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那个,沈平安不是这个,”杜遥远脑袋在乌珩和沈平安之间转个不停,“你们俩的异能怎么一样?”
乌珩显然懒得理睬杜遥远。
沈平安自觉回答,“不一样,他比我厉害。”
承接自主干的分支怎么可能强过母体,他的力量,他的一切,乃至他的生命都来自乌珩。
藤蔓拔地而出时,沈平安便知晓是乌珩出手了。
不仅是因为他没有如此强大的输出,更是因为母体出现能量波动时,子体体内的能量也难以避免地随同波动。
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感应到母体的能量波动,他以为自己跟乌珩之间应该不存在直接的力量联系。
实际情况却相反,他与母体之间不仅存在直接联系,他甚至能觉察出这种联系之下,隐约存在的一种牵连、控制。
他无法拒绝母体,也无法不服从乌珩。
“比你厉害?!”杜遥远的眼睛瞪大,他难以相信,乌珩竟然比沈平安厉害,沈平安已经够厉害了。
沈平安轻轻“嗯”了一声,“准确来说,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乌珩,都是乌珩给予我的。”
杜遥远想开口说话,却差点咬到了舌头。
“那之前他……”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沈平安说道。
杜遥远无话可说,默不作声从地上爬起来,在一楼走了一圈,“我们怎么处理伤口?”
乌珩将喧闹声撇在身后,他走进一楼乌芷和阮丝莲所在的房间,阮丝莲坐在床边,她紧握着乌芷的手,在看见乌珩的身影,她忙道:“乌珩,小芷情况很不好,她说头痛。”
小女孩头发散乱,被子被她全踢到了地上,衣服皱成一团,脸色惨白,汗水大颗大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紧闭着眼睛,将阮丝莲的手都抠了好几个血窟窿。
“你出去休息吧,我陪着她。”
乌珩在凳子上坐下,他没有像阮丝莲那样去柔声安抚对方,他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身侧窗户外一片肃冷的白。
乌芷疼得浑身发抖,身下的床单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她脖子涨红,额头布满青筋,似乎能看见血管藏在皮下疯狂地跳动。
“哥哥……”她从枕头上偏过脑袋,艰难地睁开眼,从牙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乌珩静静地看着她,“会好的。”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相碰,乌珩缓慢眯起双眼,乌芷重新闭上眼睛。
她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就算被小区里的小朋友嘲笑,爸爸妈妈晚上就会带着她找上门去给她讨回公道,她的生长环境跟哥哥不一样,她的童年是幸福快乐的,是充满欢声笑语的,爸爸妈妈爱她喜欢她,给她最好的一切,哥哥就算不喜欢她,也依然会对她好。
即使哥哥把她当小狗,可那又怎样,哥哥喜欢小狗,就是喜欢她,哥哥怎么不把别人当他的小狗。
剧烈的疼痛流窜于她的每一条神经,她压制了又压制,惨烈高亢的尖叫声依然难以控制地响彻了整栋房子。
乌珩翘起二郎腿,他微微垂眸,跟之前一样,是个旁观者。
乌芷变成趴伏在床上的姿势,汗水浸透了她的脸,她不知道倒灌进自己眼睛里的是汗水还是眼泪,她带着哭音开口,“哥哥,我头好痛。”
“我头好痛。”
“哥哥。”
“我好痛。”
“妈妈。”
“妈妈,救我,我好痛。”
乌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哥哥的声音哭着求饶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最后哥哥的声音呈现出了压倒性的趋势,哥哥布满眼泪与掌印的脸,也逐渐替代了眼前这张居高临下,表情淡漠的面孔。
“小芷,”妈妈给她整理着衣服,然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不用对你哥哥太好,一点点好就可以了,对一个人太好,你的好就失去了价值。”
“哥哥是爱你的,可妈妈要让他只爱你才行。”
乌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妈妈,你可以让爸爸以后不要再打哥哥了吗?哥哥太可怜了。”
妈妈笑得很心酸难看,“妈妈爱你,妈妈也爱哥哥,爸爸也是,所以爸爸只是在教导哥哥,你放心,哥哥是男孩子,不会打坏的。”
乌芷抱着哥哥送自己的猴子布偶,她站在哥哥的身后不远处,看着爸爸的耳光不断抽在哥哥的脸上,直到哥哥的一边脸肿成了馒头,或者是皮带,对折起来,啪,啪。
爸爸是个很温柔的爸爸,但是在打哥哥这件事情,他从不手软。
他把哥哥的头按在地上,让哥哥恭恭敬敬地说向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乌芷,全世界我最爱你。
她视为神祇的哥哥露出的所有弱小卑微的时刻,都是因她而生。
神经痛不知道是什么开始的,它把陈年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让乌芷不得不面对那些她忽略的,或者说,害怕面对的。
她睁开眼睛,再次撞上乌珩的视线,她仓皇合上眼皮。
寒意渐生,尖叫一声声跳出喉咙,与疼痛的关系已经不大。
她马上就要失去哥哥了,失去哥哥就等于失去一切,她死到临头了。
她从指缝中窥见哥哥冷淡的眼神,哥哥的眼睛像两处黑魆魆的深渊,深渊里是哥哥自己少时斑痕遍布的尸体。
乌芷掉在地上,她抱着脑袋疯了一样尖叫。
直到杜遥远抓着陈医生进来,他嘘个不停,“快快快,让他给乌芷瞧瞧,瞧完我马上就得把他送出去,不然被村子里的人发现我们把丧尸带进来,沉塘!!!”
“病人呢?”陈孟整整衣裳,回头问杜遥远。
乌珩叹了口气,绕到床的另一边,把乌芷扶了起来,乌芷满脸都是汗与泪。
离近了,乌珩能看得见脸上大部分的液体都是泪水。
“哭什么?坐好,陈医生来了。”他声音柔和,乌芷的脸上全是惊惧。
陈医生朝乌芷靠近。
乌芷身体僵硬,在陈孟碰到自己的前一秒,她骤然跳了起来,跳上床,“我不要,哥哥,我不要,我不疼。”
她真的已经不疼了,她不疼了,那股突然出现的神经痛已经突然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原貌,除了她。
"嘿你——"杜遥远叉着腰,“你赶紧给我下来。”
“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乌芷快疯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床上,“我不疼了,我真的不疼了,我不看医生,哥哥,我求你,我不看医生……”
很细微的什么东西在她的耳畔滑动。
等她反应过来时,灵活的藤蔓分别绑住了她的四肢,将她直接甩平在了床上。
乌珩淡淡道:“给她看,除了看刚刚的头痛,再看看她的脑子还有没有得治。”
“我不要!!!”乌芷拼命扭动着四肢,藤蔓平滑,勒不伤她,却绝对无法让她逃脱。
恐惧感和绝望感几乎淹没了她,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站在床尾处的乌珩,“哥哥,我求你了,我不看医生,不要让他看我的头,我的头是坏的,是坏的,治不好了。”
陈孟俯下身,他搞不明白小姑娘这是在抽什么风,就算他是丧尸,让人害怕,也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吧,又不是头一回见。
而且,他这大半天待在车上,一直都在清理脸上的黄水和烂肉,现在的他扔在丧尸堆里,怎么也算个尸草。
“小朋友,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哦。”
乌芷边哭边朝他吐口水。
“别碰我,滚!”乌芷撕心裂肺地叫喊。
可陈孟的手掌还是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掌心与额头相触过后没过几秒钟,一层薄薄的淡黄光芒晕开。
陈孟歪了歪头,上身靠得离乌芷更近,乌芷眼泪无声汹涌。
几分钟过去,陈孟收手,他看向乌珩,说道:“病人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之前存在先天不足导致的脑部发育不良的问题。”
乌珩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之前?”
乌芷已经把嗓子叫坏了,她脸色发灰,浑身的血管痛到像是要顷刻崩开。
陈孟却秉持着医生的义务,朝着乌珩回答道:“是的,不过现在已经痊愈,各方面都回到了正常十四岁孩子的脑部发育水平。”
“而且,病人好像还觉醒了异能,火属性,具体是什么异能就需要你们家属自己去问病人了。”
“我没有!”乌芷抻起脖子,沙哑怒喊:“我没有痊愈,我没有异能。”
“哥哥,他是乱说的,你别信他。”
乌珩走到床旁,“是不是乱说的,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乌芷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乌珩。
乌珩却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放在了乌芷的心脏位置。
片刻过后,乌珩缓缓将手拿走,绑着乌芷的藤蔓跟着收回。
杜遥远见没事儿了,抓着陈孟就往外拖。
“你们还没付我诊金,我饿了。”
“急什么?先欠着。”
房间里只剩下了兄妹两人,乌珩后退两步,在窗台上坐了下来,他平静地看着对面床上的乌芷,心情难得复杂混乱。
“哥哥……”乌芷回过神,她慌张地跳到地上,连滚带爬摔倒在少年面前,她用力抱住乌珩的小腿,“哥哥,别不要我,我会补偿你,我会对你好,就像爸爸妈妈对我那样。”
“你可以打我,就、就像爸爸那样,耳光,拳头,皮带,鞭子,都没问题的,我都可以,但是哥哥,我求你别不要我,就算……”乌芷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乌珩,满脸泪水,“就算我好了,可我还是不聪明,我离不开你的,我不能自己生活,哥哥你可不可以还像以前那样,把我当你的小狗,汪,汪汪。”
乌珩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轻声道:“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不,不,不是那样的,爸爸妈妈都是为了我,才那样对哥哥。”乌芷太害怕了,她想起了很多被自己忘记或者不曾注意过的事情,她小时候,觉得哥哥不喜欢自己,找爸爸妈妈倾诉,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哥哥多喜欢自己一点。爸爸妈妈说交给他们,她不知道他们使用的方式就是把哥哥打得气息奄奄,其实她跟爸爸妈妈没有区别,他们都在喝哥哥的血。如果一定要说出一点区别的话,那就是她喝的血,是由爸爸妈妈渡给她的。
乌珩看着乌芷良久,从他的表情里,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起来吧,我不会不要你。”
他说完后,靠向墙边,哄完鸟又哄谢崇宜,还要哄这个傻子,他有点累。
他扫了一眼坐在地上一个劲儿擦眼泪的乌芷,想,带一个正常人怎么也比带一个傻子要好。
“乌芷。”乌珩突然唤了对方一声,嗓音轻且慢。
乌芷眼睛通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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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芷呆了一下,马上就喜笑颜开,“汪,汪汪汪。”
乌珩抬起手臂,摸了摸乌芷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