“这是我愿意做的。”诸伏景光说,“更何况,如果没有雪莉大人,我也不会被看重。”
宫野志保说:“随便你吧,藏在箱箧中的珍宝总有见天日的时候,区别只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罢了,我只是那个发现你的幸运之人,假设换作别人,你也会有被赏识的一天。”
一边说着,快步往外走,宫野志保是这样的性格,无法真诚地表达谢意,多少有些别扭。
她前进的方向是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大厦的偏门,这个门通向错综复杂的小巷,平时不启用,说是专供组织人员进出的也没错,宫野志保是个未成年,不可能像幸田这些研究人员,有自己的ID卡,她有一条特殊通道。
诸伏景光跟在宫野志保身后,望着少女纤细的身影,读出她别扭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在心里摇摇头。
正是她的表现,才让诸伏景光能够不带组织邪恶滤镜看向宫野志保,这名从小在泥淖中长大的少女,开出了善意的花,也点燃了警官先生的保护的欲望。
他慢悠悠地跟上疾步快走的宫野志保,性格疏朗温柔的他,是绝对不会跟小孩子闹别扭的,尤其面对的正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拧巴少女。
诸伏景光说:“我倒是很感谢您,能够接到保护您的任务实在是太好了,同样是代号成员,因守护雪莉大人被看重与做其他任务被挖掘是不同的。”
宫野志保被哽了一下,步履都变慢了,她不擅长应对他者的好意,身在组织,也没什么会跟她释放好意,将她当作小孩子的人。
于是,诸伏景光跟她的一连串对话,对宫野志保来说太罕见了,她不由问道:“你对琴酒也这么说话的吗?”
话语脱口而出,却意识到有些不对,听来更像是挖苦或嘲讽,她不由咬住下唇,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跟诸伏景光表达。
景光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而是颇为苦恼地回想了琴酒对自己的态度,无非是哼声、冷笑、冷笑加倍。
琴酒根本没有正常说话的可能,除非任务途中,诸伏景光身上烙印了“尊尼获加看重”的标签,光是这点,就足够让琴酒对他横眉冷对了。
此外还有个点,即琴酒本人,也颇为看好“绿川光”的能力,如果不是尊尼获加抢人,一定会把他编进自己的小队吧,但抢人抢不过太宰治,这点让琴酒更加不爽,才会对诸伏景光横眉冷对呢。
回忆完毕,他发自内心地说:“不,琴酒大人是一个很难讨好的人,跟他在一起,只要做任务就行了,不断地做任务。”
他很好地将宫野志保的心情圆了回来,她小声说:“我猜也是。”
琴酒那样的男人,难道是可以被讨好的吗?
终于到门口了,诸伏景光耳蜗里的麦滋啦作响,与去接宫野明美的另一位组织成员保持联系,他们不会让身为外围成员的明美知道组织研究所的位置,故约定前往一处地点,现在是通知诸伏景光,已经接到明美了。
为了隐蔽,一楼的隐身门材质与大楼外立面相似,同时,门上未安装自动开关,需手动推门。
诸伏景光快步上前,替宫野志保先伸手,她实在是太纤细了,担心被厚重的门压垮了。
志保面无表情地看向景光,没说话。
尔后两人上车,太宰安排得刚刚好,一大早就通知才回东都没几天的景光护卫任务,还配备了一辆可容纳五人的轿车,景光坐司机位,雪莉在后排。
她还有些担心,以前就算外出,也会有三到四个人护卫,轮流换班,就诸伏景光一个人,也太奇怪了吧。
想着就问了出来,景光的回答是:“即便我认为一个人就能将雪莉大人保护好,其他代号成员应该不能同意吧。”他双手握住方向盘,“不过,离得太近难免破坏外出游玩的兴致,我们后面会有两辆车,远远地跟着,保护您跟明美小姐的安全。”
或许是习惯了,听见他这么说,宫野志保才松了口气,这才是她熟悉的组织尿性啊!
“我们去哪里。”志保问道。
“先去接明美小姐。”诸伏景光从善如流地回答,“至于想要去哪里,您有充分的自由,不如想想要去哪里玩。”
宫野志保刚想说话,又想到了些别的,问道:“几点回去?”
她想组织绝对不可能让她一直在外面,偶尔的游乐就像是辛德瑞拉的南瓜马车,有时间限制,那么她的短暂的自由,究竟会续费到什么时候呢?
诸伏景光说:“明天晚上六点。”
“这么久。”志保是没想到,竟然能在外这么长时间,他还从来没过夜呢。
在美丽国求学时就谈不上自由,可比起日本的生活,真是小巫见大巫。
关于这点,在布置任务时尊尼获加就留言了,面对这名在琴酒面前挂号,充分打上自己标签的外围成员,神出鬼没的尊尼获加甚至会越过层层部署,偶尔直接给他下达任务。
大多时候都通过冰冷冷的邮件,留下一些文字,只有极其偶尔选择拨打电话,对方的嗓音每一次都不同,有小孩、老人、男人、女人。
在诸伏景光的心中,尊尼获加是个谜,而现阶段,能够跨越谜题,与真相相关联的线索是……
【太宰治……】
心中默念着。
这次,也收到了尊尼获加的消息。
“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偶尔一次的外出就当是雪莉酱辛劳一年的奖赏吧。”
“元日的话,不能体会跨年不是很难受吗?就像是打游戏通关之际被掐断电源,回程时间,就定作明天好了,相信绿川一定能完美地执行任务。”
他的话像风一样飘进诸伏景光的耳朵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性的恶意。
“你很喜欢雪莉与他的姐姐,不是吗?绝对能够保护好他们的吧。”
“……”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
不可否认的是,诸伏景光是有一瞬间的慌张,仿佛内心被看透了。
寻常杀手与犯罪分子,会对善良而弱小的人抱有好感吗?听起来就不符合组织的核心价值观,行动组的人多少都有些异常。
但如果说“哎,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觉得她们很有趣”一类撇清关系的话,又显得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此外,诸伏景光认为,自己的话不一定能扭转尊尼获加的想法。
究竟该怎么回答呢……
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蒙受您的看重,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
像是社畜接到了再普通不过的任务,摒弃了个人的情感,这也是“绿川光”的核心,看似像个正常人,实际上许多感情都是很淡漠的。
即便有着淡淡的喜欢,但还是会以任务为重,想要表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尊尼获加说:“真是聪明的回答,那么就麻烦你了,绿川君,一定不能让我心爱的雪莉受到哪怕一点儿伤害,如果她不能保全自己的话,未来就没有走出研究所的机会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回忆结束,诸伏景光汇入车流,缓慢行驶,他摒弃了与尊尼获加对话的记忆,问道:“雪莉大人想去哪里呢?”想到对方似乎没怎么来过日本,听说以前一直在美丽国上学,担心她不清楚本国国情,就说,“今天是年末,商场跟娱乐场所都关门得很早,游乐园美术馆之类的不开放,除非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其他下午三四点就会落下闸门了吧。”
宫野志保说:“安心吧,我可不准备去逛商场,今天的话,想要去浅草寺参拜。”
诸伏景光笑道:“浅草寺,真是个好地方。”
是知名景点,但因其特性,今晚会层层叠叠挤满人吧,坦白来说,那真不是方便保护宫野俩姐妹的场所,只是诸伏景光不会拒绝,甚至不会提出那里不合适。
说错了,非代号成员绝对不会拂了雪莉的面子,在组织中,代号成员与非代号成员间隔着一条天堑。
他又恰到好处地说:“去浅草寺的话,要穿和服吗?”男子也就罢了,随便穿穿就行,可爱的女孩子不怎么会错过能打扮的机会呢。
宫野志保是爱翻看时尚杂志的人,不会错过机会,她有些心动,却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决定等遇见明美,跟她撒娇提提看。
*
宫野姐妹团聚时,邪恶银渐层、啊不,太宰,又惨遭被强撸的厄运。
从早上开始,他似乎就没有躲开呢。
两眼无神地坐在松田阵平的车子里,当然是被强行拖曳进来的,忍不住逼叨叨:“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年末的最后一天,无论如何都应该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一边吃罐头一边打游戏,度过无所事事的一天,拜访朋友家、去浅草寺这种活动,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人生赢家才会做的,接二连三地来我这里,莫非是太寂寞了吗,真是可悲的成年人。”还非要夹杂着让人不愉快的嘲讽,显然是把言语当作武器,不顾一切地伤害打乱他休假计划的人们。
又甩着手说:“最后一天竟然在这样的氛围中度过,未来一整年都会不幸啦。”
是发自内心的话,不请自来的家伙们已经让他浑身上下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恨不得尖叫着冲回自己的房间,再用被子把头蒙起来,至于被强行薅出去至于人头攒动的旅游景点,对他来说就真的是非人折磨了。
夜行生物遭遇太阳光直射,会水土不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很可惜,不仅仅是松田阵平,搜查一课与四课的警官们早就习惯了太宰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就算是有点小心眼的白鸟警官都能无视,更不要说松田阵平了,他本来就因为炸弹案对太宰治更加宽容,此时更只截取关键词汇。
“你说得对了,去浅草寺真是班长的提议。”他说,“他的女朋友娜塔莉特意从北海道来找他,班长决定带她一起去新年参拜,就喊上同样独自过年的我了。”
太宰更加阴阳怪气:“哎——看不出来,原来松田警官竟然是电灯泡,实在是太羞耻了,这种日子就应该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带着不要去妨碍他们啊,难道说你是不会读空气的steve吗?不过,你真的看上去很不合群呢,松田警官。”
面对太宰的嘲讽,松田给予精准打击:“你这家伙,到底在闹什么变扭啊,明明能开签售会,却不愿意去新年参拜。”
“啧。”太宰还是一脸阴郁,“完全是两件事,松田警官,我完美的节假日被你们破坏了。”
松田一脸淡定:“那还真是抱歉啊,谁叫小庄先生特意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好好照顾元日一个人孤独过的太宰老师呢。”
“小庄那家伙——”此时此刻,睿智的高中生侦探的脸阴沉地像男鬼。
松田阵平是真的不能理解,太宰这家伙,也不是时下常说的社恐,既能出入殿堂与议员谈笑风生,也能轻易取得女性读者的好感,却不知怎的,好像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产生了应激反应。
他究竟在排斥什么呢?松田并不知道。
然而,体术中下的太宰治并不能打过从小练拳击到大的松田,反抗无能地给带到闹市区。
松田说:“去吃拉面吧。”还没吃午饭呢。
太宰抗议:“我为什么不吃御节料理呢?”还是小庄特意订的!
松田充耳不闻:“说的也是,这样的话还是去吃荞麦面吧,不是有新年习俗吗,一定要吃荞麦面。”完美忽略了太宰的话。
不过,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却在荞麦面店遇见了……
*
“可恶。”又从一家店门出来,得到了要排队一个小时的消息,松田阵平有些气冲冲的,“平时坐不满的定食屋却要排一个小时的队。”
太宰打了个哈欠,游荡在他的身后,不忘冷嘲热讽道:“我刚才说什么了,松田警官,年关将至,开的店也没有几家,当然要排队了。”他说,“所以快点回去吃御节料理吧,别在外头晃荡了。”他敏锐地说,“伊达警官与娜塔莉小姐约的应该不是午饭吧。”
他们约的实际只有一个班上的浅草寺参拜,却没想到松田阵平这么耐不住寂寞,早早地就把人薅出来了。
松田在这方面不肯放弃,他向来是个不服输的,太宰的一番话不仅没有打消他的念头,相反打开手机上某个黄色的软件,一通操作猛如虎道:“既然这样,不如去一些有名的店吧。”反正都要排队了,不如去找更有名的,眼里写着这样的话。
太宰长叹一口气,他正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等待松田给出下一步的指令。
松田说:“附近就有一家开了三年上过美食频道的店,去那里吧。”
太宰又打了个哈欠。
他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吧。”
虽然这么说,在位于百货公司高层的云端餐厅里,他却感受到了什么叫“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
第80章
【?】
当松田阵平与太宰治进门时, 诸伏景光睁大眼睛,打心眼里冒出问号。
*
两个小时前,宫野志保与明美终于相见了, 组织为她们约定见面的地点是新宿附近的一个小站, 彼时人头攒动, 到处都是逛街游玩的人们,这对经久不见的姐妹重逢放在人堆里, 翻不起丝毫的浪花。
接宫野明美的外围成员对诸伏景光恭敬地点了点头, 今非昔比,跟随琴酒大半年后, 景光的名声在知道内情的外围成员中人尽皆知, 都说他是距离代号最近的男人。
组织里的成员不剩寥寥,代号成员不足百人, 获得代号,真是一飞冲天了。
还有就是, 琴酒的名声很有威慑力, 跟太宰治那提起他的名字就要噤声的恫吓不同,对琴酒的畏惧,向是对天然强大野兽的恐惧, 配合他惊人的工作量,组织成员都很服他。
以及, 常人都明白,自己绝对跟不上琴酒恐怖的工作计划表, 诸伏景光竟然能成为他的固定搭档,足以证明此人的可怖。
看司机脸上混杂着畏惧与敬佩的表情,景光悄悄叹口气,该说好还是不好呢, 真是止小儿夜啼啊,琴酒。
宫野明美也深记得诸伏景光的脸,对他好感度颇高,将志保揽在怀里,好一番问候后,与景光寒暄道:“好久不见,绿川先生,最近工作顺利吗?”
她真的很感谢诸伏景光,故给予他不同于其他组织成员的最大善意,哦,情感骗子赤井秀一也得到了她的另眼相待。
但宫野明美还是生活在光明世界中的,既不知诸伏景光的后续发展,也想不到其他搭话方式,只能用日本人的常规寒暄法了。
好在接茬的是景光,组织里数一数二接地气的男人,他也点点头道:“托了雪莉大人的福,工作进展十分顺利。”
宫野志保匆忙道:“你别听他瞎说,姐姐,是绿川自己实力过硬人也努力,在日本分部的组织成员中鹤立鸡群,甚至被破格征调到美丽国,再过不久他就要成为代号成员了。”
这种程度的谈论组织事还是被允许的。
宫野明美没想到,诸伏景光的前景如此之好,当然,以普通人的价值观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值得一书的事啊,可组织自有一套运行的法则,在赞叹了对方的能力后,也跟宫野志保一样,忧心忡忡道:“这样的话,让绿川君陪同我们也太小题大做了。”
志保同意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
诸伏景光看似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接茬了,他说:“两位,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呢?”
“浅草寺!”宫野志保还是很执着的,她摇晃着明美的手臂道,“我也想穿漂亮的和服。”
诸伏景光感叹:
【完全是小孩的模样。】
明美完全没有因她的临时提议而感到苦恼,相反,爱怜地摸了摸志保的脑袋道:“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答案别说是宫野志保了,连诸伏景光都是没想到的。
将下来的话,更让他们感受到了明美的心意。
她说:“不只是今年,过去的每一年,都为你准备好了和服,一开始是妈妈准备的。”虽然他们的母亲爱莲娜女士是混血儿,却很好地融入了日本的国情中,明美的长相又看不出什么混血儿的成分,跟其他本国人士一样长大呢。
这让志保想起了另一件事,表情都变得柔和了:“妈妈吗……”
她说出了让明美面色煞白的话:“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无论是和服还是录音带,都让我感到温暖。”
“录音带?”
明美很想控制自己的表情,却还停留在惊疑不定上,她问:“你说的录音带是……”
“组织给我的录音带,说是母亲寄存在那里的,从一岁开始每年的生日录音。”宫野志保是一个擅长读空气的,情绪敏锐的人,从明美不同寻常的脸色中看出问题,却也猜不透,她为何会有如此的表现。
她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宫野明美确定,爱莲娜的录音带绝对不可能落在组织手里。
作为在爱莲娜身边长大的女儿,她很清楚母亲对组织的提防,甚至连那场火灾,在她看来都是母亲不愿意让银色子弹降临而做出的最后反抗,当然,真相如何她并不知道。
明美其实有很多问题,比方说志保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到录音带的,其中的内容跟她手上的是否一致,一个月前她才确定过,录音带被完好地保存着,难不成是这一个月中发生了变故?
可看宫野志保的脸色,还有已经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走远了几步的景光,就知眼下绝对不是好的提问时间,于是她说:“不,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就交给你,本以为要等你更大一些才能拿到呢。”
志保说:“审查期太长了。”
到底是八个月的禁闭,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做,期待她在银色子弹项目上作出一番成就的太宰还是会关注其身心健康的,录音带是在志保从美丽国回来前就拿到手的,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给她,果然将笼罩在志保心头的阴云一扫而空呢。
听到这,同样敏锐灵动的明美再也不说话了,而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上,她旁若无人地提起为志保准备的和服,又说:“不过,穿和服的话一般还要有漂亮的配饰与足袋、木屐呢,虽准备好了衣服,这些小件却还没有挑,不如一起去高岛屋看看吧。”车窗往外看,高岛屋的圆形标志伫立在大厦的最高层。
对年轻的姐妹来说,一起逛街也是增涨情谊的方式。
果然,宫野志保欣然应许,同时,擅长人情关系的明美也对诸伏景光点点头说:“一会儿还要麻烦绿川先生帮我们提包啦。”
她轻快的语调让景光情不自禁地笑了,也弯了下腰,模仿萩原研二的模样,对她俩笑道:“为美丽的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他大而圆的猫瞳挤成弯月的弧度。
“绿川光你……”不想明美莞尔一笑,评价道,“还真不适合说这种话呢。”
“是吗。”景光以喟叹似的语调说,“曾经,有个朋友总是对可爱的女孩子这样说话,受到了大力欢迎。”他的声音很轻,其中似蕴藏着千万种情绪,让宫野明美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看样子,我学得不怎么像啊。”最后如此说。
*
逛了一个小时已收获满满,生长在组织中的宫野志保一点儿也不缺钱,看上直接买买买,景光手上的袋子递增。
好在到十一点前后,志保的肚子叫了,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吃早餐,明美以志保的身体为重,不由分说拉她去餐厅,她还先查了一下,这附近最有名的,就是高层的荞麦面餐厅,打了一堆传承百年的名号,纯手工制作面有特殊香气云云,其实明美并不相信,不过,看在它评分如此高的份上,就去吧。
他们的运气不错,十一点,餐厅才开门呢,虽有一堆年轻人排长队等待开门,她们还是缀在后头一同跟进了,而在明美等人后面的可就惨了,不得不等餐厅翻台。
景光且不说,姐妹二人是慢食派的,等吃到尾声时,第二轮翻台,进来一组熟人。
反正景光在跟松田阵平对上视线时就不好了,看见他身旁的太宰时更是人麻了。
松田阵平挑了下眉头,景光都能从他的表情中听见声音了,一定是戏谑地打了声招呼说:哟~
想到他跟降谷零见面过,景光还是淡定的,深知他不会叫破自己的身份,只是他身边的太宰……
景光暗自皱眉,危险分子与自己的朋友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安全吧。
要找个方式提醒下阵平……
却不想那名“危险分子”竟在景光思索时干脆走到他们这一桌,原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是特意来打招呼的。
“哟,好久不见,明美酱。”直接说了这样的话。
【等等,就算打招呼难道不该是雪莉吗?】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与太宰的一面之缘是在双子塔爆炸案中,他认识的应该是宫野志保才对啊!
没想到,宫野明美竟从善如流地接话说:“说好久不见也太奇怪了太宰老师,上次见面分明是一周以前。”
她在南洋大学的好友川崎绪子已成为了特邀画师,为太宰治的新作画插图,同时也在准备第一个个人画展,办展途中太宰治提供了不少人脉上的帮助,而宫野明美作为川崎绪子的好友,陪伴对方参与了准备的全过程,并积攒了一些工作经验。
总之,他们是打了不少交道。
“哎呀,怎么说呢,有一句古语说一日不见就像隔了三个秋天,对明美酱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来说也是一样啊。”太宰是这么说的,真是轻佻极了。
宫野明美早就熟悉了她的说话方式,只淡定地笑笑,没有说话,此时,太宰又将庙头对准了呆愣的宫野志保,她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瞧着古怪极了。
“好久不见,志保酱,你还记得我吗?”
他躬身,脸凑近了宫野志保。
太宰治说这话自有一番意义,他们不是没见过面,在爆炸案中打过好几次招呼,同时,日常交接中,宫野明美提了好几次,自己的妹妹是太宰老师的书迷,她还特意去要了全套的签名。
于情于理,太宰都应该好好打个招呼,只是……
【……】
志保还是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从太宰的语音语调泄漏,在她耳边萦绕开始,宫野志保的脑海中就炸出了数不胜数的花火。
她的脑海乱了,无法运转、无法思考。
究其原因,是因太宰的话、语音语调太熟悉了。
在今天早上,还以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语调轻巧地宣布她审查期结束,让她出门好好玩乐一番呢。
【伪装的吗?用了他的声线之类的……】
只能从夹缝中挤出点想法。
但……
太宰弯下腰,哪怕在元日都穿了一身黑漆漆的西装,配上同色系的呢子大衣,这是在不该是学生的装扮,放在他身上却适合得不行。
身材纤细的少年在西装与大衣的衬托下,像一团黑色的云,笼罩在宫野志保的上方,让她的心也跟随着颤抖起来。
“你在抖吗?志保酱?”问话中是全无同情与疑惑的,只剩下好奇,而正是这归于混沌的好奇心压到了通向结论前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宰说:“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没错,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