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岚用水浸湿手帕,摸索着捧起她的脸, 耐心擦去她的汗珠。应无瑕舒坦地嘆了口气, 眯起眼睛, 把脸蛋歪到她掌心蹭了蹭, 含糊不清道:“你怎么不出汗?身上还这么凉快?”
戚岚淡淡道:“你若是小时候也掉过冰窟,体有寒症,就不怕热了。”
应无瑕嘟了嘟嘴:“那还是算了。”
说完,她又蔫蔫地呼出一口热气,有气无力地往旁边一歪,躺到了戚岚腿上。
戚岚试探着将手覆上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应无瑕只是含糊地哼唧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别是中暑了。”迟来几步的临禾摸了摸她的额头,转头对冯素喊道:“冯素,你那个清凉油呢?快拿来给圣女抹点。”
冯素道:“早就用完了。”
“怎么就没了?”临禾一脸不解,“刚才你不是还给我抹了点吗?”
“那就是最后一点了。”
“你把最后一点给我了?”临禾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想的?该先给圣女用啊!”
冯素被问得一噎,皮笑肉不笑道:“我们俩一直被安排在队伍后面,时刻有人看守。圣女和席姑娘走在最前面,我就是想给也给不了啊。”
“也是。”临禾皱了皱眉,忿忿地抱怨:“这群人怎么想的,既然放了圣女自由,怎么还对我们俩看管这么严?”
“好了……”应无瑕有些心虚地眨了下眼,侧身把脸埋进戚岚的小腹,“我要睡一会儿,别吵我。”
“现在睡?”临禾疑惑道:“这才刚到中午,圣女怎么又困了?”
戚岚附和道:“就是,这才起床多久,又困了?”
“……”
应无瑕不满地用鼻音哼了声,从唇缝裏挤出几个字,“你说我为什么困?”
“我哪儿知道,”女人面不改色道:“许是昨晚喝醉了酒,到处折腾,把自己折腾累了?”
应无瑕忍无可忍地在她腰间拧了下,戚岚睫毛一颤,干咳道:“罢了,既然她说困了,你们就别再打扰她了。”
临禾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我去要点水来,冯素,你要一起吗?”
冯素拍了拍沾满沙尘的衣摆,跟着站起来:“去,当然去。”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戚岚的指尖梳理着应无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为了避嫌,戚玄并不常与她待在一起,路上多是和那些武林盟弟子交谈,端着一副前辈的姿态。帕夏自然紧紧跟在她身边,比她这个亲徒儿还像亲徒儿。
她听了会儿,低下头,正欲询问应无瑕还难不难受,耳畔却只传来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她不由一怔,随即意识到怀中人竟在这般短促的时间裏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她眨了下眼,侧首转向声源处,笃定地开口:“沈姑娘。”
脚步声一顿,随即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来人安然坐到了她对面,发现应无瑕睡得正熟,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席姑娘虽目不能视,耳力却着实令人佩服。”
戚岚淡淡道:“眼睛看不见了,耳朵自然就要多用。沈姑娘是习武之人,性子却比旁人沉稳,脚步声也更为轻缓……我自然分辨得出来。”
沈欢哦了声,打量她几眼,温声问道:“恕我冒昧,席姑娘的眼睛,是生来便看不见吗?”
“沈姑娘为何好奇这个?”
“因为,我在想……”沈欢的指尖在膝上轻点,一字一句道:“席姑娘的眼睛若是后天所盲,或者说,是因段谷主的毒而盲,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戚岚一怔,忍不住蹙起了眉。
怀中熟睡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绷,无意识地往她怀裏蹭了蹭。她回过神,抬手掩住应无瑕的耳朵,声音却出奇平静:“何出此言?”
“因为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事情了。”沈欢娓娓道来,“圣女与段谷主从前素未谋面,却对她深恶痛绝;那日中毒醒来后,听闻获得解药也欣喜若狂,却不像是在为自己高兴……”
顿了下,她继续说道:“圣女怕是早就知晓,那些毒人来自于段谷主吧?”
戚岚沉默了会儿,轻笑一声:“沈姑娘当真是……明察秋毫。”
沈欢微微颔首:“所以,我忍不住便要继续往下推想,倘若席姑娘的双目当真是因段谷主而盲,那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段谷主为何要对你这般人物下手?”
“沈姑娘这是在问我……还是说,你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算不上答案。”沈欢凝视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暗暗攥紧了拳,“只是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尽信的猜想罢了。”
“什么猜想?”
沈欢没有答话,反问道:“席姑娘觉得,人能死而复生吗?”
话音刚落,戚岚便察觉怀中人绷紧了身体——应无瑕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刻虽仍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却连呼吸都屏住了。
戚岚垂下眸,甚至能感觉到她突突跳动的脉搏,快得像只受惊的沙兔。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轻轻揉着应无瑕后颈的肌肤,恰到好处地安抚着怀中人。
“这世间哪有什么死而复生?不过是些执念深重的活人,在茍延残喘罢了。”
“是吗?”沈欢眸光微动,“那这执念……可会伤及无辜?”
“沈姑娘放心,”戚岚浅笑道:“这具身体已残破至此,绝不会伤到你在意之人。”
脚步渐渐远去后,戚岚的指尖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应无瑕的长发。可怀中人明明已经醒了许久,却始终不发一言。
又过了半晌,戚岚按捺不住问道:“怎么了?醒了也不说话。”
应无瑕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满。
戚岚:“?”
她蹙起眉头,指尖绕上一缕发丝:“生气了?”
回应她的只有沙漠的风声。
这可怪了……
她思索片刻,试探着抚上应无瑕的眉间,那裏果然鼓起了一个小山包。
她不禁疑惑问道:“为什么生气?”
良久,一声闷闷的抱怨才从下面飘了上来:“说什么茍延残喘,说什么残破至此……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养好你,你倒好,一点也不在意,那么随意就说出轻贱自己的话。”
戚岚忍不住笑了声,“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应无瑕蹭地坐了起来,险些撞到戚岚的鼻子,“你的态度很不端正!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必须要放在心上!”
戚岚点头:“我自然放在心上了。”
“你若放在心上,又岂会说出方才那些话?”
“偶尔的示弱能获取同情。”戚岚淡定道:“这只是为了让沈姑娘放松警惕。”
提到沈欢,应无瑕顿时垮下脸,又直挺挺倒回戚岚腿上,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长嘆:“唉——”
戚岚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忍不住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怎么了?”
应无瑕闷闷道:“她果然还是发现了。”
“正如我之前所说,不必担心。”戚岚温和道,“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并不会插手我们的事。”
“她的底线是什么?”
“你说呢?”
应无瑕迟疑地盯着她:“总不会是曲怀玉那个傻子吧。”
戚岚道:“傻人有傻福。”
应无瑕啧啧称奇:“那她的眼光也太不好了,你就说那曲怀玉,当年我们劫剑时,她和你待得那么近,还躺在一张床上,都没发现你不是沈欢……”
戚岚冷不丁道:“你不也没发现。”
应无瑕蓦地瞪大眼睛:“那怎么能一样?我从前又不认得沈欢。”
“可你那时不总说,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所以你将沈欢调查得一清二楚吗?”戚岚笑了笑,“现在看来,也并非那么清楚。”
应无瑕无言以对,哼哼道:“懒得和你说话。”
她在戚岚腿上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道:“沈欢真的不会拆穿你的身份吗?”
“说到底,我们与她并无仇怨,她为何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有仇怨?”应无瑕眨巴一下眼睛,自言自语道:“这倒也是,从前我还问过她怨不怨你……”
戚岚问:“为何要怨我?”
应无瑕怔住,上下打量她几眼,匪夷所思道:“就算我喜欢你,你说这话也忒无赖了。当年若不是你冒充沈欢助我劫剑,她怎会在武林盟颜面扫地,又怎会失去少庄主之位?”
“哦……”戚岚沉吟片刻,“也对,你不知道。”
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没几人知道。
应无瑕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我不知道什么?”
“没什么。”
“啊!最烦你这种卖关子的了!”应无瑕猛地坐了起来,见她闭口不言,便抓着她的衣领黏上去,哼哼唧唧亲了几口,“说嘛说嘛,我一定不说出去。”
戚岚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道:“我若告诉你,你万不可告诉她人。”
应无瑕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嘴巴最严了。”
戚岚嘆了口气,确定四下无人,便娓娓道来:“沈欢之所以离开武林盟,根源并不在我,而在她自己。”
应无瑕睁大眼睛:“她自己?”
“嗯,”她低声道:“因为她,并非沈长生之女。”
待戚岚将这段秘辛原原本本道来,应无瑕不禁陷入沉默,良久,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欢身上。
那人正端坐在曲怀玉身侧,虽神色淡淡,却在曲怀玉说话时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耐心倾听着。
应无瑕突然啧了一声:“难怪我总看沈长生和曲怀玉不顺眼,之前还以为有其师必有其徒,现在想想,敢情是一对糟心母女。”
顿了顿,又嘆道:“沈欢怎么就栽到这对糟心母女身上了?”
第137章 劫财
一连数日,驼队都在无垠的沙海中艰难跋涉,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一连数日, 驼队都在无垠的沙海中艰难跋涉,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石榴年纪虽小,但确实对这片沙漠了如指掌。每当正午烈日最毒辣时, 她总能找到最适合扎营的背阴处,并带领她们找到水源。
就这样, 在女孩的指引下, 众人平安度过了数个昼夜。直到几日后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时, 眼前的景象让先行探路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前方不再是熟悉的金色沙丘,而是一片广袤的灰白色盐碱地。在晨光中, 这片奇异的地貌泛着细碎的银光,宛如一条游弋在沙海中的白色巨龙。
石榴眨了下眼, 喃喃道:“白龙堆。”
“白龙堆?”曲怀玉疑惑地重复。
石榴嗯了声,稚嫩的声音裏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白龙堆后, 就是整条路上最险恶的地带了。”
应无瑕闻言一惊, 沉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面巾传出:“之前几天还不算险恶吗?”
每日被风沙吹拂,面如土色不说, 嘴巴也干得起皮,即便频繁饮水,喉咙裏依然像是堵着一把灼热的沙子。
更别说, 她一头漂亮的密发在这裏都变得毛躁了,绑在发尾的银叶子时常纠缠在一起, 每次梳理都扯得头皮生疼。
曲怀玉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还能凶险到哪儿去?难不成这沙子还会吃人不成?”
“确实会。”
曲怀玉一默, 惊愕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石榴无奈地瞥她一眼:“之前的路不过是热些罢了, 可一旦进了白龙堆, 水源会更难寻, 有时候走上两三天都找不到一滴水。更何况这个季节的白龙堆,沙暴来得又快又猛,那风大得,连骆驼都能卷上天呢。”
“是吗?”曲怀玉顿时紧张起来,“我们的水好像也不剩多少了。”
“别担心,”石榴宽慰道:“若我没记错,往西南方向走十几裏,该有处废弃的客栈。”
“这地方还有客栈?”
“嗯,那客栈建在背阴的岩群后,老板当年打了口深井取地下水,可后来沙暴越来越凶,往来商队少了,客栈也就荒废了。不过井应该还在,去年跟着……跟着我娘路过时,我们还取过水呢。”
曲怀玉一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姑娘,见她提及亡母时神色黯然,便干咳一声,笨拙地安慰:“你带着我们避开了不少弯路,这样厉害,你娘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石榴小声道:“我娘才最厉害。”
走在一旁应无瑕无嘆了口气,勒住缰绳,让身下这匹温顺的骆驼放慢脚步。驼铃叮当作响,她回头望向后方渐渐赶上来的人群,灰扑扑的面巾下,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曲怀玉,骆驼交给你了。”
曲怀玉下意识转过头,却见女人提身而起,几个起落后,便回到了后面的队伍中。
“啧。”她把骆驼缰绳抓到手裏,嘟囔道:“自由散漫……”
另一边,察觉到风声袭来,戚岚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果然,一个温软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怀裏。
脸颊瞬间陷入蓬松的发丝中,熟悉的淡香混着阳光的气味扑入鼻间。察觉到应无瑕正往自己腰间环抱,戚岚下意识抬起双臂,好让她能抱得更舒服些,嘴上却淡淡道:“这么热的天,别贴这么近。”
“不嘛。”应无瑕非但不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舒服地喟嘆一声,“你身上凉丝丝的,哪裏热了?”
“你身上热。”
“不热我还不抱你呢。”应无瑕理直气壮地蹭了蹭。
戚岚低低笑出了声,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凉快的时候四处乱跑,根本见不着影,觉得热了就回来往我怀裏钻,这么看来——原来我只是圣女大人随取随用的降温工具啊。”
应无瑕哼道:“能当本圣女的降温工具,是你的荣幸。”
戚岚无奈地揽着她,任由她树袋熊一般挂在身上。
烈日愈发毒辣,石榴所说的废弃客栈仍遥不可见。放眼望去,沙海茫茫,连一处可供遮阴的土丘都没有,驼队不得不继续在灼人的阳光下艰难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躲在戚岚这个人形冰块怀中,应无瑕也被晒得蔫头耷脑。她无精打采地抿了口水,软绵绵地将下巴搁在女人肩上,沉重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戚岚颈间。
戚岚侧过脸,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应无瑕滚烫的额头,沉思片刻,突然展开宽大的斗篷,将怀中人整个裹了进去。
“呃……”应无瑕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探入衣襟,贴上了她汗湿的后背。她浑身一颤,受惊般缩了缩身子:“你……你做什么?”
“别动。”戚岚小心用微弱的内力驱出自己体内的寒气,一丝一缕地渗入应无瑕的肌肤,暂时驱散了燥热。应无瑕这才明白她的用意,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像块融化的蜜糖般软在她怀裏。
“好些了吗?”戚岚低声问道。
应无瑕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发间银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会儿,她小声道:“好了,你不能过多使用内力。”
戚岚嗯了声,冰凉的手掌却仍纹丝不动地贴在她脊背上,应无瑕睫毛轻颤,别扭地扭了扭身子,哼哼唧唧道:“拿出去。”
“不凉快吗?”
“凉快是凉快,可是……”她脸蛋微红,声音越来越小,“可这青天白日的,周围还这么多人……”
戚岚不解道:“青天白日怎么了?我只是把手放在你背上,又没做其它事。”话音落下,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匪夷所思地挑起眉,“圣女大人,你的脑袋瓜裏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情呢?”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应无瑕脸蛋一热,猛地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想从斗篷裏钻出来,却被戚岚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腰。
应无瑕颤了下,惊道:“你的手往哪儿放呢?!”
戚岚微微蹙眉,很快又勾起唇角,指尖在她腰窝处刮了下:“慌什么?你身上哪裏我没摸过?”
应无瑕缩了缩,正欲发作,但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得意地“哈”了一声:“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方才还装得一本正经,手都摸到我衣服裏了,怎么可能没动歪心思?”
“……”
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帽子,戚岚无奈地抿紧了唇。
应无瑕犹自沉浸在唇舌之胜的喜悦中,神采飞扬:“知道你喜欢我,恨不得时时刻刻与我亲昵,但偶尔也要注意场合……”
不等她说完,江晚瑛骑着骆驼从后方赶上来,大声唤道:“席婵。”
戚岚回道:“怎么了?”
“接着。”江晚瑛从袋子裏取出一个香囊,手腕一扬抛了过来,却被应无瑕眼疾手快地截住。
她警觉道:“你干嘛给她香囊?你难道不知道送香囊代表什么吗?”
“你想什么呢?这是随行医师特制的。”江晚瑛解释道:“裏面冰片、薄荷这些东西,能通络醒神,清凉开窍。”
应无瑕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那……就这一个吗?”
“本就数量有限,你俩既形影不离,共用一个也无妨吧?”说着,她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眼,突然疑惑问道:“你们这是什么姿势?”
应无瑕眨了下眼,很快将尴尬抛之脑后,不但不收敛,反而故意往戚岚怀裏蹭了蹭,懒洋洋道:“看不出来么?我们在呃!”
她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江晚瑛本也没指望得到正经回答,见应无瑕突然噤声,只当她又耍什么花样,摇摇头,一夹驼腹往前去了,继续给其她人分发香囊。
待江晚瑛的驼铃声渐远,应无瑕才从齿缝裏挤出几个字:“你,做什么……”
“自然是做圣女大人喜欢的事。”戚岚微微偏头,刻意加重语调:“比如……动些歪心思。”
那修长的指尖明明透着凉意,可划过柔软的肌肤,却像是点燃了一串火苗。应无瑕不自觉地抓紧她的肩膀,额头抵着她精致的锁骨,发出含糊的声音:“停……”
“等会儿,”戚岚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神情倦懒,“嗯……这裏怎么比其它地方更烫?”
应无瑕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眼尾沁出一点湿意:“你再继续,我就要,就要生气了。”
“生气了会不理我吗?”戚岚摩挲着她的软肉,轻笑道:“若是不理我,圣女就没有降温工具了。”
“你……”应无瑕刚想抗议,又忽然绷紧身体,一声压抑的喘息闷在喉咙裏。
“嘘,”女人压低声音,“驼队要转向了。”
果然,远处传来曲怀玉清亮的吆喝声。不知何时,她们已经绕过了最大的沙丘,前方赫然显露出一片岩群,而在这片嶙峋怪石下方,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建筑。
虽已能望见,却仍有不短的路程。直到暮色四合,她们才终于抵达了岩群下。
近看,这座废弃客栈更显凄凉。坍塌的土墙半掩在流沙中,仅存的木质门框歪斜立着,风掠过时,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这裏曾经的繁华。
曲怀玉翻身跳下骆驼,仰头望着这座废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地方……真的会有水井吗?”
石榴利落地从驼背上滑下:“跟我来。”
在她们前去找水时,其余人陆续进入客栈,在断壁间寻找适合扎营的角落。江晚瑛刚下骆驼,就见江晚棠幽灵般出现在面前,笑眯眯问道:“干什么去?”
江晚瑛一愣,茫然道:“不干什么,就,就随便转转?”
“转什么转?地图画完了吗?”江晚棠不由分说地拎住她的后脖领子,抬脚往背风处走:“帐篷有人搭,用不着你。这些天你画图画得三心二意,都几天了还没画完,今晚再画不完别想睡了。”
“画图并非一日之工,哪儿是说画完就画完的,你怎么能这样?”
江晚瑛一边抗议,一边如小鸡崽似的被她拎过人群,路过戚岚的骆驼时,正瞥见应无瑕从上面跳了下来。
可奇怪的是,向来身手矫健的圣女大人竟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她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恨不得抱着戚岚下骆驼,反而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和一头微微凌乱的长发,头也不回地向不远处的沙丘走去。
江晚瑛疑惑地看了眼她的背影,刚想上去扶戚岚,就被江晚棠毫不客气地揪住脖子:“用不着你,快去画图。”
果然,帕夏已经小跑着赶到戚岚身边,小心翼翼扶着她下了骆驼。
“圣女呢?”
戚岚唔了声:“大概是生气了。”
“生气?她还会冲你生气?”
戚岚噗嗤一笑,摇摇头:“那可太多了。”
就在大家各忙各的事情时,一声惊恐的尖叫忽然穿过热风,传入人们耳中。
戚岚一怔,认出那是石榴的声音,四周也响起疑惑的问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去看看!”
她们循声赶去,大约走了百十步远,就看到了一座低矮的黄土小屋。而此刻,石榴却被一裹着粗布衣裳的彪形大汉钳制在小屋前,锋利的匕首正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曲怀玉持剑而立,眉头紧蹙,显然不敢轻举妄动。
见众人赶到,那匪首扫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嗬,倒是条肥鱼。”
说完,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沙丘后顿时冒出数十个手持兵刃的匪徒,呈合围之势向她们缓缓逼近,他们身上裹着与沙同色的粗布,行动时几乎无声无息。
“想活命的话,”匪首将匕首往上一挑,石榴白皙的脖颈上立刻现出一道血线,“就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
一阵裹挟着沙粒的微风拂过,武林盟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叮铃铃——
熟悉的银铃脆响突兀地打破沉寂,戚岚睫毛一颤,侧过头。
一道纤细的身影渐渐从沙丘后浮现,晚霞为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应无瑕裙裾翻飞,手中拖着一具仍在滴血的尸首,闲庭信步般向她们走来。
“咦?”她红唇轻启,笑盈盈道:“我说是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跳出来扰我清净,原来是一群找死的蠢货,劫财劫到本圣女头上了。”
第138章 吹吹
匪首闻言一怔,目光落在她拖拽的尸体上,脸色沉了下来,“小姑娘,……
匪首闻言一怔, 目光落在她拖拽的尸体上,脸色沉了下来,“小姑娘, 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眼下的处境吧?”
“搞不清状况的是你。”
应无瑕随手将尸首掷于地上,冷笑道:“我劝你把她放了, 这样, 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 留你一条狗命。”
“不知死活!”匪首忍无可忍地皱起眉, 语气也凶狠起来,“放下武器, 交出财物,否则这丫头立刻血溅黄沙!”
“你真是活腻了。”应无瑕脸上笑容渐消, 碧眸垂下,对上石榴惊慌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后, 石榴睫毛一颤, 忽然抿紧唇瓣,狠狠踩向大汉的脚背。
“呃!”
就在他吃痛分神的瞬间,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应无瑕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他紧勒石榴的手臂关节处。男人只觉得手臂一麻,便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曲怀玉, 动手!”
曲怀玉早已蓄势待发,闻声立刻箭步上前,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刺大汉持着匕首的手腕。匪首本能地抬手格挡, 却不想石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檔, 灵巧地低头矮身, 像条滑溜的小鱼般从他松弛的臂弯中窜了出去。
“找死!”匪首勃然大怒, 猛地向石榴掷出手中利器,眼看那刀尖就要没入女孩后心,曲怀玉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反手将她往后甩去。
“啊——”石榴惊叫着飞了出去。
就在她即将摔个狗啃泥时,一道白影掠了过来,稳稳将她接在怀中。女孩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戚岚那双浅若琉璃的眼眸。
“席、席婵姐姐……”
“没事了。”戚岚将她放下,护在身后,“跟紧我。”
见石榴脱险,应无瑕眼中锋芒更盛,匪首这才惊觉踢到了铁板,厉声喝问:“你们到底是何人?!”
“索你命的人。”话音未落,应无瑕长剑出鞘,如惊鸿般掠过沙地,转瞬便逼至匪首面前。
他连忙后退,抽出大刀仓促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他一边暗自吃惊,一边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们!”
一声令下,数十名沙匪顿时如潮水般涌来。曲怀玉见状,长剑一振,也喝道:“武林盟弟子,随我一起制服这群贼人!”
“是!”
霎时间,沙尘漫天,喊声震天。刀光剑影在暮色中交织成网,戚岚护着石榴往人群边缘退去,两人身形单薄,又无武器在手,好似随时都会被淹没。
不远处沙丘上,戚玄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场厮杀。帕夏焦急地张望几眼,正欲下场助阵,就被她抬手拦住。
“不关我们的事,她们自己能应付。”
帕夏急道:“可戚岚还在下面。”
“她若连这等杂鱼都应付不来,这些年就白练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眼盲,又带着个小孩……”
“说了不打紧。”戚玄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身影上,唇角微扬,“正好让我看看,这些年身手有没有退步。”
此刻,被她注视的人正将石榴护在身后,缓缓向安全之处退去。
忽然,石榴惊呼道:“席婵姐姐小心!”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举刀劈来,戚岚神色未变,脚步往旁边一撤,便带着石榴旋身避让开来。
行动间,她长袖轻扬,看似随意地一甩,袖角却精准地扇过匪徒脸颊,那人顿时双目刺痛,本能地闭眼后退,手中长刀也失了准头,斜斜劈向空中。
恰在此时,江晚瑛飞身赶到,见匪徒毫无防备、门户大开,当即一剑没入他的肩胛,又狠踹他小腹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直将那人踹得倒飞丈余,重重摔在沙地上翻滚数圈,再难起身。
“哈!”她暗道自己厉害,挽了个剑花,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大一小,不无得意道:“你没事吧?”
“……”戚岚撇过头,继续拉着石榴往后躲。
江晚瑛连忙跟上:“小心点,我保护你们出去。”
戚岚啧了声:“你又想了?”
江晚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下压的同时,一条腿已踹了出去。
江晚瑛只觉一道寒光擦过头顶,还没开始后怕,那道寒光又倏地收了回去,她转过头,却只看见被踹飞出去的匪徒。
“你……”
“借个力。”戚岚轻声说道,手上动作却不停,在江晚瑛腰间轻轻一拨,便借着她旋转身体的惯性,将其甩向右侧。江晚瑛踉跄两步,长剑横扫,正好斩断一名匪徒持刀的手腕。
此情此景,何其眼熟。
江晚瑛生怕她又把自己当做可以随便掰扯的工具使,连忙挣脱出去,手中长剑舞出一片银光,主动为二人开出一条路:“这边,往这边走!”
在她身后,石榴紧紧依偎在戚岚身边,眼睛越来越亮:“哇,这位姐姐好厉害。”
戚岚微微一笑,“确实厉害。”
“噗哧——”
剑刃入肉的闷响在混战中格外清晰,可那大汉却恍若未觉。他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长刀也一次次挥向曲怀玉咽喉。
曲怀玉足尖轻点,向后掠出数步,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自她亮明武林盟的身份后,这匪徒便似着了魔般,招招搏命,刀刀夺魂,即便身上已添了数道血痕,攻势却依旧凌厉。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令她不由心惊。
更何况,一边还有个看热闹的。
她转过头,忍无可忍道:“你就打算一直看着吗?”
应无瑕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二人,好奇问道:“他好像只追着你打,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怎么知道?!”
又是一刀劈来,曲怀玉侧身躲避,长剑顺势斜挑,在他左臂添上一道血痕,但如预料中一般,他的动作仍未有任何的停顿。
终于,应无瑕不耐烦地摇摇头:“与他纠缠什么,让开,我来。”
说罢,她蓦地提身向前,手中长剑泛起森冷光芒,寒气逼人。
“铛——”
剑锋与刀刃相撞的剎那,精铁打造的厚背大刀竟如薄冰般寸寸碎裂。男人虎口迸裂,鲜血顺着碎裂的刀柄滴落。
应无瑕冷哼一声,手腕轻抖,剑身瞬间缠绕而上,在他手腕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男人连连后退,她却攻势愈猛,将要刺穿他胸口之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旁闪出,扬手一挥,漫天黄沙便如雨般扑面而来。
应无瑕下意识挡着脸后退几步,再睁开泛红的双眼时,眼前却只有匪首远去的身影。
那两人一边逃,还一边大叫:“老大,再不走,弟兄们就全折在这儿了!”
匪首一愣,环顾四周,瞳孔骤缩。
原本数十名手下此刻已倒下一片,残存者也被武林盟弟子逼得节节败退。他终于清醒过来,赤红双眼死死瞪着曲怀玉,厉声喝道:“武林盟……这事没完!风紧,扯呼!”
随着这声嘶吼,剩下的匪徒顿时作鸟兽散,试图借助复杂的地形和渐浓的暮色遁入沙海,匪首也在手下的搀扶下朝着岩群狂奔而去。
“想跑?”应无瑕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一瞬便跟了过去。
曲怀玉急忙喊道:“留活口!”
“这种杀人劫财的恶徒你都要留活口?”
“我总得问问他为何对我们武林盟怀恨在心吧!”
她哼了声,剑光一闪,迅速而又无声地划过逃窜之人的膝窝,匪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两个手下还想反抗,被紧随而来的曲怀玉一剑一个挑飞了武器。
应无瑕甩掉剑尖的血珠,走到匪首面前,居高临下道:“现在是谁搞不清楚状况?”
匪首喘着粗气,抬眼瞪她:“武林盟……都该死……”
“哎呀。”她挑眉,目光在曲怀玉身上扫了一圈,“这仇看起来还不小呢。”
曲怀玉沉默不语,利落地将长剑归鞘,从腰间取下绳索捆绑他们。应无瑕自觉无趣,撇撇嘴转身离去:“你慢慢绑,我先回去了。”
回到黄土小屋时,周遭的武林盟弟子已将逃窜的匪徒尽数擒回,应无瑕四处张望,很快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要过去,却又想起什么,顿时板起脸来。
思索片刻,她往左右看了看,随手抓住一人:“喂,你……”
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后,那人点点头,朝不远处的戚岚走去,应无瑕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见她停在戚岚面前交谈了几句,而戚岚先是微微怔愣,随后点了点头。
应无瑕眼巴巴瞧着,翘首以盼。
不多时,戚岚抬起脚,由石榴领着,缓缓向她走来。
应无瑕见状,迅速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到应无瑕都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要过来、并按捺不住地想要回头看时,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停在身后。
“石榴,你去找刚才那个姐姐,我和这个姐姐说会儿话。”戚岚柔声道。
“好。”
待女孩跑远,应无瑕依旧用后脑勺对着她。
“听说你受伤了?”戚岚温和问道:“哪裏受伤了?严重吗?”
应无瑕用鼻音哼了声。
“怎么了?”戚岚的声音又软了几分,“还在生气吗?”
她依旧不吭声。
戚岚无奈地嘆了口气,慢吞吞上前,绕到她身前,应无瑕瞄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后,便又转了个身,继续用后脑勺对着她。
戚岚不禁莞尔:“不是你想我过来吗?怎么我过来了,你又不理我。”
应无瑕一惊,声音都高了八度:“谁想你过来了?我自个儿在这儿站得好好的,是你主动凑上来的!”
戚岚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不是你找人来告诉我,你受伤了吗?”
“胡说!我才没有。”
“那就是我自以为是了。”戚岚又循声转到她对面,抬起手,试探着抚上她的脸庞,指尖却触到一抹湿意,“怎么哭了?”
“没哭,”应无瑕别别扭扭地解释:“有个人不讲武德,冲我扔沙子,迷到眼睛了。”
“那可真是太坏了。”戚岚上前一步,轻轻帮她揉了揉,指腹微凉的温度敷在眼尾,舒服得很,“要吹吹吗?”
应无瑕刚要答应,又想起自己在生气,冷淡道:“你求我,我就让你吹。”
戚岚眉梢微挑,片刻后,从善如流道:“求你了,能让我帮尊贵的圣女大人吹吹眼睛吗?”
看着她这副软绵绵的样子,应无瑕心中愉悦得快要压不住嘴角,却还是微微抬起下巴,故作淡然道:“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勉为其难让你吹一吹,不过以后不许在……在外面对我动手动脚。”
戚岚思索了会儿,乖顺地收回手:“好。”
应无瑕一愣,眼神不住地往她手上瞟:“我,我说的是那种,那种动手动脚……”
戚岚笑了下,重又抚上她的脸颊:“好,以后不对你做那种动手动脚的事。”
这话听着总感觉不对劲,应无瑕蹙眉修正道:“是外面,不许在外面做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在裏面就欢迎我这么做吗?”
“咳!”应无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也没这么说!”
“我听着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你!”应无瑕嚯地睁大眼睛,正要反驳,女人却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啄了口。
“动手动脚不可以,动嘴总可以吧?”
她安静了会儿,偃旗息鼓,哼唧道:“还吹不吹了?”
“吹,当然吹。”戚岚笑着凑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眼睫,“这么重的伤,实在是辛苦圣女了。”
第139章 辛苦
将还活着的几个沙匪都绑起来扔在一起后,曲怀玉转身走进那座低矮的……
将还活着的几个沙匪都绑起来扔在一起后, 曲怀玉转身走进那座低矮的黄土小屋。屋内结满了蛛网,但正中央确实有一口古旧的水井,她俯身望去, 井水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倒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确认水源充足后, 她长舒一口气, 转身走了出去, 暮色中, 被俘的沙匪们垂头丧气地坐成一堆,只有匪首始终独自坐在另一处,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曲怀玉在他面前立定, 眉头微蹙:“你与武林盟究竟有何仇怨?”
匪首抬首冷冰冰看她一眼,随后便将脸撇向一旁, 仿佛不屑与她对视。
曲怀玉的眉头蹙得更深,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心底翻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玉。”
“师姐?”
沈欢来到她身旁, 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你都要留着吗?”
曲怀玉忙摇头:“自然留不得。这些人滥杀无辜,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若是轻易放过, 日后不知还会酿出多少祸事。”
“呵,”匪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也配说滥杀无辜……”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曲怀玉顿时怒从心起,唰地一声抽出长剑, 抵在匪首颈间, “有话直说, 何必在此阴阳怪气!”
匪首冷哼一声, 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曲怀玉气得咬紧牙,冷声喝道:“管你说不说,像你这种草菅人命的恶徒,我断不可能留你!明日便送你去见阎王!”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她转头望去,只见石榴独自走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俘虏中的一人。
曲怀玉一愣,视线在双方身上扫了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惊愕道:“石榴……”
女孩木然地眨了下眼,不知何时,稚嫩的脸庞已失了血色,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你,是你……”
一声悲怆的呜咽溢出喉间,石榴双目泛红,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时,却被闻声赶来的戚岚抱住了。
“啊!”
石榴在她怀中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喊道:“就是你!是你杀了我娘!是你!”
坐在人群中的精瘦男子如惊弓之鸟,慌忙往后缩去,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戚岚死死箍住浑身颤抖的女孩,急声安抚道:“石榴!他如今已无反抗之力,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之后会有人……”
话音未落,少女已发出凄厉的哭喊,双手竭力向前伸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石榴!”
就在这时,一柄短刀从侧边递了过来:“用这个,直刺心口,不过须臾就能结果他的性命。”
戚岚一怔,惊愕道:“无瑕?”
石榴却突然僵住,含泪的双眼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上移,应无瑕就站在暮色裏,眉目低垂,神色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若是嫌他死得太痛快,就往小腹捅,看着他在血泊裏慢慢咽气也不错。”
“无瑕……”戚岚蹙起眉,欲言又止。
“你又何必拦着她?”应无瑕打断她的话,“这是她自己的仇,她亲自来报有何不可?”
“她如今不过十五岁。”
“我第一次杀人时还不到十岁,就算是你,在她这个年纪也早已沾血了。”应无瑕冷声道:“我知道你不愿她经历这种事,可这世道便是如此,尤其在这蛮荒之地,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你总不能保护她一辈子。”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砸在石榴心上,她睫毛轻颤,缓缓伸出手,攥住了那把泛着冷光的短刀。
戚岚沉默了许久,终于松开禁锢女孩的双手,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石榴。”
石榴抬起含泪的眼睛,望着身前的面色凝重的女人。
“这世上很多事都有回头的余地,唯独杀人不行,当利刃刺穿血肉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永远离你而去了。”她顿了顿,轻嘆一口气,摸索着擦去少女脸上的泪水,“即便你不这么做,他也难逃一死,会有其她人取走他的性命。但无瑕说得对,我不该替你做决定,若这当真是你想做的,若你当真下定决心,并对之后的一切都有所准备的话,那……那就听从你的心意吧,我会在这儿陪着你的。”
石榴蓦地咬紧下唇,眼泪掉得更厉害,她嗯了声,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向那人走去。
“不,不不——别杀我!”男人见势不妙,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后背撞上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惊骇之下四处张望,突然瞥见静立在一旁的曲怀玉,眼中迸发出希望的火光,“大侠饶命!武林盟不是最讲侠义之道吗?我愿做牛做马,只要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没出息的东西!”匪首啐了一口,“向仇人摇尾乞怜,还不如死了干净!”
曲怀玉皱了皱眉,却只是看向石榴,“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石榴点了点头:“嗯。”
“好,”她认真道:“倘若你下不了手,那就交给我,我来帮你。”
女孩不再出声,只是盯着那蜷缩在地的男人,缓缓走到他身前。对方起初哀声求饶,见她神色木然,又突然癫狂般咒骂起来,污言秽语混着涎水四处喷溅。
石榴将刀尖抵住他胸口,手腕突然轻微颤抖起来。
残阳如血,人们安静地站在她背后,影子被拉得很长。所有目光都凝在她单薄的背影上,似乎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她眨了眨眼,泪水倏地滚落。
“娘……”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比她想象中要轻得多,温热的血溅上面颊,她却恍惚觉得那温度烫得惊人。
男人抽搐着倒下,瞳孔渐渐扩散,喉间发出溺水般的“嗬嗬”声。
她睫毛一颤,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扑通跌倒在沙地上。
断断续续道哭泣声在风中响起,戚岚无声嘆了口气,缓缓走上前,安抚地将她抱进怀裏,“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
曲怀玉收回视线,看向始终不为所动的匪首,冷声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明天天亮前还不把事情说清楚,那就带着你的秘密到阎王殿去吧!”
“呵,”匪首扯了扯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等你到了阴曹地府,我倒可以考虑说与你听。”
曲怀玉恼怒地瞪他一眼,拂袖离去:“看好他们,明早处决!”
“是!”
沈欢蹙眉看了他几眼,正要跟着曲怀玉离开,匪首却忽然问道:“你也是武林盟的人?”
她脚步一顿,回头道:“你问这个作甚?”
匪首眯起眼睛,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嗤笑着摇摇头:“罢了,与武林盟一道,就算不是武林盟的人,也没甚区别了。”
他加重声音:“反正,都一样该死。”
暮色彻底沉入地平线时,众人将水囊装满,回到客栈的废墟前生火做饭。经历这一遭后,大家都疲惫了不少,待月光爬上中天,便陆陆续续找地方休息起来。
营地逐渐陷入寂静之中,唯有篝火噼啪作响,应无瑕坐在摇曳的火光旁,随意擦拭着刃口的血渍,不经意间抬眸,便望见不远处废墟的墙角下,戚岚安静地倚靠在避风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石榴的脑袋。
女孩裹着毯子蜷缩成小小一团,一动不动地枕在戚岚腿上,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作为一个历经风雨的成熟的大人,她自然能理解石榴此刻的心情,因此女孩央着戚岚陪她入睡,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她自己就睡不着了。
应无瑕不愿孤零零睡觉,索性取下烤架上的面饼啃起来,然而啃了几口又觉得噎得慌,连忙灌了几口水。
“咳,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嗽在寂静的夜裏格外清晰,她无奈地嘆了口气,仰头靠在身后的骆驼背上。微凉的晚风裹挟着细沙拂过脸颊,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漫天繁星,思绪也随着夜风飘向了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百无聊赖地歪过头,见女人提着衣摆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去睡?”
她看了眼石榴的方向,小姑娘安静躺着,似乎睡得正熟,“不困。”
戚岚嗯了声,问道:“今晚没吃饱吗?听你一直在吃东西,我这裏还有些肉干,要吃吗?”
她摇摇头,嘟囔道:“肉干和饼一样,都噎得慌,嚼起来头都疼了。”
戚岚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
应无瑕怔了下,“干嘛?”
“我帮你揉揉,不是头疼吗?”
应无瑕只犹豫了一下,就用手撑着身子挪了过去,一骨碌躺到了她腿上。
清凉的指尖在她软绵绵的脸蛋上捏了把,随后滑向太阳xue,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揉按起来。应无瑕舒服地轻哼一声,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漫天星斗在她眼前铺展成璀璨的银河,女人银白的长发如月光般倾泻而下,轻佻地扫过她的鼻尖。
即便是这个角度,她的五官轮廓也依旧优越。
看这张属于“席婵”的脸久了,应无瑕还有点怀念那张真正的脸呢。
她忍不住伸出手,捣了捣她的脸颊。
戚岚嗯了声:“干什么?”
“你真好看。”
戚岚疑惑地挑眉,沉默片刻,道:“谢谢。”
应无瑕噗嗤一声笑了:“你以后若是收徒儿的话,一定是个好老师。”
“为何突然这样说?”
“因为你对小孩子,好像很有耐心。”她思索道:“就像当年你帮我劫剑时,虽然嘴上总是说不好听的话,但其实把我照顾得很好。”
“你前几日还说我当年对你坐视不管呢。”
应无瑕一愣,啧啧道:“瞧瞧,瞧瞧,你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你的心眼确实比针还小。”
戚岚无奈,索性捏住她的嘴巴,任由她哼哼唧唧也不松开,“但我只是,”她顿了下,道:“只是……从前师傅如何对我做的,我照样学来了而已。”
应无瑕终于解救出了自己的嘴巴,惊奇道:“她看起来冷冰冰的,还会这么温柔吗?”
“你小心让师傅听到。”
应无瑕连忙往四周瞟了一圈,没看见戚玄的人影,一颗心这才落了回去:“她不在。”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告状?”
“你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就……”应无瑕思索一会儿,凶巴巴道:“咬死你。”
戚岚笑了声,察觉这会儿风更凉了,便将怀中的人紧紧搂住,绕到几匹骆驼围拢而成的避风窝裏,和衣躺下。
应无瑕侧过身,与她鼻尖对着鼻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我今天把刀递给石榴,你生气了吗?”
戚岚挑眉,“我为何要生气?”
“我也不知道,”她撇了撇嘴,幽幽道:“她年纪小,你把她当妹妹一样护着,不想让她经历不好的事情,我却拆你的臺,还主动推了她一把……”
戚岚沉吟道:“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心疼。”
“你心疼她?”
她摇摇头,轻声道:“第一次杀人时还不到十岁,好像很辛苦。”
应无瑕一怔,抬眸望着她浅色的眼眸,很快又移开视线,哼道:“有什么辛苦的,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是吗,辛苦你了。”
“说了不辛苦!”应无瑕迅速眨了眨眼,一头钻进她怀裏,闷声闷气道:“我要睡了,不要和我说话。”
“好。”戚岚抬手搂住她,“我去拿张毯子来。”
“不要,这样就好,”她低下头,不好意思道:“你抱着就好。”
第140章 绑走
夜色渐深,风声渐起。细碎的沙粒在黑暗中簌簌飞舞,伺机钻……
夜色渐深, 风声渐起。
细碎的沙粒在黑暗中簌簌飞舞,伺机钻入人们的衣领袖口,四野漆黑如墨, 仿佛蛰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吞噬这群不速之客。
应无瑕蜷缩在戚岚怀中, 靠着温热的骆驼闭目养神。耳畔是越发喧嚣的风声, 夹杂着骆驼偶尔的响鼻, 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 身旁人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无瑕。”戚岚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睡意朦胧。
“有人。”
她睫毛一颤, 蓦地睁开眼睛。对面武林盟弟子酣睡的身影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缓缓扬起长刀,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森然刀刃,也将那张布满狰狞刀疤的面孔暴露无遗。
这夜裏起了风, 她又放松了警惕, 竟然直到这时才察觉到动静。
眼见那刀刃向下落去,应无瑕眉头皱起, 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了出去,一掌击飞那锋利的长刀,紧接着重重拍向黑衣人胸口。伴随着一声惨叫,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
然而, 不远处亦响起凄厉的哀嚎。
原是她救了这人却来不及救另外的人,随着寒光闪过, 几颗头颅在沙地上骨碌碌滚动, 鲜血如喷泉般染红黄沙。被惊醒的石榴与一颗圆睁双眼的头颅对视, 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
应无瑕终于反应过来, 厉声喊道:“夜袭!”
众人慌乱起身,刀剑出鞘的铮鸣声此起彼伏。她们背靠骆驼,匆忙组成防御阵型,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一张张慌张的面容上。
曲怀玉看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面色愈发凝重。
这一路太过顺利,白日裏过于轻松的胜利又让她们放松了警惕,竟不知这些沙匪还有同伙。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夜袭者步伐沉稳,出刀狠辣,分明像是练家子,绝非白日裏的那一波三脚猫功夫可比。
“哈哈哈哈——”
暗处忽然响起张狂的笑声,被她们擒获的匪首面露精光,大声喊道:“来的正是时候,这些人是武林盟的人,杀了她们!”
在紧绷的气氛中,戚岚提着石榴默默退到戚玄身边,应无瑕被人群围在中间,和曲怀玉站到了一处,警惕地望着逐渐从黑暗中显现的人影。
一、二、三足足二三十多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而武林盟这边,方才的偷袭已经夺去了四五条性命,人数优势荡然无存。
凄厉夜风中,为首之人身披黑色狼裘,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缓缓举起一柄弯月般的胡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杀——!”
喊杀声顿时被风送来,不过转瞬,这群沙匪便奔到眼前。
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应无瑕陷在人群中,软剑如银蛇吐信,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串血珠。
戚岚将石榴推到戚玄身边:“师傅。”
“知道了,”戚玄按住石榴的肩膀,将一柄刀递了过去,“拿着,小心点。”
戚岚接到刀,不由一怔:“这不是……”
“霜华。”
“我……我还以为它丢了。”
帕夏忍不住插嘴:“确实差点丢了,亏我背着它跑来跑去,你倒好,轻易便将它扔到了外面。”
“好了,”戚玄打断帕夏的话:“我会护着石榴,帕夏,你去帮她。”
帕夏精神一振,点头:“好!”
那厢,临禾在混乱的人群中灵活穿梭,一边闪避着袭来的兵刃,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给我把武器!给我把武器!谁能给我把武器?!”
不远处,冯素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黑衣人撂倒在地,两人在沙地上翻滚数圈,她趁机起身反剪住其双臂,夺下长剑奋力掷出:“接住!”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临禾稳稳接住,正要冲向应无瑕的方向,却听见女人清越的嗓音穿透喧嚣传了过来:
“临禾——!”
“圣女!”临禾激动道:“我来了,我来了圣女!”
“别来!”应无瑕一剑挑开袭向自己的弯刀,厉声道:“去后面保护那个三渡坡的老板!”
临禾一时怔住,这才想起那个被她们像货物一样挂在骆驼上的昏迷女人。那人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这么些天过去,竟教她险些忘了这号人物。
“明白!”她立马调转方向。
这时,被捆缚的匪首在沙地上拼命蠕动,嘶哑着嗓子喊道:“救我!快救我!”
身披狼裘的女子快步向他走去,他仰起脑袋,还未继续说话,眼前便闪过一道寒光。
啪嗒——
匪首的头颅高高飞起,又重重落在地上,脸上甚至还凝固着喜悦的表情。
女人一脚踢开滚落的头颅,看向错愕的曲怀玉:“你就是这群人的头头?”
曲怀玉将视线从那死不瞑目的头颅上移开,不可置信道:“你连自己人都杀?!”
她甚至还没问清楚这匪首藏着的秘密!
“一个蠢货,算什么自己人?”女人歪过头,染血的刀刃指向她,“武林盟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曲怀玉却已经提身上前,满怀怒气地朝她攻去:“混账!”
周边是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响,戚岚手持霜华刀缓步前行,努力捕捉那点清凌凌的动静。
忽然,一道凌厉剑风从侧面袭来,她头也不回,刀刃如流水般划过,精准地切入对方手腕。黑衣人惨叫一声,兵刃应声落地。
叮铃铃——
银铃般的声响自右前方传来。
她眉梢微抬,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
“铛——”
与其她一对一缠斗的人不同,许是察觉到她最难对付,此刻应无瑕身周足足围了四五个人。正面一人挥舞巨斧当头劈下,她横剑格挡,剑身与斧刃相撞迸出刺目火花。与此同时,腰侧袭来一道森冷刀风,应无瑕余光扫过,正欲抽身后退,却发现第三把弯刀已悄无声息地封死了退路。
好在这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精准击开三面夹击的兵刃,为她争取了喘息的余地。
应无瑕脱身而出,抬眸看向来人,愣了下:“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怎么行?”
“就算你不过来,我自己也行。”应无瑕这么说着,却和她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再说,你的身体……”
“就算不用内力,我也能了结他们。”
“口气不小,”应无瑕忍不住笑了声:“既然姐姐这么厉害,那可要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啊。”
戚岚一怔,挑眉:“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话音刚落,她微微侧身,应无瑕的剑锋便如闪电般从她肩头掠过,直直刺入敌人心窝。
应无瑕哼道:“我一向会说话。”
“是吗?”戚岚轻声道:“左边三个。”
应无瑕心领神会,身形急转,剑锋横扫而出,与此同时,女人跨步上前,趁着敌人矮身躲避的瞬间,长刀刷地划过他们的脖颈。
血花飞溅间,应无瑕被她一把抓住手腕,顺势旋身而起,如灵巧的飞燕般,几脚重重踏在周围黑衣人的胸口上。
刚一落地,她便将戚岚扯到身后,借力向前,长剑如游龙般架住袭向两人的剑刃。她手腕灵活翻转,顺着对方剑身滑下,刺啦一声,毫不犹豫地削断了他的手指。
不知不觉间,战局已悄然逆转。
这些从四大门派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渐渐找回了战斗的节奏。剑势愈发凌厉,配合也越发默契,竟将劣势一点点扳了回来。
曲怀玉扫视了一眼周围,心中微松,仍与那黑衣女子缠斗得难分难解。这时,沈欢突然从侧翼杀出,一剑直取对方咽喉,黑衣女人被迫后退数步,抬眸看清沈欢面容时,突然怔住:“咦?”
沈欢头也不回地问道:“阿玉,没事吧?”
“我没事!”曲怀玉抹去脸上血渍,“师姐你先退开,这裏交给我……”
话音未落,她瞳孔骤缩:“师姐小心!”
沈欢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她本能地横剑格挡,却见那条乌黑长鞭如灵蛇般绕过剑锋,紧紧缠住了她的腰身。
“师姐!”曲怀玉惊呼一声,正要上前,却被突然袭来的黑衣人拦住去路。
女人手腕一抖,长鞭骤然收紧。沈欢只觉得腰间一痛,整个人便已被拽得腾空而起。
“撤!”
随着一声厉喝,黑衣女人竟拽着她纵身跃上骆驼,头也不回地冲向茫茫沙海。
“站住!把我师姐还来!”曲怀玉急得瞪大眼睛,猛地震开阻拦之人,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曲少庄主!”
“少庄主!”
众人的呼喊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应无瑕足尖一点,飞身而出:“我去追她!”
“等——”戚岚急忙伸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翻飞的衣角,她睫毛一颤,声音裏带着罕见的慌乱:“无瑕!”
夜色如墨,几人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中。
即便第一时间就追了上来,骆驼留下的脚印仍在一眨眼的功夫裏被沙尘遮掩了,曲怀玉不得不全力催动轻功,与这肆虐的风沙竞速。
终于,模糊的影子在远处若隐若现。
她猛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竟似一只逆风而上的纸鸢,精准地落在狂奔的骆驼背上。女人一愣,反手便是一刀劈来,曲怀玉足尖轻点驼峰,凌空翻跃,落下时毫不留情地横扫过去。
她急忙伏身闪避,用缰绳将沈欢牢牢捆在骆驼上,身形却诡异地一矮,如游蛇般贴着骆驼腹部滑下,又从另一侧翻身上来,借着鞍绳之力飞起一脚。
曲怀玉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下驼背。千钧一发之际,她反手扣住对方脚踝,猛力一拽,黑衣女子顿时身形失衡,同她一起滚落沙地,被受惊的骆驼拖行数丈。
“放手!”她厉喝道,另一只脚狠狠踹向曲怀玉面门。
曲怀玉偏头避过,手上力道不减,两人在沙地上翻滚缠斗,扬起漫天沙尘。
骆驼越跑越远,沈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曲怀玉心急如焚地放开手,爬起身向前追去,黑衣女人却猛地从背后扑了上来,手掌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将她掼在了地上。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