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一定要说啊,我可以帮你打救护车!”
顾淮南抿了下嘴唇,瞳孔看着她“不用,我刚才低血糖了,现在没事了。谢谢。”
姜小曲大松一口气,“你吓坏我了。”
顾淮南没想到又在这碰到这个女生了,没错,他记得这个女生,昨天在这里遇见她一次,在办公室走廊也遇见了一次。现在是第三次。
“你怎么不走正门?”顾淮南问。
姜小曲眨眼,“这边近啊。”
顾淮南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他看见这个发现她的女生又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盒纯牛奶,插好吸管递给自己,
“你再喝点奶,吃些东西补充一下。”
“谢谢。”他接过牛奶。
然后女生又从书包里翻出来巧克力、坚果、奶黄包等等,书包拉链拉开,里面装的一书包全是吃的堆到他面前。
“你多吃点!我这有好多!”
清晨的微光下,他看到她校服的胸牌上写着:
高二12班,姜小曲。
姜小曲?
看着这个名字,顾淮南无意之中微怔,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
差不多十几二十分钟后,顾淮南缓过去了。
他吃了姜小曲一块奶糖,一个小面包,一盒牛奶,还有一瓶水。
肚子里垫了东西体力跟着恢复过来,身上也不冒虚汗了。
他捏着牛奶盒子滋啦一声吸干,然后从墙边站直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垂眸看向姜小曲,认真地说,“谢谢你,早饭的钱我还给你。”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要给她把早饭钱转过去的意思。
姜小曲忙摇手,“不用不用。没关系的。”
见顾淮南现在神态和样子都恢复了正常,她终于放心了,扬起笑脸对他道,“你没事就好了,那我去上课了,拜拜。”说完便背着书包转身进去了校园里面。
树杈上鸟叫叽叽喳喳。
顾淮南抿着唇,看着姜小曲走远的背影,默默记下她的班级和姓名。
***
姜小曲背对着男主往学校里走,直播器里他看着自己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也从后门绕了进来。
姜小曲秉承着“萍水相逢”的初衷,头也没回一下,一直到两人分别去各自的班级。
看着直播器中的少年,姜小曲仔仔细细的调整视角观察他的脸色,脸颊和嘴唇稍微恢复起来血色了,瞳孔也很明亮,人应该是没事了。就是眼眶里的红血丝很多,明显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在营业厅里缩一晚上能休息好就怪了。
姜小曲原本放松了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圆润的脸蛋神色凝重,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帮他。
“早。”清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女主许绵绵背着书包来上课了,看到女主,姜小曲洋起大大的笑脸,“早!”
这时——
“姜小曲,有人找。”
嗯?谁找我?
姜小曲好奇的出去,然后惊讶的看着来找她的人,“你找我?”
顾淮南嗯了一声,修长的手递上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小面包牛奶还有糖。
“还你。”
大早上的班级走廊里人来人往,无数道视线唰唰唰看过来。
姜小曲迟疑的伸出手,“其实不用”
对方没有说什么,把早餐袋挂在她手上,然后微微颔首,如清风朗月般点下头:“走了。”
等姜小曲回到班级,就炸锅了。
“姜小曲!有学弟专门给你送早餐啊!!”
姜小曲脸一热,不是!没有!你们别瞎说啊!
***
另一边,还完了早餐的顾淮南回到班级,没一会儿就疲惫的趴在桌子上。
他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早上又低血糖,脑袋感觉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
但他现在又睡不着,发呆的眼睛看着脚下,眼前浮现了那个叫姜小曲的女孩子。
姜小曲,
姜小曲
姜小曲
顾淮南一上午都昏昏沉沉的,到下午还发起烧来了,他去医务室,校医给他量体温烧到了38.7
“哟,这烧的还不低呢,昨晚上凉着了吧?”校医给顾淮南打了一针退烧针,然后挂点滴。
顾淮南这会儿烧起来眼睛都是水亮的,心想可能是昨晚在营业厅睡着着凉了。
“自己看着点,快没的时候叫我。”校医叮嘱。
顾淮南手心握着输液管,“好。”
顾淮南输液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接通电话的瞬间,电话里传来了女人焦急的声音:
“南南你快点来市医院,你姐出事了!”
顾淮南浑身一震,伸手拔了针管,“她怎么了!”
第37章 校园男主8 记忆
给他打电话的是顾蓝的同事婷婷, 其实就是和她一个夜总会出台的小姐,跟顾蓝关系不错。
婷婷在电话里十分焦急,“南南你姐她受伤了, 具体我也听不明白,反正医生说这会儿要做手术, 医院让家属过来签字。”
电话里婷婷也说不清楚顾蓝具体伤的多严重,她说顾蓝昨天得罪了一个客人, 今天去赔礼道歉,结果到下午的时候在宾馆给她打电话,说肚子疼一直流血流了好多, 她现在人走不动了让婷婷去接一下她, 婷婷到宾馆一看顾蓝脸色白的跟要死了似的,人站都站不起来,她见事不好,急忙把人送到医院,医院让赶紧动手术,她也不是家属,就给还在学校的顾淮南打了电话。
“医生说蓝蓝情况不好,得赶紧止血, 你家就你们俩,我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顾淮南发烧的脑袋上滚过一阵冷汗, “我马上过去。”
顾淮南拔了针起身就往外跑, 手背上蹿出一排鲜红的血点子,一旁的校医回头看到惊讶, “诶同学你还没打完针呢?”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话落少年已经如一阵风飞了出去。
***
顾淮南一路赶到市医院,怕耽误时间还奢侈的打了个出租车,从接到电话到人赶到地方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婷婷姐我到了, 你们人在哪?”下了车他就给婷婷打电话,顾淮南跑进医院,在医院的大厅看到举着电话等他的婷婷,“这呢这呢!”
顾淮南跑到她身边,呼吸间神情焦灼,“我姐在哪?她怎么样了?”
婷婷是个打扮艳俗的女人,脸上的妆浓的有些吓人,看到顾淮南出现顿时松了口气,
“我也没听明白医生说的什么,他跟我讲了一堆我也听不懂,我就听懂他说要马上做手术,得家属来签字,总之你先跟我去见医生!”
婷婷拉着他到了二楼急诊,找到给顾蓝看诊的医生,“医生医生,这个是顾蓝的弟弟,就里面刚才送过来的那个女的。”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一看来的竟然是个小孩儿,身上穿着成林高中校服,还未成年呢,“怎么把个孩子叫过来了?家里没别人了吗?”
顾淮南上前一步,“没有了,顾蓝是我姐姐,有什么跟我说吧,是不是要马上做手术?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看来的是个小孩,里面那个又是那种情况,在医院里这些年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家庭,心里头一转大致就想明白这姐弟俩的处境了。
里头那个叫顾蓝的女的送过来时□□出血都快出休克了,内里损伤严重,脱了衣服一看身上更是吓人,明显受过性虐待,他当时问要不要报警,这俩女的一听报警全都摇头。
医生推了下眼睛,因为顾淮南年纪小,跟他说的话比较委婉,只说病人现在体内出血严重,需要马上做手术,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顾淮南马上签了字,“医生,手术费大概多少?”
“目前的话大概需要一万四左右。”这还只是今天一系列下来需要的费用,顾蓝伤的地方特殊,后面住院和治疗还有费用,她也没有医保,算下来怎么也要三五万块。
顾淮南一怔,“这么多?”
他握着手术单的手指发白,他和顾蓝拿不出这么多钱,他看向医生,带着祈求的口吻,“能不能先手术?我可以凑钱,给我点时间。”
医生叹了口气,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太多人在医院交不出钱的,但不交钱就不能做手术,医院也有医院的规定,这个真的没办法。
“要不你就先交个手术费,六千,咱们先把病人血止住要紧,后面的你去凑,好吧?”
“好的!谢谢您!”
顾淮南感激不已,立即找出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他身上刚好能凑出来八千多块,都是他假期打工赚的还有以前攒下的钱。
交了手术费医生马上给顾蓝做手术,看到顾蓝进手术室他心口安稳了一秒,但顾淮南的神经并没有松懈下来,这只是交了手术费,后面还有检查和药钱。
婷婷借了两千块给他,顾蓝那里应该还有点钱,但肯定不多,她的钱都拿去还债了。
他们也找不到人借钱,就是借最多也就几百一千,谁也不能说借给他们几万块,而且顾蓝出院后肯定要休养,他们没钱,他需要钱!
顾淮南的脑袋一阵阵发胀,但他面上看不出来,少年站在手术室前的窗口,低垂的额发下瞳孔深邃成海,半晌后,他突然转身走向婷婷,
“婷婷姐,把军哥的电话给我。”
婷婷抬头看到顾淮南的脸色,顿时有些担心,“南南,你找军哥想借钱吗?军哥那边钱最好不要借”
少年摇头,借钱肯定是不能借,军哥那种人,一借就是高利贷。
“我找他要钱,我姐这样他得负责,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谈。”
婷婷最后还是把军哥的电话给了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千叮咛万嘱咐,“你千万别和他吵起来啊,钱要不要得到另说,你还小呢可千万别得罪他,好好说。”
“我知道。”
顾淮南要了军哥的电话,号码拨出去,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男人惺忪像是刚睡醒的声音,“谁啊?”
顾淮南,“我是顾淮南,军哥,顾蓝现在人在医院里,有生命危险,你的客人差点把她害死了,我们现在没钱做手术,交不上钱医院就不管人,你说怎么办?”
军哥那边听样子好像消化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淮南说的什么,拔高了声调嗤道,“你问我怎么办?怎么着?你是想找我借钱?”
“不是。”顾淮南毫不迟疑的说,“但我觉得这个钱你得出一部分。”
“你也知道我和顾蓝什么情况,我们没有钱,顾蓝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军哥,闹出半条人命,人是你介绍的,你不能不管吧?”
军哥在那头暗自骂了一声,“谁弄的你他妈找谁去啊,找我算你妈的怎么回事?”
“人是你介绍的。”
“我介绍的时候可都说好了的,出事儿了他妈的想来讹我?”
“那你把客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找他。”
“放你妈的屁!”
军哥那边明显不想管也不说是谁害得顾蓝,撇的倒是干净,顾淮南额边的筋管都在跳,眼底酝酿着风暴,“军哥,你要是不管,逼到没办法我就只能报警了。”
一句话,让电话一头原本态度嘲弄的军哥顿时怒了,“□□崽子,你威胁我?你他妈有种就去报!我看看到时候警察管不管!”
“那我也是没办法了,医院让今天必须把手术费交上,我姐要是在医院里没了命,我他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不了我自己拉上几个给她陪葬!”
“草泥马!”电话一头军哥暴跳如雷,见事不好,婷婷立马抢过来电话,赔笑道,“军哥!是我啊我是婷婷,哎呀,你别生气,那小孩子狗屁不懂一着急就乱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诶对对我现在在医院呢,蓝蓝现在真的不行,军哥我知道我知道主要是蓝蓝确实,哎哟那血止都止不住的,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军哥,最起码的不能真闹出人命来啊,要是出人命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咱们都麻烦是啊是啊”
婷婷拿着手机,又是赔好又是赔笑,卑颜屈膝的跟电话一头的人解释,顾淮南捏着拳头,胸口压着一团窒息的气。
良久之后,婷婷挂了电话,笑了半天脸皮都僵了,她叹一口气回过头来看顾淮南,
“哎,不是叫你好好说的嘛,你惹他干什么?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顾淮南僵着脖子开口问,“他说给钱了吗?”
婷婷一顿,低声道,“他说一会儿给我打两千让我转给你”
顾淮南眼睛都红了,一股狠劲儿弥漫在瞳孔深处。
两千块都不够买药的。
顾蓝的命在他眼中就值两千块!
婷婷见少年脸色不对,心下发慌,安慰他,“你、你先别急,实在不行我去找人帮忙凑一凑,总归能凑上的”
这时婷婷手机上军哥转的两千块到账,同时他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顾淮南接起来,便听到对面男人一连串龌龊且恶毒的咒骂:
“两千块你爹给你打过去了,算我行善事,趁早拿去给你家祖坟去买烧纸!哦我忘了,你他妈的是个野种,你没有祖坟,他妈的一个野种瘪三,还几把有脸跟我来要钱,也不好好想想,没有你拖累顾蓝指不定现在活得多好呢?”
“顾淮南,16岁不小了,该是个男人了,你爹16的时候都能操大女人肚子了,天天靠着你姐卖逼钱讨生活不臊得慌?还上学?我他妈要是你我都没脸上学,老子立马就去赚钱!”
“你现在知道缺钱了?当初给你钱赚你不要,随便一晚上过去十万块到手,你和你姐还至于这样吗?”
“说到底,你他妈的就是个丧门星拖油瓶!”
军哥骂了顾淮南一通之后把电话挂了。顾淮南手指发白,脸色也发白,婷婷在一旁听到,脸色几经变换,气得没忍住骂出声,“有病吧什么几把玩意!”
“你别听他喷粪!”婷婷给气得够呛,“一个大老爷们神经病吧这么骂个小孩儿。”
顾淮南放下电话,麻木的盯着手术室,“我没事。”
时间缓缓流淌,顾淮南等在手术室外面,婷婷也请假了一直陪在这,一个小时后顾蓝从手术室里推出来,顾淮南冲在前面过去,病床上顾蓝脸色苍白的昏睡着,几乎都看不到呼吸。
“医生我姐怎么样了?”他颤抖的问。
“暂时没事,不过她的身体最好还是再做个子宫检查,这两天最好留院观察,家属多照顾一下。”
医生的态度比较忧心,说先观察一晚上看看,顾蓝的子宫受损,不行的话就得开刀,顾淮南和婷婷听到这心沉了,后续顾蓝转到病房,开的药和住院费都要去缴,顾淮南前后的跑,手上的钱差不多刚好就够这一天的支出。
他从早上吃了一点东西后再就没吃过东西。
病床前,少年捏了捏麻木的手,缓缓坐在一旁看着病床上的姐姐。
刚做完手术的顾蓝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她很瘦弱,皮肤苍白,因为操劳和身体不适透出一股青灰。
顾淮南看着她,一瞬间感觉她像是死了。他害怕的去握住姐姐的手,两只手握住,手心微微颤抖,努力把她的体温留住。
他低垂着眼睛,眼前的视线模糊,时间好似回到了过去。
那是在一个昏暗逼仄的小房子里。
一个小男孩儿睁着一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看着面前清秀憔悴的少女。
“把我送去福利院吧。”
“那边管吃管住,不用费心,我自己可以的。”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是五岁的他,和十八岁的顾蓝。
*
在更小的时候,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的家里有一个忙碌的父亲,一个勤劳的母亲,和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姐姐。那时他们一家虽然没多富裕,但过得很温馨。
可是没有过多久,爸爸不在家了,母亲变得更忙碌,每天早出晚归,他几乎都见不到妈妈的面,家里好像就剩下了他和姐姐。
“姐姐,爸爸妈妈去哪了?”
姐姐把鸡蛋放到他碗里说,“爸爸生病了在医院里,妈妈现在很忙,你要乖哦,快点吃饭,然后姐姐送你去幼儿园。”
“哦,”他乖乖的把鸡蛋吃掉,“我听话。”
那时候他太小了,很多事情都没有概念,只知道那时候家里的人都很忙,忙的好长时间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后来爸爸回家了,他变得很瘦很瘦,每天身上都挂着好多的线,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憔悴。
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灰色的,经常伴随着深夜里女人压抑的哭声。
他努力不给家人添麻烦,学会了自己穿衣服洗漱,自己吃饭,不吵不闹,他还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做很多事了。
如此过了一年多,他渐渐长大了一点,也渐渐知道了一些事。
他听到邻居说他不是顾家的孩子,他是捡回来的。而且就是因为他命不好,才克的爸爸生病拖垮了整个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记忆中乖巧懂事的姐姐和邻居起冲突,
“南南是我弟弟!一把年纪了这么说一个小孩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姐姐把他领回家,摸着他的头,“别听别人乱说,你就是我弟弟,爸爸是生病了,人都会生病的,跟你没有关系,知道吗?”
“别哭!你听不听话?”
他擦掉眼泪,“嗯,我、我听话。”
时间如落下的黄沙,有一天,爸爸变得精神了很多,他笑着冲他招招手,拉着他轻声说,“南南,答应爸爸一件事好不好?”
“好,爸爸要我做什么?”
“南南,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男子汉,你要帮爸爸保护妈妈和姐姐,好不好?”
“好,南南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和姐姐。”他抱着瘦弱的男人,“也保护爸爸。”
当晚,爸爸被送去医院,再之后爸爸就再也没回过家。
那是他第一次有死亡的概念。
原来一个人死了,就再也不会回家了。
爸爸因为重症不愈去世,妈妈一人背负着重债,姐姐刚满18岁,那时他五岁。
他记得爸爸死后的某一天,苍老了好多的母亲买了个蛋糕回家,她在上面插了三根蜡烛,握着自己和姐姐的手,三个人的温度扣在一起,
“你们爸的病,这两年咱们都尽力了,如今剩下咱们娘三,不管怎么样,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今后日子苦点,但是有妈在,肯定能把你们养大。”她微笑中抹着泪水,紧紧的握着他们的手,“就是苦了你们两个孩子。”
妈妈抱着他和姐姐,姐姐抱着他和妈妈,他抱着他的家人。
那天晚上的烛光闪烁如星。他们一家人在艰难中互相温暖,即便是再困难,也遮不住希望的微光。
可是世事无常,老天爷就是喜欢一次次的在希望燃烧起时又无情的把它剥夺走,没过几天,姐姐声嘶力竭的哭着跟他说,“妈妈没了。”
母亲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记忆中那个坚强苍老的女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麻木的记忆就像流沙,他看着姐姐每天以泪洗面,坚强的处理后事,他很想帮忙,可他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他难过的自己哭,他不是一个男子汉,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家人。
“他们家哎,留下俩孩子咋整。”
“还背着一堆债呢,啧,可怜劲儿的。”
“是不是那个小孩儿克命他们家啊?当初捡回来非要收养,结果呢,这才五年,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
少年肩膀颤抖,喉咙里发出虚弱的气音,“姐”
顾蓝在傍晚的时候醒了。
人躺在病床上,很虚弱,一睁眼就看到弟弟在旁边。
“南南。”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笑容里有点心虚讨好的意思,“没上学啊?”
顾淮南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除了眼眶还有些微的发红。
他轻轻的把顾蓝扶起来,“你怎么样?”
“还行,我没事”顾蓝说着话,动作间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现在麻药劲儿过了,她身体其实痛得动一下都疼。
见她难受,顾淮南给她靠好枕头不动了,她其实有点怕弟弟问,但顾淮南好像知道,一句也没问,还倒了温水,一点点喂她喝。
“婷婷姐送你来的,一直在帮忙,刚刚才走。”
“好,我过后好好谢谢她。”顾蓝喝了一杯水,人感觉好受了一点,在医院里她显得有些焦虑和排斥,看着弟弟轻声问,“住院花了多少钱?”
“前后交了一万,婷婷姐借了两千,又帮忙在其他人那凑了三千”顾淮南事无巨细的都跟顾蓝说了一遍。
顾蓝一听到欠钱,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了,“怎么又欠钱了”
她找出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忍着不适算账,她身上凑一凑还能凑出个一万块,然后她其实还偷偷存了点钱,但是那个钱不打算动的。
“明天我就出院吧,回家休息一样的,在医院住又要多花钱。”她是真的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
顾淮南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先别想这些了,你先安心住院,把身体养好再说。”
她还是不想住院,顾淮南只能跟她说先住一晚,明天情况好了再说。
顾蓝失血过多,刚做完手术,又伤在难受的地方,护士过会儿来给她吃了止痛药,里面有安眠成分,顾蓝吃了一点粥之后就困的撑不住了。临睡着之前,她没忍住自己主动跟弟弟说,“我其实挺久没干了三舅的钱还差一点,我想着早点还完,咱们就不用再欠债过日子了,你也能好好上学”
顾淮南垂着眼睛,柔和的扶着她好好躺下,“没事,我没怪你。”
他给姐姐梳理鬓角的头发,轻声问,
“姐,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把我送去福利院?”
顾蓝困顿的双眼猛然睁大,“瞎想什么呢!”她撑起身,疼的脸色煞白,“你这孩子你都十六了,还说这种话来气我!”
顾淮南忙扶着她不让她乱动,“你别动。”愧疚惶恐,“是我乱说话,你别生气。我错了姐,我错了。”
顾蓝缓过那阵疼,躺在病床上喘气,看着面前神情惶然脸色苍白的弟弟,她叹道,“坐好。”
顾淮南乖巧的在旁边椅子上坐好。
顾蓝看着他问,“是不是又多想了?”
少年垂下头,单薄如纸,伶仃若骨。见他这样子,顾蓝多少的气也都风吹雾散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叹道,“我没有后悔,你永远都是我弟弟,知道吗?”
顾淮南咽下喉咙的哽咽,“嗯。”
*
顾蓝扛不住疲惫睡下了,傍晚后婷婷又过来看看顾蓝,顾淮南拜托婷婷照看顾蓝一下,
“婷婷姐,麻烦你在医院帮我看着点我姐。”
“你干什么去啊?”
少年冷肃着一张脸,医院耀眼的灯光下有一种妖异的冰冷感。
“我去凑钱。”
第38章 校园男主9 现实
姜小曲一大早被帅气的学弟送早餐, 引得同学们连声起哄。
关键是顾淮南比较出名,才刚开学就凭着出众的外表霸占了成林新晋校草风云榜,来找姜小曲时立刻就有人认出来他是高一9班的顾淮南, 本年度的最帅学弟!
“天啊,姜小曲, 你和顾淮南竟然认识?”
“他竟然给你来送吃的,我们班不是又要爆出一对大冷门吧!”
前两天他们班的许绵绵刚暴露和贺辰彦谈恋爱, 今天姜小曲又来一个?
姜小曲只能好声解释,“没有我们真的不认识,就是我早上上学的时候遇见他低血糖, 送了他一份早餐, 他过来还我的。”
“就因为这个?”
“就是因为这个啊。”
姜小曲解释的坦荡直白,白净的脸上一点扭捏都没有,让起哄的人都觉得哄不下去了。
“啊这顾淮南人还挺好的”
“哎呀,怎么不趁机要个□□号,多好的机会呀?”
姜小曲笑笑没说话。
起哄归起哄,但当事人都解释清楚了再瞎起哄就有点没意思了,况且姜小曲在班级里的表现一向是乖乖的那种,大家也不好意思一直开她玩笑。
除了关系好的钟苒缠着姜小曲说了几句话之外, 其他人该散都散了,倒是坐在她后面的许绵绵听到顾淮南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上课打响,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老师和翻书的声音。
姜小曲翻找书本,轻轻的用手指扒拉开书桌洞里的袋子, 一盒牛奶,一包面包,一二三五块大白兔。
姜小曲摆好书本, 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抿着嘴角翘了起来。
姜小曲一整个上午都在老老实实的上课,空闲时间刷手机在校内论坛上搜顾淮南,
关于他的帖子还真有不少,最多的就是捞这个新生/帅哥哪个班级的,叫什么名字,□□号是什么之类的。
然后在回复中也发现了一点关于他只言片语的信息:
【我跟他一个初中的,你们都被他外表骗了啊,其实他根本不是看起来的那样,他打架特别凶,因为惹事被带走过好几次,在初中时没人敢惹他。】
【初中时候就很多女生追他的,不过他这个人挺装的,谁都看不上,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
【听说他家庭条件挺不好的,好像就一个姐姐,反正家长会从来没见过他家长。】
【成绩好是真的,因为他班主任对他特别好,要不他也考不上高中。】
姜小曲一条条的刷下来,从各路“同学”的口中大概了解到了关于顾淮南的一个简要的形象,贫困聪明的帅气男同学,跟她目前看到的都对上了,甚至他的贫困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严重。
姜小曲忧心忡忡,她这一天都在思考怎么能够帮助到他。
鉴于最近许绵绵的事情在学校里闹得风声正大,贺辰彦今天还没来学校,还有昨天闹得那一出,今天以许绵绵为中心那一圈几乎没人凑过去。
许绵绵也不在意这个,她在想顾淮南这个人是谁。
早上见到顾淮南来找姜小曲,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在记忆里似乎有点印象,想了半天,又在校内论坛搜了人看,最后终于让她想起来了!
她记得上辈子这时候学校里出过一个特别轰动的事情,有个学校的学生在外头杀人了!杀人的学生就是叫这个名字!顾淮南!
当时特别轰动,学校里老师不让讨论,但私底下全都在说,因为不是一个年级的,她心思都放在贺辰彦身上也不关注其他校草帅哥之类的,之前又不认识这个人,所以她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顾淮南这个名字。
说起来都是唏嘘害怕的口吻,毕竟杀人了这么大的事,顾淮南的形象在学生们口中犹如洪水猛兽,她当时对这个学弟的印象就一个:杀人犯!
后来慢慢时间长了也没有关注,这个名字就搁浅在记忆边缘了。
如今一朝想起来,连带着当时听说的流言蜚语和害怕抵触也一起全都回来了。
想起来后的许绵绵当即惊出一背的汗,杀人犯!
她看着手机上论坛里搜出来说他打架特别凶的回复,联想到昨天在后门看到他打人的场景,心脏一下一下跳的厉害,手指头发凉。
在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她拍了拍姜小曲,把她叫出去说话。
“姜小曲,你跟那个顾淮南认识吗?”许绵绵看着她,语气特别严肃。
姜小曲被她严肃的样子镇住了,“不认识啊怎么了吗?”
姜小曲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许绵绵想到昨天小同学翘着脚看人家的样子,这种长得好又会打架的男生本来就容易招惹女孩子喜欢,就算姜小曲和他不认识,心里头多半也是有好感。
许绵绵很担心,但她没办法解释暂时还没发生过的事情,说多了也不太好,“哦,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些他风评不太好传闻随口问一下。”她看向单纯的姜小曲,心里暗暗下决定,最近多关注一下小同学,
“不说他了,我找你是想说最近快月考了,因为昨天你帮我,我也没什么其他好谢谢你的,不如我帮你补课吧?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我,放学后想一起写作业的话也可以。”
“啊?哦好的,谢谢,有不会的我会向你请教的。”面向女主突然的转移话题以及邀请,姜小曲懵怔的点头,她总觉得许绵绵要说的不是这个。
许绵绵笑着拍拍她,“我就想跟你说这个,那我们回去吧。”
“好。”
姜小曲回到座位上,很快上课,她手臂压在课本上,微垂着眼若有所思。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许绵绵是重生回来的,这会儿突然问她认不认识顾淮南是不是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顾淮南发生了什么事?
越想越有可能,如此一来,姜小曲更担忧了。
后面一整天,姜小曲都心不在焉,直播间一直没动静,下午大课间的时候她不经意的往高一9班的门口晃了晃,也没看见人。
晚上放学,铃声一打,上了一天课的同学们就撒了欢的散开,姜小曲慢吞吞的收拾书包,准备放学后再去顾淮南打工的地方看看。
“姜小曲,你收拾好没?”钟苒在一旁催她。
“哦好了。”
她背好书包,后座许绵绵刚好也背上书包占来,看向她们说;“一起走吗?”
姜小曲一顿,和钟苒互相看了眼,钟苒表情有些惊讶但没有排斥的意思,对姜小曲眨眨眼睛,姜小曲笑着看向许绵绵点头,“好呀。”钟苒也在一旁开心道,“好啊好啊。”
女孩子间的好感是很容易建立的,三个人说好一起走,瞬间感觉关系被拉近了。
看到她们凑到了一起,后排有个女同学嗤了一声,不屑撇嘴道,“物以类聚。”
这会儿教室里人走了一大半了,对方说话的声音没有掩饰很轻易就传到了姜小曲她们的耳朵里,对方撇着嘴说完还一副叽叽歪歪的便秘表情,好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
姜小曲一听,就知道是在说她。
她抬眼看过去,那两个女生立马和之前在厕所里说她坏话的女生对上了脸。
姜小曲心底升起来一股火。
她朝着后排直直走过去,然后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直接一脚狠狠跺在了对方的脚上!
“啊——”被踩的女生嚎一声,震惊地看着姜小曲,“姜小曲你有病啊!”
姜小曲瞪圆了眼睛直视对方,“好狗不挡道!”然后一肩膀撞过去,“滚开!”
两个女生被她撞得一趔趄,她们被姜小曲突然的强势镇住了,不光她们,钟苒和许绵绵都惊愣了。
等人走到门口了,那两个女生才反应过来,被踩的那个怒不可遏,脸刷一下就红了,气的,尖叫道,“姜小曲你是不是有病!”
姜小曲转身就把手里的水杯朝对方用力扔过去,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吓得那个女生顿时瞠目结舌连连后退。
姜小曲严词厉色,声音振聋发聩:
“郑雨桐,别给你脸不要脸!下回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后阴阳怪气,我听见一次打你一次!你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姜小曲吼得声音全走廊都能听到,走廊里路过放学的学生们一脸吃惊,姜小曲完全没有任何胆怯,她昂首挺胸,对还在班级里的钟苒和许绵绵招手,“我们走!不要跟垃圾在一起呼吸空气!”
钟苒和许绵绵嘚嘚跑到姜小曲身边,姜小曲甩开门,在门板的震响中三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走出了教学楼,钟苒才从刚才姜小曲大展神威的光辉形象中反应过来,激动地围着她跳。
“妈呀,姜小曲!你今天!”钟苒激动的找不出形容词,只能疯狂竖起大拇指,“就这个!这个!太牛了!”
许绵绵也是,她惊奇的看着姜小曲,没想到印象中软乎乎的小女生还挺有脾气的。
说实话她现在也因为姜小曲刚才那番表现弄得心情激动,这种激动是爽快的,那种背后嚼舌根说坏话的人她这些年没少经历过,姜小曲刚才的表现特别干脆,连带她都感觉出了口恶气。
姜小曲回头对着教学楼呸一声,她抱着手臂,白嫩的脸蛋上怒容未消,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她们之前就说过我坏话,我上回没发脾气,她们就以为我好欺负,这种欺软怕硬烂嘴巴的长舌妇就不能给好脸色,下回郑雨桐再乱说话,我就上去打她的嘴!”
姜小曲的好脾气从来都是对人对事分场合的,她为顾淮南忧虑了一天想不到好办法,本就心里头不痛快,偏偏还有不长眼的来阴阳怪气,真以为她长得矮就好欺负吗!
“对!就应该怼她们,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谁的坏话都说,讨厌的要死,就活该!”钟苒激动的像是姜小曲现在就打了人一样。
姜小曲持续输出,“道理是讲给人听的,傻逼根本就听不懂人话!我行的端做的正,看看谁能硬到最后,我一点都不怕!”
“没错。”许绵绵也被刺激的激动的握起手,“你说的对,道理是讲给人听的,就应该硬气起来,我们堂堂正正的活着,为什么要怕傻逼说什么。”
“我们不怕!”
“对,我们不怕!”
三人之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一起走到校门口,钟苒兴奋的不想分开,而且许绵绵的加入也让她迫切的想要加深三人间的关系,“我们要不要一起喝奶茶呀?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家。”
姜小曲也不想回家,她惦记着顾淮南,听钟苒的提议,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地方,眼睛发光道,“我知道影视城那边有一家咖啡馆不错诶,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那边坐一会儿?而且那边有好多好吃的,可以直接一起吃晚饭,今天开心!我请客!你们去吗?”
钟苒开心,“好啊好啊,我可以的!”
“你呢绵绵?”
许绵绵也开心的点头,“我也可以。”
全票通过!姜小曲小手一挥,“好!我们去坐地铁!”
“走走走!”
三人乘地铁前往影视城,路上叽叽喳喳的说话,气氛特别好,姜小曲在聊天中沉郁了一天的心情明朗了不少,许绵绵也被带动的从重生中找回了过往青春的感觉。
姜小曲领着两个同学来到昨天的那个咖啡馆,点了咖啡奶茶和甜点,一直聊天聊到八点多,肚子饿了,几个人到顾淮南打工的那家米粉店吃晚饭。
姜小曲吃着香喷喷的米粉,店里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在忙碌,今天顾淮南没有来打工。
她咬着筷子,瞳孔里浮出一丝担忧,会不会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没来?他今天有休息的地方吗?
饭后时间不早了,三个同学今天晚上过得非常开心,各自回家告别。
姜小曲回到家之后一直关注着直播间,等她写完作业洗完澡在床上熬到12点困得直点头,直播间也没有开启。
第二天清早五点多钟,姜小曲突然从睡梦中惊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直播间,直播间里空空荡荡的,昨天晚上没有自动打开。
她松了口气,放松的躺回到床上。
昨晚没熬住睡着了,一睁眼就早上了,不过幸好昨天晚上直播间没开,没让她又错过男主。
姜小曲揉了揉眼睛,有点发愁了,这直播间在男主身上没有提示,以后她休息都不安心了。
姜小曲照常去上学,不仅是昨天,接下来的两天她都没有看见顾淮南。
下午她忍不住壮着胆子去高一9班问人,结果被告知顾淮南这两天都请假没来学校上课。
姜小曲这才觉得事情不好。
“他为什么没来上学啊?”
“不知道,就是没来。”被问的同学审视地打量姜小曲,“你找顾淮南,什么事啊?”
“哦,没什么事,谢谢。”姜小曲谢过这位同学,转身回去班级。
她一整天心神不宁,晚上放学后跑到米粉店去问人。
“你是他同学啊?”老板看着眼前面善的女同学,叹气,“小顾家里头出了点事,这两天都没过来。”
姜小曲惊了,“他家出什么事了?”
“听说他姐姐生病住院了,他这两天都在医院陪他姐姐。”
老板一脸的哀叹,有点心酸,看着姜小曲道,“同学,你们能不能组织学校同学老师帮帮忙?捐点钱?小顾这孩子很不容易的,他家里没大人了,就一个姐姐,本来就困难,这突然生病住院,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啊哎,电话里他说话都没什么声儿,这孩子要强,也不肯开口借钱,现在也不知道他姐怎么样,我想着明天要不去医院看看他呢,他很好的一个孩子,哎,真是”
老板越说的心酸,姜小曲心沉的越厉害,她慌神的点着头,“好,好,我回去跟老师和同学说,谢谢叔叔。”
说完从米粉店跑了出去,过会儿又跑了回来,“叔叔,你知不知道他姐姐现在在哪个医院?”
“听他说在市医院。”
“好的谢谢叔叔!”
姜小曲从街上拦了个车,“师傅麻烦去市医院!”
影视城距离市医院距离不近,中间要经过市中心,出租车在夜晚拥挤的车道上缓慢行走,姜小曲在车上如坐针毡,在路过地铁站的时候她叫停,结完账跑着去坐地铁,她真笨!这时候堵车,做出租不如坐地铁快!
姜小曲从地铁出来一路往市医院跑,穿过马路,对面就到市医院了!就在这时,直播间突然亮了起来——
顾淮南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屏幕中,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靠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眼睛黑沉如水,倒映着巷口外逼仄的小路和闪烁的霓虹。
他的脸上有伤,眼边淤青,嘴角青紫破了口子。
他的手踹在衣服的口袋里。
脸上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凶狠。
姜小曲猛地停住脚步。
不好!
掉头按着直播间显示的方位狂奔着找过去。
***
顾淮南离开医院没多久,婷婷就打电话来焦急的说顾蓝反应不好,医生过来检查说她子宫的炎症下不去,可能得再做一个手术。
顾淮南跑回去,医生很直白的告诉他,顾蓝的子宫被利器戳穿,先前血是止住了,如果反应好炎症下去就万事大吉,但她的子宫壁太薄,之前做过人流没恢复好,现在伤口有恶化的趋势,得再开刀,严重的话可能要切除,叫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行。”顾淮南点头,神情麻木,“只要能活着我都同意。”
“费用多少?”
医生说了个数字,知道他们困难,提议道,“如果同意手术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们申请补助,交一部分押金,后面在规定时间内再把钱补上。总之先救人吧。”
“好的,谢谢您,我去筹钱,一定把钱交上,请你救救她。”单薄的少年在惨白的医院里对着医生深鞠躬,单薄的校服下骨质嶙峋,饶是见多了生死的医生也不免心酸,“好,没事啊,起来去那边歇会儿,你姐姐会没事的。”
顾蓝最终还是要手术,顾淮南交上押金,拜托婷婷帮忙照看,自己跑出去筹钱。
他直接跑去了候鸟。
候鸟夜总会酒吧就是顾蓝出台的地方,也是军哥平时混迹的地方。
他大步流星,风和路灯在他身上划出凌厉的痕迹,在路过一家五金店的外头,捡起一根小臂长的铁棍踹在怀里。
顾淮南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发了狠。
他越是面无表情,越是狠到了极致。
灯光炫目的酒吧里,军哥在卡座里跟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说顾蓝的事儿,刻薄的脸上表情恶劣,一张口唾沫横飞。
“顾蓝也不看看她自己,都三十了,要不是我一直照顾,她还能赚什么钱?当年她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剩下他们两个,没我帮衬早不知道饿死在哪了。”
“妈的她那个野种的弟弟还来讹老子。”
“就这样我还给她打过去一万块钱呢,我对她仁至义尽了!”
看到军哥,顾淮南冲上去一把拽起了他的领子,少年发狠的眼睛戳在他身上,“顾蓝要手术,你把她的钱都给她!”
军哥冷不丁被揪起来,一看是顾淮南,登时狰狞起一张脸挥手就扇了过去,“草泥马的小兔崽子还敢来找老子要钱!”
“你这些年在顾蓝身上刮了她多少钱!”
“放你妈的屁!老子拿的那是介绍费,都是应该拿的,小.逼崽子你还他妈敢当面来讹我了!”
“顾蓝要手术,她要死了!”
“死不死关老子屁事。”
顾淮南一拳头砸上去,军哥鼻梁酸痛,狰狞的拎起顾淮南两人直接打了起来。
“草泥马的老子今天弄死你个贱种!”
顾淮南的眼睛漆黑一片,他自小打架不要命的,周围有其他人冲上来,他就认准了军哥一个,往死里出手,抽出袖子里的铁棍直接往眼睛上怼,军哥心里一惊到底是混过几十年的,脑袋一偏,铁棍顺着眼角擦过去,被蹭下去一大块皮,顿时火辣辣一片疼。
军哥摸着眼角溢出来的血,面目可怖,起了杀心,一脚把顾淮南踹出去,拎起椅子就要弄死他。
顾淮南被踹的岔气,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眼睛溢血,视线死死钉在军哥的喉咙,手里的铁棍发热滚烫。
他今天被打死也他妈不会让军哥好过。
他这凶狠嗜血的样子,被另外一边卡座里一个全程围观的中年男人看到,漫不经心的表情微顿,心里一动。
“等等,”
这个男人出声,周围立刻有人把军哥拉住没让他砸到顾淮南,椅子砸偏了,顾淮南眼睛都没眨一下,中年男人立马指着地上的顾淮南,“先把那个小的按住!”
顾淮南刚要起来被按在地上,脸颊贴在地面上,眼神凶恶,粗气嘶吼,到底还是个孩子,挣不开一群成年男人。
见按住了那小子,男人撒口气,看着闹局,漫不经心的皱着眉,“砸我的店,当我不在啊?”
军哥面对男人没了刚才的狰狞,却依然气焰冲冲,“雷哥你误会了,是这小.逼崽子”
叫雷哥的男人摆手,叹道,“我刚才看见了,但是耽误我做生意不行,场子砸了我这一天的损失算谁的?”
他摆手指示保安,“把这小孩儿扔出去。”然后笑着挎住军哥的脖子,“别跟小毛孩子置气,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草!雷哥,你不知道,那小子有个姐姐在我手底下”
雷哥侧头看着少年被拎着扔出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意味。
心狠手辣,真不错。
顾淮南被打了一顿扔出了酒吧,没要到钱。
酒吧门口守着保安,冲他骂,“快滚!”
少年在冰冷的人行道上撑起身,他冷冷地直视着候鸟绚烂的招牌,吐出一口血沫,身型萧索,摇摇晃晃的转身离开。
晚上的风吹拂,周围的路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害怕的躲开。
他找到路边的花坛沿坐下,旁边店铺里明亮的灯光照不到他身上,他拿着手机,翻通讯录,想找人借钱,可是借到了钱,然后呢?
他们还是没钱,而且要还别人钱。
顾蓝要休养,她不能再折腾了。
他16岁,出去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他能养得起自己和顾蓝吗?
顾淮南突然感觉到一阵的绝望。
他眼眶里滚烫,热的他痛。
鼻子里痒痒的,抬手擦蹭了一手的红。
手机响了,顾蓝临进手术室前给他打来的电话。
“南南,你不用担心手术费的事儿,姐身上存了点,咱们还够,手术完回家养着就好了。”
“等姐好了,咱们还能挣,你别担心,啊,这么多年不是都过来了。”
“南南,别去借钱,我不想再欠别人钱了。”
顾淮南掉下一滴泪,“好,我不去借钱。”
“姐。”
他擦着鼻子,血滴浸入到校服的袖子里。
“等你好了之后,咱们就换个地方生活吧。”
他轻轻地对电话里说,“我不想在这了。好不好?”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传来顾蓝虚弱的声音,“好。”
顾淮南挂了电话。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虚空,一点点把鼻血擦干净,神情中露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冷肃。
他拖累顾蓝太久了。
他今天还得罪了军哥,军哥不会让他和顾蓝好过的。
他要杀了他。
第39章 校园男主10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是……
军哥原名叫张铁军, 专门干拉皮条生意,手底下几十个姑娘,外头都叫他军哥。
他从候鸟出来, 身上带着酒气,手里举着电话在打, “想要什么样儿的肯定都有。”
“那你在哪儿呢?”
这会儿外面的天微微的黑,灰色的地面被灯光闪烁的光怪陆离。
有些个嫖客就是这样, 选个货磨磨唧唧的,屁事多的要死。
“行,我过去找你。”
军哥挂了电话, 手指不小心碰到眼角痛得嘶一声, “他妈的!”
眼角被顾蓝那野种弟弟挫下去一块皮,碰一下就疼,军哥怀恨在心,面目可憎的咒骂,“狗娘养的小杂种,等老子空出手来迟早废了你。”
电话铃声又响,还是那个客人,他不耐烦的接通, “诶,马上过去了啊。”
他左右看了下路, 人往左边拐, 没有看到身后死角的阴暗角落里一个影子起身走了过来。
军哥转身的时候,刚好一个小女生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与他擦身而过, 那小姑娘车子骑得飞快,擦着他身边一下就飞过去了,军哥挂断电话叽叽歪歪地呸了一嘴, “赶死呢。”
姜小曲把共享单车骑出了开飞机的架势,晚风如刀刮擦着她的眼角,她用尽了全力能赶过来的最快速度,终于在前方的人行路上看见了她要找的人!
“吱——”
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黑衣的少年步伐带风,冷面无常,手臂藏在口袋里。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单车上跳下来的,情绪达到紧绷的顶点,身体的动作快于语言,
她用了毕生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像一颗炮弹似的冲进他怀里——
“顾淮南!”
满心杀意的顾淮南蓦然被一个人影扑过来撞倒,双臂被对方抱住,惯性和重力让他顿时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屁股和后脑磕到地上,脑袋嗡一声,顿时疼得他眼前一黑,大脑直接空白!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伴随着跌倒撞击的声音——
旁边经过的路人就看见一个骑着车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踩脱了、还是轮子撞到马路牙子了,直接从路边飞向人行道,然后撞到了路过的一个人怀里。
那个路过被撞倒的是个男孩儿,咚一声磕到地上,声音听得人牙酸,卫衣的帽子掉下露出英俊的脸庞。直接摔的眼神都涣散了。
稀里哗啦一阵响,周边经过的路人吓了一跳,卧槽!
姜小曲龇着牙从顾淮南怀里抬起头,冲的太猛没收住力,自己也摔了个七荤八素。
不过顾淮南在身下垫着她别的没什么事儿,就是抱着他的手被压得一阵疼,但就是这样姜小曲也一点没松力气。
她顾得上疼,赶紧去看顾淮南,入眼是对方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姜小曲脑门一凉,嘴唇直接就吓白了。
天啊顾淮南不是让她撞死了吧!
“顾顾淮南!”
她惊慌不已的爬起来,急忙拿手指去试他鼻下,
“顾淮南!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旁边的路人吓过之后有点反应过来了,“怎么样了?是不是磕昏了?”
“啊?”姜小曲吓得够呛,大眼睛一颤就是一眶水花。
顾淮南躺在地上,耳朵连带着脑袋里全是鸣响。
他本来就被打了一顿不轻的,又被这一下撞倒,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全都是空白的,世界和声音缥缈远离,然后又恍恍惚惚的飘回来。
“咳”
好一会儿之后,他艰难的睁开眼睛,鼻腔口里吐出带有血腥味儿的呼吸,英俊的面容扭曲,嘴角裂了口子,身上被打的地方痛,被撞的地方更痛。
眼前摇晃着各色人影,
“醒了醒了!”
“哎哟缓过去了,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上医院去吧?”
“好家伙这一下摔得不清吧?”
“顾淮南!顾淮南你没事吧!你有没有事,能说话不!”
顾淮南眯紧了一双胀痛的眼,看清了眼前这个一脸惊慌叫他名字的女生。
圆润白皙,黑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皮肤干净的像是灯光下的瓷器。
“姜小曲”
听到他口中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姜小曲如释重负。
“对对对,是我!我是姜小曲!”
“你没事吧?我是不是撞坏你了?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吧!”
姜小曲拉着他,顾淮南艰难地撑起身,他的手一直按在腰侧的口袋里,疼痛让他的思维麻木,但他记得自己要杀了军哥。
“不用”他推开姜小曲,躬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然后鼻腔里涌出一滴血腥的热流。
血液溅在姜小曲的校服袖子上,红的触目惊心。
“你流血了顾淮南!”
修长的身影才站起来就歪斜着要倒下,姜小曲和周围路人忙上前扶住,尤其姜小曲,她干脆直接就抱着顾淮南了。
姜小曲感觉到她手臂贴在他口袋的地方碰到一个硬邦邦的长条状东西,联想到可能是刀,姜小曲背后滚出一层汗,死抱着他那只手不撒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我我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去,他要找军哥,他要杀了军哥!
顾淮南根本就站不稳,摔得劲儿还没缓过去,他脑袋跟浆糊似的眼前都是双影,想要走姜小曲却拦着他,身体上的不适和外力的阻碍让他压抑的情绪直接爆发,神情暴戾。
“你放开我!”
姜小曲坚决不放,人有些抖,“我送你去医院吧。”
“放开我。”
“你要干嘛去?”
“不用你管。”
“你都这样了要干嘛啊!”
顾淮南满腔的情绪,他看向姜小曲,眼眶里溢出渗人的幽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嘶声厉吼,“你放开我!”
旁边路人有的看不下去了,忙上前拉了一把,“诶诶小伙子,别冲动啊,你这样要不去医院看看吧?”这会儿他们看见这男孩脸上还有伤呢,和这个女生互相还知道名字,明显互相认识,看样子有点像那种高中小朋友谈恋爱的闹脾气了。
姜小曲被掐的窒息了半秒,她能感觉到自己死死抱着的手臂在试图挣脱,面对失控的顾淮南她也害怕,可她一路狂奔赶过来既然拦住了他,他就别想跨过她!
姜小曲脾气也上来了,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顾淮南脸上!
“你不想想你姐姐吗!”
“她还在医院里呢,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姜小曲怒吼。
顾淮南的脸被打的一偏,身体突然僵硬,眼睛直勾勾地凝固住了。
姜小曲抱着他往后推,往后推,看着他的眼睛,
“顾淮南,冲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能帮你,我是来帮你的。”
顾淮南一震,转过眼珠看向姜小曲,目深如海,像是一张巨网。
“好啊,”他嘶哑的开头,“我要钱,你有钱吗?”
姜小曲,“我有。”
她坚定的抱着顾淮南往后推,直视深渊,“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取钱。”
***
夜晚灯光明亮的银行营业厅里,姜小曲从书包里找出自己的银行卡,然后当着他的面插卡输入密码。
提款机器哗啦啦的声响中,姜小曲一共取了四次,最后一共提出来两万转身递给身边的少年。
“提款机每天限额只能取两万,这些先给你,我卡里还有一万块,明天我们再来取,行吗?”
顾淮南看着他面前那厚厚的一叠钞票,然后看向姜小曲。
他没想到她真的带他来取钱,更没想到她就这样把钱给了他。
眼前的场景荒谬的让他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什么表情,实际上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有病。”
顾淮南转身就从营业厅里走了出去。
姜小曲忙把钱放到书包里追了出去。
“等等!顾淮南?你干什么去?”
她追上他,拦在他面前,举着书包递到他眼下,“这个你不要了吗?”
顾淮南看着她手中的浅粉色书包,那里面装着她刚取出来的两万块钱,荒谬感十足。
“你是不是有病?”
他冷酷地看着她,匪夷所思。
“你为什么给我钱,谁开口跟你要钱你都给吗?”
姜小曲哑口无言,“我”
顾淮南冷酷的越过她,姜小曲亦步亦趋跟着,“我我你不是需要么”
顾淮南停下,颌骨清晰明朗,晚间的风吹过身侧,路灯幽幽明明,他们在无人的人行路边缘,顾淮南突然转过身来沉沉地看向她。
周遭的气压凝结,被他这样盯着吗,姜小曲突然感受到被一股危险的气息包围了,心生忐忑。
“姜小曲,是吗?”
他压低了眉骨,瞳孔在黑暗中显得好似没有白仁。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钱?”
“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在医院?”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步步紧逼,目光刀子似的戳在她身上。
“姜小曲,你怎么解释?”
空间凝结压缩,姜小曲看着对方,哑口无言,无从可解释。
她总不能说,因为自己身上有个直播器能看到他的动态,所以才这么了解的吧?
那她才是真的有病。
“我”姜小曲眼神闪烁,说不出正常的理由来,这次换顾淮南不放过她了。
他像是一只危险的野兽,把她堵在黑暗中。
他朝她伸出手,躲闪中毫不留情的抓住姜小曲肩膀的衣服拎在手里,眼睛中暗藏的嗜血情绪又开始滚动。
“说。”
姜小曲被他提在手里,张着嘴,瞳孔闪烁,眼看对方听不到答案就不打算放过她,她内心焦灼,睫毛狂颤,头脑内一阵风暴,最后一咬牙:
“其实,其实我知道你在米粉店打工,我假期的时候在那附近的咖啡馆见过你好多次。”
“然后开学我又看到你了,才知道我们同一个学校。”
“我之前就认识你,只是你不认识我”
顾淮南越听,脸色越是变换,抓着姜小曲领子的手劲儿松了,但是没放开。
“我我这两天,发现你没去米粉店,就问了老板,老板以为我是你同学,跟我说你家里出事了。”
“我本来想骑车去医院找你的,结果路上突然看到你,然后没刹住车。”
“我就是想帮你”
姜小曲飞快的抬起眼扫他的脸色,吞了吞口水,
“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淮南压沉了声音。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是吗。”
姜小曲立正摇头!
“不是!我就是出于好心想帮助你!”
嗜血的情绪褪下,顾淮南松开手,放开了姜小曲。
呵,原来是她暗恋自己。
第40章 校园男主11 更
他松开姜小曲,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
姜小曲看着少年萧索的背影, 摸不清楚他现在什么态度,他走, 她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瞪她,她停下看路边。
他继续走, 她继续跟。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喧嚣和灯火充斥着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不追究你擅自打探我隐私的事。”
“你也别跟着我!”
顾淮南回过头来。
姜小曲站定脚,皱着眉上前把书包塞到他手上, “拿着, 我回家了。”然后转身背着他离开。
少年深吸一口气,手里拿着对方的书包用力叱一声,心里头翻江倒海,侧脸冷凝,清晰的下颌线连同喉结和锁骨勾勒出一股凌厉感,他回身两步追上姜小曲。
顾淮南拽住姜小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姜小曲,你想干什么?拿这些钱你是想跟我交易吗?”
这话说得姜小曲一阵皱眉, 怎么搞得她在逼良为娼似的,她想挣开对方抓住她的手臂, 但顾淮南抓的太紧, 没挣开。
她刚要说叫顾淮南不要过渡曲解,她只是单纯的帮忙而已。
结果顾淮南紧接着脱口自爆:
“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个老女人出十万块想包我一晚上, 你呢,想买我跟你谈朋友?还是想让我喜欢你?嗯?”
“你说什么?!”姜小曲陡然睁大眼,脸色登时一变, “有人想要包你??”
她被顾淮南的话震惊到,三观被猛烈的开了一枪,人顿时就蹦了起来,“我靠你才多大!什么人这么龌龊!这不是在犯罪吗??!”
一股火直冲脑顶,姜小曲怒了,“我靠我靠谁啊!这也太龌龊了!恶心不恶心!!!”
“我的天我三观都要炸了,你怎么不去警局告她!”
“告?”顾淮南嗤笑,他在笑姜小曲的天真,“告就有用吗?警察会管?”
“为什么没用?这叫猥亵你知不知道,你是未成年人,法律在保护你,警察当然会管。”
“看看你有多天真。”顾淮南一阵好笑,他讽刺且压抑的看着姜小曲,“在你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黑色吧?”
“你就像个公主一样,你不愁吃穿,不用为饥寒交迫操心,你的世界里没有坏人,所以你根本就不懂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想要挣扎有多难!”
姜小曲张着嘴巴,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面容下隐忍压抑的情绪,想到他说的这些,姜小曲神色变幻,脑袋里敲响了警钟,醍醐灌顶,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她意识到,顾淮南的世界观很有问题!
他的认知里压根就不存在公正。
也许这跟他从小生活的环境,以及能接触到的人使用的处理问题的方式有关,在他的世界里充斥着压迫,而压迫让他的世界局限在一个闭环里,这导致他遇到困难时的解决方法非常的原始,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自己去拼,从肉.体燃烧到精神。
面对压迫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反抗。当反抗不了的时候,他拒绝妥协,那就只剩下同归于尽。他压根就不会对外界求助,因为他觉得求助根本就没有用。
怪不得他被逼得要去杀人!
这他妈不是死脑筋吗!
姜小曲冲过去推顾淮南的肩膀,不知道是该心疼他还是该生气,愤怒的眼睛里像是烧起来两团火扑向他。
“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轴!”
“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就一根筋!”
“我就说最简单的一个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飞蛾扑火的都是傻子、”
看着突然暴跳如雷的姜小曲,顾淮南倒是顿住了,姜小曲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他并没有被姜小曲说服。并且觉得她说什么都是天真的。她根本就不懂他。
“别试图用你那一套真善美来说服我了,”他推开姜小曲,“你根本就不懂我的世界。”
两个人的价值观差距,谁都说服不了谁。连吵架都是多余的。
“我跟你不一样。你从小就生活在阳光里。你理解不了我,我也理解不了你。”
顾淮南把书包塞到姜小曲怀中,推开她的肩膀,幽深的瞳孔看着这个游离在自己世界之外的白色珍珠。
“你走吧,别再跟着我。”
“顾淮南!”姜小曲叫住他,她没有再冲上去,而是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他,非常的认真。
“也许我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很多事情无法互相理解。”
“那么就不要去理解了。”她把书包用力丢过去,丢到他脚下。“你做你想做的,我做我想做的。”
“我不要你跟我怎么样,不是包你,也不是买你,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想单纯的帮你。你认为没有人会不为所图的帮助你也没关系,你就当我是别有居心好了。我不在乎。”
“最后再浪费你几分钟,我把话说完。”姜小曲用力吐出一口气。
“我今晚找了你挺久的。”
“我猜你刚才可能会想做一件无法回头的事吧?我看到你时,你的样子就告诉我,你没有报什么好的想法。所以我一直跟着你,怕你想不开。”
“你但凡做了,反正最坏不就坐牢呗?你是这么想的吧?你倒是痛快了,但是你想过你姐姐没有?她一个人在医院里,生着病,弟弟去坐牢,然后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你让她怎么办?”
“顾淮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这样做自不自私?”
姜小曲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到这个地步,能做的她都做了,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顾淮南,马路上车辆穿梭,她背身离开,如同一条拉长的直线,与他渐行渐远。
光线昏暗的原地,留下顾淮南一个人看着脚下粉色的书包。
***
顾淮南在原地站着。姜小曲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电话响了。
“南南,你在哪呢?”婷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医生叫家属签字,蓝蓝的手术”
顾淮南抹了把脸,“好,我现在就回去医院。”
他像是终于按开了开关,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他此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记得姜小曲最后说的话。
你想想自己这么做自不自私?
顾淮南面无表情的往医院走,月光照拂在他萧瑟的肩膀上,手里攥紧书包的关节发白。
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扔了进去。
哐当一声。
***
姜小曲躲在拐角,见顾淮南拎着书包走了,起身悄悄的跟上,一路到医院。
她摸不准他现在什么情况,是真的放弃了还是爆发前的沉默。先前说着不管了不管了,但到底是不放心。
哎!她为了男主真是操碎了心啊!
顾淮南回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仿佛才真的醒了。
他从深渊的泥潭中迈了出来,先前疯了一样,一心只想杀了军哥,觉得自己拼了跟他同归于尽就能让顾蓝解脱了。
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哪有那么简单,姜小曲说的没错,他把他杀了又怎么样,到头来自己进牢里一了百了,拖累的还是顾蓝。
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能这么自私。
顾淮南打开粉色的书包,用姜小曲给他的钱缴费办理,在用这些钱的时候,他竟然感觉到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们不需要互相理解。
他想到姜小曲的话。
——但是我是真的想帮助你。
顾淮南垂下眼。
果然吧,她就是个天真的到可笑的公主,才会做出这么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姜小曲没进医院里面,在外头,看到他缴费,然后还去找医生处理了身上的伤,然后守在手术室门前。
应该是冷静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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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曲熬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上学困得不行,早自习就趴下睡了,上午的课迷迷糊糊的全程摸鱼打瞌睡。
“姜小曲,外面有人找。”
午休时姜小曲被叫醒,白嫩的脸蛋上压出红印子,一脸惺忪的出去。
发现来找她的竟然是顾淮南。
看到来人她顿时精神起来了,愣道,“你来上学了?”
顾淮南穿着校服,手里拎着她的书包。脸上贴着几个创可贴,还能看到伤痕的淤青,一看就是打架了,但一点不损他的帅气,反而有种特别酷的感觉。
“你跟我出来一下。”
在周围人若有似无的关注中,姜小曲跟着顾淮南离开教学楼,
两人在教学楼后面的,找了一个无人的僻静处。特别适合说话。
顾淮南把书包递给她。
“钱我用了。”
“我姐得住院休养一段时间,钱可能不太够,你还有没有?”
“大概还用多少?”
“医院说总共下来差不多七八万。算上你给我的,大概还差两万。”
姜小曲算自己的压岁钱,实在不行咸鱼还能卖点东西,她平时不怎么花钱,姜大海给的都攒起来了,算下来几万块还是有的。
姜小曲点头,“我有,但是一次性可能拿不出来,分期给你可以吗?”
“可以,后面不需要一次性缴费,因为我和我姐现在都没什么收入,所以需要把后面的生活费算进去。”
顾淮南完全的进入了一个借钱的状态。
“这钱算我借你的,会按照利率每个月还给你。”
“我每个月去打工,能有一千块,我按月还给你。”
“假期的时候钱会多一点。”
“时间会长,希望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你慢慢还就行,其实我平时用不到太多,这些都是我攒的,能帮你救急很好了。”
姜小曲说,“不用着急,你要上学,打工什么的不要太勉强,学校还可以申请补助,到时候我帮你问问流程。”
“高中还不完也没关系的,大学,毕业后都可以。”
顾淮南抬眼看她。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她还真是把他捆住了。
“总之我会还给你的。”他垂下眼睛,整个人的气场特别平和,甚至感觉显得有些乖巧。
“我跟你借钱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
“肯定不会的。”
“我暂时不想谈恋爱,谈恋爱会浪费时间。”
“你好好学习!”
顾淮南看向她,对方眨着黑润的眼睛,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少年抿唇,声音很轻,“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要求啊?
姜小曲想了一下,“你以后有想不开的别冲动,可以跟我说,我能做到的话,一定会尽力帮助你。”
“嗯。”
“那你现在,是不是都想通了啊?”
“你指的什么?”
“就是,决定好好生活什么的。”
“嗯。”
姜小曲悬着一天一夜的心终于算是放下了。
“那我就放心了。”
顾淮南抬眼看她,纤长的睫毛下瞳孔像是一潭干净却深邃的池水。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嗯嗯好哒,不过应该没人会欺负我哈哈。”
“在我没有还清你钱之前,我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的。”
啊?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姜小曲挠挠头,“哦。”
“如果你喜欢上了别的男生,记得告诉我。”
姜小曲眨眨眼,“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