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老板被抓!◎
村支书宣布庄卫民全票当选校长,老庄家本就紧张的气氛到达顶点。
饭桌上。
庄老二率先发难,“老三,都是要当校长的人了,这每月的工分工资,总该照样上交吧?”
所有目光钉在庄卫民身上。
他脸色难看,硬着头皮应道:“当然,我能当上校长,还不多亏了咱娘和全家支持?肯定不能忘本。”
饭桌氛围顿时其乐融融。
“老三出息了,多吃点!”庄老太破例摸出个红鸡蛋塞给庄卫民。
庄颜毫不在意自己今天只能吃半个鸡蛋,笑意吟吟,“叔,快吃。”
庄卫民心里悲凉。
这校长位子简直是个烫手山芋。工分补贴全村都盯着,想偷藏一分?他爹娘能把他皮都给扒了!
就在这时。
庄春花鼓起勇气直接端走了庄老太原本分给柱子的那碗红薯稀饭。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是个人都看得出,庄老太盛饭时,给两个孙子的碗总是堆得最满。
而这,原本是所有人所默认。
只是,后来多了个庄颜。而现在,很明显,庄春花希望她也成为那个例外。
庄颜心里直乐,放下筷子准备看戏。
柱子立刻炸了:“奶,她抢我的饭!”
庄老太倒是不好拉偏架了,不轻不重来了句:“下次你手快点儿不就行了?”
庄春花得意笑了。
她爹现在是校长,给家里拿的工分最多,她作为女儿,吃最多稀饭有什么问题?
庄颜不就是因为读书能给家里拿钱吗?现在她也可以!
二婶娘倒是想发作,却被自家男人死死拉住坐下:“前天挨的打还不够疼?”
二婶娘气呼呼坐下,一抬眼正撞见妯娌投来得意的眼神,火“噌”地冒上来,硬是忍着没把筷子拍在对面脸上!
庄秋月转转眼珠,没敢去拿大堂哥石头的粥。
就在庄颜以为没戏看时,却见石头猛地站起来,一把抢回碗,不等庄春花反应,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顿时人仰马翻。
庄颜:!!!
又打起来了!
三婶娘立刻起身拉架,却被二婶娘拦住:“孩子间打打闹闹,你掺和啥?”
二哥也阴阳怪气:“三弟,你可是校长,总不会教孩子在饭桌上抢食吧?”
就这空隙,庄春花已被石头骑在身上,结结实实扇了好几巴掌。
捏着下巴,把红薯糊糊直接往她嘴里灌:“喝啊!你不是想喝吗?我让你喝个够!”
庄春花自打发疯后,在老庄家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委屈?
扯着嗓子尖叫:“妈!救我!你敢打我!放开我!”
石头打得更狠了。
庄秋月冲过去帮忙,抓住石头胳膊就是一口。石头疼得大吼,庄春花趁机扑上去,打不过,就用牙咬!
“嗷!你疯了,你敢咬我,松嘴!赶紧松嘴!”
庄颜眼睁睁看着,石头像被两头母狮咬住的猎物,她们下了死口,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肉来。
老二一家见儿子吃亏,哪还坐得住?“反了天了!敢打你大哥!”全家扑了上去。
老三早就受够二哥的虚情假意,也跟着扑上去,嘴上喊着“拉开孩子”,实则几个大人早已扭打成一团。
男对男,女对女,大人对大人,小孩对小孩。好家伙,那场面叫一个精彩,毫不逊色于昨日的混战。
庄颜直呼过瘾。
出奇的是,昨天还劝架的庄老大和庄大爷,此刻竟像没事人一样,神情平静地继续喝粥吃饭,仿佛眼前一片祥和。
庄老太还给庄颜夹了一块咸菜,眼神和蔼:“乖孙女,看什么看,赶紧吃饭,别饿着。”
庄颜惊叹,这才是真正的大将之风!都头破血流了,依旧不为所动。
打成一团的几人:“……”
打得疼了,累了,最关键的是,观众根本不捧场。
气氛到这儿,大家都有些尴尬,打不下去了,只能草草收场。
本就是打给庄老太看的,现在人家不接招,还演给谁看?
两老人冷眼看着他们打完,哼道:“既然都打完了,想必也饱了,不用吃饭了,直接上炕睡觉吧。”
众人:“……”
赶紧看饭桌,好家伙!桌面上早就空了!连一滴糊糊都没剩下!
柱子这小子机灵,一看他爷奶开始端碗,立刻有样学样,把他爹、他娘、他哥的红薯稀饭全喝了!还顺带抢了他三叔一碗。
天老爷!
这是柱子第一次吃得这么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凑到被咬得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石头身边,小声说:“哥,刚刚我帮你把稀饭都喝光了,可饱了!”
石头拍了拍他的头:“饱了就好。”
柱子又摸了摸哥哥被咬出牙印的胳膊:“疼不疼?”
石头挺起胸脯,很有英雄气概:“不疼!一点不疼!两个小丫头能有多大力道?”
庄颜一回头,正好看见他疼得呲牙咧嘴,忍不住笑了。
看完这场大戏,她心满意足。
这饭桌抢饭只是第一步,她倒要看看,接下来三房还会干什么。
与此同时。
庄老三正给三婶涂药酒,嘴里抱怨:“让女儿上就行了,怎么真打起来了?爹娘的脸色可难看得很!”
三婶疼得龇牙咧嘴:“你以为我想?我看咱家春花被打,心疼!那家人仗着生了两个儿子,就在家里横着走,有没有把咱们看眼里?”
现在三房当校长了,往家里拿的钱最多,凭啥他们还比二房过得差。
全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庄老三手下一重,疼得三婶“哎哟”一声。
“轻点儿!你说咱这苦肉计,爹娘能松口分家吗?”
她更关心的是这个。
庄老三叹气,“估计难,我现在可是校长了,有工资拿!爹娘能舍得我这工资?”
三婶压低声音,“你不分家,这钱全给爹娘来,咱俩没儿子,这钱要是全贴补了老二家那两个崽子,咱俩不是白忙活了?喝西北风去?”
庄老三叹气,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但问题是,刚当上代理校长,屁股还没坐热,不好闹得太难看。
传出不孝的名声,前程就毁了。
他烦躁地摆摆手:“先忍着,等等看,老二那性子,绝对忍不住。爹娘……哼,爹娘心里门儿清!”
庄大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子明明灭灭。
庄老太坐在炕沿,脸色铁青。
“我就知道,那几个小崽子,心思活泛了,翅膀硬了就想飞,”庄老太咬牙切齿,拍着炕沿,“笑话!还把几个小的推出来,老娘真是忍不住一人扇几十个耳刮子!给脸不要脸的小蹄子!”
“够了!”庄大爷重重磕了磕烟灰,“说这些有啥用?一个个心大了,咱这老棺材瓤子,还罩得住吗?”
他长长吐出一口浓烟,带着深深的疲惫。
难道真要分家?只是,这一分……
他们这把年纪了,黄土埋到脖子根,图啥?不就图手里这把粮仓钥匙,图个死后有人摔盆打幡,图个活着的时候别被饿死?他太清楚村里那些被分家后弃养,活活饿死的老家伙有多惨了。
庄老太:“当家的,要真是分了,咱可咋办?”
真要分家?庄大爷浑浊的老眼闪过决绝。他猛地又吸了口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咱就跟老大一家过。”
“啥?”庄老太愣住了,“跟老大一家?他家就庄颜一个女娃啊!”
老大死心眼,只留下庄颜一个孤女,这在传统观念里,就是绝户!
“老大靠不住,可他生了庄颜,”庄大爷撩起眼皮,“你别看现在老二老三蹦跶得欢,老四滑头滑脑……可你仔细想想,他们背后,能少了庄颜那丫头出主意?”
庄老太浑身一震,像是被点醒了。
对啊,以前老庄家虽然也有磕绊,但从未闹到要分家的地步。
现在为啥?不就是各房都有了前程,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吃亏了,急着要甩开包袱单飞吗?
庄大爷看得明白,他这把年纪,不图那点口腹之欲,图的就是一个脸面!一个死后哀荣!而谁能给他最大的脸面?不是靠那两个带把的孙子,是靠庄颜这个注定要一飞冲天的文曲星!
“等庄颜出息了,去了北京……”庄大爷带着梦幻的憧憬,“咱不也能跟着去?若是庄颜再出息点,咱就是北京大干部的爷爷奶奶了?到时候,谁还敢不给咱脸面?”
去北京,去见那位伟人!那是他们这代人心中最神圣的信仰!
这个朴素的愿望压倒了所有世俗的考量。
庄老太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对,对,庄颜说过要带她爹去北京的!那咱俩……咱俩也能去?”
一想到北京,两个老人脸上焕发动人的光彩。
那可是北京!有伟人在的北京!
“分,让他们分去,”庄大爷一锤定音,“咱俩,就跟庄颜过!不是跟大房,是跟庄颜!”
他要把私房钱都留给他的乖孙女。
到时在北京买房,那他们以后可就是皇城根下的人了!多光荣啊!
此时,庄颜正被她爹告知,要是分家,庄老太庄大爷竟然要跟他们一家过!
庄老大还挺着个胸膛,可骄傲了。
在农村,爹娘跟谁过,就证明谁有本事。
他是没有,但谁让他生了个聪明的娃!
庄颜:……
别啊!
她留在老庄家,是为了看热闹,不是为了给人养老送终。
等庄老二过来,庄颜很是欢迎。
庄老二鬼鬼祟祟地探进头,“庄颜,我想通了!”
庄颜从一堆“三大改造”,“五年计划”中抬起头,“想通啥?”
“就……就你说的,送我去学开车那事儿!”庄老二急切地压低声音,生怕庄颜反悔。
庄颜斩钉截铁:“哦,那事儿啊!行,那你准备准备,过两三天就收拾包袱走吧。”
“走?这就成了?”庄老二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天大的事儿,在庄颜嘴里轻飘飘得像去赶个集。
“这有什么不成的?”庄颜一脸诧异,“你去了跟着师傅学,拿了驾驶证再回来不就完了?”
庄老二还是不放心,凑近了问:“你真能给我找到师傅?还包教包会?”
这年头能摸上方向盘,那都是人上人,拖拉机手都能在村里横着走。
“啧,”庄颜有点不耐烦,“你要不信,问四叔去!”
“四叔?”庄老二一愣,这跟老四有啥关系?
一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脑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
他终于明白这段时间老四鬼鬼祟祟,早出晚归,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有钱买零嘴塞给石头柱子的原因了!
原以为老四是偷他老娘的鸡蛋去卖,没想到干的竟是这掉脑袋的勾当。
“行,我找老四!”庄老二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前路危险,但有老四这个同伙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老四年轻没娶媳妇,他庄老二好歹有两个儿子,传宗接代,老四都不怕,他还有什么好怕?
清晨。
庄卫民正要鼓起勇气谈分家,庄大爷也准备分家跟孙女上北京过好生活,就听到二叔庄卫党石破天惊来了句。
“爹,娘,我要去县里学开车。”
“噗,”庄老三一口糊糊喷了出来,“哥,你失心疯了?开车那是啥人都能学的?县里师傅凭啥教你?”
“嘿,巧了!”庄老二挺起胸膛,脸上是精心排练过的得意,“前儿我去县里赶集,碰见个开车师傅连人带车翻河里了,是我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救命之恩啊!”
“那师傅看我骨骼惊奇,身手矫健,还识文断字,脑子也灵光!当场就说要报答我!”
众人目瞪口呆,心想这故事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四庄卫东嘴角抽搐,强忍着没翻白眼。
庄老二继续加码:“师傅说了,他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要把开车的本事,还有他县里运输队的工作都传给我!让我接他的班!”
“啥?传给你?”
“你他娘的还当工人?”
“县里运输队的正式工?!”
院子里炸开了锅。
老庄家几个人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只剩下满眼震惊和不可置信。
只有庄颜眨眨眼,万分感慨。
她这二叔也是个人才。
学车是真,救命是假,还传工作?这牛吹得有点大啊!
老四感受到二哥投来的求救目光,心里骂了一万句娘,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面不改色地加戏。
“咳,那啥,二哥说的没错。当时我也在场,帮着一起把车和人拽上来的。”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正气凛然。
“那师傅也看我机灵,想教我。但我志不在此,”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我要扎根农村,当一个光荣的劳动者,为咱庄家村的建设添砖加瓦,所以我就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庄老二嘴角狂抽,好家伙,你比我还能编!
有了老四的证词,庄老二这离奇的机遇变得可信度飙升。
谁会为了旷工十几天编这么大个谎?代价也太高了!
庄大爷目光锐利:“老二,你说实话!去县里真能跟师傅学车?还能接他的工作?”
庄老二顶着压力,面不改色:“学技术是一定的,师傅真心实意要教我开车!但是……”
他话锋一转,“接工作这事儿,不好说。人家老师傅也有儿子,虽然那小子不成器,不想开车,但万一人家变卦呢?或者得要花钱疏通?总之,八字还没一撇!”
这已经够让老庄家沸腾了。
甭管能不能拿到工作,能去学开车就是天大的好事。
就算回公社当个拖拉机手,那也是人上人。
要是真能在县运输队站稳脚跟光宗耀祖啊。
庄大爷脸上露出红光,仿佛看到了庄家又一员大将崛起。
他大手一挥:“行,队上的工分,我替你想法子。但老二,你给我记住,”他语气陡然严厉,“去了就给我豁出命学,要是敢在外面瞎混,没把技术学到手,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爹,娘,你们就瞧好吧!我啥时候让你们失望过?”庄老二心中狂喜,搓着手连连保证,“等我真端上县里的铁饭碗,把你们都接到县里去享福,咱也当城里人!”
这话说得漂亮,连三叔三婶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至于所谓分家,那当然就无从谈起。城里人,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老二真能当上城里人,不得贴补贴补家里?
“爹,我也跟你去学开车!”柱子一听,眼睛放光。
“你?”庄老二脸一板,“老实待家里念你的书去。考不了第一,老子回来把你吊起来打。”
柱子顿时蔫了,读书有屁用?
他梦想就是当大车司机哇。
庄老二这一走,家里的壮劳力更少了。
除了公分,买粮食的口子必然更大。这对农村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阵痛。
全家人的目光,再次默默聚焦在庄颜身上。
庄颜嘴角微抽,这时候想起我了?
“庄颜啊,”庄老太试探着问,“你那啥联考啥时候出成绩来着?”
庄颜头也不抬:“还有半个月吧。”
半个月,大家心里盘算着,勒紧裤腰带,大概也许能熬过去?关键在于……
“庄颜,”庄老三搓着手,“你可得加把劲啊,咱家可就指望你了!”
压力瞬间传递。
“是啊庄颜,好好考,给咱老庄家争光。”庄老太附和。
“庄颜,家里就靠你那奖金了。”二婶也忍不住暗示。
庄颜抬起头,比他们还能演。
“行啊,那我努努力,争取给咱老庄家挣个大红包回来!”
她刻意加重了大字,至于多大?反正又不知道她奖金有多少。
顿时,老庄家又是一副欣欣向荣,共克时艰的模样。
任是谁看到都会为他们浓浓的亲情而感动。
老庄家现在太扎眼了!
庄颜是村小剪彩的文曲星,老三是校长,一家人都会读书念字,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全砸他们家了?
“呸,显摆什么?小心摔下来!”
“庄老三能当好校长?我看悬!”
酸溜溜的议论在田间地头蔓延。
不到半晌,惊人的消息点燃了庄家村。
“听说了吗?老庄家老二,撞大运了!”
“咋了咋了?快说说!”
“他救了县里一个开大卡车的老师傅,那老师傅要报他救命之恩。”
“我也听说了,那老师傅感动的哟,要把开车的本事,还有他在县运输队的铁饭碗,都传给庄老二!”
村民们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就老庄家那黑心肝玩意,没报应就算了,还有这运气?
“千真万确!卫东亲口证的,当时也在场帮忙了。”
“这还不算完!我听说啊,那老师傅看庄老二忠厚老实,还想让他离婚,娶自家闺女呢。”
“啥?还有这好事?他老庄家祖坟冒的是青烟还是喷火啊?”
各种离谱的版本纷至沓来,庄老太下地时都被一群三姑六婆围住了。
“老嫂子,快说说,你家老二真要去县里学开大汽车?还要接人家的班?”
众人七嘴八舌,眼里闪着八卦和酸溜溜的光。
庄老太立刻摆出一副你们不懂的高深表情,“嗨,你们是不知道,咱家老二啊,一开始还犯轴呢!愣是不想去,说离不开家,舍不得爹娘!”
“啥?”周围一片惊呼,“大妹子!你儿子没毛病吧?这好事还不想去?”
“就是就是!他不想去,我家小子想去啊。”
庄老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刻变脸,一副忧国忧民的深沉状:“唉,后来还是我家老头子给他开窍。老头子说啊,老二!你这想法不对!学开车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关系到咱们整个庄家村发展的大事!”
众人懵了,这跟他们有啥关系?
“你们想想,为啥咱庄家村一直比不过隔壁王家村,陈家村?不就缺个像样的拖拉机手吗?”庄老太学着村支书的腔调,“要是咱家老二学会了开拖拉机的本事,回来再跟公社申请个拖拉机,优先给咱庄家村用,那咱们耕地,拉粮,运肥……哪样不比他们快?咱庄家村不就腾飞了吗?”
这番话,立刻点燃村民的热情。
“对啊,有道理!”
“咱村要是有自己的拖拉机手,那还怕赶不上农时?”
“就是!公社的拖拉机手都是别村的,轮到咱黄花菜都凉了!”
连村支书都被惊动了,挤过来急切地问:“老嫂子!你家老二真能学成回来开拖拉机?”
庄老二此刻内心是崩溃的,我啥时候说开拖拉机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把牛皮继续吹下去:“咳,那个学大车是真,开拖拉机应该也没问题吧?反正四个轮子三个轮子都是车嘛……”
“四个轮子?”人群再次惊呼!在村民朴素的认知里,四个轮子那是比三个轮子更高贵的存在,是领导干部的象征,要知道公社书记平时也只能骑自行车。
“那学成了,不就是大干部了?”
“那肯定能开拖拉机啊!四个轮子都会,三个轮子算个啥?”
庄老二看着被他娘煽动起来的群情激昂,冷汗都出来了。
要村民们发现他在撒谎,能活生生把皮给他扒了!
不由得求救看向庄颜,就看到庄颜笑眯眯对他说加油,“叔,咱村就等着你把拖拉机开回来!”
庄老二:……
村民们纷纷附和。
村支书大手一挥,特批了庄老二的假。
庄老二顶着全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光荣地踏上了去县城学开四个轮子的道路。
当庄颜和庄卫东带着忐忑又兴奋的庄老二,在县城一个偏僻的修车铺后院,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师傅时,庄颜才知道,庄卫东是真有点门道。
这位老师傅姓胡,曾是县钢铁厂运输队的老把式,技术精湛,但因为知青子女的安排问题,把位置让给了大儿子,郁郁不得志,只能偷偷带徒弟挣点外快贴补家用。
县运输公司后面,一个挂着“老胡修配”破木牌的小院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油污浸透了泥地,散落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庄颜和庄卫东猫在墙角阴影里,看着院子中央。
庄老二佝偻着背,双手僵硬地握着那辆破旧“解放牌”卡车的方向盘,额头上全是汗。
他旁边站着的老胡师傅,穿着看不出原色的油渍裤子,粗粝的大手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庄老二一脸。
“你特娘脑子让门挤了?挂档,挂档!跟你说了多少遍?离合踩到底!你耳朵塞驴毛了?”
“轻点,轻点!你当这是你家炕头搓衣板呢?方向盘!扶稳!跟个猪仔儿似的哆嗦啥?就你这熊样还学开车?趁早滚回去生孩子吧!猪都比你开窍!”
每一句咒骂都像鞭子抽在庄老二脸上。
他在庄家村也算个人物,何曾受过这种气?
脸涨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却只能死死咬着牙,陪着僵硬的笑,一句不敢回嘴。
“看啥看?不服气?给老子专心点!”胡师傅眼一瞪,抄起手边沾满油污的扳手,照着庄老二后背就是狠狠一下。
“啪!”
一声闷响。
庄老二痛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火辣辣地疼,瞬间浮起一道紫红印子。
庄卫东看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低声对庄颜说:“颜丫头,要不我在这儿盯着?这老胡头也太狠了!”
他心疼作为学费的那一头猪,更心疼二哥这活受罪。
庄颜面无表情:“狠?严师出高徒。四叔,你受不了就先回。”
嘿嘿,打得好。
胡师傅骂累了,喘着粗气让庄老二下来,自己爬上去示范。
庄老二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到一边,偷偷揉着剧痛的后背,眼神里憋屈得像条被揪住后颈皮的野狗。
胡师傅示范完,瞥见墙角还杵着两人,顿时火冒三丈,手里的扳手一指:“嘿,那俩,鬼鬼祟祟看啥看?告诉你们,老子就只管教,庄老二这头笨猪能不能教会,看天意!还有你们,你们甭想偷师!滚蛋!”
庄颜:……
偷师?放辆车给她,她当场就能开走。
但她懒得跟这暴躁老头争辩,扯了扯庄卫东的袖子:“四叔,走吧。”
庄卫民凝视他们远去背影,心想,庄颜在这桩生意处于什么位置。
是智囊角色,还是领导人角色?
这将决定,庄卫民如何取得话语权。他可没打算一辈子当个司机!
“你还敢走神?你有几条命!”
“哎呦!师傅别打了,求你了,好痛!”
两人刚走出小院,就听见身后又传来胡师傅的咆哮和扳手敲打车门的哐当声,夹杂着庄老二压抑的痛哼。
庄卫东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肉都在抽搐:“我的亲娘咧,二哥可遭大罪了。”
别本事没学着,人死这了吧?
回红星公社的路上,庄卫东愁眉苦脸,一个劲儿念叨:“颜丫头,咱就不能换个师傅?这老胡头又凶又贵,别家几十块就肯教,这老胡可要咱一头猪,这猪两百多块啊,够盖半间房了!”
“贵有贵的道理,”庄颜脚步不停:“四叔,整个县城,只有他跟运输公司搭得上线,能让二哥他们有机会摸到真家伙,上路实操几把。这钱,省不了。”
庄卫东哑口无言,道理他懂,就是肉疼。
他咬咬牙发狠:“行,老二最好真能学会,要是糟蹋了一头猪还学不会,我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对了颜丫头,车呢?”庄卫东又想起一茬,“咱不能等老二学会开车了,车还没影儿吧?”
总不能开空气?
“不急,”庄颜早有打算,“这两三个月,盯着那些跑长途运输的公司,有没有淘汰下来的旧车。全新的咱买不起,也太扎眼。”
“这事儿,最后还得落到胡师傅那条线上。”
事实上,庄颜没说的是,她盘算着,李老板一旦出事,他那些来路不正的车很可能被查扣,处理,这更是机会。
连外国烟都敢走私,还光明正大拿出来抽,上面肯定有人。
严打也就这几年了,等到那靠山倒了,他这气数也就尽了。
庄卫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还是你想得远。我这就去,天天往老胡头那儿跑,送烟送酒,先把关系处热乎了。”
若是庄老二学会开车,他们就能把货运到南方了!
他兴冲冲地拉着庄颜往公社方向去,却见庄颜站着不动了。
庄卫东:?
抬头一看,好家伙,是供销社!
这县里的供销社就是气派,竟然有玻璃橱窗。
刚走到橱窗前,庄颜就被里面花花绿绿的香皂,毛巾,雪花膏吸引了目光。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不能再花钱了,”庄卫东一看她眼神发亮,心惊肉跳,赶紧把人拽走,“你瞅瞅你用的,香皂,肥皂,擦脸的,擦身的,擦头发的……毛巾都分三条!咱庄户人家,没这讲究,钱得攒着,攒着干大事!”
庄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她确实囊中羞涩。
上次大采购耗光了积蓄,养猪场的猪被提前宰杀,江城曦因为县城联考预测不准正被人追杀中,县城联考奖金更是远在天边。
只能望供销社兴叹。
等着!上海新来的熏香蜡烛、敷脸香粉、床上三件套、立体书包……我下次一定会回来买你。
庄老四赶紧把人拖走。
他是真怕庄颜一头栽进去,疯狂花钱。
为了安抚受伤的心灵,庄卫东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庄颜进了旁边的国营饭店。
供销社买不起,饭总吃得起。
一进门,混合着醋香,酱油味和食物热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墙上挂着大黑板菜单:猪肉白菜饺子,三毛一碗,粮票二张。
庄颜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口:“同志,两碗饺子。”
庄卫东一听,脸都绿了,压低声音急道:“颜丫头,不是说没钱了吗?”
六毛钱加四张粮票,够买一斤粗粮了。
庄颜眨眨眼,一脸无辜:“对呀,所以你请。”
庄卫东不可思议指向自己,“我请?”
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同意?
两人拉扯的动静引来旁边几桌食客好奇的目光。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人笑着打趣:“哟,大兄弟,还让你小女儿请客?臊不臊啊?”
庄卫东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目光,臊得满脸通红。
“同志,开玩笑,当然是我给钱。”
真是咬牙把钱票递过去,恋恋不舍。
心想,下次绝对不能再跟着庄颜来县城了。
她是有钱真花,没钱也能花。
就在他悲痛万分时,两大碗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饺子端了上来。
浓郁的猪肉白菜香气征服了他的嗅觉。
庄卫东也顾不得臊了,抄起筷子,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滚烫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猪肉的鲜香混合着白菜的清甜,面皮筋道爽滑。
“香,真他娘的香!”庄卫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风卷残云,吃得满头大汗。
庄颜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要说穿到七十年代,最让庄颜满意的无疑就是,这年头的国营大饭店,可比后世的小馆子好吃多了。
卫生干净,食材也健康。吃再多也不会有负罪感。
庄卫东觉得庄颜说得对,人偶尔是该下顿馆子,幸福感飙升!
吃着吃着,庄颜压低声音,话题又转回了养猪场:“四叔,李老板那边兄弟们还盯着吗?”
庄卫东嘴里塞着饺子,含糊道:“盯着呢!只是咱这几个村路口一直没陌生人来,兄弟们腿都跑细了也没见着人,你说是不是根本就查不到咱们这儿?”
他话没说完,庄颜眉头猛地一皱,筷子停在半空。
“不对劲。”庄颜声音凝重。
庄卫东:“咋不对劲?”
“上头不可能不知道李老板是李家村人,更不可能不知道,李老板手下多是附近几条村的人,”庄颜分析道,“以上头对李老板的重视,既然有线索,那就该查查,最起码也该进村问询。”
“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怕打草惊蛇,只能说明……”她盯着庄卫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李老板已经被抓了,现在是放长线钓大鱼!”
“啪嗒!”
庄卫东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惨白如纸。
仿佛看到红袖章质疑的眼神和黑洞洞的枪口,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李老板如果被抓了,那他们这些和李老板有瓜葛的岂不是……
旁边桌的食客被筷子落地的声音惊动,看了过来。
庄颜扬声打趣道:“四叔,咋了?高兴得筷子都拿不稳了?是不是想到要娶媳妇儿了?”
众人哄笑起来,话题被带偏。
庄卫东强撑着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脏却狂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匆匆扒完剩下的饺子,逃也似离开了饭店。
找了个僻静角落,庄卫东腿一软,瘫在地上。
“完了,颜丫头,咱是不是完了?要不咱去自首?自首能不被打靶吗?”
庄颜看他吓破了胆,来回咕噜话乱讲,二话不说,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庄卫东脸上。
庄卫东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庄颜。
“清醒了吗?”庄颜微笑。
庄卫东下意识点头:“醒了。”
“听着,”庄颜语速极快,“第一,立刻!马上!把盯着路口的人全撤回来,一个不留!让他们最近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或者下地挣工分,夹紧尾巴做人。”
“第二,该上工上工,该喂猪喂猪,就当没李老板这个人。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是采山货时碰巧遇到过。记住,不认识,不熟。”
庄卫东下意识说,“那万一李老板被抓,供出咱们呢?”
“咱们不过就是小虾米,李老板自顾不暇,还能记着咱们?更何况,咱们一直蒙着脸,他也不知道我们具体是谁。”
“就算他猜到是庄家村的,庄家村几百号人,他有什么证据?咱们全村咬死不认,他能怎么办?”
庄卫东听着庄颜条理清晰的分析,狂跳的心平复,冷汗也止住了。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不断重复,“那咱们真能逃过去?”
庄颜就一个字,“能。”
“李老板大概率是上面那条线出大问题了,这才一路查到他身上。而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切割,蛰伏起来。钱都攒好,别露富,熬过这阵风头。”
庄颜敢肯定,这李老板,估计是小角色。
现在上面按兵不动,估计就是有人拿李老板钓鱼了。
就是不知,到底能钓出什么鱼。
庄颜也不禁棘手,她是有猜测李老板就会爆雷,但这也太快了!
以至于让他们措手不及。
庄颜现在庆幸,当初与李老板等人见面,全蒙着头脸,否则说不定真要被牵连,不脱一层皮都别想出来。
“明白了,颜丫头,”庄卫东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股狠劲,“我这就去让兄弟们全撤,都给我安分守己!至于钱,一分都不许花,全攒着。老子倒要看看,谁能比咱们这群兄弟还能忍。”
庄卫东也看懂了,他们和李老板,就是一次买卖。
他们蒙着脸,现在李老板自身难保,只要他们自己稳得住,不往枪口上撞,这关就能过。
看着庄卫东匆匆离去的背影,庄颜若有所思。
危机之中,她反而看到了李老板倒台后,那些被查扣的车辆流入市场的可能性。
大都是新车,一旦流入运输公司,那这些公司自然会淘汰旧车。
若是,他们提前攒好钱,或是就是他们的机会。
只是,李老板就是一个雷,而庄颜并不知道这个雷什么时候会炸。
系统安慰她,【没关系,天才也是能在监狱不断减刑。】
庄颜:……
谢谢,但暂时并不想书写监狱天才的传奇人生。
三天过去,庄卫东等人依然没发现附近有陌生人出没。
即便庄颜警告,依旧有人放松警惕,自以为万事大吉。
第42章
◎决断◎
庄颜严令禁止众人再上山,为防万一,蚂蚱还是每晚摸黑上山巡查,主要查看之前掩埋猪内脏的地方有没有被野兽刨开。
这天夜里,他刚踏上山路,心里便是一沉。
通往山谷的泥地上,赫然多了几串新鲜的脚印!这段时间除了他,按理不该有人往废弃养猪场去。
蚂蚱警铃大作,神色一凛,转身抄了把砍刀别在腰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叫醒庄卫东,再次独自摸上了山。
这一看,更是心惊!
养猪场周围脚印杂乱,之前埋内脏的地方竟被刨开了!他起初还抱着侥幸,盼着是野物所为,可凑近细看,那刨土的痕迹分明带着锄头的印记!现场甚至还留着余烬和散落的骨头!
哪里是野兽?分明是有人偷摸上来打了牙祭!
蚂蚱强压下满腔怒火和焦虑,急匆匆检查了他们藏腊肉的几个隐蔽山洞。万幸,这几个地方没事。
事到如今,他怎会想不明白?必定是内部出了岔子,有人嘴馋难耐,偷偷上山,把他们之前埋掉、吃不完的内脏刨出来烤了!
他深吸一口气,连夜去找庄卫东。
庄卫东一听就火了,拳头砸在炕沿上:“这帮王八羔子!平时亏待他们了吗?三番五次下令不许上山,非要阳奉阴违,上次就差点坏事,现在又来?!”
蚂蚱赶紧劝:“四哥,我已经把痕迹处理了,用土埋实,做了伪装,看起来像是野猪刨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咱们头上。”
庄卫东怒火难消:“侥幸没被人发现还好!一旦漏了风声,大家都得一起完蛋!”
蚂蚱叹气:“我估摸着,就是几个年轻小子嘴馋忍不住,上山找点荤腥,未必真有坏心。”
“何况……庄颜说得虽然严重,可这都快俩星期了,咱们一次外人都没碰上。就连我也忍不住怀疑,庄颜是不是在诓咱们?”
蚂蚱试探,“别说什么上头有大行动,咱们连个陌生影子都没见着。肉不让卖,山不让上,连路边摆摊都不行,也怪不得兄弟们心里有别的心思。”
“四哥,你说庄颜会不会是想得太多,杞人忧天?甚至还有别的心思没说?”
言下之意,庄颜是不是故意风声鹤唳,好确立她绝对权威?
庄卫东第一时间摇头否认。
若不是和庄颜相处日久,他或许也会怀疑。
但正因了解庄颜,他才越发清楚,那孩子绝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当初若不是庄颜指点,他们这个养猪团伙早就散伙了。既然当初选择相信庄颜,现在就不能轻易动摇。
蚂蚱本就信服四哥,见庄卫东态度坚决,便也按下疑虑。
“成,四哥你信庄颜,那我也信。可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庄颜?”
两个大男人对着油灯,都是一脸愁容。
他们了解庄颜,年纪虽小,行事却比许大人还要严苛、成熟。
两兄弟察觉,庄颜骨子里是看不上他们这群泥腿子,或许早就想借着分红的机会,清退几个不安分的。
一旦这事捅出去,那个偷摸上山的兄弟,必被庄颜毫不留情地踢出去。
蚂蚱像是自言自语:“四哥,咱们这十几个兄弟,从小玩到大,说过要有福同享。没道理辛苦的时候一起扛了,眼看能发财了,反倒让兄弟出局……”
庄卫东想起庄颜那双有时格外冷静、甚至冷酷的眼睛,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被蚂蚱说动了。
“好,”庄卫东沉声道,“咱们就先瞒着庄颜。”
他死死盯住蚂蚱的双眼,语气严厉,“你我也不必追问到底是谁。但你回去必须把话放出去,如果下次再被我抓到有人私自上山,绝不轻饶!”
“蚂蚱,哥不骗你,你不知道庄颜那孩子,到底有多聪明。”
到目前为止,庄卫东亲眼看着庄颜把老庄家上下玩弄于股掌之中,偏偏还没一个人说她不好。
庄卫东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有紧紧跟着庄颜,他们这群人才能真正有出路。
蚂蚱喜笑颜开,“好,四哥,我都听你。”
庄颜敏锐地察觉到,庄卫东几次见面神色不对,说话也总带着几分闪躲。
她索性堵住他:“四叔,你最近在躲我?”
庄卫东连忙摆手,脸上堆笑:“没有,真没有!”
庄颜挑眉:“是吗?那你为什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试探着问,“是咱们养猪场出事了?”
庄卫东吓得激灵,连连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看着庄颜审视的眼神,庄卫东心一横,只得胡乱扯了个借口:“不是养猪场,是、是李老师。我知道李老师结婚了,所以心里难过。”
庄颜一怔,随即生出几分愧疚,毕竟这两人还真是她横插一手。
此刻也不好再追问,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四叔,那你就别去打扰李老师了。人家现在夫妻恩爱……”
庄卫东苦笑:“当然。人家都结婚了,我再纠缠,那不太下贱了吗?”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就是叔叔最近心里难受。”
“没关系,四叔,难过着难过着就不难过了。”
庄卫东眼神幽怨:“侄女,你的安慰好敷衍啊。”
庄颜面不改色:“那叔你习惯一下。”
等庄卫东走后,系统出声:【你信吗?】
庄颜轻笑:“当然不信。”
“所以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她眸色渐深,“最糟糕的,不过是养猪场那边出事了。”
系统询问:【那么,你要问清楚吗?】
庄颜唇角勾起:“何必去问?既然他们选择瞒我,自然就意味着,他们认为我不需要负责。”
庄颜倒要看看,这群人自作聪明,究竟能给她捅出多大的娄子。
接下来几日,无事发生。
原本忐忑惊惧的庄卫东和蚂蚱两人,也放下心来。
就连庄卫东也忍不住想,庄颜也是有失手的时候,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于是,即便再次有人上山扒拉内脏,蚂蚱也没多说甚至不像刚开始般警惕,立刻回填掩盖痕迹。
一切都瞒着庄颜进行。
而庄颜太忙,还真没注意到养猪场。
最近,村民们生怕庄卫东招生考试的奖励不兑现,在几个望子成龙家长带头下,村民一致要求庄家村小学,立刻开学!
当然也要立即发奖金!免学费!
不等九月了,人家县里孩子都在补课,咱们的孩子怎么能落后?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庄家村小学轰轰烈烈地提前开课了,就在大榕树下教,霸占了庄老太和她小姐妹的情报中心所在地,简直比县一小还卷!
庄颜看着背着书包的娃们,咋舌:“这比我还卷。”
系统:【卫威龙等人开始假期补课了,你还敢松懈?】
庄颜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看书,一读就是三小时。
为了练英语,她见啥都用英语说:“Thisisatable.”
“omeetyou!”
这可把老庄家吓坏了。
“哎呦我的乖孙,这是咋啦?中邪啦?吐白沫了没?”庄老太吓得一把搂住庄颜,手直哆嗦。
“快快快,套驴车,送卫生所,这都开始说胡话了!”庄大爷急得直跺脚。
“是不是上次考试累着了?伤着脑子了?”二婶一脸担忧。
一家人手忙脚乱就要把庄颜往车上抬。
庄颜:……
庄颜赶紧解释:“我没事,我在学英语,初中要考的。”
老庄家人懵了:“英语?洋鬼子的话?这,会不会被关牛棚?”
“当然不会,国家现在号召大家学习他们语言,这样才能学他们的技术,从而超越他们!”
立刻戳中了众人朴素的爱国心和高昂的赶英超美热情。
“学,必须学,”庄大爷一锤定音,“庄颜,好好学,给咱国家争光。”
庄老太把家里攒的鸡蛋都煮了:“补脑,好好学那洋语。”
庄颜在家说英语成了大家喜闻乐见的一幕。
村里人听说了,又开始催自家娃。
“你看庄颜,都开始学洋文了,你还偷懒?”
“学那玩意儿干啥?”
“笨!庄颜说了,学了才能知道洋鬼子咋搞机器的,咱才能造得比他们好!”
“哎呦!有道理,那咱娃也得学。”
娃们哭得更凶了,以前还能摸鱼,现在连喘气的功夫都没了。
救命啊,现在可是暑假啊!呜呜呜有没有人能救救他们?
庄老三还特意夸她,“庄颜,你这口音,倒是和我在扫盲班留学的老师很像,地地道道,贼拉标准。”
他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天才,就连学英文,也学得跟特么是洋鬼子似地。
这反而让庄颜惊出一身冷汗。
“是……是吗?三叔你这就是开玩笑了,我随便念的,咋可能和人留学老师一模一样?”
庄老三挠挠头发,忍不住一笑,“也对,毕竟都那么久了。”
庄老三一走,庄颜从此再也没在家里练过英语。
在前几年,听敌台都被举报的年代,一个乡下小姑娘讲一口标准美音?
庄颜得买个收音机练听力,一台能收听标准教学发音的收音机。
可那玩意儿是奢侈品,要票,要钱。
“可我没钱了呜呜呜。”庄颜悲愤地倒在炕上。
她的财路全断了。
系统热心建议:【检测到宿主陷入经济危机。建议:开拓新财源。】
庄颜:……
【系统,你的建议真的好建议。】
什么废话文学。
但不得不说,系统说得对,是得搞个来钱快的新路子了。
庄颜盯着屋顶的椽子,眼神亮起光。
一个新的,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庄颜摩拳擦掌,准备效仿无数穿越前辈们的光辉道路——写小说赚稿费!
笔刚提起,一封大红请柬就递到了她眼前。
“陈苹果?请我?”庄颜一脸诧异,“她不是早结婚了吗?现在才摆酒?”
庄老三凑过来瞟了一眼,撇撇嘴:“这是生儿子了,好不容易养到周岁了,大摆宴席,显摆他们老张家有后了!”
他顿了顿,“不对啊!她结婚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六个月吧?这孩子就周岁了?”
两人对视一眼,庄老三:“坏了!”
话音未落,堂屋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庄老太像头暴怒的母狮冲了进来,脸气得铁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
“天杀的豆腐张,缺了大德的瘪犊子玩意儿!当初腆着脸来求娶咱家孙女,八十块彩礼钱显得他们多威风,原来早就把陈苹果那丫头的肚子搞大了,合着是把咱们老庄家当猴耍!当垫脚石踩啊!”
“这豆腐张家的祖坟冒的是黑烟吧?养出这么个管不住裤|裆的玩意儿!陈苹果也是个拎不清的贱蹄子,没名没分就敢往炕上滚,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口气要是不出,咱老庄家以后在庄家村还抬得起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
庄大爷脸色黑得像锅底,抄起墙角的扁担。庄老大虽然腿脚不利索,也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眼神凶狠。庄老三张老四更不用说,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对看重脸面胜过性命的庄稼人家来说,是天大的耻辱!嫁女儿收彩礼天经地义,但被蒙在鼓里给人当了垫背的,让自家闺女差点进门就给人当后娘?
这是要被全村戳着脊梁骨骂三代的丑事!
“抄家伙!去老张家!”庄大爷一声吼,老庄家能动弹的男丁,连同怒火中烧的庄老太,呼啦啦全冲了出去。
那气势,比当年斗地主还凶悍。
路上,早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指指点点。
“瞧见没?老庄家炸窝了,豆腐张这回可捅了马蜂窝。”
“该!张小塘那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瘸了腿也不安分!陈苹果也是,眼皮子浅,让三十块钱和几句好话就哄上炕了!”
“庄颜庄春花这两丫头算是躲过一劫!真要嫁过去,啧啧!”
庄春花也绷不住了,直接把庄颜拽走,“你还有心思看戏?他们这是把咱老庄家的脸按在地上踩!”
“要是当初咱两真嫁了,现在就得给人养便宜儿子!”
老张家院子早被看热闹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这年头娱乐匮乏,老张家偷奸生子还大摆周岁酒的骚操作,简直是送上门的大戏。
不少人心底暗爽:让你老庄家又是神童又是校长的,风光无限?这下栽了吧!
老庄家人一到,人群自动分开条道。
庄老太一马当先,指着张家大门就骂:“张家老虔婆!给老娘滚出来,看你养的好儿子干的好事!”
骂声未落,庄老二已经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张灯结彩,几桌酒菜刚摆上,老张家人正喜气洋洋。
庄家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去,见东西就砸!
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桌椅板凳东倒西歪。
张小塘想上前拦,被庄老大一拐杖抽在小腿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庄卫东动作顿了顿,给张小塘挡了下。
张老太婆尖叫着扑上来撕打庄老太:“疯婆子,你们想干啥?!我孙子的大好日子!”
“大好日子?!”庄老太战斗力爆表,一把揪住张老太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我呸!你们老张家祖坟冒黑烟的好日子!拿我们老庄家闺女当幌子,暗地里搞破鞋养野种?”
“你们这群黑心肠烂货,竟然还有脸摆酒?老娘今天撕了你这张老脸!”
刚生完孩子没几天的陈苹果,脸色惨白地抱着襁褓冲出来,噗通跪在院子中间,哭喊道:“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看在孩子的份上,别打了。”
她怀里的婴儿受了惊吓,哇哇大哭。
庄家人动作一顿。
庄老三趁机站到高处,指着混乱的场面,声音拔高。
“乡亲们看看,这仅仅是他们老张家坑我们老庄一家的事吗?这是坏了咱庄家村的风气,是挖了咱祖宗的坟!”
“今天他们能这么干,骗了我们老庄家!明天就能骗老李家,老王家,谁家闺女还敢放心嫁?谁家后生还敢正经娶?要是都学着他们先上车后补票,生米煮成熟饭再来谈亲事,咱庄家村的脸往哪搁?老祖宗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围观村民,尤其是有闺女的人家的共鸣和愤怒。
“就是,太不像话了!”
“这不是坏了规矩,带坏后生吗?哪有把女儿嫁过去给人当后妈?”
其他人也义愤填膺。
“打!老庄家打得好,替咱全村出口恶气!”
“就该男的跪祠堂,女的浸猪笼。”
声讨声中,老庄家人下手更狠了。
张家父子被揍得鼻青脸肿,张老太婆头发被扯掉好几绺,新做的水洗褂子也撕破了。
庄颜算是彻底见识到老庄家的战斗力。
怪不得这老庄家以前能在庄家村横行霸道呢,这靠得都是每个人战斗力。
女的会骂,男的敢打,还有两个老东西不要脸,简直无敌!
陈苹果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的满月宴,咋就成了全武行?
她勾搭汉子偷生小孩咋了?要不然她能嫁进张家?
陈苹果看到了庄颜,忍不住双眼一亮,“颜子,快,快让你爷奶住手!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陈苹果一直觉得她比庄颜过得强。
她当然听说过庄颜的风光——考上公社小学,接连跳级,考试还分了肉。
可那不过是面子光鲜罢了。
女人嘛,终究是要嫁人的。难道多考几分,丈夫就能多疼你几分?婆婆就能少磋磨你几分?她陈苹果看得透彻。
人这一生,关键就两件事:投胎,结婚。她投胎没投好,亲妈跑了,爹是个家暴的穷鬼,她认了。那在结婚这事上,她就绝不能含糊。
如今苦尽甘来。
她给老张家生了唯一的孙儿,这家底将来不都是她儿子?陈苹果笃定,自己这稳稳扎根、有人兜底的日子,比庄颜那浮萍般的风光强得多。
何况,陈苹果甜滋滋想,她男人有出息!
结婚后,总往家里拿钱票,给她买羊油膏擦脸,虽后来不知出什么事,没得钱票,但也总往家里拿腊肉、菌菇等,前两天还往家里带猪大肠、猪肝等等,虽略微发臭,但那也是肉!
一般人可吃不起!要不是她男人让她保密,陈苹果早就炫耀开了。
所以,她不后悔抢了好姐妹看中的男人,她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颜子,帮帮我,成不?咱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陈苹果哭喊着,方才挨了庄老太几个结实的嘴巴子,脸颊肿得老高,也不知被谁趁乱踹了几脚,模样实在凄惨。
庄颜还没说话,庄老太先啐了一口:“呸!你还知道是姐妹?专坑姐妹的货色!”
陈苹果披头散发,疯狂点头:“我记得!我都记得!颜子,咱们当初最好,我还背着你挖竹笋呢,你忘了吗?”
庄颜叹了口气。
原主记忆里的陈苹果,是个温柔聪慧的大姐姐,有小学文化,若能再等等,等到高考恢复,熬过去,未必没有出路。
怎么就偏偏要走捷径呢?
看似捷径,实则歧路。
庄颜摇了摇头,拉了拉庄老太的胳膊,低声劝了几句。
庄老太余怒未消,哼哼道:“也就是我孙女心善!不然我非把你们的脸皮撕下来,看你们还有没有脸在村里待着!”
在张家人哭爹喊娘的告饶声里,和村支书、几位族老的强行劝解下,这场闹剧总算勉强收了场。
老张家在村里算是彻底臭了名声,灰溜溜地收拾着残局。
临走时,陈苹果踉跄着爬起来,抱着孩子凑到庄颜面前,带着一丝希冀:“颜子,你……你看看我儿子,他多可爱。”
“咱们曾经约好了,以后谁先生了孩子,就认对方做干娘。”
庄颜立刻摇头,“我没有当人干娘的爱好”
何况,这孩子……也是真丑啊!
都一岁了吧?咋还黑乎乎,皱巴巴,像张没撑开的皮?许是营养不良,身子干瘪,指甲都没长全,活脱脱一只小瘦猴,比猴子还难看。
她问系统:“这小崽子智商咋样?”
系统语带惊诧:【竟然比你还低。】
系统对人类的出产质检表示怀疑。
庄颜:“……”
请问,有没有投诉系统的平台?
“他是不是很可爱?”陈苹果殷切地看着她,“颜子,留下来喝杯满月酒吧?当初结婚我没摆酒,现在孩子生了……”
说到这儿她就恨。那老虔婆,非要等她生出儿子才肯办酒!幸亏,幸亏她日夜咒骂,女儿不敢来,是她的乖大宝来了。
“酒就不喝了,”庄颜很是同情,“祝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她可是知道,智商低在地球活着多艰难。
陈苹果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泪涌了出来:“你还是在恨我,对不对?可我当初真是没法子!不嫁进张家,我继父就要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光棍!”
庄颜皱了眉:“我没恨你。你为什么总觉得别人在恨你?”
陈苹果轻轻拍着孩子:“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只盼着好好培养我儿子,希望他能像你一样聪明,考进红星小学……”
庄颜看着她,突然打断:“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儿子去读?你自己不能去读吗?”
“女娃读书有啥用?”陈苹果愣住了,喃喃道,“那都是浪费钱……”
“这都是老黄历了。”庄颜声音清晰,“如今是新社会,咱们村多少人家都送女娃去读书了。你看花婶家的小花,石头家的二妞……”
几个被点名的村民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心里却盘算着:让闺女读书,还不是指望她们能像庄颜一样,给家里挣脸面、挣实惠?
真要能读出来,不比那几十块嫁妆值钱?
陈苹果沉默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爹、爷、奶、自家男人,甚至怀里这刚出生的儿子,好像都在对她絮絮叨叨:“嫁个好男人,生个带把的,把他培养成才,就是你女人家最大的功劳!”
她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杂音,也像是说服自己:“这本就是当娘该做的。他能像你一样有出息,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庄颜:……
任务?这年代就有这说法了?
她不再多言。何必与一只已在温水中沉溺的青蛙,争论井外的天空?
回老庄家的路上,老庄家人还在骂骂咧咧:“老张家那窝子缺德玩意儿,简直不配做人!”
“那张小塘,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乱搞男女关系,活该!”
庄颜默默听着,心里却想,陈苹果或许是选择了在她认知范围内,最有利的一条路。
即便千夫所指,她也摆脱了被卖给老男人的命运,在张家站稳了脚跟。
若自己没有系统加持,会不会也像陈苹果一样,只能靠嫁人来谋生路?
然后像这片土地上无数沉默的母亲,被规矩压弯了腰,最终对自己的女儿重复那句:“嫁个好人家,生个儿子,才算对得起爹娘。”
“系统,真的谢谢你。”她由衷地在心里说,“我真怕自己穿越过来,会变成另一个陈苹果。”
那时的她,还会记得当初在现代受过十几年教育的庄颜吗?
系统:?
系统顿了顿,不可思议地说,【宿主,你是否高估了自己的善良?】
【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绑定之初,你正打算做什么?你似乎正准备放火烧了老庄家的柴房,还计划在门板上刻下‘庄颜打响了反重男轻女第一枪’!】
【若你是陈苹果,嫁进张家的第一晚,恐怕就不是洞房,而是直接全家都捅了。】
庄颜:……
庄颜恼羞成怒,“系统你这是血口喷人,我是多么善良可爱,道德高尚的人类!”
但心里却骤然一松。
是了,相比陈苹果,她还有勇气选择最激烈的反抗。
她不会被迫成为陈苹果,真好。
想到这儿,庄颜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把旁边的庄老三吓了一跳,狐疑地瞅着她,心想:这丫头,别是刚才气傻了吧?
这时,庄春花突然对庄颜说:“我打算嫁给那个傻子了。”
庄颜知道庄春花的计划,在确定能免学费上小学后,庄春花就打定主意要和那个傻子解除婚约。
但现在……
庄春花看完陈苹果的婚姻后,突然悟了。
人总是要结婚的,总是要嫁给一个男人。
那么,与其让她一辈子为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的父母,子女等等贡献一切。
不如,索性嫁给一个傻子,逼迫这个傻子的整个家庭将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自然她就能得到属于这个傻子的资源往上爬。
庄颜都惊了,“姐妹,你这是真勇。”
这观点是不是过于超前了。
老庄家人却觉得庄春花疯了,真以为嫁进去还能任由你施为?天真!
但庄春花态度坚决,无论怎么打怎么骂,都只说喜欢那个傻子。
村里人表面上都说老庄家守诚信,就算女儿考得再好,也不违背承诺,暗地里却觉得庄春花读了书就是不一样,把人都读傻了。
定亲的人家见庄春花态度坚决,第二天就送来了不少东西,有白面,红糖,鸡蛋,还有一块布料,在七十年代末的农村,这算是很丰厚的聘礼了,至少在饮食方面,庄春花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两家约定,等庄春花考上初中就结婚。
庄颜回到房间,看了一天大戏了,正要快乐入睡。
就被系统催促,【宿主,你不是要投稿吗?赶紧,别偷懒!】
庄颜:……
还真忘了。
但经历这一天,庄颜还真是文思泉涌,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陈苹果,选择了她认知里能抓住的最好出路,庄春花,她想要嫁给傻子,竟然是要让这个傻子及其家庭成为她的垫脚石。
她们看似都逃出生天,远离地狱。
但问题是,庄颜喃喃自语,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地狱才对。
她铺开纸,拿起笔,埋头就写。
【检测到宿主强烈创作冲动。“文思泉涌”Buff已激活!效果:将宿主所思所感最大程度具象化于文字,并赋予其感染读者情绪的力量。请宿主尽情书写!】
庄颜的思绪如开闸洪水,倾泻在纸面上。
她要写的是,新旧交替时代中,几个农村姑娘的命运挣扎,小说名为《破茧》。
一个不断学习,通过上学,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一个屈从现实,在家庭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一个则激烈抗争,为自己争取机会。
庄颜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实地描绘她们在田间地头,在昏暗油灯下,在流言蜚语中的痛苦与向上。
她歌颂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新时代曙光初现时,农村女性顽强求生的韧性,以及追求尊严与价值的朦胧渴望。
当庄颜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她感到一种灵魂被抽空的疲惫,随之而来的却是甘露般的释然。
庄颜甚至来不及欣赏自己的大作,简单洗漱后,倒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梦里,她仿佛听到了三个声音在低语,交织着认命,算计与不屈,最终汇成一声冲破云霄的清唳——
我要活!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活。
那是挣脱茧壳的声音。
日上三竿,庄颜才醒来。
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墨迹已干的稿纸,她才恍然记起昨夜做了什么。
拿起稿纸细读,连她自己都惊呆了:“这是我写的?写得也太好了吧?!”
字里行间蕴含的力量和情感,远超她平时的水准。
庄卫东正好推门进来,看她对着稿纸傻乐,纳闷道:“捡着金元宝了?乐成这样?”
庄颜扬起稿纸,神采飞扬:“四叔!我写了篇绝世好文,要投稿!”
“投稿?小说?”庄卫东瞪大了眼,“你还能写这个?”
“当然!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写小说不是理所当然?”
庄颜一脸“基操勿六”的理所当然。庄卫东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住,竟无言以对。
听说庄颜要投稿赚钱,原本想让她帮忙干点农活的老庄家人,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这可是大事,快去快去!”庄老太催促。
“需要啥跟三叔说,到时让老四陪你去县里投稿。”庄为民很是热情。
庄大爷笑得见牙不见眼,“要是真能登报咱老庄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庄家现在对庄颜是盲目自信,就算庄颜说要上天摘月亮,他们也信她能搭出梯子。
到了县城邮局,庄颜选定了风格最契合的《北京文学》杂志。
庄卫东看着她把厚厚的信封塞进邮筒,担忧地问:“就投一家?万一人家看不上?”
“不怕,”庄颜信心满满,“这家不行就换下家!”
她想起了屡败屡战的作家,稿子嘛,不投个十来个出版社,都不算完。
投完稿,庄颜拉着庄卫东直奔供销社。
青灰色的水泥柜台,玻璃板下压着商品价签,与现代截然不同,却格外生机勃勃。
庄颜一直想买个收音机学英语,看着供销社新进的收音机,眼睛都挪不开了。
锃亮的钢壳外壳,旋钮闪烁金属光泽,右上角有鲜艳的红旗牌标志。
在红星公社,谁能拥有一台红旗牌收音机,必定会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女售货员素质可好了,笑着问:“小同志,想买收音机啊?”
庄颜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买不起。”
话音刚落,一个明显优越感的声音插了进来:“庄颜?是你吗?”
庄颜扭头,眼前是个穿着崭新蓝布学生装,头发梳得溜光的陌生男孩。
系统:?
【什么陌生小孩,这卫威龙,你之前还说要和人家一起努力学习,公平竞争。】
庄颜:……
还真忘了,这哥没穿他们学校校服,当真是泯然众人。
卫威龙几步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台红旗收音机,又落在庄颜脸上,语气带着点探究:“你也来买收音机?”
庄颜:“想买。”
“你也收到风了吧?初一就要恢复英语考试了!你是打算买它学英语?”
庄颜:啥玩意?所以你们之前不考是吗?
庄颜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竟然犯了经验主义的毛病。
也幸亏庄家村那边消息不灵通,否则……
庄颜扇了自己一下,以后当真是不能胡说八道。
卫威龙指着那台最气派的红旗收音机,“喏,这个顶好!能收到隔壁省城的英语讲座,还有专家讨论教育问题的频道!就是……”
他瞥了眼价签,“贵了点,六十块。”
话音未落,他身后穿着体面中山装,含笑不语的父亲,已经利落地数出六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同志,开票,就要这台。”
卫威龙转向庄颜,下巴微扬,理所当然的询问:“你呢?不买一台?”
“买不起。”庄颜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庄卫东都臊红了脸。心想,庄颜咋就说出来?多丢人。
卫威龙父母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六十块,对他们不算大事,可眼前这乡下丫头,竟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来?
按他们刻板的印象,农村孩子此刻该是窘迫得脸通红,或者强撑着面子说再看看。
庄颜的这份坦然,反倒让他们心底掠过意外和赞赏。
“不买你还看?等等。”
卫威龙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庄颜朴素的衣裤,语气陡然锐利,“你该不会是觉得,县里联考那六十多块奖学金,你拿定了,所以才不着急买,提前来看看?”
庄颜一愣,彻底懵了:“啊?这次奖学金这么高?”
“还装?”卫威龙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特意去你们村打听,你同学都说你厉害!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们县一小,二小的学生,觉得稳操胜券了是吧?”
庄颜脱口而出,“你还去打听我?”
卫威龙不可思议,“你没打听我?”
庄颜:……
卫威龙:……
他堂堂县一小学神,对方竟连他的名字都没打听过?
庄颜看着他即将爆炸,难得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愧疚。
“哪能呢!我就是想着考场上一较高下,那才叫真了解,对吧?”
这话有道理。
卫威龙脸上的阴云散尽。
他父母则笑着说,“以后大家都是同学,难得遇上了,一起吃顿饭吧。”
庄颜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不吃白不吃。
庄卫东腿肚子都在打战,拼命揪着庄颜的袖子。
心想,庄颜怎么敢的?人家这父母都是大干部啊!他连话都不敢和人说,只一个劲扯着脸皮笑,脸都笑僵了。
饭桌上,卫威龙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自己获得的奖状,奖品,学了哪些高深的知识,末了,带着考校的意味问:“你初一课程,预习到哪儿了?”
庄颜老实回答:“数理化基本过了一遍。”
“才过一遍?!”卫威龙的眼睛瞪圆了,语气里满是“你怎么如此懈怠”的谴责。
庄颜:???
一遍还不够吗?
“这哪够啊!咱们直升初中后很可能就有奥赛选拔,不把初一课程全啃透,怎么跟人争?”
他痛心疾首,仿佛庄颜罪大恶极。
庄颜:……
无力感涌上心头。
苍天啊,她才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
预习初一课本还不够,还要提前卷奥赛?
这天才人生的剧本,跟她想象中的人生赢家,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她暑假的美好蓝图是晒太阳,嗑瓜子,当家里的祖宗啊。
卫威龙一脸郑重,“说真的,我们县能直升市一中的应该就我们几个,到时候咱们得抱团,别被市一中的人瞧低!”
庄颜:?
庄颜就一个想法,谁要和你直升市一中。
留在县里上小学不好吗?
只是,卫威龙已经将庄颜划归到学霸一道去。
试问有哪个学霸,会不追求更优越的学校?直面更优秀的竞争对手?
他发出正式邀请:“我们县一小几个尖子组了个队,准备在县图书馆预习初中课程,你来不来?”
假期是用来玩的!庄颜的拒绝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直竖着耳朵旁听的庄卫东,也顾不得卫威龙他爹是大干部了,两眼放光地问:“同志,打听个事儿!那奥赛是啥金贵玩意儿?有奖金拿不?”
他搓着手指,市侩劲儿十足。
那中年干部被他逗笑了,和蔼地解释:“奖金嘛,象征性的,不多。可这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真要在奥赛上出头,那可是能去省里,市里,甚至……代表国家出国比赛!”
他刻意加重了出国两个字。
第43章
◎公安◎
“出国?”庄卫东眼珠子瞪得溜圆,若庄颜成为他们庄家村第一个出国的人,说不定庄家村的祠堂都要为她而开。
那时,他们老庄家,可就真威风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喂!了不得,了不得啊庄颜!”
“庄颜,这可是为国争光,你一定要好好学!到时四叔每天陪你来县城那啥图书馆。”
庄颜认命地耷拉肩膀,“谢谢卫同学,我很荣幸。”
几个大人其乐融融地笑了,畅想他们在市一中互帮互助征战奥赛的美好情形。
庄颜仰天长叹。
可恶!当初绑定这破天才人生模拟系统的时候,她还以为可以无痛当天才。
谁知,天才如果不努力也会被别的天才碾压。
但庄颜很快意识到立个热爱学习形象的好处。
暑假,在农村孩子的字典里,那就是忙活的开始。
长大了点,就该下地挣工分,即便不下地,洗衣,做饭,喂鸡,拾柴哪一样能少?家里那一双双眼睛可都盯着呢。
老庄家也不例外。
庄颜不只一次听过二房和三房私下嘀咕。
“老大家供着个女娃子读书,平日里当宝贝捧着也就罢了,这放假了总不能再当甩手掌柜吧?”
“何况现在老二在县城学车,老三当了村小校长,家里壮劳力眼瞅着少,多一个庄颜帮手也是好的。”
“就是,你看看石头和柱子都要一边补课一边干活,哪家男孩子还要上灶台?二嫂,你不心疼我都心疼。”
最惨的还是庄春花,还想着少干点,就被庄老太一句话就能把她噎回去:“不干活?行啊,现在就滚去傻子家伺候着。”
庄春花哪敢?只能憋着气留在家里,再加上三婶现在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家务活的差事大半落在了她肩上。
庄颜就盘算着,他们什么时候忍不住。
没猜错的话,还会趁机提出分家。
但不行,庄颜微笑着,这如果分家了,谁还能天天搁家里给她演戏呢?
谁给她洗衣服,打扫卫生,煮饭等等呢?
庄颜也是明白,为啥庄老太不愿意分家了。作为权利阶层顶端的人,怎么会愿意权利机构分崩离析。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二婶一边扒饭,一边拿眼梢瞟庄颜:“哎呦,这放暑假了,家里活计可多喽,工分也不能落下。”
三婶立刻帮腔:“就是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半大丫头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呀。”
几个男人闷头抽烟,一句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庄大爷和庄老太则是垂眸吃饭,坐观事态变化。
来了,庄颜心知肚明。
她放下筷子,抬起小脸,声音清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爷奶!”
“之前我在上学的时候,家里勒紧裤腰带供我,吃尽苦头,我都记在心里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紧绷的气氛松动。
庄大爷眉头舒展,庄老太哼了一声,脸色却好看了点。二婶三婶也讪讪地笑了笑。
庄大爷这一天天听村里那些闲话,什么“供女娃读书是赔本买卖”,“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心里也怕啊。
“这暑假不用上学了,我再赖在家里吃白饭,那也太不懂事了。帮着家里干点活,下地挣点工分,那都是应该的。”庄颜随时准备为家庭奉献的模样。
“哎呦,听听,这才是好孩子!”庄老太眉开眼笑,二婶三婶也连连点头,家里可总算多个劳动力了!
庄老大有点心疼闺女,嗫嚅几句,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就在众人觉得庄颜懂事时,她却话锋一转。
“可是县一小的卫威龙同学,就是上次那个干部家的儿子,他今天跟我说了个顶顶要紧的内幕消息,”庄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说县里已经定了,咱们这批学生,只要县联考成绩拔尖,就能直接跳到市一中部去!”
“家人们,你觉得我应该不应该提前跳级?”
饭桌上鸦雀无声,庄老太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庄颜语速加快:“卫威龙还说,市一中开学就有奥赛选拔,全县就几个名额,他们县一小几个尖子都约好了,这个暑假天天在县图书馆,专门预习初中的奥赛题呢。”
“啥玩意儿?”庄大爷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去县图书馆不是偷懒?是为了跳到市里读初中?还奥赛?这啥玩意?”
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市一中”,“奥赛”这些词儿砸得他头晕眼花。
庄老太第一个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庄颜:“丫头,你没糊弄你奶吧?我咋就没听说过这档子事儿?市一中,奥赛,这都什么玩意。老三,你是校长,你听说过没?”
庄老三一脸茫然,挠着头:“啊?没,没听说啊?啥跳级市一中?奥赛倒是好像有那么回事儿,好像那是最聪明的人才能考的试,具体咋弄不清楚。”
“庄颜,你该不会是骗你三叔吧?”
庄颜脸上露出一种你们文盲所以你们不懂的同情,“三叔,那是因为你层次不够高呀,咱们村小学的消息,哪能跟县一小比?人家干部子弟,消息灵通着呢。”
正意气风发的庄卫民脸涨成猪肝色,差点把碗摔了。
心想,庄颜这张嘴,是真该撕了。
“不信你们问四叔,四叔今天陪我去的,”庄颜直指闷头扒饭的庄卫东,“卫威龙和他爹妈就在供销社亲口说的,四叔,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庄卫东身上。
庄卫东正努力刨饭,被点名后猛地噎住,咳了好几下。
他努力回想供销社的场景——
卫威龙他爹那身气派的中山装,腕上的手表,六十块说掏就掏,还有卫威龙确实提过“英语考试”,“奥赛”,“跳级”这些词儿,虽然具体咋跳他没听太明白。
但庄颜这么聪明,她说有,那肯定有!
“没错,爹娘,千真万确,”庄卫东一抹嘴,把碗重重一放,学着干部腔调,“那卫威龙同学,啧啧,他爹妈一看就是大干部,那派头!说话那叫一个小同志长小同志短的!”
“人家亲口说的,县联考考得好,能往上跳。市一中开学就搞那个奥赛选拔,选上了能去省里,甚至出国比赛呢。人家干部家庭,能骗咱们老百姓吗?”
这番话让庄大爷和庄老太的疑虑烟消云散。
在他们的认知里,干部通同志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好,好啊!”庄大爷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通红,“庄颜,好孩子,有出息!家里活计一点不用你沾手,你就给我好好去县图书馆学。”
“往死里学,那个奥赛必须给咱老庄家争光!跳级,上市一中,将来去北京,去出国比赛!”
他似乎已经看到老庄家门楣光耀的未来。
老庄家达成空前和谐。
庄颜笑眯眯点头,等着看他们变脸。
可不比现代年代剧好看?
庄老太一扫刻薄,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喂,我的好孙女,奶奶错怪你了。去,放心大胆地去学,家里谁敢让你动一根手指头,奶奶撕了他的皮!”
“中午带俩鸡蛋去,补补脑子,”转头就指挥庄春花:“愣着干啥?还不快给你庄颜姐倒碗糖水。”
庄春花:……
庄春花试图挣扎,看向她娘。
就看到打响反庄颜第一枪的她娘,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亲热地拉住庄颜的胳膊,“三婶前天晒了地瓜,可甜可甜了,明天给你装一兜带着当零嘴儿,跳级上市里读书,这多大的荣耀啊!”
“就是就是,庄颜你放心学,二婶知道你是文曲星下凡,那啥以后到了市里,有啥稀罕东西,别忘了带石头柱子见识见识啊!”
说着就起身麻利地收拾起碗筷。
至于原本打算在饭桌上提出分家?
谁提分家她跟谁急!
她两乖儿子前程,可指望庄颜了。
石头和柱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完了,他们娘也倒下了,看来他们还得继续当农村头一个上灶台的男丁了。
最憋屈的要数老三。
他堂堂新晋校长,在家里的地位顿时就被小侄女碾压。
庄大爷直接给他派活:“老三,你现在大小也是个校长了,是成年人了,工分你不用挣,但家里的担子你得挑起来。”
“以后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喂鸡,早饭也得你张罗,春花给你打下手,听见没?别耽误了庄颜的大事。”
庄老三垂头丧气地应下:“知道了,爹。”
整个老庄家焕发一新,精神百倍,之前因农忙和工分产生的疲惫,抱怨,小心思,立刻被庄颜带来的好消息驱散了。
虽然干活辛苦,但有盼头啊!
想开后,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干活都带着风。
若是庄颜能跳到市一中……哎呦喂!他们家多光荣。
系统很是佩服庄颜。
以前有些宿主也是穿越到年代文,那可是硬生生撑起了一大家子,还讨不到好。
而庄颜,把老庄家人这全员恶人训得跟狗似的。
庄颜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绑定你这天才模拟器后,确实聪明了点。”
想想上辈子,刚考完高考就被爹妈踹去东莞做暑假工打螺丝。还是七十年代好啊,民风淳朴,信息闭塞好忽悠。
天蒙蒙亮,一家人欢送庄颜。
那眼神,活像目送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出征,充满了对猎物的期盼。
庄大爷握着庄颜的手,语重心长:“庄颜啊,家里就指望你了。”
庄老太抹着眼泪:“乖孙,好好学,别累着。”
二婶三婶争相往她兜里塞煮鸡蛋,瓜干:“路上吃,补脑子。”
庄颜也用力回握家人的手,声音带着壮士一去兮的哽咽:“放心吧,家人们,你们的付出和牺牲,我都记在心里,我一定在图书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说罢,在众人深情的目送下,利落地爬上庄卫东的肩膀。
好一副感人的画面。
如果不是这个画面重复了几几遍……
庄家村人都傻了。
这都暑假了,还能见老庄家上演这一场大戏。
不会这老庄家还真不贪庄颜奖学金,而是把一个小女娃放心上了?
一出村口,庄颜原形毕露,虽然要暑假补课,但可比夏日炎炎顶着大太阳种田舒坦多了!
路上,庄卫东念叨:“庄颜,这次严打可把四叔吓出心脏病,你说咱们下次是不是少养几只?”
庄颜正打瞌睡呢,“四叔,你要系统看问题。咱们的目标,难道就永远局限在公社和县城?就永远只盯着养猪杀猪?”
庄卫东眼睛“噌”地亮了:“对啊,四叔我早想说了,庄颜,你是不是有啥新路子?”
“路子嘛,不是该四叔你想吗?我还要去图书馆学习呢,这重任当然交给你啦,”庄颜看着庄卫东垮下去的脸,慢悠悠补充:“不过,道理很简单。做买卖,不就是你有别人没有的,再卖给他赚差价吗?”
“现在你在县里,多好的机会,黑市,供销社门口,厂区家属院多转转,多跟人唠唠,看看大家缺啥,想要啥,啥东西紧俏不好买,摸清了门道,囤点货,转手一卖,不就结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庄卫东走路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惧怕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呆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庄颜都跟着晃悠:“哎呀,我的老天爷,庄颜,你真是四叔的亲侄女,这脑子咋长的?对对对,就这么干,太对了!”
“四叔懂了,你就瞧好吧。”
他把庄颜往图书馆门口一放,头一扭,兴冲冲地就往县里人堆扎去。
庄卫东带着被召唤来的蚂蚱,像两条鲶鱼一样钻营在县城各个角落。
供销社门口观察排队抢购的人群,黑市边缘打听紧俏物资,甚至跟街边下棋的老头,工厂下班的工人搭讪套话。
越是深入,他心头越是火热,肥皂,火柴,的确良布头,好看的玻璃丝袜,好烟好酒,甚至是一些内部处理的瑕疵品需都是紧缺货!
他深刻体会到庄颜那句话的分量。找准需求,才有市场。
之前被严打吓得缩回去的胆子,此刻因隐藏的商机而蠢蠢欲动,两人对视一眼,干劲冲天。
蚂蚱对庄颜佩服得五体投地:“四哥,咱庄颜真是神了,一句话就把道儿点明了。”
庄卫东深以为然:“那可不,跟着咱侄女,错不了。”
两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现在找好货源,等他们有了车,南下,那不是发财了?
庄颜对此很满意。
卷?当然要卷,但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卷?要卷就大家一起卷,她看不得家里有谁比她更轻松自在!
庄颜背着书包,昂首挺胸走进了县图书馆。
七十年代末的县图书馆,高大的书架,肃穆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能在这里安静看书的,多是穿着体面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干部,老师,或是准备高考的知青。
文盲占多数的时代,知识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门槛。
这座图书馆能保存下来实属不易,是县长顶着压力才没在动荡年代被彻底毁掉。
庄颜刚进门,还在好奇地打量,就听见一个清脆带着点挑衅的女声:“喂,你就是庄颜?那个在你们村小放话说这次县联考第一名非你莫属的?”
庄颜循声望去。
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三个人:卫威龙,一个脸蛋红扑扑像苹果的可爱女孩,还有一个穿着双排扣军绿外套,像个小公鸡的男生。
两人都昂着下巴,带着审视和不服气。
卫威龙尴尬地想拦住同伴:“陈芝兰,别乱说。”
那个小公鸡男生没理会卫威龙,直接冲着庄颜开火,“县城联考数学卷子,我们几个早就对过了。我们三个都满分。”
庄颜:……
可恶,她就说这卷子应该加大难度!竟然有人和她一样满分!
那不是只能看语文分数了?
庄颜忧心忡忡。
“最后那几道附加题,我们也做出来了,你呢?”
庄颜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数学卷子?哦,那种东西做的时候不就知道自己是满分了吗?还需要对分?”
“嘶!”旁边正在看报的中年蓝衬衫诧异看向这群孩子。
县一小的校服他认得,但那个小姑娘是谁?口气这么大?
苹果脸和小公鸡都惊呆了。
他们听说过庄颜狂,但没想到能当面狂成这样。
尤其是小公鸡,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指着庄颜:“你,你吹牛!有本事拿满分看看,光说不练假把式!”
陈芝兰直接从小书包里掏出几张卷子,啪地拍在桌上:“比四年级的没意思,有胆量就做这初一的试卷,敢不敢?”
这可是她姑姑从市里带回来的卷子,难度不小。
庄颜看都没看那卷子,慢悠悠地说:“题目都拿出来了,不看一眼怎么知道这题目水平值不值得我花时间做?”
“随便你看!就怕你不会做!”
她伸手拿起那张初一数学卷,快速扫过题目。
“呵,”庄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真诚的困惑:“这么简单的题,你们也当成宝贝拿出来考人?有什么比较的意义吗?”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庄颜,你!你!”小公鸡气得跳起来。
卫威龙痛苦地捂脸,他就知道庄颜比李东,也就是小公鸡,还能拉仇恨,这俩人碰一块儿,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行,嘴硬是吧?”李东咬牙切齿,“那别废话,是爷们儿就真刀真枪干一场,谁满分谁是老大,敢不敢?”
“谁跟你爷们?”庄颜不屑地说,“我是铁血娘们儿,比你牛一百倍。”
李东:……
都快气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