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这样说, 司童觉得自己应该早点邀请,解释:“我想先打探一下口风的。”
要是氛围不好,接受度不高, 没必要喊梁颂来受罪,反正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他一个人回来也是一样的。
他计划是这样, 但是临场发挥失误, 全交代了。
过年村里人多车多,尽管有停车场,路边还是停满了车,只剩下一条勉强通行的窄道,梁颂不熟悉路况,开得很慢, 时不时拉一把方向, 听司童这样说,往他这儿看了一眼:“那你打探清楚了?”
“没有。”司童实话实说,“不过外婆不反对,家里她说了算。”
车开到一个路口,司童指挥右转, 梁颂看见前面路牌:“不去停车场?”
“这会儿停车场哪里还有车位, ”司童又往后座看了眼,跟他确认:“小姨家, 舅舅家, 还有外婆, 你都买了吗?”
“加上童老师,一家两样,可以吗?老板说有些地方有讲究, 两件不容易出错。”
“还有这种讲究?我们这好像没有。”司童没听过,看着礼盒数量差不多,不需要暗渡陈仓,大手一挥,“那听我的,右转,家门口还有空位。”
舅舅家离得不远,没开车过来,家门口停两辆正好,下午司童回来停车的时候就想到梁颂过来可能没车位,挪去了停车场,现在正好还剩一个空。
梁颂就右转,转出去没几米,被一辆黑色越野挡住了去路,这车主不知道是车技不佳还是本性嚣张,停车没靠边还斜放,翘着个车屁股在路边,本来梁颂开的就是suv车型比较大,剩余的空间已经完全不够通行。
司童不在村里长大,不知道这谁家的,辅助系统警报不断,司童从车窗往外看,这车大概改装过轮胎,宽出车沿不少,折后视镜都没用。
他往梁颂那头看了眼,有辆三轮车,正打算开窗喊人,梁颂似乎猜到他的想法,笑了一下:“能过,我这边还有空隙。”
他说着往后倒了一点,在辅助系统的滴滴声中微调方向通过,再往前一点,就有个男人叼着烟站在路边,司童看他有点眼熟,降下车窗,男人掏出烟盒敲出两支烟递过来:“技术不错啊,我刚准备过来挪。”
“谢了我不抽。”司童笑着拒绝。
这人估计也没认出司童,又弯腰往驾驶室看,再次试探着递出烟,梁颂回答更简单:“戒了。”
这人一看,得,更眼生了,只好收回烟盒又看向司童,试探着说:“回去啊?”
司童点头,又报了一轮外婆舅舅的名字,男人这次知道了,声调上扬:“哦哦,我知道了,笑笑家吧?我是他同学,她在家吗?”
刚打牌的时候笑笑说过,舅妈想趁过年给她相亲,就是同学,还是小学时候揪她辫子的同学,她计划初二就跑路,让司童跟小然看着来。
他们姐弟三个年纪相差不大,小时候暑假经常在外婆家一起过,有好东西都是分着吃,闯祸也一起扛,关系向来不错。
司童一听同学就警觉起来,答非所问:“是吗?那挺巧的,我们先回去吃饭了。”
他朝梁颂使眼色,梁颂就接着往前开,他能看出司童的态度转变:“怎么了?”
司童没提笑笑,随便找个借口:“明知道路窄还不好好停车,能是什么好人,不想跟他套近乎。我还没问你呢,你还会抽烟啊?”
司童本想说他一个大学老师怎么还抽烟,梁颂却偏过头,似乎在笑:“以前抽烟也归你管啊?”
不等他答,又解释:“不抽,这样说字少。”
司童乐不可支:“挺好,我们家禁烟。”
这么一小段路,开了有四五分钟,司童先下车,小然已经在外面等了,长辈倒是都在屋里,司童就招呼他一起拎东西:“来搭把手。”
小然拿东西还带宣传的:“灵芝燕窝茅台,这什么?虫草?还有红酒,哥夫破费不少吧?”
小姨拍他一下:“给我好好叫,哪有你这么喊人的?”
小然委屈:“那我喊什么?总不能喊嫂子吧?”
小姨说:“你不会喊哥啊?”
小然本来想说还不一定谁大呢,看见司童身后梁颂提着东西进来,露出吃惊的神色,脱口而出半个字,又硬生生转弯:“梁、哥。”
司童忽然想起来,小然硕士也在J大读的,那会儿梁颂是不是已经工作了?梁颂颔首,朝外婆和童老师打招呼,其他人也不认识。
舅舅招呼大家落座,司童一一给他们介绍,先介绍梁颂,再是外婆舅舅一家、小姨一家。小然从梁颂进屋之后就跟个鹌鹑似的,调节氛围基本靠笑笑,小姨低声说他:“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热络一点?”
第一次见家长,无非问些工作房车家庭问题,童老师说过他父母都不在了,他们当然不好多问,司童不在的时候他们商量好的,让几个孩子多说点,聊聊旅行爱好,他却掉链子。
小然朝梁颂看了眼,欲哭无泪:“哥也没说他对象在J大教书啊。”
小姨吃了一惊,他一向很喜欢司童,他对象当然是越优秀越好,正愁桌上没话题,当下就说出来了:“梁颂在J大教书啊?”
梁颂点头:“离司童的店不远。”
见他没把话题往学校带的意思,小然松了口气,接着他的话说:“那还挺方便,哎,哥,我刚看你车上装了行李架,是不是经常出去旅行啊?”
小姨一看就有猫腻,不过梁颂在,她没发作,等到吃完了,大家分工收桌子洗碗才开口问:“你刚心虚什么?是不是在学校干坏事了。”
“我哪有。”小然大声否认,“梁哥没教过我。”
“小声点,”小姨不信,“没教过你心虚什么?”
梁颂今天算客人,不用干活,司童也不用干,跟外婆舅舅一块儿去客厅,悄悄问他:“你教过小然?”
梁颂说:“他给本科生代上课,我看着眼生就抽他答题了。”
司童也上过学,但没当过老师,比较能共情小然,略带同情地问:“他答上来没?”
“答上来了。”
“那他怎么这个反应?”司童有些困惑。
梁颂微微一笑:“我课上答题加分,但原本该来上课的是个女生。”
司童已经可以想象梁颂问他名字记分时全班哄笑的场面,难怪记这么清楚。
那边小然扛不住小姨逼供,已经自己招了,说是兼职给人代上课,小姨气得拧了他一下:“少你生活费了你去搞这种兼职,钱不够不知道跟家里说啊?”
小然根本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追一个学妹主动说的要帮忙,但学妹只想给他钱。
这话说出来多丢人呢,他不说。
饭后发红包的发红包,送礼的送礼,送完各自娱乐,烟花放得热闹,电视机上播着春晚,大家各玩各的。
舅舅和姨夫提着刚收的茅台上朋友家喝酒去了,外婆不守夜,要早睡,麻将三缺一,舅妈来招呼人:“谁过来打?”
小然第一个摇头:“我这压岁钱还没捂热呢,不来。”
笑笑说有喜欢的明星,要看春晚。
司童已经做好掏钱的准备了,却听舅妈问:“梁颂呢?会不会打?”
梁颂站起来:“会一点。”
舅妈大喜过望,朝他招手:“那来来来。”
司童也站起来,不太信的样子:“你会打麻将?”
他俩认识这么久,他就没见过梁颂打麻将,他又不像自己,过逢年过节还要陪一陪长辈凑凑数。
梁颂说:“知道规则。”
司童一听,觉得有点悬,那跟他有什么区别?
梁颂还是过去坐下了,司童找了条椅子坐他边上观战,牌一竖起来,司童就开始皱眉了,这什么手气?
小姨调侃他:“司童你可不要当军师。”
司童很有自知之明:“我自己就是个三脚猫,能当什么军师。”
童老师说:“你先定个房间,一会儿没处去。”
外婆家有三间客卧,舅舅家离得近,他们一家晚上回去睡,剩下小姨两口子一间,童老师一间,司童和小然一间,多一个梁颂,确实不好安排。
舅妈说:“那么麻烦干什么?我们家有空房呢,小然一会儿跟我回去。”
小姨一听也觉得行,替小然拍板了:“来来回回的麻烦,就在家里住吧。”
司童的计划没有变,初三跟梁颂一块儿出去玩,满打满算三个晚上,天天来回跑,怪累的,住家里也行,他问梁颂:“行吗?”
梁颂似乎是叹了口气,司童疑惑,却又见他点头。
小姨当即就冲外头客厅喊:“齐嘉然,一会儿你跟舅妈回去住。”
小然在打游戏,抽空回了一声。
安排好住宿,他们接着专心打麻将,司童看着看着,发现梁颂好像真的会打,出牌不快,但确实不像司童这么容易输,打了几圈,筹码居然没见少。
他数着呢,那头梁颂又胡了,平胡,进账不多,正好扭亏为盈。
他在数筹码,其他人就直接把筹码给他了,舅妈一边把牌往桌肚里推,一边说:“梁颂比你们几个都会打。”
童老师说:“他教数学的。”
司童有点不服气,他虽然不喜欢数学复读转专业了,但是当年成绩也不差的。
梁颂说:“我不做大牌。”
司童没声了,他就爱做大牌,打了个呵欠站起来:“你们饿不饿,我烧烤了。”
离十二点还有一会儿,司童把火点起来之后留笑笑和小然在那弄食材,自己去车上拿梁颂的行李。
刚拿完行李准备进门,就看见几个人朝他们家走过来,这里头只有一个司童认识的,依稀记得是表姑婆,除了她,还有刚才堵他们车的男人,和另外一对中年夫妻。
表姑婆看见他就喊:“童童,等一下。”
司童没关门,表姑婆小跑着走过来:“你姐姐在不在?”
司童又看一眼他们的配置,觉得有点奇怪,反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表姑婆说:“跟你舅妈说好的呀,给你姐姐介绍对象的。”
司童不太信,他又不是没相亲过,哪有大年三十晚上相亲的?再说真要这样,舅妈会没事人一样坐那打麻将?
“她不在,刚有事出去了。”
她说着就要关门,几个人都来拦他,表姑婆又说:“哎你这孩子,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哪有你这样的?你姐不在,你舅舅、舅妈,总有在的吧,大人先看看也一样。”
小然听见动静出来,司童提高音量喊:“相亲哪有家长相的,我姐不在,你们改天来。”
他也不是笨蛋,转头就进屋让笑笑别出来,喊了小姨他们几个,梁颂也一块儿出来。
舅妈确实是有这个打算,前一阵打麻将的时候提过两句,但没跟他们约年三十啊,一声不响就这么领着人上门,哪有这样做事的?
她也有些不快,顺着司童的话遮掩:“笑笑今天不在。”
男方妈妈却不乐意了:“我刚从你家那里来的,笑笑车不在家门口停着么?怎么出去了,我看是她自己带男朋友回来了,带回来就带回来,我们也不会逼着她嫁,你说总要说一声,别耽误我们。”
她说的男朋友自然是梁颂,童家就笑笑一个女孩,走亲戚也不会挑年三十,多出来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自然而然就想到笑笑身上去了。
舅妈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你们年三十的不声不响就上门来,还成我们家的错了?”
同性恋说出来明天村里都要传开,她没提梁颂的身份。
男方妈妈一听,更笃定自己猜想了,指着梁颂说:“这是她男朋友吧?你们说话不算话还有理了,要不是我儿子说你外甥领了个男的回来,我还不知道了,小姑娘家家的。”
舅妈指着她的鼻子:“你给我说清楚,小姑娘怎么了?这是司童的朋友,我们笑笑不认识。”
表姑婆本来只是在中间牵牵线,过年串门喝了点酒,小孙子又收了他们家一个红包,就领他们来了,一下闹成这样酒才终于醒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但人毕竟是她领来的,犹豫片刻还是说:“是我没弄清楚,笑笑既然有……”
她的话被一道尖利的嗓音打断,男方妈妈扯着嗓子不依不饶:“你们女儿有老公了自己不知道的?我儿子拒绝大老板的女儿来跟你们……”
司童听他们来回提梁颂,还往笑笑身上带,早就不耐了,挽过梁颂胳膊也打断她:“看清楚,这我老公。”
第32章
他话音一落, 所有人都看向他,场面一下就变得安静,只剩下远近烟花炸开和汽车被触发的警报声, 连梁颂都有些诧异。
司童很快反应过来,恨不得咬自己舌头, 他本来要说对象的, 都怪那女的, 提什么老公,带得他也嘴瓢了。
好处也是有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声震住了。
那男的先反应过来,看看司童和梁颂,面皮抽动两下,陪了个笑:“都是误会, 我妈比较急……”
舅妈不吃这套, 她本来顾忌司童没好解释,司童自己说了她还有什么顾虑,又把话题拉回来:“别说笑笑今天不在,她就是在,我也不让她出来, 我们笑笑就是没对象也不会嫁你们家去, 什么家教。”
对面那一家子表情变了又变,男方爸爸开口:“你们今天开车回来, 擦我家车了吧?我们车门上掉漆了。”
司童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愣了一下, 他们家那车,车轮宽出车身那么多,什么车能擦着啊?
梁颂问:“赔多少?”
男方爸爸可能没想到他们这么干脆, 看向自己儿子,那男的看向梁颂停在门口的车,扯着笑:“我这车补漆不便宜,怎么也得两千块吧。”
司童算是看出来了,这家子上门来讹人的吧?
梁颂也是,平时没见他这么好欺负啊,对他可会阴阳怪气了,不会是窝里横吧?他往前半步正要说话,被梁颂拉了一下胳膊带回去。
“我有行车记录,全车身影相,找保险吧。”梁颂说着,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那男的笑不出来了,车门怎么刮的,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他们家挂灯笼搬梯子的时候,梯子刮的。他搜肠刮肚的,想起来个由头:“……这大过年的,看在笑笑的面子上,就算了。”
舅妈一下就看出来了,这车门多半不是梁颂刮的,底气十足:“可别,我们笑笑没那么大面子,该赔多少赔多少。”
她还回头跟梁颂说:“看监控,真要是你们刮的,舅妈给你们赔。”
表姑婆没想明白,她好好的给人说媒,怎么弄得像上门找事,但是又没办法,真要闹起来,不管赔不赔钱,她都要被带累,本来大过年的大家都闲,亲戚走一走,这点事不知道要传多远去,在中间连声劝:“我看也不一定的,要不再回去看看监控,我看你们家也装了摄像头的吧?回去再看看,说不定是弄错了呢?”
那男的也像是才想起来家里有监控:“那我们回去再看看。”
说着就想走,他妈还有点不乐意,回头还想说什么,被他爸强行拉走,一个趔趄。
“还嫌不够丢人,我说不要来,你非要来,这家……”中年男人说话时表情有些不屑,但回头一看三个大小伙子在那站着,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那一家子走了,表姑婆没走,留下还想挽回一下关系,脸上堆满了笑,拿出个红包来,视线转一圈,锁定目标:“这是小然吧?这么高了,上大学了吧?来表姑婆给你压岁钱。”
小然不知道怎么又轮到他了,哪里敢收,一退退了三步。
表姑婆有些尴尬,好歹小姨开口了:“大学毕业好几年了,不算小孩了。”
表姑婆收起红包,顺着台阶下,说是家里还有事,就走了。
他们都走了,舅妈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呸了声:“大过年的真晦气,一会儿多放几个炮。”
表姑婆脚步更快了。
童老师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快进去吧,外面冷。”
司童跟梁颂走在最后,梁颂把他放一边的行李箱提起来:“拿错了。”
“不是这个吗?我看里面有洗漱用品。”
“这是给你带的。”梁颂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只小一点的航空箱,后备箱里一只只箱子放得整齐,拿出来一只小的也没法塞个大的进去,梁颂把箱子放回后座。
司童有点意外:“这么多东西?车顶呢,也放了吗?”
梁颂关上车门:“有一部分是户外用品,车顶是帐篷。”
司童兴致勃勃:“我们是要去露营吗?”
他小时候倒是经常跟爸爸露营,大学也去过几次,后来开了宠物店,一年到头都没多少休息的时间,已经很久没有去了,没想到梁颂也有这个爱好。
“太冷了,等天热一点。”
“好吧。”
他俩拿了行李进屋,笑笑坐在沙发上,她从工作开始被催婚,他们家就她一个,除了这方面爸妈什么都顺着她,她对着他们也强硬不起来,难得有这么理直气壮的时候。
舅妈果然心虚解释:“我也不知道他们家这个样子呀,我是想着都是一个村里的,他们家近,正好你们也认识,就讲讲看么。”
笑笑说:“我都说了他这人很讨厌的,小时候就这么讨厌,长大能好到哪里去。”
舅妈理亏:“我现在知道了,下次打听清楚。”
“那这次怎么办?”
舅妈反过来问她:“那你说怎么办?”
笑笑朝她伸手,舅妈松了口气,拿手机给她转账,笑笑拿起手机一看,充分感受到诚意,表示这事儿就过了。
舅妈招呼他们继续打麻将,坐下来,摸了张牌直接打出去,摇头笑着说:“刚破了财就搓麻将,今天要输。”
最后果然是她输最多,小姨也输,童老师和梁颂赢。
数目不大,各自微信转账。
梁颂没有她们好友,小姨说要加个好友,梁颂说:“我手机在司童那里,不用结了。”
十二点刚过,外面烟花阵阵,说话的声音几乎要听不清。
说是要禁烟花,但也知道禁不住,村委就组织了一下,在小水库边清出来一块地,集中放,这样相对安全一点。
司童跟小然早就拿着烟花过去了,司童手机没电放家里充,借了梁颂的去拍照。
“那不行,该多少就多少,”舅妈也拿出手机,“曼君,你给梁颂拉我们家群里。”
小姨手快一点:“我发里里了,你等会儿问他要去。”
她在群里发的指定红包,发完一看,梁颂已经在了,小然拉的,笑着说:“肯定是里里让拉的。”
童老师在群里发了个红包:“他是准备抢红包了。”
她发完舅妈也发了,接着是小姨,舅舅、姨夫,每个人都发了两百。
司童拿着梁颂手机抢得不亦乐乎,不知道是他转运了还是梁颂账号运气好,连拿三个手气最佳,一高兴自己也想发红包,忘了这不是自己的手机,输密码的时候卡住,尴尬了。
他只好往群里发了几张烟火的照片。
梁颂去烤肉,没拿他的手机,笑笑在院子里看烟花,一边给他直播司童抢红包的战况。
舅妈在麻将桌上精神奕奕,打完就犯困:“我先回去了,你一会儿跟小然一起回来好了。”
笑笑挥手:“去吧去吧。”
司童跟小然去得有点晚,第二批才轮到,放完回来都十二点半了,童老师和小姨都去休息了,笑笑等到他俩回来,给他们道谢。
“今天谢谢你们啊,过完年我请你们吃饭。”
小然问她哪里请。
笑笑说:“你们想吃什么?”
司童狮子大开口:“山岚。”
笑笑差点想动手:“你搞清楚,我是公务员!”
公务员只肯请188的自助,跟他们约了年后。
吃完烤串,笑笑领着小然回去,院里就剩司童跟梁颂。
梁颂收拾烧烤架,司童说:“不用收,过十二点了,正月初一不干活。”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又抢一轮红包,看见有个定向的,问梁颂:“你赢的?要给你转吗?”
梁颂说:“你收。”
司童正乐呢,拆看一看,十六块。
看来不常打麻将的人,技术还是有限。
“还没我下午打牌输得多。”他一边说,一边在家族群里捡剩下的红包,捡完自己也发,接着是宠物店的工作群,一连几个红包发出去,一看微信余额,摇头叹息,“今天纯亏。”
话音未落,就收到梁老师的信息,超出红包限额,他直接转的账,数字一目了然,9999。
梁颂侧头:“还亏吗?”
司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说:“我发现你今天好像特别帅。”
梁颂于是又低头操作手机。
司童手机接连几声消息提示,点开一看,8888,9999,1314,5200,一个接一个。
司童知道他不缺钱,他俩这段时间吃住都在一起,经济上也密不可分,收得心安理得,嘴也没停,一句接一句。
梁颂转账转到要收验证码才停,问他:“还有吗?”
司童意犹未尽,但是词穷,只好说:“没有了。”
烟花声不再像方才那样密集,寒风把他们的声音带到楼上,童老师开窗喊了声:“里里。”
“哎。”司童抬头应。
“早点睡,明天有人要来拜年的。”
她不介意听两个小的浓情蜜意,但是家里还有别人的。
“好的。”
这房子比较老,太阳能热水器装了三台,卧室在二楼,但二楼的热水用光了,他俩得去三楼洗漱。
司童先洗,洗完换了睡衣,打着哆嗦下楼,钻进被窝,又冻得直哆嗦。
司童洗过,浴室热了,等梁颂洗漱完下楼,被窝也已经捂热了,司童很不平衡:“明天你先洗,一人冻一天。”
被窝暖呼呼的,司童也暖呼呼的,他还穿着放在外婆家的毛睡衣,不光暖,还软,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梁颂说:“抱一下,后天也我先洗。”
司童还没应,梁颂已经搂住他。
同居这么久,司童已经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人,但离得这么近,还抱得这么紧,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下意识找话题:“你那些东西上哪儿买的?”
燕窝虫草灵芝茅台,都是很拿得出手的东西,司童不清楚具体价值,只知道不会便宜。
同样是匆匆准备,他去了超市采购,超市里这些东西也有,他看过,价格是高的,但东西不见得多好,梁颂买的这些不一样,一看就是真材实料。
“朋友的朋友,专做烟酒生意的,原本是想买两瓶酒,听说我要上岳家拜年,其他东西也给我联系了卖家。”
要不然年三十,大家都歇业了,他也没法买这么全。
司童性取向觉醒不久,直男当惯了,有些方面好胜心比较重,本来在门口不小心喊了声老公就心中懊悔,这会儿听他说岳家,觉得他故意的,转过来想跟他算算账。
怎么总夹带私货呢?
但他们离太近了,他猛得一转,脸对脸的,跟凑过去亲人似的。
“还少三笔。”梁颂忽然说。
司童茫然,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刚才的转账,听懂了他的暗示,却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梁颂嗓音沙沙的:“嘴巴欠的,嘴巴还。”
之前也亲过,都是梁颂亲他,司童有点紧张,下意识舔舔唇,碰到不属于他的柔软温度,懵了一下,舌尖没来得及收回,被梁颂捉住。
被窝一下子升温,两个人都闷出一身汗,司童踢了踢被子,拱进来一阵凉风。
躺了一会儿,司童实在冷静不下去,坐起来:“我去卫生间。”
他本来确实要去卫生间,但不是上厕所,出来就感觉不用了,屋外冷冷的,再燥热也冷静下来了,转道下楼去厨房倒了杯水。
这么一圈转下来,司童已经彻底冷静,回到卧室,梁颂开着灯在玩手机,听音效像是淘宝,司童掀被子躺进去,随口问:“买什么呢?”
梁颂已经付完钱,收起手机。
“安全套。”
“咳咳咳咳咳——”
第33章
司童咳得面红耳赤, 震惊地看着他,这也是能直接说的?
会不会有点太坦荡了?
司童还记得一起游泳的时候,梁颂要他避避嫌, 现在已经到了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了吗?
梁颂说:“有备无患。”
梁老师这么坦然,司童反思, 自己可能是单身太久了, 提到这个第一反应居然是回避, 他哦了一声,背身躺下,过一会儿又觉得有些热,毛毛睡衣其实是家居服,不太贴身,体温上来之后容易捂汗。
梁颂呼吸平缓, 司童背对着他, 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他俩盖的一床被子,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怕吵醒他,于是蛄蛹着往外钻。
梁颂还是醒了:“怎么了?”
“有点热, 我换个衣服。”
梁颂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故意为之, 非常自然地伸手往他衣服里探了探,摸到带点汗意的光滑肌肤:“是挺热。”
司童汗毛都竖起来了, 感觉自己被轻薄, 但是梁颂说完又下床去替他拿睡衣, 好像真的就是看看他有多热。
而且只是这样摸一下,亲都亲了,他计较这个, 似乎有点大惊小怪。
司童只好换了衣服睡觉。
第二天就有不少人来拜年了,是外公的弟弟妹妹们,都是一家子三代人一起,这几年好多都生二胎的,几家人加起来七八个小孩,闹哄哄的。
声音传到楼上,司童实在睡不着,只好睁开眼,梁颂也已经醒了,拿着手机在回信息。
“手不冷吗?”司童的嗓音里带着很浓的鼻音,听起来困困的。
“还好。”梁颂收起手机,“起来吗?”
“你饿吗?不饿的话再躺会儿,下面都是小崽子。”
“你不喜欢小孩?”
“还好吧,主要是小孩太喜欢我了,懒得带那么多。”
司童没说大话,跟宠物打交道说话有讲究,训练的时候声音要干脆利落指令清晰才好分辨,洗澡治病的时候呢,语气要温柔,要抑扬顿挫,小动物未必能听懂人话,但能通过语气神态理解意思。
小朋友也吃这套,而且他们直觉灵敏,能分辨出谁比较好相处。
梁颂笑了声:“孩子王?”
司童窝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应他的话。
梁颂收了手机,靠过来,低声喊:“里里大王?”
司童感觉浑身过电,呼吸一窒,片刻后,伸出手推开他:“你干嘛?”
躺不住了,不能躺了,再躺下去又要去冷静了,司童坐起来穿衣服,洗漱完下楼,正听见有人在问:“这茅台谁送的?笑笑带对象回来了?”
梁颂昨天提回来的东西还都放在客厅,来拜年的亲戚们提了东西也放那,自然就看见这些价格不菲的礼物了。
都是普通人家,走亲戚不至于买这个价位的东西,一般只有女婿第一年上门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
这边人多,舅妈大早就过来了,这会儿已经在麻将桌上,小姨起得晚一点,没赶上,在客厅招呼客人,闻言笑着说:“不是笑笑,是司童对象。”
昨晚司童当着外人面都说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司童对象?”大家都有些诧异,按他们这儿的习俗,女孩子头一次上门一般不买这么重的礼,但也没想过是男的,看见司童跟梁颂一起下来,还问:“这帅哥是谁?”
小姨又说:“司童对象。”
大家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尴尬,不是谁都这么开明的,不过这又不是他们自己家,也不会说什么难听话。
司童下来一个个喊人,梁颂跟着喊,舅公看他好几眼,问司童:“你外婆同意了?”
司童说:“外婆让我带人回来的。”
舅公就没话说了,外婆是老大,老太太平时笑呵呵的,发起脾气来,全家都要站着挨骂,她都同意了,他们这些亲戚还是不要多嘴。
不过到底还是好奇,梁颂又生得好看,气质出众,难免多看两眼。
有个十几岁的小表妹眼神最直白,午饭的时候还特意坐到司童边上来,问他能不能拍个照。
司童拿过桌上的筷子,一双一双分过去,问她:“拍照干什么?”
小表妹拿着手机:“我说我有个哥哥特别帅,我同学都不信,我要拍个照给他们看。”
司童没想到有一天他这张脸还能成为别人炫耀的资本:“行,拍吧。”
表妹靠过来跟他合照,照完了,又往梁颂那边看,小声问司童:“你男朋友能拍吗?”
“你跟你同学说你有两个很帅的哥哥了?”
“不是,”表妹不好意思地说,“我跟她说,我表哥对象也特别帅。”
原来是现场直播。
毕竟是拍照,司童自己不介意,但不好替梁颂拍板,笑着说:“这个你得问他才行。”
表妹却问:“你对象不听你的吗?”
梁颂闻言也看过来,似乎想听他怎么说。司童是为他考虑,他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司童就把问题抛回给他:“听不听?”
“听。”梁颂笑了声,压低嗓音,“里里大王的话怎么敢不听?”——
作者有话说:今天肩膀痛痛的,少一点啦
第34章
他这一声跟刚才床上不大一样, 大概就跟司童喊咪咪大王差不多吧,司童不至于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梁老师心情很好, 看样子多半也不介意拍个照。
梁颂音量也不高,周围又闹哄哄的, 表妹只听见第一个字, 一个字也够了, 她嘴角快咧到脑后,口中小声求:“里里哥哥,给我拍一个吧拍一个吧。”
司童点头:“那你拍吧。”
表妹举着手机,又放下,提要求:“你们能不能近一点?”
梁颂于是搂着司童的腰,下巴枕在他肩上, 表妹连着拍了几张, 还给他们看,第一张司童没反应过来,往后看了眼,后面梁颂轻轻托着他的脑袋转回去,不说好看不好看, 氛围倒是挺甜蜜。
梁老师很满意, 让她投递过来,表妹很懂, 歪着脑袋隔着司童跟他说话:“你要做屏保吗?我有个做动态屏保的app你要不要?”
下午司童再问他借手机, 梁颂的屏保已经换了。
司童自己虽然没谈过恋爱, 但是见别人谈过,他上了两次大学,两拨室友, 都有谈恋爱的,这种把女朋友放在电脑或者手机壁纸上的,他也没少见。
梁颂会这样换,他是没有想到的,毕竟年纪不小。
不过梁颂既然换了,司童觉得自己也可以换一下。
他手机上没有合适的照片,过两天出去玩的时候拍两张。
初二要走亲戚,小姨去了婆家,舅舅去了岳家,童老师离婚了,不用走,家里剩下四个人一只猫,昨天家里小孩多,咪咪躲了一天谁也找不到,今天又毫无预兆地出现,趴在外婆怀里给她暖手。
她对面,童曼君跟司童在跟春风视频。
春风是个胆小不爱出门的猫咪,家里又有咪咪在,看体型也知道春风打不过,就没带回来,一个猫在家。
猫不像狗,需要出门活动,请人上门喂食铲屎就可以。
司童找的宠物店的员工,她家比较近,本来逢年过节的也会接一些上门喂猫遛狗的服务,店里很多客户都是找她的,司童就也找她。
过年排期多,只能两天上门一次,不过比起外面随便找的人,好歹知根知底。
她们都有猫,司童这个当兽医的反而没有,只在店里养了一猫一狗,视频看过两只都不在监控范围内,交流不着,不过也没闲着,问梁颂:“我们明天去哪啊?”
梁颂反过来问他:“你想去哪?”
宠物诊所初六要开业,司童是老板,可以稍晚一些,但也不能晚太多,他打算初八回去。初三到初八,满打满算只有五天,自驾的话,这么几天去不了太远,他想去的那些地方都不太好去,于是又把问题抛回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外婆听他们两个说话都听累了:“书房里有个地图,你们拿来让咪咪给你们翻好了,翻到哪里去哪里。”
咪咪听见自己的名字咪了一声,像是在答应外婆的话。
司童也觉得有点好笑,碰碰梁颂的肩膀问他:“你的不规划行程怎么走的?”
梁颂说:“选个方向直接走,出去走一半回来走一半,沿途看看风景,吃点特产。”
“那我们就这么走好了,到时候随便选条路一直开就行。”
外婆把他们这种旅行称为“吃饱了闲得没事干”,司童哈哈大笑:“旅行不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才去嘛。”
他们只要能吃饱,外婆就不会多操心,爱怎么玩怎么玩,挠挠咪咪的下巴,问他:“明天走的时候带一点酱肉回去。”
外婆做的酱肉特别好吃,以前会收钱替别人做,后来年纪上去了,就只给自家做,每年都会做一些给孩子们带走。
司童原先是没有的,都在童老师那边,今年他带了人回来,外婆就让他们也带一点。
她让司童把塑封机找出来:“要多少你自己封好了,忙的时候蒸点酱肉也算个荤菜。”
司童应好:“外婆,你有没有酱鸭腿鸭脖的?那个也好吃。”
“没做,鸭脖买回来解冻的时候被咪咪舔了,它想吃就烘干给它了,你想吃过两天我再做,元宵节你们再回来一次带去,挂在通风的地方就行。”
外婆一向闲不住,什么都不让她做她要骂人,跟她提点要求,她反倒高兴,问司童:“肉酱要不要?外婆买几斤肉给你做两罐肉酱带走,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个拌饭。”
司童说:“那我要牛肉的。”
“那就牛肉。梁颂吃不吃辣,司童喜欢带一点辣味的。”
“跟司童差不多。”
外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你们口味差不多,能过到一起去。”
童曼君跟春风交流一会儿就断了视频,听他们讲,司童无知无觉地跟外婆点菜,忽然听到童老师说:“你那房子是不是要搬了?”
司童愣了一下,想起来她好像还没说过他住在梁颂那,支支吾吾:“嗯……是要搬了。”
“之前不是说年底搬?又宽限了?”
司童早搬梁颂那去了,搬家这事在他这里已经解决很久,一下子甚至没想起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期,童老师问了他才想起来。
他这点道行还瞒不过亲妈,童老师靠坐在沙发上,一副我看你编的表情。
司童:“……”
外婆理所当然地觉得司童肯定是跟梁颂住在一起的,也问:“你们要搬家,房子买了没有啊?”
这个问题还好回答一点,司童刚准备开口,梁颂先说:“交房不久,才搬进去。”
司童觉得梁老师不愧是梁老师,讲话的水平是要高一点,他这么一讲,连着童老师的问题也一起答了。
外婆又问:“你们一起买的?”
“我一屁股债呢,哪有钱买房,梁颂买的。”
“司童买了家具。”
司童侧目看他,买一个冰箱也算吗?
外婆倒不觉得司童也非得买个房子,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有得住就好,也没多过问司童的债务,对几个小的,她一向只给压岁钱,实在没钱了,问她要点零花钱她也会给,但不会替司童还债,没有必要多问。
外婆在家坐了一会儿,就有邻居来喊她打麻将,外婆把咪咪放下来,拄着拐杖就去了。
童老师目送外婆离开,转头问他俩:“什么时候的事?”
看样子是没被梁颂刚才那句话糊弄过去,毕竟是当了很多年班主任的人。
司童只好实话实说:“你去找我爸的时候,春风不是放在我那里养吗?六路老欺负它,春风又胆小,我就带它去梁颂那里住了。”
梁颂没看热闹,解释:“是我提的。”
谁提的有什么要紧,司童不松口,梁颂还能绑他去吗?童曼君有点无奈:“多大人了,谈个恋爱遮遮掩掩的,我还能拦着你们吗?”
司童有苦说不出,他同意跟梁颂同居的时候他们也没谈啊,那怎么说?说去跟梁颂当室友了?后面真的谈上了,带梁颂去家里吃饭,他也不好说他俩刚谈恋爱就同居呀。
归根结底还是单身太久,经验欠缺。
做错了事,认错就好了,司童很熟练,讨好地笑:“我错了妈妈。”
童曼君摇头:“在家里没什么事做,你们早点去玩也行,走之前把车上的东西去搬来放家里。”
她说的是除夕那天下午,他俩一块儿出门买的那些年礼,司童拿了车钥匙去把她的车开回来停在家门口,跟梁颂一起,把东西都提下车。
童老师找外婆去了,不在家,梁颂说:“童老师应该早就知道了。”
“嗯?”司童不明就里,“知道什么?”
“同居。”梁颂解释,“那天她让我们出去住酒店。”
即便小然不去舅舅家,她本来也可以自己去跟外婆睡,腾出来一个空房间,让司童跟梁颂住家里,她却没有,而是让司童定酒店。
去了酒店,一间两间当然是随他们,司童却直接同意住家里了。
司童也反应过来,难怪当时梁颂那个表情。
其实单要是这个,童老师顾忌也不能完全确定,但谁叫他今天又漏了马脚呢?
不过反正已经讲开揭过,司童不再纠结,掸了手:“你收行李,我去给外婆说一声,我们直接走吧。”
外婆就在隔壁,行李却要稍微收一收,等梁颂提着行李下楼,司童已经在车上等他。
车往外开,又路过笑笑那个同学家,那辆越野还是大喇喇停在后门处,不过另一边的三轮车没了,前后车辆也稀疏了一点,倒是比较好过。
司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舅妈也是急上头了,这种人都敢给笑笑讲,幸好他们自己找事,万一真见上面了,笑笑可能还要被他纠缠,还老同学……”
他言语间十分嫌弃,梁颂点头:“确实不是所有老同学都长相出挑,性格又好的,正合意。”
司童看他一眼,好看确实是好看,工作拿得出手,不缺钱,性格么,大部分时候也算不错,要不是戴了婚戒,恐怕每个月都能有同事给他介绍对象。
想归想,他嘴上却是说:“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梁颂眼中笑意荡开:“我夸自己了?我是说,童老师给我找的同学,正合我意。”
司童确实没想到他说的是自己。
只能说,童老师给他找的这个老同学,也正合他的意。
第35章
认真说起来他俩不光是同学, 还是同桌,是同学里头最亲近的那种。
出了村子,司童把车往郊外开, 一路车少,路又宽阔, 开起来轻松,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座椅, 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我们俩做同桌也是童老师安排的。”
“嗯。”梁颂也把座位往后调,嗓音里透着十分的闲适,“童老师跟你说过为什么吗?”
“不是因为我俩都是插班生吗?”
司童一直都这么以为的,本来班上座位固定的,多出来两个插班生,放一起正好么。
“我爸妈离婚之后, 我妈到学校、到我的教室里, 把授课老师喊出去,应该是……”梁颂看着窗外,回忆道,“化学课,当时在讲香叶醇的分子式, 她把他喊出去, 问他为什么教出一个同性恋来。”
司童下意识踩了刹车,放缓车速, 往右侧看去, 却见梁颂在笑。
“老师说他不是班主任, 让她去办公室,她没有去,又走进教室, 问是谁在跟我谈恋爱,说她儿子从前还好好的,上了高中才学坏的,让他站出来。
“她从前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每周要去两次美容院,头发只在理发店洗,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么难听的话。
司童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这个事,他从前只知道梁颂跟家里关系似乎有些紧张,青春期,这不算特别奇怪,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这些往事,司童没有什么好奇心和探究欲,他只为梁颂难过。
“……她怎么这样啊?”
过去这么多年,梁颂不会再为这些事介怀:“她有病。”
“确实有病。”司童愤愤。
“不是,我不是骂她泄愤,她是真的有精神疾病。”
“啊?”司童又有些尴尬,坏了,骂到丈母娘头上了,小心去看梁颂的神色,梁颂敲敲中控台:“看路。”
“哦。”司童目视前方,但注意力还是分了一半在梁颂那,梁颂继续给他讲:“离婚之后她每天都在担心钱花光,焦虑,躁郁,有时候花几万买包,紧接着后悔卖掉,循环往复。
“我陪她去过几次医院,后来她不肯去了,怕花钱,每天都问我为什么是同性恋,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爸不会跟她离婚,我才应该去精神病院。”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司童忽然想起来,“她是不是还打你了?”
“她打不过我。”
“但是我看见过你胳膊上有伤。”
“你看见过?”梁颂意外。
“应该是十月末?可能十一月,又冷又热的时候,体育课你脱了外衣我看见的。”
“不是打的,她有时候会砸东西。”
“没什么区别。”
司童不是没挨过打,但最多只是打屁股打手心,打完了,哭过了,童老师会告诉他为什么挨打,他没有因为父母的情绪挨过打,更不用说受伤。
他快要气成河豚了,梁颂逗他:“我这样说,清明节你是不是都不愿意跟我去扫墓了?”
还要扫墓……司童猛然意识到,不管梁颂的母亲是好是坏,她毕竟已经不在了,梁颂已经没有妈妈了。
他的妈妈已经变成一个盒子,静静躺在墓地里,既不能对梁颂好,也不能对梁颂坏。
“……那还是去吧。”
“我不恨她,离婚之前,她对我很好。她也可怜,优渥的生活来自丈夫供养,因为儿子的性取向,丈夫要跟她离婚,虽然能分到财产,但失去了每个月稳定的收入,她又习惯了安心花钱的日子,没有挣钱的能力。”
司童没有刚才那样生气,但仍旧为他不平:“……那她也不能到学校闹你。”
那是高三啊。
即便当了这么多年的教师家属,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奇葩家长,梁颂父母这样的,司童也是头一次听说。
一个拿孩子做借口离婚,一个也当了真,离婚之后到孩子学校闹事,把自己和孩子的脸面一起放在地上踩。
难怪童老师都不跟他细说。
这实在不太光彩,只是单纯地叙述,都有背后议论人的嫌疑。
“也挺好的。”梁颂转回来看他,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笑,“她这么一闹,童老师问我,要不要转到她的班上去,说她儿子上了一年大学又退学回来复读,不知道还学不学得进,问我能不能当你同桌,带带你。”
这确实是童老师会做的事,一个回来复读,不知道学校里的八卦,一个成绩优异,可以带带同桌。
梁颂不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司童也顺着他:“然后你就同意了?”
“我的事左右几个班都知道,离全校知道应该也不远。对我来说,谁当同桌,有没有同桌都没什么区别。而且,童老师说,如果我不同意,你就没有同桌了。”
“为什么?”司童不解。
梁颂好笑道:“她跟我说,你人缘好爱说话,要是排个话多的同桌,怕你俩一天到晚聊天不学习,我如果不同意,你就要一个人坐垃圾桶边。”
司童:“……难怪我那时候怎么说你都不肯叫我学长。”
亲妈先去这么安排了一通,哪里还有学长的威信。
“你很想听?”
“也……没有很想吧。”司童说着,又看了一眼梁颂的表情,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那时候不肯叫,现在不一定,梁老师现在还挺好说话的,他带着几分期待地说:“嗯,也就是有那么一点点。”
梁老师现在确实很好说话,司童说完就听见他喊了声学长。
他们毕竟不是高中,梁颂还是老师,这一声学长听在耳朵里,司童并没有预想中的满足得意,反而有些怪异感,好像在玩什么奇怪的扮演游戏。
不过是司童自己要求的,他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梁颂看他这个反应,笑了声,倒没说他叶公好龙,在手机上搜地图:“再开三百四十公里,那边有个室外雪场,想去吗?”
司童也知道这个雪场,近几年才开的,从前只有一个室内雪场。
“那边的酒店是不是风景很好?”
“还行,算是半人造半天然的雪景,只有冬天有,想去的话我订房。”
司童点头,有人造雪景就不错了,他们这儿想看到长久积雪的天然雪山,至少得开两天,还是直接飞机过去比较方便。
到酒店是半下午,司童开了几个小时车,感觉身体有点僵,深吸口气想伸个懒腰,胳膊伸到半空又收回来,捧着手哈气:“这里好冷。”
梁颂把要用的行李箱拿出来交给服务生:“有温泉,一会儿可以去泡泡。”
司童看了两眼戴手套的服务生,问梁颂:“这里是不是很贵?”
梁颂说:“这是你省下来的房租。”
司童就笑起来:“那不是应该我付么?”
梁颂就给他报价:“带温泉的别墅,六千四一晚。”
司童立马改口:“既然你都付了,那我就下次吧。”
带温泉的别墅,这价格不能说很贵,只是司童毕竟白手起家负债累累,花钱不像继承大把遗产的富二代这么随心所欲。
不过他不会干预梁颂怎么花,梁颂这钱花出去了,他乐得享受。
别墅外还有泳池,即便冬天不用也蓄着水,屋里暖气提前打开,走进去一下就暖和了。
司童倒在沙发上,头一次好奇:“你爸给你留了多少啊?”
梁颂脱了外衣,在他身边坐下:“资金不算多,房产十几处,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九位数。”
司童掰着手指数了一下九位数是多少,数完戳戳他的腰:“那我跟你在一起,岂不是可以少奋斗三十年提前退休了?”
梁颂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交握着,垂眸看他:“如果,听了我妈的事,你还愿意被我养着,那我很乐意。”
司童本来也就随口一说,梁颂这个态度倒弄得他有点儿难过了,坐起来,认真说:“你身上有你爸的基因,但你不是他,别这么贷款自己会当个渣男啊。”
梁颂微微一笑,仍旧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那少奋斗十年要吗?我可以替你还贷。”
“不要。”司童又躺回去,“贷款是薅银行的羊毛,不薅白不薅,万一我真周转不过来了,你给我口饭吃就行。”
梁颂就不再提,问他要不要去滑雪。
司童还挺会滑的,不过今天不想去,他毕竟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奔波一天还能精力充沛地滑雪。
“明天吧,天都快黑了,现在去也滑不了多久,温泉在哪,我们去泡温泉吧?”
温泉比客厅低半层,梁颂带他去,司童忽然想起来:“你带了泳裤吗?”
“室内的池子,不需要泳裤。”
司童啊了一声,心说那岂不是要坦诚相对?
或者,穿个内裤下去?
换衣服的时候他磨磨蹭蹭的,想看看梁颂好抄作业,但梁颂围了块浴巾,看不出来穿没穿。
都围浴巾了,穿不穿有什么区别?司童就没穿,也围了块浴巾下水。
温泉边上有冰箱有茶柜,梁颂去泡茶,司童问他:“我们晚上吃什么啊?这里好像没饭店。”
“可以点餐,会送过来。”梁颂说旁边平板上就有菜单,司童拿过来,看着价格都吸了口气:“这一顿饭不会要吃五位数吧?”
“前面的食材也贵,你往后翻。”
司童往后翻了几页,价格倒没有这么离谱了,还是比一般酒店要贵一点,不过考虑到这里是个度假村,也能理解,他看着点了几家常菜:“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手撕包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够了,这里的菜分量不小。”
司童把平板放在一边:“你怎么知道,以前来过?”
“刚开业的时候来过一次。”
“我算是知道那些短剧拍的大少爷住出租房是怎么来的了,那么多钱,你居然就住个老破小?”
“方便。”
“那怎么不继续方便了?”
“不方便了。”
不方便当然是说同居不方便,司童说他:“原来你早有预谋。”
梁颂把茶放在一边,自己下水来:“相亲遇到好学长了,怎么能不多做打算?”
司童终于受不了,拿水泼他:“别喊了。”
“又不爱听了?”
“不爱听了,你喊得一点都不诚心。”
梁颂问:“怎么不诚心?”
“你阴阳怪气。”
梁颂又问:“怎么不算阴阳怪气?”
“不要笑。”
梁颂于是不笑了:“学长。”
他的头发被水打湿,水珠从发梢滴落,眼看要滴到眼睛上,他也没眨眼,略略偏头,甩了一下头发。
司童发现这样不笑的他,看起来也不乖,反而不大好相处。
他们刚做同桌的时候,梁颂也是这样的,像把收在鞘里的刀,冷冷的,有些封闭,偶尔泄露的情绪都是锋利的。
不过他毕竟长得好看,又是同桌,司童挺喜欢他,不管他封闭不封闭,反正就是自来熟,吃饭喊他,打水喊他,上厕所都会问他去不去。
梁颂不耐烦的时候就这表情。
梁颂现在应该没有不耐烦,但是司童在池子里后退两步,靠着池壁往水里滑:“学弟,我感觉你像是要找我打架。”
“不打架,”梁颂表情不变,一边说一边往他这走过来,走到近前了,低头说:“我找你谈恋爱。”
第36章
司童贴着池壁, 梁颂贴着他,还喊他学长。
谈恋爱并不是一个具象化的动作,司童认为, 梁颂现在的行为,更接近调情。
司童的视线落在梁颂的唇上, 眼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没有躲闪, 闭上眼,往前凑,柔软的触感传来,梁颂轻轻吻他,司童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生涩地回应。
梁颂便越发用力, 双手也紧紧搂着他, 气息比温泉更灼热,司童向后躲了躲,没能躲成,梁颂追着他,后腰的手按得有些疼。
说不出话, 又躲不开, 司童咬了他一口。
舌尖有钝痛,梁颂才松开他, 眼神仍旧一错不错盯着他的唇, 低声问:“亲得你不舒服了?”
司童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晕乎乎的:“你手太重了。”
“对不起。”梁颂轻轻揉他的腰,“这里么?”
“你、”司童按住他的手,“你别乱摸。”
他动作有点大, 围浴巾的时候又只是随手一塞,浴巾本来就在水里泡了会儿,飘飘荡荡的,这会儿终于坚持不住散开,悬浮起来。
毛毛软软的触感,两个人一起低头,然后又一起抬头看对方。
司童立刻把浴巾捞回来,按在自己身上,重新围好。
“你……没穿?”
大概因为司童刚才让他不要笑,梁颂倒没笑,只是语气有些迟疑,一听就是故意的,司童就也学他的语气:“你……穿了?”
“那……没穿?”
司童啧了一声,上手就拽他浴巾:“穿就穿,没穿就没……穿,你真没穿啊?”
梁颂这浴巾沿是向外折的,比他随手一塞牢固一点,但也没到拽不掉的程度,这么一拽自然就下来了,梁颂及时扯住才算是没有完全走光。
大概是因为刚亲完,温泉池子又热,两个人都只围着浴巾,气氛有些微妙,司童蹭着池壁离他远了一点:“没穿你装什么。”
梁颂终于笑出来:“逗逗你。”
司童又往下坐:“无聊。”
梁颂站起来,从池子的台阶走上去,背对着他,重新系了一下浴巾。
司童几乎可以想象另一边是什么风光,别说,梁颂的腹肌还挺好看,健身也是很看天赋的,他这段时间也没少练,但是练不到梁颂那种程度。
“不泡了吗?”
“太热了,不习惯。”
梁颂说完进了淋浴室,司童把脖子也没入水中,温泉还有不热的吗?
泡了没两分钟,司童也吃不消起来了,去了另一个淋浴间,心说梁颂肯定也是起反应了,就装。
司童洗完出来梁颂已经不在,他回到客厅,也没人,楼梯灯亮着,应该是上楼去了卧室。
司童也正准备上楼,晚餐送到了。
晚餐有专门的餐车,两个穿制服戴手套的服务生提着大大的保温箱一块儿送进屋,除了司童点的几个菜,还有一瓶红酒,司童朝楼上喊了一声:“梁颂,红酒你点的吗?”
结果梁颂从厨房出来的:“我点的。”
“你怎么在厨房啊?我看楼梯灯亮着,以为你在楼上呢。”
“是上去过,外婆的酱肉,尝尝。”
服务生摆好餐,红酒也倒在醒酒器里才离开,他俩坐下来开吃。
别墅在山里,外面黑漆漆的,没有夜景可言,司童看了眼超大落地窗:“明天是不是还能看见日出?”
“楼上有两间卧室,东边那间躺床上应该就能看见,你要看吗?”
司童摇头:“不要看,我要睡觉。”
梁颂说:“那一起睡主卧。”
司童啃了个大虾,含含糊糊地问:“不然我一个人睡东边的房间吗?”
“不然一起睡东边的房间。”
司童故意说:“梁颂你多大了,睡觉还要人陪。”
“要你陪。”
他这样说,司童反而不好说什么,喝了一口红酒,又喝了一口,皱着眉品味片刻,问梁颂:“这个多少?”
“四位数。”
“小四位大四位?”
梁颂笑:“你可以直接说好喝还是不好喝。”
“小四位就不好喝,大四位就是我喝不习惯,再尝尝。”
“就不能是它溢价高?”
“再溢也不能高这么多吧?”司童拿着酒杯,“还配个这么好看的杯子,还正儿八经地醒酒。”
他这样说,梁颂就知道了:“不喜欢?”
“我觉得你家里那个更好喝。”
“老板要是知道你这么推崇他家的酒,应该很高兴。”梁颂拿着剩下的酒往厨房走,司童拉住他:“你干什么?不好喝也别倒了啊。”
“煮煮。”
司童还是拉着他:“那也浪费。”
“不好喝才是最大的浪费。”
司童一想也是,就没拦他。
煮红酒不难,厨房里香料都有,水果也有,梁颂很快煮好出来,司童问他:“你怎么想到点个红酒呀?”
他俩今天这菜也不搭。
梁颂说:“想灌醉你。”
“我酒量也没差到半瓶红酒就醉啊。”
“微醺最好。”
“那下次买几瓶啤酒好了。”司童给他夹了一片酱肉,“好吃吗?外婆的酱肉。”
梁颂点头:“小时候我奶奶也会做,跟这个有点不一样。”
“那我们两家祖传的秘方不一样。”
“可惜奶奶在的时候没有学,不然也给你尝尝。”
司童对别人家的祖传秘方没有很好奇,他觉得是梁颂想念小时候的味道了,想了想:“你奶奶家在哪?要不回去看看,亲戚邻居可能有会的。”
梁颂摇头:“有机会跟外婆学。”
“那她肯定高兴,童老师跟小姨都离得远,只有舅舅住得近,但笑笑不爱吃这些,他们家都不大吃,也不做,你要是学了,她肯定觉得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