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正豪的头还是没有找到, 不过谢尧他们等来了另一条线索——贺正豪的父母从老家来了。
接到消息,谢尧和林翊轩立马回了队里。
刚踏进办公楼,他们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平时就叫他好好跟人相处, 不要跟人起冲突, 他不听。这下好了,命都没了!”
“被切成那么多块, 这是多恨啊!他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浮躁, 脾气大, 不知道忍让。他要是遇见事的时候能多忍一忍,哪至于有杀身之祸啊!”
“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把人养大,还没能他给我们养老呢, 我们倒先给他送终了。”
“不孝子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谢尧一路听过来,脸色有点不好看。
这一听就是贺正豪父母, 但是孩子被杀了不应该哭喊着要找凶手报仇之类的吗?怎么一直在抱怨死者。
正好钱书迎面走了过来,他一把把人抓住, “等会儿, 里面什么情况?嚎成那样。”
钱书也十分无语,“是死者父母。他俩来了以后我们就问他们, 平时贺正豪有没有跟人结怨起冲突。这很正常啊,尸体分成那样,仇杀的概率很大,排查社会关系嘛。”
“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理解的, 就觉得是贺正豪遇事不知道忍让导致被杀了, 然后就开始埋怨死者脾气大,甚至埋怨死者不孝顺,不知道替父母想。”
“我的天呐,我以为是我看错卷宗了, 贺正豪不是死者而是凶手呢。”
谢尧想起贺正豪那位学医的室友说的,贺正豪性格内向且轴,就是家庭原因导致的。
“那你们问出来啥了吗?”谢尧问。
“还没呢,”钱书叹气,“他们也刚到不久,大概二十来分钟吧。情绪极其不稳定,来了以后就一直在嚎,劝也劝不住。”
“好吧,”谢尧又问:“你这是干啥去?”
钱书回答:“不是说尸块找全了吗?我去看看。虽然我也不是法医,但是比在这儿强。”
谢尧笑了,“行,那你去吧,正好我们俩去见见死者父母。”
审讯室里。
正如钱书所说,贺正豪父母两个人都在哭嚎,此起彼伏,闹得整个审讯室跟戏台子似的。
重点是哭就算了,完全可以理解,哪有人死了儿子不哭的?就是这两口子说的话……实在是让人听了难受。
谢尧听了十分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使劲一拍桌子,砸得桌子上的杯子都往起蹦了蹦,终于给这哭嚎的夫妇俩按了暂停键。
拍完以后,他把手背到身后,用左手揉了揉砸得生疼的右手,同时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先别哭了,哭是找不到杀你们儿子的凶手的,先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贺正豪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儿子死了都不让我们哭,你们这帮人有没有良心?你这种人怎么当上警察的?!”
谢尧冷笑一声,“儿子死了,不怪杀人凶手,在这儿埋怨自己的孩子。你们这种人都能当父母,我为什么不能当警察?”
“你——!”
林翊轩拉住谢尧的胳膊,把他往后扯了扯,同时冲他摇了摇头。
谢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没再说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腾,贺正豪父母到底冷静了一点,最起码能交流了。
刚才钱书他们就问过贺正豪平时有没有跟人结怨,但这两口子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埋怨。
他们大概也意识到现在面前坐着的两人不太好说话,所以再问这个问题,他们磕磕绊绊答了一些。
“平时没听正豪跟什么人结怨啊,这孩子不爱跟人相处,别说结怨了,他连朋友都没有。”
“他小时候有什么话还知道跟家里说一说,上了大学以后翅膀就硬了,一年到头也不知道回家。”
“一问假期去哪儿,就说去打工赚生活费,平时我们也给他生活费呀,钱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谢尧问:“你们每个月给他多少生活费?”
贺正豪母亲说:“一般给八百。八百不少了,我们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呀?学校吃饭也花不了几个钱,他只要不乱花肯定够的,哪需要出去打工。”
谢尧揉了揉眉心,“据我们了解,贺正豪平时的生活非常朴素,连衣服都很少买,更别说娱乐消费了,没有乱花钱的情况。”
“他需要钱可能是因为要买书买课,因为他成绩不好,想借网课这种外力。”
这话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贺正豪父亲立马激动起来,“成绩不好还不是他不好好学习?假期都去打工了,也不好好看书,当然成绩不好了!”
“我们每天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把他供上大学,他倒好,去学校里面享受去了!”
“夏天说叫他回来给我们干点活,不是找这个借口就是找那个借口,反正就是不着家。我看呀,他就是因为出去玩不小心得罪人,才叫人给杀了!”
谢尧:“……”
谢尧看向旁边的林翊轩,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谢尧深吸了一口气,“贺正豪父亲,我再跟您说一遍,贺正豪平时的生活非常朴素,非常朴素!他没有乱花钱,也没有出去玩,我们问过他的老师,他的假期一直在打工!”
“而他之所以要打工,是因为他选择了自己不擅长的专业,导致成绩很差,他想要通过补习的方式补救自己的成绩!”
贺正豪母亲一脸不赞同,“成绩差就是没学,怎么会学了还学不会?心就不在学习上,当然学不好了。”
“那天好像还说毕业都成问题,哎呦!我们花了多大的工夫才让他上了大学,他竟然毕业毕不了,怎么对得起我们呀!”
谢尧:“……”
他其实挺想问问,如果只要学了就能学会,那你们两个为什么还在打工?
但是想也知道这对夫妻会怎么回答,还是不要进行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了。
谢尧换了个问题,“既然大学阶段你们不了解,那中学阶段呢?有没有什么人跟他有很深的过节?”
“哎呦,中学……他中学都住校的,只有周末回来。回家以后就是闷头在房间里面学习,很少出去玩,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学校跟什么人相处。”
“去开过几次家长会,但是正豪一直在班里成绩中等,老师对他的印象就是挺乖挺认真的,多的也没再提。”
谢尧皱起眉头,这对夫妻太不关心孩子了,一问三不知。
不,不关心孩子不是最过分的,他能理解家长有生存压力,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可是既然没那么关心,那就不应该给那么大的压力。
显然,这对夫妻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他们既没有办法给贺正豪提供良好的经济基础,也没有关心和爱,却非要望子成龙。
典型的不给马儿草,还要马儿跑。
谢尧又一次想起了贺正豪室友说的,贺正豪学习压力这么大,性格内向且轴,是家庭造成的。
从见到贺正豪父母开始,这句话就一直在他脑海中打转,宛如真理。
谢尧又问:“你们对贺正豪中学阶段的学习情况了解多少?他大学学的是应用物理,那高中应该选的是传统理科物化生三科吧?是你们让他选的,还是他自己想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