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蚂蚁在地上劈个叉都要挨骂
六院急诊科,医生办公室。
季时清刚从抢救室出来,眉头紧皱,冰冷的视线几乎快要冻穿空气,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更是为对方冰冷的气场增添了几分寒气,冻得旁边两名研究生和一名住院医师瑟瑟发抖。
30分钟前,科室里来了个患者。
对方急性左心衰,呼吸困难,烦躁不安,咳粉红色泡沫样痰,看上去十分严重。
“怎么?觉得自己规培结束就很厉害?还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年轻人和老年人分不清?”
季时清冷沉着脸,漆黑的眼底全是寒霜,他冷眼盯着脑袋快垂到胸前,只留下黑压压一个后脑勺的主治医师,冷声呵斥,“心衰患者,老年人禁用吗啡不懂?还是哌替啶几个字会咬人?”
“门诊手册103页,白纸黑字不认识?还是学校上课不带脑子?”
“就你这水平还能顺利规培,六院没倒闭真是个奇迹。”
季时清睨对方一眼,凉凉开口,“你要是三十几岁就活够了,去另外找片地,不要拉着科室跟你一起垫背。”
“………”主治医师鼻尖泛酸,双唇紧抿没说话,只是几乎快要垂到胸前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低,就连背脊也跟着佝偻了几分。
两名研究生苦着脸,几乎快要贴墙而立,大气不敢喘,就怕下一秒自己也会遭到无差别攻击伤害。
虽然他们导师长得帅技术好,可这家伙真的是个连蜜蜂飞过,都要因蜜蜂先扇左翅膀飞行,而嘲讽蜜蜂是个蠢货的恶劣家伙!
在科室里。
做得不对要被骂,做的不好要被骂,做得慢了要被骂,回答不上问题要被骂,患者太多周转太快记不住患者名字要挨骂,双语交接班卡壳要被骂,连蚂蚁在地上劈个叉吵到他,也要跟着一起挨骂。
两名研究生偷偷对望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萎蔫’‘无奈’这几个大字。
虽然作为研究生,季时清对他们两人的要求,会比对其他科室医生稍低,但整体来说被骂的次数仍旧不少,先前在手术室,他们两人还被骂了一顿。
好在这些日子下来,苦中作乐,倒也还能勉强度过。
只是看着这位热泪滚落砸在地面的张医生……
两名研究生一边心中默默为对方祈祷,一边时不时拿小眼睛偷偷瞅着季时清,希望这度秒如年的时间快点过去……
大概是老天爷感受到了他们两人的强烈期盼。
季时清手机忽然发出一声嗡鸣。
“嗡!——”
手机短信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此刻鸦雀无声的办公室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男人垂眸,扫一眼手机亮起的显示屏消息。
他这才微微掀了掀眼皮,桃花眼微眯看了三人一眼,冷淡的目光透过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薄唇微启道:“你们三个怎么还待在这,不用上班?还是觉得急诊科工作很轻松,想再加点任务?”
季时清这话一出,原本低气压的办公室瞬间活跃了几分。
两名研究生双眼发亮,毫不犹豫,一左一右架起还低垂着头,背影写满了凄凉悲伤的张医生,飞快奔出办公室。
没错!没错!工□□我,我爱工作!
我们现在立马就去查看其他患者的情况,书写病历!
季时清瞥一眼飞快关上的房门,食指轻动,点开短信界面。
手机界面中,信息豁然跳出。
——【鹿软软:妈,我想你做的土豆炖牛腩了,局里的土豆炖牛腩一点都不好吃~~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土豆炖牛腩配图jpg。】
季时清眼眸微眯,深邃的眼眸里隐藏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视线驻足
短信界面,最终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黄色的土豆,褐色的牛肉被土黄色酱汁,乌七八糟的混成一团。
——没有其他色泽点缀的大锅炖菜,糟糕的就像厨房杀手制作的厨余垃圾,不仅没有半点食欲,透过手机屏幕,甚至还让人感觉有点倒胃口。
但大多数食堂大锅菜不都这样吗?
季时清眉头微蹙,白炽灯灯光从上方投射而下,划过男人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投下片片阴影。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手机,微微旋转一圈,又将手机放下,转头拿起了桌上的患者病历。
翻开22床重病患者的病历本,白纸黑字,简单看了两眼……
男人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的病例,又重新拿起桌上智能手机。
“………”季时清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冷静的滑动着手机界面,以往大约平均每五天左右一次的手机短信,这周却来的出奇的早。
扫一眼上条短信来的时间……两天前。
季时清眉头微蹙,脑海里闪现出清晨车祸患者出现时,女孩满脸煞白的模样。
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轻眯,垂下眼睛,手指敲击手机界面。
短信字数不多,但季时清删删减减好几次,最终才勉强凑出这么一句。
——【听到你想吃我做的土豆炖牛腩,妈妈真的很开心。警局厨师做的可能不符合你的口味,但妈妈相信短短四十年难不倒你,等百年后,你也到了天堂,妈妈一定会做出最合你胃口的土豆炖牛腩,等你一起来吃。】
季时清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深邃冷漠的眼神盯着手机短信界面‘发送’两个字好几秒,最后才指腹滑动,选择发送。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条短信和男人画风差距太大,吸走了男人身上最后的暖气,令他本就冷峻的背影,似乎在这一刻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住了整个医生办公室。
季时清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寒冬的湖面,冰冷的白大褂被对方宽阔的肩膀,以及修长的身形存托的像是秀场高订。右手抓着患者病历,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视线,划过病历上每一个熟悉文字……
只是现在,这些文字落在季时清眼中,明明熟悉,却让他有点走神。
“………”季时清放下手中文件,眉头紧锁,思绪不由自主回到13年前………
那是一个阴沉的冬天,天灰蒙蒙,分外潮湿寒冷。
地面马路上还聚集着一堆堆夜晚下过的积雪,湿漉漉的地面,全是雪水融化后沉寂的脏污水渍。
那天家中有事,他从学校请假提前回家。
没想到却在湖边,看见到了一个身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跌入水中。
季时清垂着眼。
时隔这么多年,当时的想法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本能跳入湖中,救下对方,又打了120,并且在120来之前,见到了小姑娘挂在脖子上的红线小铁牌。
红色挂坠线无比显眼。
泛着金属荧光的小铁牌却是最常见的款式。
但小铁牌上,却清清楚楚刻着小姑娘的家庭住址及电话号码,还有背面亲昵的笑脸和语言。
——“请好心的您,帮孩子给家里打个电话可以吗?谢谢您了!联系电话:1777XXX……联系人:……”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能够单独背着书包下课回家的小学生,还需要防走失牌。
但有了这个东西,无疑能减少很多麻烦,并且他也通过防走失牌,清清楚楚的记住了女孩母亲的电话号。
“………”季时清收回平静无波的目光,瞥了一眼笔筒中那只粉色少女心十足的棒棒糖。
他想起高考结束后,重新办理电话卡时。
他一眼便从电脑屏幕中,上百个电话号码里,看见了这个熟悉电话号码。
当初见到电话号码时,他是惊讶的,但转念一想,却又释然。
……神使鬼差将这串电话号码,填为自己的新手机号。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就在他六年后博士毕业,医院规培……都快要忘记这件事时。
——收到了一条短信。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忙碌的夜班。
他的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妈,我好想你。】
之后,这个号码几乎每周都会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说‘妈,我想你’,有时候说‘妈,我考上警校啦’,有时候又是‘妈~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短信就像是个成长记录小喇叭。
风雨无阻,整整7年。
在此期间,他有时候会回消息,有时候不会。
今天门诊查房。
只是一眼……
季时清便认出穿着蓝色警服,扎着丸子头笑靥盈盈的女孩,正是当初他高三那年救下的小姑娘。
对方就和短信里向母亲汇报的一样。
长成了一个漂亮,优秀,且爱笑的警察。
季时清垂下眼眸,如果他妹妹现在还活着,大概现在也会和这小姑娘一样,漂亮,优秀且爱笑。
………
面对报警人声称人形漂浮物。
鹿软软和于鸿德两人不敢大意一接到消息,立马和警局另外两名法医进行回合。
四人组成小队,直接乘坐快艇前往报警地点!
由于发现人形漂浮物的地方,距离桥头还有段路程,站在远处桥上报警的三名年轻人,也不确定是否真是尸体,他们只能报警后等待警察前来处理。
毕竟这年头,各种仿真玩偶,充气娃娃盛行。
警局经常会接到有关于这类‘人形物体’的乌龙电话。
当然……
对于他们这些警察来说,乌龙事件反而会比尸体让他们更高兴。
然而,这一次。
当鹿软软四人乘坐快艇赶到现场,靠近漂浮物时,鹿软软骤然瞳孔一缩!
这是一具面朝上穿着黑色衣服漂浮在水中的女尸!
尸体皮肤因长期浸泡在冰冷的水中变得发白肿胀,长长的黑发如同海草般飘散在水中。
即便泡在河中多时,鹿软软仍旧勉强能从发白肿胀的女尸上,看出尸体还算清秀的五官。
鹿软软眉头紧蹙,想必这具女尸生前应该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大家是不是猜到了。
是的,这是个男主当‘妈’(不是,划掉)的故事。
第16章 借贷
“我数123,咱们将这具尸体拖上来,尽量减少磕碰避免尸体损坏!”戴着眼镜的老法医眉头紧锁,望向尸体的目光格外严肃。
先前距离较远,尸体泡在水中,他们还没法确定。
现在靠得近,老法医能够清清楚楚看见女尸发白起皱,脱落的皮肤。
老法医面容严肃,从这些表皮组织上便能看出,这具尸体恐怕浸泡在河水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
如若女孩死亡时间较短,皮肤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行!”鹿软软戴上手套,严肃点头,跟着师父一起应道。
和于鸿德一样,这次来的老法医同样带了个徒弟。
女孩穿着蓝色警服,戴着黑框眼镜素面朝天,看那瘦削单薄的背影,还有那满脸煞白的表情,鹿软软心下了然。
这次和她一起考入城南分局的不仅有夏钰阳,还有另外几名同事,其中有一个就是法医。
只不过三个月前入职时,她和另外四人见过一面,只有这位似乎因为家中有私事选择延迟入职,如今也是第1次见到真人。
看着眼前这位单薄瘦削的体型。
不用猜都知道,想必这位应该是不怎么喜欢运动锻炼的。
鹿软软几人听从老法医指挥,同时抓住水中女尸,一二三一起发力,很快便将尸体从水中拖上快艇。
尸体不算沉重,穿着件紧身黑色体恤加紧身牛仔短裤,露出两条惨白泡发的大长腿,尸体被四人
从水中拖上来时,露出了尸体泡皱肿胀惨白的肚皮肋骨以及尸斑。
鹿软软表情严肃,目光冰冷,视线凝视着女孩存在明显擦挫伤的胸部,以及大腿上。
“走,将快艇开到岸边,尸体需要就近勘验!”老法一戴着手套,同样神色凝重,他表情肃穆,一边认真打量女尸,一边指挥徒弟打电话联系殡仪馆,让殡仪车过来接人。
按照现在警方发现尸体后的第一处理原则规定。
法医需要进行就近勘验。
第一,这会比将尸体带去殡仪馆保存后,再勘验更加方便。
第二,就近勘检,能更好还原现场真实情况。
快艇靠近岸边,将尸体拖上岸。
不少眼尖爱凑热闹的围观群众,早已站在高处护栏边,伸头张望。
见到黑衣女尸人群中更是发出了阵阵低声惊呼。
老法医面对围观群众早就习以为常。
他撇了人群两眼收回目光,低头认真检查起黑衣女尸。
对于尸体的初步检查,并不算特别复杂。
他们只需要拍照取证,简单翻看尸体的情况,看看对方究竟是溺水身亡,还是死后抛尸,顺带检查一下对方身上有没有身份信息,方便联系家属。
“女性,身高大约1米65上下,衣着整齐,身上有多处青紫挫伤,但尸体高度腐败,出现皮肤脱落……”
“你看脚趾这里的伤口……应该是死后在水中发生撞击造成的。”
老法医指着尸体脚趾一处青黑泛红的伤口,对着徒弟认真解说道:“因为这处伤口没有生活反应。”
“河里经常有石头,木块。很多尸体在水中漂浮时,会不小心撞击在这些物品上,出现伤痕。”
所谓的生活反应,是法医检测尸体当中最重要的一项标准。
这能判断当事人究竟是生前造成的伤害,还是死后造成的伤害。
即便是死者生前十分钟内受到伤害,身体也会本能工作,形成伤口收缩,皮肤肿胀等变化。
但……
死后再受伤,尸体是不会有这种变化的。
鹿软软站在旁边维持秩序,不允许围观群众拿手机拍照,又找报案人签字填好讯息,这才转身再度回到现场。
看着已经从死者裤兜里摸出手机和几张白色卡片与纸币的老法医,鹿软软没忍住,往前凑了凑。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能确定是自杀还他杀吗?”于鸿德不知何时也凑过身来,同样望向老法医严肃询问道。
“尸体衣着整齐,除却脚趾部位出现了撞击伤,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开放性损伤……且尸体口鼻处有白色蕈样泡沫,比较符合溺亡后尸体变化……”
“如果尸体上只有这些痕迹,那么大概率原主可能是自杀身亡或意外身亡。”
老法医指着尸体裸露出来的大腿,皱眉道:“……但这具尸体除却上述情况外,还伴有明显的青紫挫伤。这应该是死者生前受到的伤害,所以我目前还无法确定,究竟是死者生前发生某些事,导致她跳河自杀,意外身亡,还是另有其人杀害了她。”
“这里是三张名片和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还有死者手机……想必通过这几件东西,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确认死者身份。”老法医拿着手机简单擦拭手机外壳上的水分,习惯性随意按了按确认手机好坏。
没想到对方手才刚刚按下。
先前跟着尸体,至少在水中浸泡了三天的手机,竟是瞬间屏幕点亮!
老法医懵逼:“???”
老法医震惊:“!!!!”
鹿软软三人更是瞳孔递增,肃然起敬:“??!!!!”
靠!
这到底是谁家手机,河水里泡了三四天居然还能开机??
现在国产手机竟然这么牛逼了吗?!
厉害了我的国!
四个警察站在河岸边,满脸神色复杂地看着手机上的国产Logo,飞快打开手机调取手机通话讯息,联系人列表和飞星查看起来。
……
两个小时后,城南公安分局。
尸体被殡仪馆接走,带到实验室,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鹿软软和于鸿德两人则第一时间通过联系人列表,打电话给了女孩父母和同学。
只不过鹿软软给女孩父母两个号码打了十几个电话,至始至终没人接通。
无奈之下,鹿软软和于鸿德两人只能选择手机通讯中,联系最多的两个号码拨打过去。
电话接通后。
一个是女孩宿舍舍友。
一个则是女孩大学辅导员。
两人来的很快,辅导员开着车,一身黑衣右手手臂上还缠着白色麻布,他满脸肃穆神色匆匆。
另一名女生来时不仅本人到场,同时还带来了死者宿舍里的另外两名舍友,这也是于鸿德要求的结果。
“抱歉,警察同志,是我来晚了。我母亲前天去世,我跟学校请了三天假,刚刚才从殡仪馆赶来。”一身黑色丧服的辅导员,神情憔悴又复杂,眼底青黑,脸上还带着浓浓的恍惚和麻木。
很显然。
这名辅导员也没想到,自己才和学校请假三天。
班里就有学生去世,连尸体都是警方从河里打捞上来后,才通知他的。
年轻辅导员深吸口气,望向鹿软软和于鸿德两人认真道:“警察同志,这件事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学校,我能先看看白星雪的遗体吗?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她本人……”
“说实话,我从殡仪馆开车到这里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想了很久。至今仍然无法相信,先前还好端端活着的学生,忽然变成一具尸体,还飘在河中。”年轻辅导员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左右,显然大学毕业当辅导员也没几年。
前脚母亲去世,后脚班里学生出事。
这对于一名辅导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双重打击。
他甚至连母亲葬礼都无法完整参加,便要匆匆跑来处理学生的事。
“是该确认一下,但尸体目前在殡仪馆,我们这里暂时只有她的照片。”鹿软软掏出法医先前在现场拍摄的照片,将其中一张正面照递给对方。
“………”辅导员颤抖着接过照片,薄唇紧抿。
照片拿在手里他也不敢直接去看,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鼓足勇气将接来的照片放置眼前。
照片里,女孩因长时间泡在水中面容浮肿发白变形,惨白的肤色,即便在阳光的照射下也没有半点温度,但她发涨的五官和轮廓,依旧能让辅导员和旁边三名女生认出对方的身份。
“………”
辅导员深呼吸,几次张嘴想要说话,结果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似乎在这一刻他连脑子都变得空白起来,只有本能让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与打火机,似乎只有这两样东西才能让他如今冷静下来。
但拿出烟盒后,还没掏出香烟,连烟盒带烟已经被压抑的男人右手发力,一把捏成了报废品。
“警察姐姐,这个人就是白星雪……”同为舍友的一名短发女孩,显然比辅导员更冷静,她看了看照片眉头紧蹙,见辅导员情绪反应一副受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无措样,抬头便说出了自己的结果。
“是的,这个确实是白星雪。”另一名长发女生同样神情严肃,仔细打量了照片后,点点头,指着照片说道:“她脖子上这条项链,之前在宿舍里我还见她带过。”
既然已经确定尸体身份。
鹿软软和于鸿德两人也不耽误时间,他们一身正装,脊背挺直,走在最前方,直接带着四人往办公室走去,和其他嫌疑犯小黑屋审讯一条龙不同,这四人都是协助警方调查的证人,自然询问环境不一样。
双方坐在电脑之前,鹿软软一边询问,一边做起了笔录。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白星雪分别在什么时候?你们和她住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他这些日子有什么异样?”鹿软软看向四
人:“白星雪在学校里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冲突?”
“抱歉,警察同志,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应该是在五天前,学校要求我们通知所有学生这周大扫除……”
坐在办公室后,终于冷静下来的年轻辅导员抹了把脸,苦笑道:“白星雪之前在班级里,属于比较文静的类型,学习中上游,除却平日里稍微孤僻了些,不太喜欢和其他学生玩在一起,在我看来是个非常乖巧的学生。”
“您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大学辅导员,其实并不会像高中班主任那样严格管理每一个学生。”
辅导员苦笑着摇摇头:“我今年带了4个班,两百多号人,虽然我平日里也会去学生宿舍查寝……但主要全靠学生自觉。再说我还是个男同志,所以女生宿舍那边,我都是让学生查寝后每日向我汇报即可。”
“除此之外,便是学校里每次有什么通知,我会按照惯例和每个班级说一说……其他的事情知道的就比较少了。”
于鸿德不动声色:“据我们判断,白星雪应该死于三天前,也就是大前天,那时候你母亲应该还没去世,你没有让学生查寝后汇报吗?”
“没有,那天是星期五。”
辅导员摇摇头,解释道:“我们学校里有不少学生,都是本地人。这些学生很多,星期五下课后会申请直接回家,直到星期天晚上或者星期一早上再来学校上课……对于这些学生学校双休日的管理都会放松些,白星雪也是本地人。”
言下之意就是,白星雪和其他本地同学一样,周五下课后就回家了。
对于放学后就回家的学生,学校一般是不会过问的。
辅导员眉头紧锁,再次忍不住长叹一声:“实不相瞒,这一年时间,我除去在助学金的事情上和白星雪接触过几回,平日里和白同学接触的很少,也从来没听说过她在班级里和其他人发生过冲突。”
鹿软软眉头紧拧,一边做着笔录,一边将年轻辅导员愁眉不展的神色记在心中。
确实,就像辅导员说的这样。
大学和高中不同,大学通常讲究自律,只要学生不影响旁人。
通常学生上不上课,挂不挂科,辅导员和老师基本不管,只是期末成绩怎么样,未来会不会挂科留级也就和他们无关了。
“你们呢?有什么发现吗?最后一次见到她又是几天前?”鹿软软转头对严肃的目光望向三名年轻女生。
短发女生看了看鹿软软,有些迟疑,又有些纠结的开口询问道:“……警察姐姐,我想请问白星雪是自杀吗?”
“自杀?”辅导员满脸错愕,呆呆愣愣:“白星雪好端端的,怎么会是自杀呢?”
短发女生抿抿唇,和旁边长发女生对望一眼,犹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因为这段时间,我们俩经常听见有人在电话里找白星雪追债……”
“四天前下午,我们两在学校门口买零食,还看见了三个年轻男人。那三个家伙凶神恶煞,我们也不敢靠近,但似乎都是上门追债的人。”
长发女生迟疑着,握紧舍友的手,同样踟蹰着开口道:“其实上个学期……白星雪虽然喜欢独处,但偶尔下课了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但一个月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不仅没再和我们一起吃饭,而且经常性休假时白天不见人,身上也出现了一些首饰项链之类的贵重物品。”
“我们之前问过她,她也不说,只说自己在打工赚学费,别的就没有了。”
长发女生解释道:“虽然是舍友,但我们的关系也不算特别好……只是比普通朋友更熟一点。”
“所以在见到那三个催债人之后,我们怀疑白星雪可能在外面借了高利贷,而且还欠的比较多。”
长发女生抿了抿唇,满脸纠结与为难道:“……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是我们两觉得她可能会自杀的原因。因为今天接到电话后,我路过白星雪床位时特地观察了一下……”
“……在宿舍垃圾桶里捡到了这个……”
长发女生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了一团用餐巾纸折叠包裹好的物品,推至鹿软软于鸿德两人面前。
鹿软软皱眉打开餐巾纸,餐巾纸内豁然出现了几张沾着油污的撕碎纸屑。
纸屑上,白纸黑字豁然出现了一团团娟秀的字迹,然而所有的碎纸拼凑起来,上全都写着三个字。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死死死死”!
有些碎纸,甚至因为白星雪用力过猛,被笔尖戳了个对穿。
鹿软软神情凝重,眉头紧锁,她不动声色和于鸿德对望了一眼。
事实上。
早在一个小时前,鹿软软和于鸿德两人,已经翻阅了白星雪手机里的短信消息和飞星讯息。
和眼前两名学生说的一样。
白星雪确实有非常严重的债务问题,甚至手机开机后……两个小时里,鹿软软还接连收到了七八条催债讯息和两个电话。
鹿软软蹙眉,她舔了舔唇,心中不由暗暗揣测。
难道真像这两名学生说的那样,当事人因为冲动高消费后,债务问题压力太大,被逼无奈选择自杀?
可是对方身上的挫伤又该怎么说?
对方借贷后,这笔钱又用在了什么地方?
既然白星雪还需要在学校里申请助学金,那么说明对方家庭条件,应该不是很好。
一旦借贷,利滚利,对方还款能力是非常差的。
这样一来,对方借贷后,因债务压力问题太大,自杀的概率非常高。
虽然这些年因国家严厉打压,已经很少再见到因借贷问题而自杀的人。
但每年像他们警局总还是会遇到一些,因没钱,压力太大等事,而自杀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中有因学习压力太大的中学生,也有因谈恋爱,债务问题自杀的年轻人。
可是。
……鹿软软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鹿软软凝眉思索,忽然抬头望向面前四人沉声道:“你们认识白星雪的父母吗?之前我给她父母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作者有话说:PS:水中女尸,借贷,生活反应等判断处理方案以及表现结论等,参考2016年纪录片《法医密档》,参考2022年纪录片《守护解放西第三季》。
第17章 麻绳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白星雪父母?”辅导员有些惊讶。
他抿着唇认真想了想,这才从脑海记忆角落里,找出了一点点相关信息:“上个学期开学,我见过她父母,是一对年纪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左右的夫妻,两人关系还挺好。他们穿着朴素,看着对白星雪还挺关心。”
“我这里有他家长的电话号码,要不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辅导员飞快翻出手机备忘录。
作为辅导员他算是比较负责的,除却手机上有绝大多数学生的电话号码外,还记录了这些学生的家长号码,方便联系。
先前在路上来得急,大脑一片混乱。
再加上辅导员也没亲眼见到尸体,担心闹出乌龙,便一直没有联系学生家长。
现在看见照片,确认过身份信息后,即便硬着头皮,辅导员也需要打电话通知学生父母来警局。
然而就在辅导员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电话号码时……
旁边一直闷不吭声,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小女生开了口。
办公室内光线十分明亮,灯光从女生头顶照下,蜷缩出一片黑色阴影。
瘦小女孩低着头,只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发顶,她扯了扯辅导员衣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道:“秦老师,您别打了……”
瘦小女孩声音哽咽:“白,白星雪父母,上,上个月车祸去世了。”
鹿软软惊愕:“!”
其余人纷纷瞪大双眼,满脸惊讶的看向她。
瘦小女孩苦笑,艰难道:“白星雪父母之前一直在外地打工,但上个月她爸妈出了车祸。”
“因为不是工作期间出的车祸,所以工厂
并没有任何赔偿,只是从人道主义多给了两个月工资。”
瘦小女孩面色苍白,叹气道:“交警和她说,肇事司机一家六口,家里也过得很苦。加上司机本人当场去世,那辆肇事货车还在还贷阶段,司机家里根本拿不出多少赔偿款。”
带着女孩哭腔的柔弱声音,吐出了生活最残酷的另一面。
“可这和白星雪借贷有什么关系?”于鸿德坐在椅子上,严肃皱眉。
他眸光深邃开口询问:“难道这段时间,她家还发生了其他变故?”
瘦小女孩点点头:“嗯,的确发生了其他变故。”
“这次交通事故非常简单,再加上鹏城警方那边见她是个大学生,父母双亡。很快就帮她协商处理了这件事…”
“但肇事司机本人已死,他一家也没什么钱,最后协商赔款6万块,由对方一家三年内付清。”
瘦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眉宇间间全是愁容,她声音极低,像是压抑的受伤小兽:“……我本来也不知道她父母去世了。但上个月有一天我从图书馆回来,忽然听见厕所有人在哭,一看正是白星雪。”
“问了之后我才知道,她父母去世后没多久,奶奶又病了……听说是胃癌晚期。”
“她这些日子,根本不敢将父母去世的事说给老人听。只能在老人面前,假装父母忙着赚钱,没空回来。”
瘦小女孩说到这红彤彤的眼眶里,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泪水啪啪啪直往下掉,打湿睫毛,整张脸哭的像小花猫。
她却梗着脖子,抬起下巴,坚定不移道:“……所以白星雪那些借贷的钱,不是拿去高消费买奢侈品了,而是拿去给她奶奶看病了!”
“……可她身上的那些首饰……”
认知发生变化,短发女生神色恍惚,虽然舍友哭得这么惨,且白星雪的遭遇听上去更加糟糕,可她在宿舍里见到的,白星雪明显不同以往的穿搭,那也不是假的呀。
“那些首饰都是假的!一百块就能买一堆,都是我上网帮忙挑的!”
瘦小女孩抹着泪,激动哭泣:“她们家经济条件不好,车祸赔款也没办法支付医院的手术费用,医院又要求一次性先支付所有费用才能动手术,所以白星雪这些日子,只要有空就会去打工。”
“我之前也跟她去过两次,但发传单的钱实在太少了,一天也就100块,这对于医药费来说根本不够。”
“家教我们倒是想去,可高薪家教不好找,最后为了筹钱……”
瘦小女孩咬着唇,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说出了全部实情:“白,白星雪去夜店找了份陪酒的兼职……”
对于漂亮女大学生来说,夜店陪酒兼职绝对不是什么好工作。
哪怕只是单纯陪酒。
在夜店也会时常受到某些顾客的性骚扰。
更别提名声上的污水。
这恐怕也是瘦小女孩,先前迟迟不愿意开口的重要原因。
当着警察,同学,老师的面,说出白星雪先前的工作内容,她着需要实鼓很大的勇气。
但如果不说。
一,耽误警方找到凶手。
二,她也不想看见同学老师,误会白星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
明明白星雪同学都那么努力了……
瘦小女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单薄瘦弱的肩膀,好似想给已去世的同学名誉撑起半边天。她努力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眼巴巴望向鹿软软两人,认真道:“警察姐姐,你放心……真的就只是陪酒,星雪并没有干别的。”
“她其实也很讨厌夜店,但是那里收入高,很多客人很大方。她有时候运气好,一个晚上能赚一两千。”
“期间还有不少人给她递名片,但都被她拒绝了……”
虽然没直说,但在场都是成年人,也知道这些名片主人是什么意思。
鹿软软眨眨眼,不动声色深吸口气,漂亮的眼眸里,划过一抹了然。
难怪先前尸体刚从水里拖上来后,法医会从对方身上找到三张名片一张纸条,想必这些应该都是白星雪在夜店打工时收到的。
“她上周还跟我说,只要再干三个月,干到下个学期开学,她就不需要再做这些了。”
瘦小女孩哽咽抹泪:“到时候,到时候她就有钱凑够医药费,还清欠款,赚到接下来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所以……无论那些追债人多么凶狠,我相信白星雪都不会选择自杀的!她那么坚强,那么努力,怎么会自杀呢?!她还有奶奶在医院,怎么可能会自杀呢?”瘦小女孩看向鹿软软,明明流着泪,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跟老师说?”年轻辅导员深吸口气,他强打起精神声音沙哑道:“如果你们跟我说,我可以让学校帮忙进行募捐。”
但凡学校进行募捐,也许这个学生的尸体就不会漂浮在河面。
也许白星雪现在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年轻辅导员恨铁不成钢,还有对这接连父母双亡,需要扛起家中重担的女孩的痛心。
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去世了呢?
千金难买早知道,有些事情再后悔也没用。
瘦小女生眼眶发热,抿着唇低下头,同样满脸懊悔。
“………”鹿软软抿着唇没说话,死者沉重的家庭情况,令她神色凝重。
鹿软软皱了皱鼻子,从目前死者同学的口供上来看。
——来这起浮尸案,他杀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别哭了,这件事情我们知道了,非常感谢几位的配合。不过我们还有其他几个问题需要问一问……还有这位同学,你知道白星雪奶奶住的是哪家医院吗?我们可能需要同老人进行联系。”于鸿德神色凝重,拿过办公桌上的餐巾纸,递给瘦小女孩,一边安慰一边询问:“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我们警方解剖时,有义务通知家属抵达现场。”
既然白星雪他杀的可能性非常大,那么尸体无论如何是肯定需要解剖的。
“……能晚一点通知白奶奶吗?”瘦小女孩看了看神色凝重的于鸿德,又看了看辅导员,最后整理了一下心情,才低着头踟蹰着开口道。
瘦小女孩迟疑,吞吞吐吐:“白星雪是她奶奶一手带大的。她们两感情很好,我之前听星雪说她奶奶大概下周就会动手术,如果这时候和白奶奶说星雪死亡的事,手术可能,可能……”
鹿软软垂下眼眸,小姑娘虽然没直接说明。
但话里话外的内容,还有那纠结的神色,无一不在表明,一旦老人听见孙女去世的消息,大概率会直接放弃治疗,又或者因悲伤过度死在手术后。
办公室内本就沉重压抑的气氛,这一刻更寂静了。
四周众人鸦雀无声。
鹿软软眉头紧锁,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微笑,早已不见,连含笑的眼眸也逐渐深邃冰冷。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望向年轻辅导员严肃道:“老人生病需要照顾,我们警局会通知社区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帮忙暂时代为照顾。另外可能也需要辅导员跑一趟,或者打个电话给老人,告诉老人白星雪参加竞赛,暂时没办法回来。”
鹿软软:“等老人手术结束后,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这边再找机会和老人说明,你们觉得这样行吗?”
逝者已逝,生者仍需砥砺前行。
接连失去儿子媳妇和孙女的病重老人,在警局见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在这种时候。
警察的处事方案也需要圆滑点,至少得等老人手术结束,病情好转后。
……才能将整件事情慢慢讲给对方。
“这样处理就很好……”
“谢谢警察姐姐了。”瘦小女生哭着一把握住鹿软软的双手,感激涕零。
她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双眸,透过镜片,扭头看向辅导员道:“老师,白奶奶手术这段时间,我能和学校请假吗?我想帮白星雪
照顾她奶奶。”
“老师……也帮我们请假吧。我,我们想一起帮忙照顾白奶奶。”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两人放在身侧的双手,一左一右相互紧握,却也异口同声开口道。
虽然她们两人和白星雪这位舍友关系并不算好。
但作为内心柔软的女孩子。
在见到同学家中遭遇重大变故,同学意外去世的情况下。
她们两愿意主动站出来,帮助去世同学,照顾她的奶奶。
“行,只要你们不担心这个学期期末挂科,我帮你们去请假!”年轻辅导员抹了把脸,坚定点头。
现在由警局工作人员去照顾老人,显然并不合适。
在这种情况下,老人随便一猜,就能猜出中间猫腻。
而社区工作人员虽然比警察稍微强点,但同样也比不过孙女同学,更让老人安心。
于是三方交流后,最终由警局先和社区工作人员进行沟通。
再由社区和瘦小女生等人自行商量,再做最后决定。
毕竟,照顾一个重病老人。
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
看着四人离开的背影。
鹿软软简单收拾好笔录,将文件递给于鸿德,皱着眉头沉声道:“师父,看来这件案子还是需要转给刑警队。”
老人医药费和看护的问题,他们刚刚已经打电话给了社区。
这部分将会由社区帮忙和医院以及学校进行协商。
如果实在不行……
回头可能还需要向社会进行募捐活动。
但浮尸案摆在这。
该抓住的凶手一定不能放过!
鹿软软抿唇,眉头紧锁,身上不由自主散发出阵阵低气压。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发现的他杀命案,虽然法医那边还没有出结果。
可从白星雪三名舍友的口供看来,本案他杀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除非那孩子是不小心喝醉酒跌入水中,意外淹死。
否则。
还有亲人在医院等着做手术的情况下,白星雪没有理由去自杀。
“还有这些证物,也需要一起拿去交给刑警队。”
于鸿德点点头,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他拿起装载证物袋里的手机和名片,接过文件夹,又低头看了两眼。
鹿软软同样跟着低头,看向证物。
透明的证物袋中——
三张名片和一张由黑色签字笔写着的电话号码的纸条,赫然被分开封装。
四个电话号码在证物袋中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张用油性黑色签字笔写下的电话号码,还比名片上的字迹大上两圈,特别明显。
油性签字笔防水性非常好,即便这纸在水中泡了三天,也能看清。
——1799XXX……
鹿软软扫一眼电话号码,重新掏出了一个新的证物袋,将沾着外卖油脂,写着‘好想死’的碎纸条也一同放进了证物袋中。
虽然她不知道白星雪写下这段话的时,情绪如何。
但她相信。
能够将家庭重责扛在肩上,用坚强去拥抱生活,照顾奶奶的女孩。
一定不会忽然放弃照顾亲人,选择跳河自杀!
……
城南公安分局刑警队和治安队压根不在同一个楼层。
刑警队在三楼,治安队在二楼。
除非有事,否则两方人马很少相互跑到对方的工作区域。
毕竟。
很多案情需要保密。
万一没事撞上了多尴尬……
不过这次浮尸案需要交接,于鸿德直接带鹿软软上了三楼,敲开刑警队队长的办公室房门。
办公室房门一推开。
房间内七八个脑袋,齐刷刷扭头看向鹿软软和于鸿德。
那动作整齐划一,差点将鹿软软吓一跳。
“哟,老王你这开会呢?”
于鸿德挑挑眉,毫不在意办公室其他警察,乐呵呵将手中笔录和证物一起推到办公桌前,看向刑警队队长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你看看这个……今天中午我接到了一个警情。有人报警称在西河岸东南桥头见到了一具人形物。我和文法医到场后发现是一位女尸。”
“女孩叫做白星雪,今年19岁,上个月父母车祸身亡,奶奶胃癌晚期,目前正在六院治疗,还没动手术……”
“为了筹钱对方找了借贷,另外还在夜店做了份兼职陪酒。”
于鸿德指着证物袋道:“这些证物是死者身上的。那边装着碎纸条的袋子,是我们做笔录时,死者舍友带来的……我们刚刚和死者舍友交谈过,怀疑这死者大概率是他杀。”
“所以这个案子,需要和你们交接一下。”于鸿德说话慢条斯理。
可坐在办公桌前身材魁梧的王队长,却脸色一黑。
刑警队的案件通常被分为三种。
一种称作轻微刑事案件,案如其名,不太严重。
第二种为一般刑事案件,这种也是目前刑警队,最常见的刑事案件。比方说抢劫,□□等。
而第三种……
自然被称为严重刑事案件。
其中人命案,便被划分到了严重刑事案件!
正所谓“命案必破”。
这不仅仅是警局的口号和目标。
同样也是如今警局,必须坚守的底线!
自从现代科技高速发展起来后,全国命案平均侦破率达到99%以上。
每个命案到手,都会让刑警队上下压力倍增。
就怕案件万一烂在自己手中……
被上级领导批评是小事,后期该恶性事件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又如何给受害人家属交代才是大事。
万一杀人犯没能迅速抓住,又去攻击其他人该怎么办?
……但警察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他们城南公安分局的警察绝不认输!
不过。
刚刚才抓住了上一个投毒案的犯人,一转眼又来了个杀人案。
王队长怀疑自己头上可怜的头发,今夜又要掉上一小撮。
魁梧大汉脸色黑如锅底,他目光阴恻恻盯着手中尸体的照片。
这个该死的杀人犯给他等着!
它让他掉头发,不好过,他就请它吃花生米!
王队长哼哼唧唧。
没错!
在他心目中,这些杀人凶手都是畜生不是人。
“哎哟,老子的头发啊~”魁梧的王队长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发顶,还有那逐年上移的发际线,愁眉苦脸。
果然。
当初入职的警官证照,就是他人生路上的颜值巅峰啊!
早知道,他那时候高低得先给自己拍个百八十张挂墙上啊。
鹿软软站在办公室内,默默打量了一会刑警队办公室。
虽然这间办公室的简陋布置和楼下没什么区别,但她可真是太想太想将办公桌搬来三楼了。
鹿软软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刑警队什么招新人,她到时候一定要再试试。
第18章 我怕她一巴掌打死局长
既然确定这次浮尸案,百分之八九十可能是命案。
王队长也不敢耽误时间,他直接将手中文件递给在场其他刑警:“既然你们几个手头上投毒案结束了。刚好有空,就把这个案子给办了吧。”
“你们自己分三个小组。”
“第一组去法医那蹲着,确认是否他杀,确认死者死亡时间。”
“第二组顺着手机线索去夜店盘问,看看死者有没有在夜店和人发生过冲突。”
“第三组仔细查看死者手机,将死者生前的联系网调查清楚,另外查一查这4个电话号码的主人……”
王队长舌尖舔了舔薄唇,顶着黑眼圈,神色严肃的望向在场众人道:“这种恶性杀人案通常90%以上是熟人作案,一旦法医那边确定死者是他杀,那么其他两组立马行动!”
刑警队副队长接过文件,满脸苦哈哈:“队长,不如将这案子交给其他人吧?我们刚从外地回来,出差了两个多月,好歹也让我们先回去休息两天?再不回去,我闺女都快不认识我了。”
副队
长闺女才两岁,还处于认人的年龄阶段。
两三个月不回家,确实容易忘记她爸长什么样。
“啧!我不是给你们分组了吗?法医那边解剖最少也得小半天,除去一组,其他人不是可以先休息半天吗?你先挑两个人,让他们去法医那蹲着,其他人就可以先回家休息,换套衣服了。”王队长一挑眉,毫不留情发挥周扒皮风格,顿时惹得刑警队副队长直翻白眼。
其他人倒是还算镇定,主要也是习以为常。
按照警局规矩,一旦遇到命案,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处理好这个案子,蹲在警局加班,着实是家常便饭。
“行,那法医那边我去吧……”一名乐呵呵满脸笑容,身材瘦削,年纪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左右的老警察,拍了拍身上的警服站起身来。
坐在老警察身旁的夏钰阳同样连忙起身,作为徒弟,师父要做什么他自然得跟着。
“行,老孙那就交给你了。”王队长点点头,刚准备叮嘱两句,却见办公室房门被人推开。
刘强国一进门便看见办公室围着一群人。
他刚刚接到消息,听说先前局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刚想询问具体情况,却发现先前办案的于鸿德已经跑到了刑警队。
刘强国心中咯噔一声。
对于人命案,局内向来高度紧张,他自然得来询问一二。
“哟,刘局,你来了?你看是不是给我们刑警队再招几个人啊?”一见到刘强国,刑警队副队长当即双眼一亮,指着办公室内众人,连连叫苦道:“咱们几个前脚才处理的投毒案,这会子又来了新的杀人案,我们队里这些人真不够用!”
别看城南公安分局上上下下有上百号人。
但公安局内有刑事部,治安部,交通部等等十几个部门。
虽然有些部门人员较少,属于小部。
可整体平均到刑警队和治安队的,也就那么几十个工作人员。
一旦某个时间段案件集中,他们便有些忙不过来了,通宵熬夜是常态。
“!!!”先前站在门旁一直没说话的鹿软软闻言,猛然抬头,双眼发亮。
她挺胸,下意识上前两步。
面露期待的看向刘局长,眼巴巴,恨不得当场来个大声自荐!
看我!看我!快看我!我可以!
于鸿德瞅一眼鹿软软,看见小徒弟满脸不值钱的激动样,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满脸唏嘘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