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曦怔了怔,他有事?他能有什么事?
有事也不应该这么突然啊。
片场内因为这临时的意外都有些手忙脚乱,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迟疑几秒,扭头对小蝶说:“你消息灵,去打听打听陈敬洲有什么事。”
唯一知道他们关系的小蝶非常惊讶:“啊?月月姐你都不知道吗?”
贺初曦觑她,“我该知道?好了,赶紧去问问。”
“好好好。”
拍完第一场,小蝶完成任务回来,捂着双手在她耳边说:“听说陈老师昨晚吐了,然后今天早上......”小蝶吞吞吐吐一会才说:“说是今早睡过头没醒。”
“没醒?”
“嗯哼。”
贺初曦笑了,真有他的,但吐了是怎么回事?昨晚他一口饭菜都没吃啊,难不成喝两口白开水也能吐?那真是矜贵了。
后面专心拍完几场没有他的戏,下午一开工,那人已翘着腿坐在休息椅上,见她过来淡淡瞥了眼,没有一点情绪。
贺初曦心里掠过一抹捕捉不到的怪异,这人今天的冷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过来不及多想,她被叫去补妆。
按照计划今天一早该拍男女主初吻的戏,现在延到下午来拍。
正式开拍前方导把俩人叫过去,再三强调昨天强调过的要点,“有问题吗?”
贺初曦抬眼,看见对面人点头,声音低低:“没问题。”
“好,去吧。”
一切就绪,借住男主家的女主主动承担晚饭和家务,吃完饭后进厨房洗碗,厨房狭窄,男主进来拿水,两个人几乎转不开身,两只手打在一起又快速避开,女主脚步一滑跌倒进男主怀里。
夏小玉整个人吓一跳,周卓抱着她腰,一男一女上下对视。
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昨天这个场景下他的眼里还有点能称为“爱”的东西,此刻却平淡到极点。
表情倒是多了许多心动、不知所措这些方导要的情绪。
片场无人呼吸,方导也没喊卡。
周卓一点点小心靠近,近在咫尺时他微微颤着闭上眼,温软唇瓣相贴,贺初曦感受到对方想要藏起来却没藏好的慌乱。
太过陌生,陈敬洲亲她向来不顾章法,每次都恨不得把她吃了。
“卡——”
“周卓很棒,但小玉不太行,初曦怎么回事,你的情绪呢?你的回应呢?再来一条。”
贺初曦从他怀里起身,捋了捋头发。
她刚刚确实失神。
几个深呼吸,贺初曦调整好自己。
吻戏第二条一遍过,紧接着下一场。
年轻的影帝影后多少有点东西,戏也拍了挺长时间,俩人进入角色后就是角色本身,下午几场基本上也都一遍过。
又是提早收工的一天,贺初曦回化妆间换衣服,正巧和他顺路,等身边没了其他工作人员,她叫住人,“陈敬洲。”
男人回过半个身,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漫不经心,“怎么了贺老师?”
“......”贺老师?贺初曦左右看看,确保安全后压低声:“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似乎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眼神一撤往回走。
贺初曦在原地站了几秒,笑一声,回自己化妆间。
后面几天还是小巷子里的戏,不过每天陈敬洲都按时来、一收工就走,中间休息也不见人,副导好几次想找他们一块说说戏都没机会,好在拍出来的效果不错,方导也就不管那么多。
几天后剧组流言有种被“证实”的言之凿凿——陈敬洲和贺初曦确实不合。
连小蝶也来问:“月月姐,你和陈老师是不是吵架了?”
贺初曦没法回答,这几天陈敬洲对她的确很冷漠,私下不跟她开不正经玩笑了,也没让她过去,正常得有点不正常,她还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小蝶再靠近,悄悄咪咪说话,“姐,我听说陈老师这几天和明老师在一起。”
贺初曦震惊张嘴。
小蝶又挥手,“哎呀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明老师这几天经常有事去找陈老师,小梁哥说是研究剧本,明老师不是刚毕业嘛......”
贺初曦咂咂嘴,“挺好的。”
“哪好了!月月姐,陈老师怎么可以这样!”
她笑:“你怎么比我还认真?”
“哎呀,你们!姐!”小蝶急得跺脚,恨铁不成钢。
“别多想,他跟明薇没什么。”
起码没那方面的事。
晚上严灵打来电话,说她和陈敬洲挂热搜上,有人发了一段片场视频,两分钟的视频里男女主隔老远,各自拿着剧本一句话不说。
标题还是老掉牙的“不合”,贺初曦觉得“不合”这两个字已经快成流量密码。
她不太在意,但严灵很紧张,“是不是真的?”
“是。”
“你说你,都拍了快一个月的戏,你就不能和人家搞好关系吗?”
“是我想搞就能搞吗?他不配合啊。”
严灵语重心长,“我不管你,你就算做面子功夫也要给我做足,你们荧幕里是小情侣啊!你知道现在人都磕什么吗?磕糖!”
“我觉得磕刀子也挺好的。”
“贺初曦!”
电话里陡然加重的声音让贺初曦放远手机,好几秒才重新贴到耳边,“知道了知道了,搞关系。”
陈敬洲这人这几天确实太奇怪,她自己也好奇,她没惹他吧?不就没去跟他睡一晚,难不成还生气了?
两天后有天假期,贺初曦给他家管家王叔发消息,王叔来接过去,这是比较稳妥的方式。
路上她打探:“王叔,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王叔叹了声,再叹了声,最终只说:“少爷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昨天让北城那边送了两束玫瑰过来,不过花品相不行,他只看一眼就扔了。”
贺初曦沉默,快到时再问:“那天,就是上周五,从饭店回来他怎么吐了?过敏还是肠胃不适?还是......心理不舒服?”
王叔看过来,张张嘴又闭上,“这个贺小姐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贺初曦听明白,颔首,“好。”
这边是租的别墅,比不上北城庄园,不过也已比寻常人家豪气。
屋里同样干净整洁,家具摆饰窗帘这些看着很新,估计是新换。
跟在身后的王叔说:“少爷在二楼卧室,这会应该在睡觉。”
“又睡觉?”
“嗯。”
贺初曦换好鞋上去,轻轻推开卧室门,屋内昏暗,床上有人,果然又是在睡觉。
她放轻脚步进屋,来到床边坐下。
睡着的男人眉头锁着一道浅沟,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沾湿枕头。
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攥紧被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一看就睡得极不安稳。
她也皱起眉,掰开他紧紧握着床单的手掌,可自己的手在下一秒沦为床单,不知轻重的人快把她给捏碎。
贺初曦惊讶这人睡着力气也这么大,小心挣脱。
这么一来一回,男人睁开眼,幽暗中对视,好一会,浑浊双眸清明,出口却还暗哑,“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死了没。”话太快,收不住。
陈敬洲倒没生气,哂笑一声,“可惜没能如你愿。”
贺初曦垂眼睇他,“是啊,可惜了,没死我走了。”
一站起来手被拉住,她被扯到床上,男人困过来要亲,贺初曦不得不伸手拦,“别,不行,例假。”
陈敬洲刚起的情绪散去,“那你来干嘛?”
贺初曦无语,“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想着那事?”
俩人还保持半拥姿势,他侧卧着揽她肩膀,闻言轻轻勾唇,松了手,“不然呢?我们还有什么关系?”
贺初曦深深望去,他并不避开,屋内黑暗越来越浓稠,却隔不断空中交错的视线。
许久,女人先移开眸光,“我走了。”
她起身往外,一步一步。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低沉嗓音,“明天拍哪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