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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不语 西方经济学 27139 字 3个月前

而在听到那个声音后,安夏的身体就仿佛一座冰雕停在了那里。她的身体像是在一瞬间被扔入了冰窟之中,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脊椎蔓延到了全身,她缓缓回过头来,在看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刹那。

安夏停住了呼吸-

晏北辰在得到安夏发来的病房号后,就去了普通病房所在的病房楼。进了病房楼,晏北辰按了电梯,去了12楼。

小保姆说她姐姐的孩子生病住院,来了天岳医院。而她要帮忙收拾孩子住院用的东西,所以下午的时候没法及时赶回去给他做饭,所以跟她请个假。

晏北辰知道安夏有个姐姐,但是不知道她姐姐竟然还有个孩子。而刚好他也在这家医院,所以在得到小保姆的外甥女所在的病房号后,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做事向来是不瞻前顾后的,想来就来了。但是这一次,看着电梯的数字直线上行,晏北辰竟有了些犹豫。

他虽然是出于关心的目的过来的,但是这样直接过来是不是有些太过唐突。而小保姆一直没有跟他说过她姐姐的孩子的事情,是否是不想告诉他,是否是想保有自己的隐私。

就在这样来回摇摆间,12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电梯里的人陆陆续续下去,晏北辰看着电梯门外的走廊,最后也还是随着人群下了电梯。

他来都来了,就直接去吧。或者说,他先给小保姆发条短信,问问她是否能进去。如果能进去,他就进去。如果不能进去,那他就在外面得了。

小保姆不说还要去整理她姐姐孩子住院的东西么?他开车了,刚好可以和她一起,这样省下她乘坐公共交通浪费的时间,说不定忙完了两人还能一起回家做饭吃饭呢。

就这样想着,晏北辰走下了电梯。

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下电梯,迎面就看到了小保姆。

看到小保姆,晏北辰唇角自然地上扬了起来,他抬手刚要打招呼,一声“哎”还没说出来,他的表情就变了。

安夏并不是过来迎接他的。

她在逃跑。

她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或者人追着一样,在杂乱的走廊里,无助绝望地逃跑。她并没有任何方向性,也没有任何目的性,她平时安静恬静的脸上,漆黑明亮BBZL 的眼睛里,全部充斥着一种被拖拽进死亡深渊一样的绝望。

而在这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中,她看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站在电梯门口,长身而立,他高大挺拔的身材被身后走廊窗户里投射进来的光芒在身上笼罩了一个光圈,像是站在那里的神明一样。

安夏干燥的眼里瞬间汹涌出一股热烫的泪水。

她的眼泪绝望汹涌的从她的眼眶里流落出来,她朝着神明的方向奔跑,在跑到他的身前时,她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深海中被打捞出来终于呼吸了一口空气。

“啊——”

安夏的喉咙里嘶吼了出来。

晏北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在看到这样的安夏时的感受,他的心脏仿佛伴随着女孩的这声嘶吼而被撕裂。血肉模糊中,他抬起手臂,将纤细绝望的女孩捞在了怀中,同时抬手将她藏在了身后。

在将安夏藏在身后时,追着安夏的男人也冲了过来,晏北辰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光如月光下冰冷的剑刃。

他一手扶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安夏的身上,另外一只手按在了追上来的男人的头上。男人只觉得他的身体像是在刹那间被悬空,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摁在了医院走廊冰冷的墙上。

晏北辰的手按在男人的头上,他的眼底带着些嗜血的冷笑,他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干嘛啊?”

作者有话说:

实不相瞒,被晏总摁头的是他生理上的岳父。

晏总:……

2分10字以上还是发红包嗷嗷嗷嗷今天真肥美~努力赶剧情ing

另外不是bug嗷,姐妹俩是对外宣称父母双亡,实际上父亲名存实亡:)

? 第 27 章

晏北辰带着安夏去了车上。

上车后, 晏北辰就把车门全部关闭了。封闭的车厢能给人安全感,安夏坐在副驾驶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放置在身侧的双手还在轻微的发抖。

晏北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微微发抖的安夏, 没有说话。

刚才在病房走廊, 晏北辰把那个男人摁在了墙上, 走廊里出现了一阵骚乱。没过多久,保安过来, 把人带走了。

那人临走时垂死挣扎,喊着安夏的名字, 说他是安夏的父亲, 让保安放开他。保安们深知晏北辰是大人物, 没人敢松手。而那人喊叫无果, 最后放弃挣扎,只在临走前放下狠话, 说他还会过来,反正他已经找到她们了。

那人长着一张下三滥的脸, 和安夏完全不同。而晏北辰也从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情里,看出了这俗套的人物关系和剧情。

大致是母亲去世, 父亲不靠谱, 八成还会问姐妹俩要钱, 甚至家暴。不然安夏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姐妹俩不堪重负逃离,七八年后,父亲又找过来了。

镜花水月被打碎, 总是能带给人恐惧的沉痛感。

晏北辰想着这个故事, 他的心也像是被拧了起来, 不疼但总归是不太舒服。按理说,这是安夏的故事,他是局BBZL 外人,原本不会感同身受的,他也从未对故事真情实感过。

可是这个故事不同,他有种他也是故事里的人的感觉。

心口压抑着不太通畅,晏北辰收回落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后靠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他抬起头来,目视向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夏有那么一段时间,麻木得没有感觉和无法思考。

她像是陷入了一段梦魇,她挣扎着想醒过来,但是泥沼一样的画面控制着她的精神,把她往痛苦的深渊拉。她一遍一遍被画面侵蚀,导致她控制不住她的身体在发抖。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最后,还是手机的震动声将她从梦魇里拉了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两声,安夏身体剧烈一抖,而后,她的感官一下清明,她的浑身出了一层细汗,在这种清晰又混乱的情况下,安夏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短信是姐姐发过来的,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筱筱抢救出来后,安清就陪着她去了病房,安夏则去负责办理住院手续了。住院手续办理也不难,但是安夏一去耽搁了快一个小时,安清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所以问问。

当时安昆是先发现的安夏,直接就叫了安夏的名字,然后安夏就跑了。虽然中途在走廊里弄出了些骚乱,但是筱筱的病房在12楼的B区,所以安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夏拿着手机,她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颤抖,她望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内容,微镇定了一下心神后,发了一条消息给姐姐。

【安夏:我直接回家拿东西。】

安夏发了短信过去后,安清就没什么怀疑了。她交代了一下安夏需要拿的东西,另外提醒她让她回来的时候别忘了锁门。

看着安清的叮嘱,安夏又回了条短信,而后收起了手机。

收起手机后,安夏也从事情中抽离出来了个差不多。这时,她也回过了神来,看向了驾驶座上的晏北辰一眼。

今天安夏被安昆追着的时候,晏北辰跟天降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把她拉在了身后护了起来,然后派人将安昆赶出了医院。再后来,他就领着失神落魄地她来到了他的车上。

安夏不知道晏北辰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而晏北辰做完了这一切后,对于她的事情也没有开口去问。

在她看向他时,晏北辰也看向了她,两人目光对视,晏北辰问。

“去哪儿?”

晏北辰说完,安夏拿出手机在地图上输入了地址。导航声从手机里响起,晏北辰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开车走了-

从晏北辰所知的安夏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住的地方倒是也符合他的想象。

这是一处非常老旧的小区,小区是筒子楼形式的,一层楼十几户,公用卫浴和厨房,到处都是人。

这种老旧的小区给人的感觉往往有些落后,又有些脏兮兮的,可是现在这个时间,BBZL 刚好是吃晚饭的时候。各家各户拿了菜篮买了菜回来,大家说着话打着招呼,厨房里有油烟的味道和炒菜的声音,倒也十分具有生活和烟火气。

筒子楼里车是开不进去的,晏北辰将车停在了巷子外面,和安夏一起进了小区。进了小区后,晏北辰站在楼下的天井等着,安夏则上了楼,回了家。

晏北辰身高腿长,气质穿着不俗,和这老旧的小区格格不入。来往的人目光不少落在他身上的,晏北辰则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安夏的身影进了二楼的某个房子。

安夏和姐姐租住的房子不大,就只有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里面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平时房间都是安夏整理打扫的,最近这段时间她没回来,房间里稍微脏乱了些。

安夏回到家后,就利落地将筱筱的东西整理了一番。整理完筱筱的东西后,她另外又收拾了一些姐姐的东西。收拾完,她用个手提帆布包将东西归拢整理好,而后,提着东西离开了家里。

像这样的筒子楼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邻居是都知道的。今天筱筱被医生抬走,邻居们大都看到了。而安夏回来,隔壁王妈的丈夫李叔也听到了动静。在安夏出门锁门时,李叔也走了出来。

安夏和王妈经常见面,但因为不常回来,和李叔倒是不怎么见。看到李叔,安夏眼睛抬了抬,冲他笑了一下。

李叔是个很面善的中年男人,和王妈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大抵是那种底层感受着人间疾苦,但却又十分善良的面向。

看到小哑巴的笑,李叔勉强也笑了笑,问道:“筱筱怎么样了?”

李叔问完,安夏打了字给他看了一眼。

安夏:没事了,但是要住院。

看到安夏手机上的字,李叔稍稍松了口气。松了口气后,他却像是想起了更为沉重的事情,看向安夏时,眉头蹙得都更紧了。

“你姐姐没说要什么时候给筱筱动手术?”李叔问。

李叔问完,安夏脸上的笑容一顿,她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而后摇了摇头。

李叔叹了口气,也没耽搁安夏太多时间,他道:“你跟你姐姐说,如果需要钱的话就跟我说。虽然没有多少,但是应急还是可以的。”

男人脸上说着这话时,带了些和善的笑,安夏看着他的笑,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她微抿了抿唇,给李叔鞠了一躬,而后,她背着帆布袋离开了。

安夏背着帆布袋离开后,就下了楼。楼下晏北辰看着她过来,抬眼看了一眼二楼的男人。他也没多说什么,跟上安夏一起离开了筒子楼-

安夏收拾完二楼东西后,就和晏北辰一起重新回到了医院。

安夏拿着东西进了病房,病房里安清正在照顾筱筱。床上的小人脸色依然很差,也没有清醒的迹象。安夏进去后,没说什么话,把行李一样样拿出来给整理放好了。

安夏动作很轻,没什么存在BBZL 感,她将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时,安清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脸上,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安清问完,安夏看向了她。

“你脸色很差。”安清说。

安夏的脸色自从来医院后就没好过,她虽然白,但是是牛奶的润白,可是现在,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没什么血色。

安清眼神注视着她,像是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安夏也只是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安清在看了安夏一会儿后,突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她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安夏,道:“都会变好的。”

安夏看着姐姐的笑,眼神一动未动。

她的意识像是有些飘忽,但是也并没有飘向很远。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筱筱,后又看了一眼安清,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安夏抬起手臂做了句手语。

安夏:我回去上班,明天我再过来。

今天晚上安清肯定熬夜看筱筱的,她明天会过来替班。

看到安夏做的手语,安清笑了笑,点了点头。

在得到安清的同意后,安夏把帆布袋叠好放进病床旁边的柜子,而后,她又看了一眼筱筱,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面,晏北辰还在等她。

或许是觉得无聊,晏北辰拿了手机在玩儿,也不知道在玩儿什么。看到她出来,晏北辰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今晚要留下么?”

安夏摇了摇头。

“那回去?”晏北辰问。

安夏点了点头。

得到小保姆的回应,晏北辰收起手机,道:“走吧。”

晏北辰在说完“走吧”后,就带着她去了停车场。他的车还停在停车场里,因为天已经黑了下来,还找了一番。

找到车后,两人先后上了车,坐在车上后,安夏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像是想起什么来。她看向身边的晏北辰,抬起手臂道。

安夏:你还没吃饭。

小保姆抬起手臂做了这么一句手语,而看到她手语表达出来的意思,晏北辰这才笑了笑,道。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晏北辰说完,安夏怔了一下,低头歉意地一笑。

今天下午发生太多事情了,她脑子转不过来,一直在操持别的事情,把陪在她身边的晏北辰给忘了。

小保姆低头有些抱歉地笑着,晏北辰隔着灯影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走,带你去吃饭。”-

现在在回家做饭显然是来不及了。

而且他们今天刚搬家,冰箱里也没什么食材,还要去买食材,再做饭,太耽搁时间。所以晏北辰直接带着安夏,去了一家私家餐厅。

这是晏北辰经常来的一家私家餐厅,有个中式院落,里面种着茂密的竹林。晏北辰到之前,就已经点好了菜,他和安夏到了之后,洗个手就开始吃饭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安夏的胃口。

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好好活着,而好好活着的最基本的要BBZL 求,就是得好好吃东西。

小保姆自从上了餐桌后,拿了筷子就吃了起来。晏北辰倒是很快吃饱了,吃饱后,就看着小保姆自己吃。

因为小保姆珍惜粮食,这一桌子菜到最后也没有剩下。

看着小保姆吃饱喝足,晏北辰道:“回家?”

安夏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晏北辰从座位上起身,安夏尾随着他一同离开了包厢。

两人离开包厢后,一起朝着餐厅的停车场走。

这家私家餐厅还是非常大的,亭台楼阁,非常有韵味。他们的车子停在了私家餐厅刚进门的位置,在那里,有一大片的竹林。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餐厅里开着不明不暗的灯。灯光照过竹林,在地上留下了丛丛竹影。晏北辰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在竹影下,安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时不时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安夏脚步加速,她追上晏北辰,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小保姆脚步加速的声音,在拉住他手臂前提前给了他信号,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拽住了他的袖口,晏北辰伴随着这个拉扯的脚步停下了脚步来。

晏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安夏。

现在两人依然站在竹影里,竹影单薄透光,似暗不暗,能将人的五官轮廓照清晰,又将人的五官轮廓照深刻。安夏抬头看向晏北辰,晏北辰也低头看着她,狭长深邃的眼睛里,他的目光十分平静。

他像是知道她会拉住他,也像是在等待她将要对他说的话说出口。

其实仔细想想,今天从在医院走廊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晏北辰就没有开口问过她一句,而是等待着她说。

安夏看着晏北辰,她的心像是在看到他平静的目光后,变得沉稳了下来。她望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唇后,松开拽住他的手臂做了句手语。

安夏:少爷,你可不可以借些钱给我?

安夏做着手语的时候,晏北辰的目光短暂的从她的眼睛前离开,看着她做完了手语。小保姆对他提出了这个要求,显然是她觉得都有些荒谬的要求。她在做完这句手语后,又连续做了几句手语。

安夏:我只认识你一个有钱人。我姐姐的孩子快死了,她需要做手术。

安夏:您借钱给我,我一定会还。

小保姆的手语动作到了后面明显加快了起来,晏北辰目光从她的手臂上抬起,看向她的眼睛,道。

“怎么还?”

安夏的目光定了定。

这个问题像是问住了她,她的唇好像在他问出的那一刻都变得苍白了些。安夏下颌微颤了颤,抬起手臂做手语道。

安夏:我可以一直做你的小保姆。

“不跑啊?”晏北辰道。

晏北辰问完,安夏眼睫抬起,做手语道。

安夏:不跑。

小保姆说完后,眼睛就那样看着他,她的眼睫很长,在暗影下又给她漆黑的瞳仁打了另外一层暗影,像是将她眼底水润的光都覆盖住了。

她像BBZL 是绷着一根很紧的弦,在做着徒劳无功的坚持。而他嘴里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有可能让她那根弦崩断。

晏北辰低头看着她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后,晏北辰笑了一下。

“那你要是干不好怎么办?”

安夏眼底的弦断了。

她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层层堆积,然后剥离,她单薄的眼眶像是有些兜不住那些剥离的东西了。

而在此之前,晏北辰却微微俯下身,他凑到了她的眼前。

“安夏。”

晏北辰叫了她一声。

安夏听到他的叫声,眼睛里的影子动了一下。

“我很有钱的,也很能花钱。”晏北辰道。

“但是我花钱有一个标准,就是花钱图开心。”

“你知道怎么能让我开心么?”

“你开心我就开心。”

“所以,你不用借。这笔钱我直接给你,但是你要一直开心。”

“能做到么?”

作者有话说:

谁不说一句:晏北辰真霸总呢!

? 第 28 章

夜风在吹, 竹叶伴随着风簌簌作响,竹影在晏北辰凑近的脸上摇晃。安夏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 她耳边的声音像是全部消失了。

就像是大雨过后的酷夏,嘈杂的蝉声被雨声洗刷, 空气里只留有雨滴残留的水汽, 天空湛蓝如洗, 世间没有一丝的声音,反倒只能听到自己。

安夏听到了自己的呼吸, 自己的心跳,她像是搁浅干涸的鱼, 被清澈的水慢慢浸润滋养, 她贫瘠的精神和精力慢慢变得饱满鲜活。

她看着晏北辰, 喉咙里像是要发出声音来, 而最后,她也只是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她认真地看着晏北辰, 认真地把他的话当成一个约定,并认真地给予了他答复。

安夏:好。

小保姆用手指做了个“好”的手语, 她看着他,眼底因为他前面一些话变得有些湿润的水汽也消散了。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安静的, 平淡的。甚至在用手语答复完他之后, 她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往日的光,她勾起了唇角,给了他一个浅浅的笑。

看着她的笑, 晏北辰神色满意地直起了身体。他重新站直, 眼睫垂下, 低眸看着眼前的小保姆,也笑了一下。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后,晏北辰道:“回家吧,困了。”-

晏北辰说了“回家”之后,安夏就乖巧地打开车门上了车。今天漂浮在梦中一天的安夏,在坐在副驾驶上,感受着旁边晏北辰系安全带的声音时,她才像是有了些还活在人世的真实感。

晏北辰系好安全带后,驾驶着车子驶离了餐厅。车声响动,车轮碾压着路面,驶入了漫漫的黑夜里。

路上晏北辰专注开车,也没再和安夏有什么交流。本来安夏不会说话,他要开车也没办法看她做手语。小保姆在上了车以后,就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了一丝声音。

就在这种安静之中,晏北辰开着车驶入了别墅的院子。

车声在车子驶入院子后消BBZL 失,伴随着熄火后带来的安寂,狭窄的车厢内,一些细碎的声音也被放下。晏北辰停好车,侧头看了身边的副驾驶一眼,小保姆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已经睡了。

晏北辰还没见过睡着的安夏。

倒是她,叫过他几次起床,又是直接上手,又是起床号的折磨他。而平时,在他起来的时候,安夏都已经起床了。不但起床,她还整理好了卫生,准备好了一日三餐,家里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在这种时候,她像是个设定好的程序,能给予他对干净舒适的生活环境。

但是程序也会有关机的时候,现在小保姆就关机了。

小保姆不会说话,平时的时候就够安静的,只是会有一双眼睛睁着,显得她格外鲜活明亮些。那双眼睛像是她身上唯一的一束高光,现在那束高光也被遮挡住了。

然而尽管高光被遮挡住,晏北辰看着小保姆入睡的样子,却感觉这样看,她更像是个健康的人,不像是个小哑巴。

安夏闭着眼睛,脖颈微歪,小脑袋倒在车窗玻璃的一旁,因为倒着小脑袋的缘故,她的双唇微微开启着,此时正从里面发出轻微且细小的呼吸声。

有些人睡着的时候,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比如说晏北辰。而小保姆睡着的时候,安静但是你能明显感觉到她有好好活着。

你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能看到她细腻皮肤下的弹性,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你一碰她,她就能睁开眼睛,灵活而漂亮。

晏北辰望着安夏,他的目光有些失神。

小保姆今天过得并不太好。有惊慌有惊吓,一张小脸上神情也伴随着她的心情乱七八糟的。

而晏北辰在看到感受到她传递出来的情绪时,他像是被她用绳索牵引着,她的情绪就是他的情绪,带着他今天也像是过得不太好。

晏北辰看了小保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这有些不太对。

晏北辰察觉出了一些什么,但是他并没有继续往下想。夜里还是有些凉,车子熄火后,车身的冰冷渐渐透进了车厢。晏北辰从车上下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小保姆睡得太熟,晏北辰索性双手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抱进了别墅。

如他看到的那样,小保姆果然是温热柔软的。

在她身体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晏北辰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想法。在有了这个想法后,他笑了一下,抱着她去了她的房间-

安夏昨天度过鸡飞狗跳的一天。

好在最后的时候,她吃了一顿饱饭,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过来时,虽然昨天不好的回忆马上涌现出来,但是安夏还是活力满满地起了床。

昨天她是在车上睡着的,但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了。她不知道晏北辰是怎么把她弄到房间的,但是早上的时候,安夏还是和晏北辰道了谢。

晏北辰对于这件事情倒没怎么上心,BBZL 小保姆睡得不错,他倒是睡得一般。早上就有些起床气,眉头也是一直拧着。不过虽然有起床气,他自己还是很好的控制了一下。他告诉小保姆今天会有人去医院处理她姐姐孩子住院手术的事宜,到时候不管是钱还是医生,那人会给安排好。

安夏听完后,对晏北辰又是一阵感激。晏北辰摇摇头,没怎么说话,简单吃了两口饭后,外面司机来接,他起身离开了家里。

在晏北辰离开家里后,安夏紧急吃了早饭,收拾了厨房。做完她的工作后,她拿了东西,赶去了医院。

因为筱筱是刚抢救出来,所以是单独一间病房,安夏去的时候,安清正趴在床上休息。听到开门声,安清及时醒来,看到是安夏,安清清醒了一下,道。

“来了。”

安夏走进去,将手上在医院门口买的早餐递给了安清。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筱筱,筱筱依然在睡,气色也并未好多少。

她的病也确实到了该动手术的时候了,这种病就像是坏掉的苹果,你打药只能让她坏得慢一些。可是一直拖着,苹果还是会坏得越来越厉害,所以早点动手术,对筱筱也好。

姐妹两人都知道,只是她们没有钱,能勉强支撑着筱筱的生命,就已经让她们竭尽全力了。

安清接过早餐,打开了粥盖,房间里弥漫着粥香,安夏看着筱筱,抬起手臂道。

安夏:没有醒吗?

“晚上醒过一次,医生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安清拿了勺子喝了口粥,她和安夏一样,无论多困难,能吃饭的时候即使没胃口也会让自己吃下去。

安清说完,安夏看了她一眼。

安夏看过来的这一眼,饱含了很多的情绪。安清对上她的视线,手上喝粥的动作也停了一下。其实昨天下午安夏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怎么好,安清以为她是因为担心筱筱,但是现在想想,有可能是有其他的事情。

“怎么了?”安清问。

安清问完,安夏微垂了垂眼睑,而后抬起手臂做了一句手语。

安夏:安昆来了。

看着安夏做完的手语,安清脸上的沉静和淡然凝住了。

在安夏做完这句手语后,病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宁静,只能听到筱筱身上医疗仪器的声音。安清的脑海里,在看到安夏做的手语后,变幻莫测地涌现了许多的回忆。

回忆是回忆,到底不是现在发生在身上,镌刻到身体上的痛苦。安清经历过很多事情,不会深陷于回忆的苦难。

她动作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安夏,她的神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问了一句。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安清问完,安夏下颌一颤。

这是一种肌肉记忆,就像是你知道电过一下,你会颤抖一样。就算电没有过到你,你也会因为回忆起曾经被过到而颤抖。

安夏抬眼看向安清,她的眼中并没有出现过多复杂的情绪,只是在抬起手臂做手语时BBZL ,指尖还在微微的颤抖。

安夏:没有,保安把他带走了。

“那就好。”安清看了安夏的手语,她低头准备继续喝粥,但是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她将勺子放下,道:“他竟然还敢找来。”

对于安昆,安清没有丝毫的感情,眼神中甚至连厌恶也吝啬得不与施舍。

“他命好,没找到我这儿来,要是找到我这儿来,我打到他直接住院。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能够反抗他,他现在也老了应该没多大力气,下次你见了他,直接跟他打。”安清说。

安清拿着勺子搅和着粥,这样说了两句。她是能真的做到她说的那样,把安昆打到住院的。但是她和安夏不一样,安昆带给安夏的痛苦从小开始,镌刻入骨。安夏对于安昆是一种精神性的恐惧,她看到他可能只会逃跑。

想到这里,安清彻底吃不下饭了,她低下头,眼中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她低头沉默了很久,安夏过去抬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安清红着眼抬头,安夏冲她一笑。

安夏笑得很安静,很平淡,像是往日那样的笑。她长得很单薄,很瘦小,在安清的记忆里,她比现在还瘦小。那时候,她从外面回去,看到安夏被安昆踩着脸揍,安夏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她的头发被剃得乱七八糟,被踩在地上像是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娃娃。可是破布娃娃在看到她出现时,眼睛里有了光,冲着她笑。

安清不知道多久没有回忆起那个场景了,生活奔波,眼前的苦难都已经受不过来,所以也无暇顾及过去的回忆了。

现在,安夏干干净净,安安全全地站在她面前。安清酸涩的眼睛眨了眨,抬手抚在了安夏单薄的后背上,抚了两下。

姐妹俩简单地互相安慰了一下,安夏和安清说了晏北辰帮忙解决筱筱手术费的事情。

安清是知道安夏这份工作的,王妈说是给一家很有钱的人家的少爷做私人助理,但是前提是她能留下。

关于安夏能不能留下的事情,安夏一直有发短信给她汇报情况进度。安夏对于晏北辰的评价,也一并都告知了安清。

昨天晏北辰说是直接把这笔钱给安夏的,但是安夏并不打算要。这笔钱晏北辰给归给,但钱是他的就是他的,她借也归借。

她决定未来很久都会做晏北辰的私人助理,如果他愿意的话。而如果他不愿意,要换掉她,她也会找别的工作,继续挣钱,存钱还她。

小保姆很穷,但是也知道不能白拿别人东西。晏北辰能借,已经是帮了她大忙,她不可能直接要的。

而昨天安夏之所以跟晏北辰开口,也是因为碰到了安昆。安昆既然找到了姐妹俩,到时候肯定会来骚扰她们。如果只是她们俩还好,现在还有个筱筱,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所以筱筱的手术必须马上做,所以她才厚着脸皮跟晏BBZL 北辰借了钱。

安夏在说了晏北辰给钱给筱筱做手术后,就和安清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她的钱不会再打给安清,她会自己存一个户头,以十万为槛,分次打给晏北辰。

安清听了安夏的话,也没有任何异议。姐妹俩想法差不多,现在能马上给筱筱做手术,已经解了她们燃眉之急。其他的事情,她们都可以慢慢克服。

“好,我每个月刨去日用的钱,也会给你打一点。虽然不多,但是我们一起,慢慢就会还完的。”

对于筱筱能马上做手术,做为母亲,安清现在已经被这件事带来的喜悦情绪充满,她眼眶依然通红,和安夏说着这话。

安夏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反驳她的说法,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看到安夏点头,安清支撑了这么多年的脊梁骨终于弯了弯,她微微放松了一下,张开手臂抱住安夏,像是终于松懈下来的皮球。

“夏夏,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晏北辰带来的人很快就到了。

那人到了以后,就给筱筱安排了转病房手续。安昆昨天找来了十二楼,显然已经知道了筱筱住在十二楼。昨天安昆走后,晏北辰在十二楼安排了七八个保安把守着电梯门,看到安昆就立马扔出去,这也是昨天一晚上安清和筱筱能那么清净的原因。

而转病房后,筱筱直接被安排进了vip病房。相较普通病房,vip病房的安保设施更是健全,也不用担心安昆再次找来。与此同时,那人联系了医院相关方面最好的医生,和安清敲定了手术日期。

整整一天的时间,安夏都待在医院里,跟着那个人来回跑程序。等下午的时候,程序跑完,筱筱的手术确定下周进行,安清也和主治医生交换了联系方式。

困扰了姐妹俩一年多的问题,就在这短暂的半天时光里解决。等解决完后,姐妹俩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反而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样,望着病房外的日光,像是没有了生机。

这只是累的而已。

人在长时间压力和精力的拖拽下,在压力消失后,总是会有这种疲乏感。

而安夏并没有沉浸在这种疲乏感中多久,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她也该离开医院,回家去买菜做饭了。

安夏今天跑了一天,刚能歇会儿就要回去继续忙。安清叮嘱她注意休息,安夏冲她笑了笑表示没什么。而后,她和清醒过来的筱筱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医院。

离开医院后,安夏乘坐地铁回了别墅-

安夏和晏北辰现在所住的这套别墅也是在南城的郊区。但是这里沿海,而且是著名的财阀聚集地,所以相比海城的那套别墅,这里的基础设施更为完善。就在别墅不远,就有几家大型连锁进口超市。

安夏去超市里买了今晚做饭的食材,回到家后,接到晏北辰要回来的消息后,开火将晚饭做了出来。

晏北辰到家的时候,安BBZL 夏晚饭刚做完。她刚将饭菜端到餐厅,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小保姆系着围裙,匆匆走到门口,看向了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晏北辰也在进门换了鞋后,看到了歪着身体笑着看着他的小保姆。

小保姆身上穿着简单的衣衫,依然在后脑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她的头发很好看,垂在了她单薄又微微凸起的蝴蝶骨间。相比昨天,小保姆像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漆黑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在他看过来时,小保姆甚至还抬起手臂,笑着对他做了一句手语。

安夏:欢迎回家。

餐厅里有晚餐的香气,女孩围着围裙笑着站在那里迎接,落地窗外,夕阳透过玻璃照射进家里,带了一阵烟火气的暖意。

晏北辰望着眼前的安夏,他的心像是一下被各种感官带来的感觉充满,甚至放大充满。他站在那里,看着站在那里的小保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小保姆不是小保姆,更像是他的妻子。

在这种感觉产生的刹那,晏北辰又冒出了一个念头来。

这样也不错。晏北辰想。

作者有话说:

晏总:我连我们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嘻嘻嘻,这次有没有两位数?我不知道多少字才算是两位数交易。

? 第 29 章

安夏从餐厅里迎出来以后, 晏北辰就站在了那里看着她。他看着她没有动,像是在想什么。安夏等待了一会儿,眼神探询地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一交汇,安夏又笑了笑, 晏北辰也回过了神来。

“晚饭做的什么?”晏北辰的心神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 问了小保姆一句。

他开口说话后, 安夏笑容加深,抬手做了句手语。

安夏:都是你爱吃的。

“我爱吃的?”晏北辰道, “那你随便做就行了,我都不挑食的。”

晏北辰边说着边脱掉了外面的西装外套, 听了他的话, 安夏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有再回话-

晏北辰脱掉外套后, 去房间换了套衣服,换上简单的家居服后, 晏北辰也像是从工整的环境里进入了一个没什么规矩的环境,柔软舒适, 他想如何就如何,舒坦得要命。

他去了餐厅, 安夏已经将米饭盛好, 晏北辰过去坐在餐厅旁, 安夏拿了筷子,递给他后,也一并坐在了餐桌前。

自从海城回来后, 两人一直都是同桌吃饭的。不过小保姆规矩多得很, 虽然同桌吃, 但她吃得和晏北辰吃的还是分开的。

小保姆有自己的坚持,晏北辰也没多说什么,能一桌吃饭就好,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晚饭小保姆依然做了四菜一汤,她给晏北辰做了这么几天的饭菜,饭菜几乎没有重样的。小保姆像个做饭app一样,满脑子都是菜单,如果晏北辰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她总能做出新的菜式,并且都挺符合晏北辰的口味的。

有时候晏北辰觉得,一开始小保姆不应该是以低姿态求着他让她留下,应该是BBZL 他反过来求她才对。他从小也算是被不少人照顾过,像小保姆照顾得这么合心意,且越来越合心意的人是真的仅此一个。

两人在餐桌上吃饭向来没什么规矩,晏北辰早上离开时有些起床气,经过一天的工作,起床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他又恢复了往常那副神色平淡的样子,看上去很好说话,很好交流。

安夏吃着米饭的时候,放下碗筷抬起手臂跟晏北辰说了一下今天筱筱手术的事情。

安夏:筱筱的手术已经确定了,下周周一下午做,主刀医生是赵医生,另外她的病房也换了,现在很安全。

小保姆跟报备工作一样的报备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做着手语的时候,晏北辰则停下吃饭的动作,安静地看着,看着她表达出来的意思,晏北辰道。

“这些今天齐秘书都跟我说了。”

安夏:“……”

今天去医院帮忙的是晏北辰的秘书之一,齐秘书。齐秘书下午忙完后,就回到公司把今天的事情报备给了晏北辰。

秘书报备归秘书的,安夏也还是要跟他说一下的,除此之外,她另外还要跟晏北辰说了一句。

安夏:谢谢你少爷。

小保姆在他说完她说的话他都知道了以后,就说了一句他不知道的。在用手语感谢完后,小保姆将手垂放在了桌子上,看着他又笑了起来。

从昨天她提出借钱,到现在,她对他的感谢都溢于言表了,但是真说出来,还是又有些不一样的。

小保姆今天精神好了许多,能明显看得出是真的快乐。晏北辰听着她的感谢,微点了点头,道。

“不用谢,你也给了我想要的。”

晏北辰说完,安夏抬眼看向他,又给了他一个笑。

小保姆笑起来是越来越灿烂,也是越来越好看,弯起的眼角甚至连眼睛都看不到了。她在表示她现在很开心,像是答应他的那样。晏北辰看着她的笑,不自觉也随着笑了起来,他继续吃着饭,道。

“行了,我看不到你眼睛了。”

安夏笑着睁开眼睛,拿了饭碗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伴随着刚才一来二去的交流,变得愉悦而松弛。晏北辰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晚饭吃完了。小保姆被他交代过慢一点吃饭后,有认真遵守。因为她的饭菜比他多,所以他吃完了她还没有吃完。

而这样刚好,晏北辰坐在餐桌前,看着安夏吃饭。

安夏有一种沉默的生命力。

她像是一株植物,无论被埋在多深的土壤里,你只要浇水施肥,她就会努力的吃饭喝水,生长向阳。等到冒出土壤的时候,她依然安静,却也没有忘记了曾经在土壤里的黑暗,依然会好好的生机勃勃的生长。

这种生命力在植物身上平平无奇,在人的身上就显得尤为可贵。人都是有感官情绪的动物,每个人都会有敏感点,会脆弱,会被击垮。

但安夏不会。

她像是永远只能看到向阳的一面,BBZL 她的敏感和情绪在活下去面前不值得一提。她在好好的长大,生活,朴素而又顽强。

这是一种超越了人的外表的强大的精神力,你越是和她在一起,越是被这种精神力所震慑,甚至于你会越过她的外表只看得到她的精神力。

茁壮的,努力的,不屈不挠的。

晏北辰觉得这种精神力会扎根,就像是你离着她越近,就会越受她的影响。她会慢慢将根扎在你的心里,越扎越深,越扎越强。

晏北辰看着吃着饭的安夏,眼中的光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和柔软。

安夏将最后一口米饭吃完,抬头对上了晏北辰的这个目光。

晏北辰的座位一直是在餐厅窗边的,这导致他一直是背着阳光。现在已经是下午,阳光被他的身体遮挡,在他的身边镶嵌了一圈光圈,光圈晕开,透入他苍白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更清俊了一些。

少爷有着非常完美的一张脸。

安夏想,或许不是艺术家造诣的雕塑家都无法雕刻出少爷这张脸。他的五官比例完美,深邃挺拔,在第一眼看到时,能看到这张脸的美所带来的攻击性。

可是现在阳光将这攻击性的线条软化柔滑,光芒沿着他的眼梢触碰到了他的眼尾和眼底,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种类似蜜糖般的清甜的光芒。

眼睛里的光芒是不会有味道的,但是安夏却真的有感受到那股清甜。她看着他,和他的目光对接,那种柔软温和的光芒直触入了她的胸口,落入了她的心里。

安夏望着晏北辰,在心口那汩汩流淌的甜蜜里,微怔了一下。

两人隔着餐桌,隔着夕阳的晚光对望。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将目光收了回去。

晏北辰觉得应该是他。

晏北辰眼睫微垂,他的双手扶在餐桌的桌沿上,手指伴轻轻地敲动了桌沿两下。

“那昨天的那个人你们准备怎么办?”晏北辰问。

晏北辰问完,安夏也回过神来,眼睛动了动。

昨天是晏北辰帮忙处理的安昆的事情,今天帮助筱筱转了病房,加强了安保。虽然现在算得上是滴水不露,但是安昆是个下三滥,肯定会做出一些令人防不胜防的事情。

想到安昆,安夏收回目光,微低了低头。想了想后,她抬起手臂做手语道。

安夏:我姐姐说再见到他就直接打一顿。

安夏说完,晏北辰:“……”

晏北辰显然也被她姐姐的这个解决方式给震惊到了,在看完她手语表达出来的意思后,明显地惊了一下。

看到他吃惊的样子,安夏一下笑了出来。

小保姆似乎被他的表情逗笑,而被逗笑,也说明是真不把那人当事儿了。晏北辰看着她的笑,也没有气恼,只是随着无奈笑了笑。

“倒是挺直接的。”晏北辰评价了一句,后问道:“那你能打得过吗?”

安夏:能。

用手语做完后,安夏停顿了一下,继续用手语道。

安夏:小时候是因BBZL 为小才打不过,现在长大了,还是能打得过的。

“他小时候经常打你啊。”小保姆说完,晏北辰看着她问了一句。

晏北辰的神情在看到她做的手语后,笑容就慢慢收了起来,他垂眸看着她,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确实是在等待她说出些什么来。

他问完,安夏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又低下了眼睛,她的眼睛左右看了一下,这是有一瞬间的惊慌导致出现的下意识反应。但这样过后,安夏又将眼睛抬了起来,安静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安夏:嗯,经常。

小保姆抬着手臂做了一句手语。

安夏:他小时候喝酒很多,喝醉了会抓着我踩着我的头发打我。后来我不想让他踩头发,就把头发都剪断了。但是剪断后,他踩着我的脸打我。

晏北辰眼底的光像是凝起的霜。

这是安夏小时候的回忆,也是她见到安昆后战栗不止的原因。有些事情真不是心理上克服就可以,她生理上在见到安昆的那一刻,她的双腿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不能让他抓到,抓到就是挨打。

餐厅里因为安夏的这段描述,变得比刚刚更安静了些。晏北辰看着面前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小保姆,他的呼吸在刚刚被心脏的跳动稍稍阻断了一下。但是在看着现在的安夏后,又慢慢的缓和了过来。

晏北辰眼睛看着安夏,放在桌沿上的手指轻轻屈起了一些。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会说话的?”晏北辰问。

晏北辰问完,安夏平静的眸光在那么一瞬间像是镜子一样被打碎,里面涌出了一丝连晏北辰都承担不住的痛苦和绝望来。

安夏像是愣住了。

她整个人在被晏北辰说出这句话后,就循着他们聊着的这件事情,进入了更深更早的记忆里。

在那里,远比刚才她所说的事情带给她的痛苦更严重更压抑。

安夏望着晏北辰,她的眼中涌现出了些仓皇的绝望和乞求,晏北辰看着这样的安夏,道。

“我不问。”

“你别说。”

“这是你的秘密,你可以一直藏在心里。”

“如果这样让你舒服,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用说出来,就那样把它藏在心里。”

“没有人会怪你。”

晏北辰平静地说着这样的几句话,而在他的几句话里,安夏的情绪像是随着一并从她心底的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出了一场大汗,脸色异常苍白。她低着头,坐在餐椅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急促深重地呼吸。

晏北辰看着安夏,他再次被她的情绪带走,心又像是拧在了一起。

安夏还有更深的伤痛,远比被踩着头发踩着脸家暴更严重的伤痛。

这是什么样的人生。

她又怎么能在这样的人生下,顽强地生长的-

那天在餐厅的事情,晏北辰和安夏都没有再提。

筱筱的手术在一切安排好后如约进行,这段时间,安夏每天都是医院别墅两头跑。BBZL 好在一切都朝着好的事态发展,筱筱的手术很成功,时间就这样踏入了四月份。

筱筱手术虽然结束,但也要在医院有一段时间的休养期。休养了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小家伙健健康康出院了。出院那天,安夏和安清收拾整理了在医院住院的所有东西,然后姐妹两个牵着筱筱的手回了家。

经过了手术,又经过了休养,筱筱的气色明显看上去健康了许多。甚至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小家伙长胖了些,还长高了些。而身体舒适了的同时,也影响了心情,筱筱的性格也比平时开朗了不少。

这段时间安清都是住在医院,家里也很久没有回来。到了四月多,南城也变得潮湿了起来。房子里本就潮湿,一家三口回去的时候,家里全是霉味。

安夏让安清和筱筱先在院子里待着,卷起袖子先进了房间整理了一番。

家里要打扫要整理,还是比较麻烦的。但是好在屋子小,另外安夏又手脚麻利。没过半个多小时,房子里就打扫了一遍。家里窗户打开,穿堂风透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霉味。安夏拿着扫帚和垃圾出来,冲着楼下正在玩儿的安清和筱筱挥了挥手。在挥手的时候,看到了院子里正和筱筱说话的李文捷。

李文捷在安夏出来时,也看到了她。他原本蹲在地上和筱筱说话呢,看到安夏挥手,他回头望向安夏,冲她笑了笑后,起身站了起来-

李文捷今天下午没课,所以就坐地铁回了家里,没想到刚好碰到了出院的筱筱,还有送筱筱回来的安夏。

筱筱住院的消息,李文捷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他还和安夏发过信息询问过。没想到这么快,小家伙病愈出院了。

小孩子出院是件好事儿,中午的时候,安清和安夏买了些菜专门庆祝了一番。作为邻居,李叔和李文捷也被邀请了过来。

李叔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如果姐妹俩需要钱,他可以先借一些。但是直到筱筱手术完,姐妹俩都没有跟他们开口。

安清说她们找到人借钱了,不用着急还,所以姐妹俩现在也不急需钱。李叔就这事儿和王妈说过,王妈有猜测过是晏北辰出手帮了安夏。但是也只是猜测而已。

今天是个令人开心的日子,李叔还喝了点酒,安清也喝了一些。这段时间,安清在医院日夜操劳,虽然女儿越来越好是件好事儿,但她确实也非常的累。

吃过饭后,李叔被李文捷扶回去休息,安夏也扶着安清回了房间。在将筱筱也哄睡后,安夏离开了房间,门口李文捷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安夏看到李文捷,冲他笑了笑后,走了出去。

筒子楼的门外都是有堵围墙的,两人就靠在围墙上,一个说,一个比划的闲聊天。

现在是下午时间,但是阳光不是很烈,日光被一层迷蒙的云遮挡着,带着些湿潮。今天天气不好,天气BBZL 预报说晚上有可能会降雨。

两人站在围墙前,聊着很多的事情,就像是以前那样。以前夏天的时候,屋里太热了,两个人会拿张小桌子出来,坐在外面通风的走廊上一起做作业。

他们两人成绩差不多,但是各有所长,所以对对方的学习帮助也很大。

李文捷看着笑着的安夏,仔细想想,这都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而虽然过去了一年多,安夏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依然安安静静的,还是那么朴素简单,现在她手扶在围墙上,另外一只手不知道拿着从哪里找来的粉笔,在围墙上写着诗句。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安夏长得恬淡单薄,她的字和她喜欢的诗却和她截然不同。她喜欢苏轼,喜欢辛弃疾,喜欢李白,李文捷想,或许在她那柔软的外表下,是一颗刚劲向往自由的心。

看着安夏写的诗句,李文捷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道安夏道:“你今天还要回去么?”

安夏是有工作的。

李文捷问完,安夏看了他一眼,将粉笔放下,做了句手语。

安夏:可以晚一点。

今天是筱筱出院的日子,晏北辰不知道,但是安夏又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今天早上她和他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晏北辰说她今天晚上可以晚点回来。他有个聚会要参加,她不用着急回来做晚饭。

看到安夏的手语,李文捷眼中的光芒跳跃了一下,他道:“那我带你去我们学校吧。”

李文捷说完,安夏的眼睛微微一亮。

上次李文捷去给王妈送东西的时候,提议过让安夏去趟他们学校。安夏没去过大学,可以去看看。另外学校里还有他们以前班里的几个同学,大家好久不见了,可以凑在一起聚聚。

安夏明显是想去的,因为在他说完后,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可是也只是那么一下,她眼里又带了些犹豫。

“去嘛。我今天见到齐千山和邹雪了,他俩下午也没有课,晚上我们可以再联系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吃饭。我们学校有小餐厅,味道挺不错的。”李文捷又提了两个同学的名字。

若是单纯是看学校的话,确实诱惑力不够,但是要是能和同学们见面,那诱惑力就足够了。

安夏和他们是同龄人,她也不算是那种封闭的性格,谁不喜欢交朋友,和朋友聊天说话呢。

李文捷在说出这番话后,安夏眼中的犹豫停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而后对李文捷比划了一句手语。

安夏:你等我一下。

说罢,安夏回了家里,找出了手机-

晏北辰今天晚上准备随便应付一顿晚饭。

小保姆的外甥女今天出院,他想着可以让她们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什么的。所以今天,他少有的说让李泽给他定份晚饭便当。当李泽问为什么的时候,晏北辰:“当然是为了集团鞠躬尽瘁地加班。”

李泽:“……”

但是他鞠躬尽瘁的计划还没开始,BBZL 小保姆的短信就发了过来。她在询问他,是否能再晚一点回去,因为她今天下午要和同学去他的学校看一看,顺便和几个同学吃顿饭。

其实如果不用给晏北辰做饭的话,小保姆晚上基本上是没什么事的,就算不回去也没什么。可是今天终究还是是工作日,如果晏北辰不同意,她也会马上拒绝李文捷的提议的。

但是在她发完短信后,晏北辰并没有拒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

【晏北辰:可以啊。】

看到晏北辰的信息,安夏眼睛里的光芒松弛了一下,笑了起来。下一秒,晏北辰的短信又发了过来。

【晏北辰:但是你得带着我。】

安夏:“……”

【晏北辰:学校没什么可看的,晚上你们聚餐的时候我过去蹭一顿就好了。】

安夏还没发消息过去,晏北辰又发了这么一条过来。安夏看着短信内容,她重新编辑了文字。

【安夏:您今天不是有聚会吗?】

晏北辰:“……”

【晏北辰:聚会取消了。】

【安夏:哦。】

【晏北辰:我能不能去啊?】

晏北辰又问了一句。

看着少爷执着地询问着,安夏笑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回复了短信过去。

【安夏:能的。】

作者有话说:

晏总:星河醋王上线了。

无语,我最近一段时间陷入了“卧槽我怎么写的这么好啊”的盲目自信中。

关于安夏不会说话的事情,这个后面会慢慢展开写的。

其实晏总和安夏的身世都会有点虐,所以才是双向救赎啦~两人之间只有甜宠~

大家别误会嗷,虐都是以前的事情,整篇文是不虐的,都已经过去啦~

? 第 30 章

安夏和李文捷去了李文捷就读的X大。

X大是南城本地的大学, 虽然是本地大学,但是地位丝毫不输外地。这是所重本,在X大本地很有名气。另外南城本地的孩子们不太爱去外地读大学的, 就会选择X大,这也导致X大本校的录取分数并不低。

在安夏同意和他一起回学校后, 李文捷十分开心。除了他和安夏之外, 他也按照他说的, 通知了他们的高中同学,齐千山和邹雪。除了齐千山和邹雪外, 另外又联系了两个玩儿得比较好又没课的同学。

就这样,安夏和李文捷到学校的时候, 学校门口已经站了四个同学接他们。

能考上X大的同学, 学习在班里也都是拔尖的那一批的。安夏在高中成绩向来不错, 他们几个关系不如安夏和李文捷亲近, 可也因为李文捷的缘故,和安夏也算不错。

当初安夏在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突然退学, 班里因为这个变故,发生了不小的一阵骚乱。可是毕竟高考在即, 大家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想,更多的都是放在了学习上。

而高考结束, 就是各种聚餐同学会, 安夏都没有参加过。她本来就不会说话, 人又安静,就在这种时间的流逝中,BBZL 她像是也被慢慢忘记了。

虽然大家忘记了, 不会在意她是否来参加同学会, 是否和他们见面。但是对于一个不会说话的同学, 在他们的记忆中,还是比较特殊的存在的。他们偶尔也会想起来,偶尔也会和李文捷聊起来。李文捷只说安夏家里出了事,现在在工作挣钱。一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听说了小哑巴的经历,也只剩下唏嘘和感叹。

他们大都是父母健在,家境不错的出身,对于安夏遭遇的一切,他们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却不可能感同身受。

可是即使不能感同身受,对于安夏本身还是带有一种怜惜怜悯的情怀在的。所以这次李文捷说安夏会来,几个人都挺开心,希望能通过他们的努力,能带给安夏一段开心的经历。

自从去年退学后,安夏也是有一年多没有见他们了。和高中时整天穿着死气沉沉的校服相比,几个人现在气质变化很大,能明显看得出是个大学生了。

他们穿着干净利落,女孩子化着妆,散着发,男孩子穿着喜欢的球鞋和喜欢的运动衫,青春洋溢。在看到安夏时,眼睛里满载了无忧无虑的笑意。

而和他们相比,安夏的变化竟然是最小的。

她虽然不穿校服了,但是整体上没什么变化。依然扎着低低的马尾,素面朝天,一张略显寡淡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

她没有在读书了,不但不读书,还要提早步入社会打工赚钱。她家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重担压在她单薄瘦弱的肩膀上,但她没有变得疲惫和麻木,反而一如既往,安静恬淡。在看向他们时,露出了和在学校时一样淡淡的笑。

“好久不见啊安夏。”邹雪和安夏做过一年同桌,两人算是几个人里关系比较好的。看到安夏,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过去拉住安夏的手,和她说了这么一句。

他们和李文捷不一样,不太会用手语,在邹雪过来说了那句话后,安夏冲着她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她回头和几个人挨个点了点头打过了招呼。

打完招呼后,安夏拿了手机,打了几个字出来。

安夏:我今天突然来玩儿,麻烦了。

几个人看到她打出来的字,心情又一下复杂了起来。要知道,当时安夏的成绩,如果不退学,她也可以在这所大学读书学习。但是现在,搞得像是来学校里做客一样。

看着安夏手机屏幕上的字,李文捷抬手放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学校又不是我们的。”

李文捷说完,几个人笑起来,齐千山笑着道:“就是啊。”

几个人笑起来时,气氛一下像是回到了高中,安夏也随着笑了起来,李文捷对安夏道:“走吧,我们先去逛一逛。”-

安夏和姐姐搬来南城有好多年了。

但是对于南城,安夏了解得很少。她好像自从搬来后,就BBZL 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没什么娱乐,就只有那一条线上的生活。

所以她自然也是没有来过X大的。

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对于大学都是有一种执念的。

原本出身不好,也只有学习这一条能出人头地的路,大学就是他们的终点线,风向标。作为穷人家的孩子,安夏自然也是对大学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虽然长得瘦小,但她其实比普通的学生要成熟很多。大学于她而言,是她能带给家人更好生活的一个踏板,所以她也更迫切。至于其他的,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也是喜欢进入偌大的校园,认识同龄的学生,学习自由的知识,丰富她的眼界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但是安夏并不觉得太遗憾。

人的欲望像是一个囊袋,有的人的大,装多少东西都装不满。安夏的很小,她的生活像是现在这样,平稳安宁,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筱筱手术成功,她和姐姐都没有心理压力,她的工作自由,现在还能有时间过来参观参观大学。她觉得这都是她欲望之外的惊喜。

安夏知足而开心。

今天凑到一起的一共又六个人,六个人里即使有一个不会说话,气氛也冷不到哪里去。尤其除了安夏外,另外五个人都是不同系的,有时候还能碰到同系的学生。

同系的学生不一定都是南城的,还有一些是外省的。这时候,他们的话题就天马行空了,聊起一些系里其他学生的事情来。

安夏觉得这些都很有意思,津津有味的听着,偶尔还会随着他们用手机说两句。在X大的校园路上,少年们意气风发,开心畅谈,偶尔还夹杂那么一声电子机械音,引来大家哄堂大笑,快乐而美好。

下午的时间,安夏就和他们几个人将学校转了一遍。X大很大,说是转一遍,也只是浮皮潦草的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至于图书馆之类的,安夏也没有机会进去。

不过安夏还是挺期待能进去的。

X大的图书馆是本市的某个企业家捐助的,建筑十分气派,是X大的地标建筑。

既然不能进去,安夏在外面看了一眼,也算是进去过了。

逛完校园后,几个人去了学校里的私家餐厅。

安夏今天过来,几个人势必是要请她在学校吃一顿的。

X大学校里,有那种私家餐厅。这种餐厅的档次并不算低,平时也会有很多校外的人员进来吃饭,餐厅外面也停了不少豪车。

逛了那么一圈校园,现在天都已经黑下来了。几个人边笑边聊,朝着餐厅走着。在走到进入餐厅的小径上时,安夏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不远处。

几个人看到安夏停下脚步,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停下来,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么一看,几个人有些看直了眼。

在安夏他们过来的时候,晏北辰其实也刚到不久。他从车上下来,抬眼看了看餐厅名字,准BBZL 备搜一下这家餐厅的特色菜。然后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交谈声,其中还有人叫了安夏的名字。他回过头来,刚好看到了安夏和她身边的一堆学生。

显然,几个学生看向他时都愣了一下。晏北辰倒是友好一笑,抬手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啊。”

他说完,安夏笑起来,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

关于晏北辰过来吃饭这件事情,安夏和李文捷说过了。原本几个人只是请她吃饭的,但是如果晏北辰过来,就多了一个人头。而安夏如果说把饭钱给他们,他们肯定是不要的。所以当时安夏想,等事情结束后,给几个人一人买份小礼物算是谢谢他们的款待。

对于安夏提出晏北辰要跟着他们一起吃饭这件事,李文捷觉得非常怪异。正常雇主和保姆之间,没有说是雇主跟着保姆去吃饭的。保姆就算是私人助理,但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而这个雇主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跟着。

他还以为安夏是不好意思拒绝才答应,但是安夏说不是,她说晏北辰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他有什么需求,她都会答应。另外,他今天聚会取消,如果不过来的话,她也要回去做饭的,这样就没法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所以让晏北辰一起来,是比较折中的法子。

在听了安夏的说辞后,李文捷又询问了其他几个同学的意见。几个同学也没有什么异议,所以这事儿就定下了。

当时李文捷说安夏的雇主也过来时,几个同学包括李文捷都认为晏北辰是那种三十多岁的,穿得一丝不苟的真大人。但是见到之后,却发现晏北辰比他们其实大不了几岁。虽然也是穿着西装,但衬衫上的领带解开,领口也是开着的,露出了两截锁骨。看上去意气风发,十分年轻。

另外这个男人,长了一张堪称风华绝代的脸。就说他们几个目前长到快二十岁,还从没见过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一般长得好看的人都是高贵冷艳的,但这个人好像十分随意。在见到他们时,清俊的脸庞上就带了友好随和的笑,和他们抬手打了招呼。

毕竟是陌生人,几个人霎时间有些拘谨,但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等打过招呼后,几个人跟着安夏走到了晏北辰面前。

晏北辰站在那里,等着小保姆走到了他的身边。在小保姆走到他身边后,她的那些同学们也走了过来。

要说几个学生虽然是大学生了,穿着打扮也渐趋成熟,可是在真正的成熟男人面前,还是稚嫩得有些可爱的。

几个人看着晏北辰,又看看安夏,然后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不太自然。

而身处这样不自然的氛围中,晏北辰却十分自然。他看着面前一群和安夏差不多大的学生,笑了笑,道。

“你们不用像看长辈一样的表情看我。”

“我也没比你们大了几岁。”

几个人:“……”-

这也倒是BBZL 实话,他们今年是十九周岁二十岁的,晏北辰也只有二十五岁,确实没大了多少。

但是虽然年龄没大了多少,晏北辰却明显比他们要深沉沉稳。这是一种经历了过多的生活的阅历而积淀下来的一种气质,这种气质会让他们还在因为挂科而惴惴不安时,晏北辰或许做生意赔了几个亿都心无波澜。

可是不管怎么样,晏北辰还是个很会聊天调节气氛的人的。在开始的拘谨过后,几个人去了提前预定好的包厢,气氛伴随着菜品慢慢上齐,也就缓和过来了。

大家都是学生,饭局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无非是吃吃喝喝聊聊天罢了。

对于几个人来说,晏北辰算是外人。不过他这个外人除了外形以外,存在感不是很强。在进了包厢后,他就坐在了安夏的身边,后靠在座位上玩儿起了手机。偶尔安夏提醒他吃点东西,他就收起手机,拿了筷子吃那么一点。有时候,安夏尝到好吃的,也会给他夹一点。在夹过去后,晏北辰也都老老实实的吃完了。

原本晏北辰到的时候,大家还稍微有些不适。可是饭局到了中间,大家也都逐渐放开了。晏北辰真是个不错的人,他知道自己是外人,所以并没有尝试加入他们,反而一再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大家的气氛慢慢重新活跃,又开始聊起了学校里的事情。

“对了齐千山,刚才你在路上碰到你系里的同学,跟她说什么了?”

吃着饭的时候,邹雪问了齐千山一句。

邹雪问完,齐千山旁边的叫张松的男生笑起来,有些暧昧道:“那个女生是你们系的系花吧,哦~有情况啊~”

大学生们除了学习之外,十分自由,恋爱也成了日常。

张松说完,桌上的人都有些暧昧地看向了齐千山。谁料,被这样看着,齐千山却哼了一声,看向了安夏旁边坐着的李文捷,道。

“她来问我是不是跟李文捷关系不错,问能不能要李文捷的联系方式的。”

齐千山说完,桌上几个人的目光像是调转了方向的车头,炯炯有神地看向了李文捷。

李文捷:“……”

要说李文捷在这几个人里,算是在X大比较有名气的了。他是金融系的,刚入学军训的时候就有不少女孩子喜欢。后来到了系里,进了学生会,拿了奖学金,而且还是校篮球队的,妥妥的校园文男主人设。别说齐千山他们系的系花,李文捷身边的桃花能洒满整个X大。

“别啊,我不想谈恋爱。”李文捷说。

李文捷说完,齐千山哼哼一声道:“又有人心痛咯~”

其他几个人也像是见证了一段爱情的结束一样唏嘘了起来,邹雪看向李文捷,道:“现在又不是高中,你还不谈恋爱,也太乖了吧。”

说完,邹雪想了想,道:“还不如高中的时候呢,高中的时候我还觉得你跟安夏谈过。”

邹雪话音一落,安夏:BBZL “咳咳咳。”

安夏正喝着汤,邹雪这么说了一句后,一口汤没咽下去,给咳了出来。她不想咳到桌上,就直接转向了晏北辰这边。在她咳着的时候,晏北辰抬手抚在了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而在安夏转向晏北辰时,李文捷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安夏,手臂垂落了下来。

晏北辰一手抚着安夏的后背,一直玩儿着手机的目光也抬了起来。他眼里含着笑,但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看向邹雪,笑着道。

“说什么呢,看把孩子吓得。”

邹雪:“……”

被晏北辰这么说了一句,邹雪有些讪讪,旁边齐千山看到这个样子,笑着道:“哎,也不只是邹雪嘛,我们当时都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说罢,齐千山看向其他两个同学,寻求认证。

张松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在齐千山看向他们时,也纷纷点了点头,张松道:“是啊。当时安夏和李文捷一直都是一起上下学的,平时在班里,李文捷也和安夏走的最近。”

“他们俩是邻居嘛,好像从初中就住在一起了。”另外一个女同学笑着说,“这么一说,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嘛。”

那个女生说完,几个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几个人自顾自说着,晏北辰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安夏已经咳嗽完,他递了纸巾给她擦嘴,另外又给她倒了杯水,点头道。

“确实,青梅竹马最容易产生感情了。而且……”

“还挺好嗑的。”

拿着水杯正在喝水的安夏:“咳咳咳。”

安夏又呛了一口,晏北辰转头无奈地看向她,抬手继续给她顺气。在顺气地同时,晏北辰又抬头看向了因为他的话而震惊住的同学们,笑着道。

“但是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竹马打不过天降啊。”-

一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大家虽意犹未尽,但也该告别回宿舍了。

几个人一起离开餐厅,安夏和同学们告了别。李文捷是最后走的,站在那里和安夏说了一会儿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最后都笑了起来,最后李文捷看向晏北辰,晏北辰冲他笑了一下。

李文捷收回目光,和安夏说了声“先走了”,而后转身进入了夜色里。

目送着李文捷的身影离开,安夏回来走到了晏北辰的身边。晏北辰看着安夏过来,问道:“你今天逛完校园了?”

提到这个,安夏眼睛里涌现出了些笑意,点了点头。

小保姆点完头,晏北辰看了一眼校园,道:“那你带着我转转吧。”

晏北辰说了这么一句,眼见是不打算直接走的。刚吃完饭,在校园里散散步也好,晏北辰说完后,安夏点了点头,两人离开餐厅门口,走入了学校平坦的路。

大学的校园其实有些像大型公园。

只是公园里没有那么多建筑,也没有那么多学生。

吃过饭,现在已经是九点多了,学校里路BBZL 灯开着,石砖铺就的路上,两边都是有些年岁的法桐。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们,背着书包离开教学楼,朝着宿舍的方向走着。

晏北辰和安夏循着人流,最后走到了操场旁边那条比较幽寂的路上。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但是隔着栅栏,里面操场上人倒是不少。有夜跑的,有游玩儿的,但更多是小情侣谈恋爱的。

晏北辰和安夏沿着路灯灯光走着,晏北辰踩着马路边沿,安夏走在他的里侧,走了一会儿后,晏北辰看了一眼校园,道。

“这学校是挺不错的。”

晏北辰评价完,安夏看了他一眼,她也笑了笑,抬起手臂做了句手语道。

安夏:他们学习都很好,所以能考上这里。

“你学习也很好啊。”晏北辰说。

餐桌上的时候,晏北辰虽然没有参与,但也听了不少他们高中时的事情,他向来善于总结,总结总结也就总结出来了。

听了晏北辰的话,安夏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上安夏的视线,晏北辰道。

“但是现在他们还是学生,你却是我的小保姆。”

晏北辰说完,安夏冲着他一笑,抬起手臂做了句手语。

安夏:一辈子的小保姆。

晏北辰看着她比划完的手语,微微笑了笑。笑完后,晏北辰停下脚步,站在路灯旁,看向了栅栏里的操场上。

里面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着。晏北辰看了一会儿,问了安夏一句:“你为什么同意我过来跟你们一起吃饭啊?”

晏北辰问完,安夏抬头看向了他。

这其实是一件挺为难的事情。你同学聚会,还是同学请客,带个兄弟姐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更何况还带了自己的老板。而且老板和他们有身份和年龄的差距,让整个聚会在一开始的时候气氛还有些拘束。安夏是那种最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但是在他提出要求后,她毫不犹豫地带着他这个大麻烦来到了聚会上。

不管多为难,只要是他提的要求她都会答应的。

晏北辰问完后,安夏并没有说话,他看向她,道:“你太听话了。”

“因为我给了你钱,你把自由都卖给我了?”

提到钱的事,安夏的神情终于动了动。她看着晏北辰,而晏北辰在说完这句话后,也转过身来面向了她,微俯下了身。

男人站在路灯下,他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笼罩下依然挺拔,头顶的灯光因为他微微俯身,在他轮廓深邃的脸庞上罩上了一层暗影,让他看上去更为清俊。

他俯身和她对视着,因为两人的距离太近,安夏能看清他目光中的笑意。他笑着看着她,问她。

“那如果我提了别的要求呢?”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让你嫁给我,你是不是也会同意啊。”

作者有话说:

好了,求婚了,剧情真是飞速发展呢【西方geigei狂喜

另外,想了一篇新文,《谁动了我的奶糖》打开作者专栏就能看到BBZL ,希望大家给个收藏嗷~

文案:

任谁看,唐棠拿的都是苦逼憋屈女主剧本。

父亲孕期出轨,母亲带球离婚,离婚后父亲再婚,给她生了一个只比她小了一个月的白富美继妹。

她一个月拿着几万块的抚养费,她继妹感受着万千宠爱,买条裙子都五位数。她挑灯夜读好不容易考上西城最好的高中,她继妹交笔择校费轻松入校。

晏时泽一直以为唐棠是那种吞掉苦果,坚韧隐忍的小白花,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因为渣爹的一句话唐棠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她的渣爹一顿拳打脚踢,三个佣人都没拉住。

晏时泽:……-

诺德高中是西城最好的私立高中,来到这所学校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家里很有钱的学生,只有一少部分人是靠着成绩考入进来的,唐棠就是那少部分。而学习好和家里有钱的学生在学校里也自动分了阶层,家里有钱的最看不起穷酸学习好的学生。

晏时泽一直以为唐棠会被那些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欺负,直到有一天,作为班长的唐棠说着班级纪律时,有个男生当面挑衅,唐棠一拳锤爆他狗头,把他打到一个星期没来上学。

晏时泽:……-

唐棠的人生信条没有“忍”这个字,她觉得人生就够苦了,凭什么要忍着。有一天,她回本家吃饭,奶奶介绍了一个肤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给她。说他是她好朋友的孙子,今年刚回国,身体不是很好,让她多照顾着他些。

唐棠嘴上答应,其实并没打算管他,直到……

晏时泽:我学习很好,可以帮助你学习,拿到全学年奖学金。

唐棠:……有我在,整个诺德没人敢动你!

彪悍暴躁花木兰型女主VS表面弱柳扶风实则贼强腹黑男主

女强男更强,爽文,女主暴躁姐,一言不合就开打。

PS.打架不好,也没有打很多,大家不要随便打架,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