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6(1 / 2)

第91章 阴差阳错

“所有人都说, 故事的开始往往都是幸福的,我和曾云峰也是这样。我自幼眼盲,我的父母和云峰的父母是好友, 虽然都不富裕, 可我们的父母都很疼爱我们。云峰哥比我大三岁, 他具有潜入别人梦境的超能力,因而被别的小朋友叫作怪胎, 但后来他打架实在是太厉害了,就把所有人都打服了,成为了孩子里的老大。”顾茜想到这里轻声笑了起来,“但他不嫌弃我眼盲, 还说我像是一个金发的洋娃娃。每天放学就背着眼盲的我到处玩, 告诉我这朵花是什么色,那朵云是什么形状, 等到了晚上, 他再潜入我的梦境同我见面,然后在我的梦里为我编织出了彩色的世界。”

“人是没办法去幻想自己没有见过的梦的,但我黑白色的梦境因为他的到来而变成了彩色, 因为云峰,在我的梦里,我是一个能够感知到世界的正常人,他会指着他编织出的一切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又是什么, 我想比起其他盲人来说, 我是幸运的。”顾茜说,“从那时候开始,我俩就是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 我的世界也因为他而变得鲜活,我每天都很期待做梦,也很期待他会带给我什么新鲜的体验。”

顾茜说到这里,憔悴且带着病气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些幸福的神色,好似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而他的骑士也非常与众不同,是一个能够编织梦境的男孩,也让她看起来像是回光返照,突然年轻了几分。

“此后的二十年,曾云峰就是我的眼,他带给我他看到的全世界。他读警校的时候好多人都喜欢他,可他只喜欢我,虽然他在学校里很忙碌,但他会潜入我的梦境,捧着我的脸一遍一遍地对我描绘这世界万物。我熟悉他的声音,也了解他的一切喜好,他对我亦是如此。我十八岁那年,他戳破了我们之间的窗户纸,对我表白了,我们也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

顾茜抿唇笑了笑,语气里却已经难掩遗憾。

“后来他毕业了,他不顾父母反对娶了我作为妻子,新婚那天,他在我的梦里为我编织了一场关于婚礼的梦境,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即使我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他是爱我的,更何况在我的梦中,他让我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但世间万物都是会变化的。”顾茜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爱亦是如此。”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瘦弱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空茫的眼睛也像是一片死海,只能将身体的重心全部倚靠在曾云峰的怀里。

“结婚后,曾云峰努力工作,也做出了成绩。他赚得越来越多,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但他陪我的时间却越来越少,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也变得越来越多。”顾茜叹了口气,“我对气味很敏感,可他告诉我那是他办案不小心沾上的香水,我信以为真,直到婚后三年的一场车祸,我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

顾茜说,这场车祸不仅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也让她再也没办法站起来,她本来就眼盲,瘫痪之后,就连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了。

“曾云峰在病房里对我发誓,会对我不离不弃,而在那一天,我甚至连割腕的小刀都已经藏好了,可我又相信了他的话,决定坚持活下去。那时候的我也没想到,原来一个人不爱了之后,竟然是可以这样冷漠的。”顾茜说,“那年的他已经是收容所里被表彰的SSS级调查员,他说自己工作很忙,便请了保姆来照顾我,经常一连半个月都不回家,也不会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偶尔他回来,也只是随口问我几句,便自己去书房睡觉,而他的大衣上永远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我甚至能听到他和别的女人通话的声音。他对我的态度虽然温柔,可他甚至也不再入我的梦,我的世界又变成了黑白色,我的丈夫也不再属于我。”

在她说话的时候,一袭黑西装的曾云峰听得很认真,虽然他知道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但因为这是他妻子的故事,他也很在意。

也是在这一刻,楚舒寒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怪物,似乎是真的深爱这个疾病缠身的女人,他只在乎这个女人的一切,却又偏执的想要留住这个女人。

顾茜苦笑了几声,又看向了曾云峰所在的方向,说道:“如此又三年,我没有家人,没有孩子,有丈夫却活得像是没有丈夫,还是个废人,甚至连离婚的勇气都没有。后来,我的丈夫在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医生告诉我他基本上已经脑死亡了,我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头也不复存在,于是那天我坐在他身边,一点点讲述了我对他所剩不多的爱意,并决定杀了他之后,我再自杀。”

顾茜的语气里逐渐有了恨意,但也有愈发浓重的遗憾。

“可就在我想这样做的前一天晚上,我准备好了刀子,我那虚弱不省人事的丈夫,竟然从医院回来了。”

顾茜在想到过往被丈夫背叛的烦心事时没有哭,可说到这里,眼泪却不受控的流了下来,而她身边的曾云峰,也递给了她一块带着香气的手帕,上面甚至印了很多朵可爱的太阳花。

“在盛夏的夜里,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能闻到花的香气。护工们都走了,我想,这是最后一晚了,明天去了医院,我和曾云峰的一切都该结束了,也再也不用对他爱恨交织了。”顾茜说,“可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我听到了非常轻微的类似于巨大昆虫翅膀震动的声音,我心想家里应该进了一只很大的虫子,却没曾想对方突然说了一句‘你是我的妻子’,声音却是我丈夫的声音。”

伴随着顾茜的口述,众人也仿佛回到了那个盛开着无数花朵的仲夏夜,曾云峰方才还深不见底的眸子也变得温柔极了,似乎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妻子的那一刻。

“我恨他,可是那是二十年的感情,没那么容易放下。当我发现他没死的时候,我竟还觉得欣喜,我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确认着他确实是我的丈夫,一边询问他,是你回来了吗?”顾茜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他抚摸了我的头发,手指还带着些小心翼翼。他说他从医院里醒来,已经忘记了我和他曾经的一切,但会努力学着做我的丈夫,然后模仿着我抚摸他的脸的动作,也抚摸了我的脸颊。在那三年,这样的爱抚都变得很稀有,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这样被人珍视的感觉了。”

非人类丈夫总是忍不住模仿自己的妻子,楚舒寒在此刻竟和这位刚刚相识的女人高度共情,毕竟他的小章鱼也曾经这样模仿过他,他知道那种神奇又幸福的感觉。

“当天晚上,我的丈夫久违地进入了我的梦境。”顾茜说,“自我瘫痪后,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可是当我们在梦境重逢那一刻,我还是敏感的察觉到现在入我梦的这个人不是我的丈夫,即便他有着和我丈夫一模一样的外表,可他的神态却和云峰有很大区别,甚至不像是人类。”

“可他对我太温柔了,让我仿佛回到了我的少女时代。他为我编织的梦境也和从前大不相同,我们一起坐在森林的草地里,他说自己现在很笨,让我教给他如何照顾我。”顾茜回想起这些事情,脸上浮现出些害羞的神色,“我将我对曾云峰没有完全消退的爱意全都给予了陌生的丈夫,却没曾想他把我的每一句话都看得非常重要,仿佛世间万物他都不感兴趣,给予我的是独一无二的偏爱,甚至将我的梦境编织的愈来愈完美,他几乎让我看到了全世界。”

她说到这里,再一次握住了曾云峰的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所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顾茜说,“我当然知道我的丈夫已经不是人类了,可那已经不重要了,他愿意陪伴我,愿意照顾我,每天都在梦中同我相见,那他就是我的丈夫。我从来就没有把他当作怪物,相反,他是维系我生命的唯一稻草。他没有戳破,我也就装作没有发现,继续爱着我的丈夫,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曾云峰听到这里,一双眼里也浮现了一些意外的神色,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自一开始就知道丈夫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非人类生物。

顾茜用空茫的眼睛看向了曾云峰,她说:“可是我这辈子的命实在是差了些,我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与梦境里完美无缺的形象不一样,现实生活中的我疾病缠身,而他试图拯救我衰败的身体,大大小小的手术也进行了无数次,却还是无法阻止我变得更加虚弱。”

曾云峰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因为我的嗅觉比一般人要灵敏,我时常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一开始我以为那是他在收容所的工作所导致的,后来家里总是出现陌生人,甚至有一天我听到有人在我家的地下室里喊救命,我才知道他并非在做正常的工作。”顾茜说,“他对我说,这是收容所工作的一部分,直到半个月前,我终于偷听到了他和他同僚的谈话,我也意识到我丈夫所有的计划,竟然都是为了我这个废人。”

顾茜的眼泪含在眼眶里,轻轻一眨,便从眼角滑落。

“停手吧,云峰。”顾茜握住了曾云峰的手掌,“不要再因此波及无辜的人了,我啊,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我不想再手术了,手术实在是太痛啦。”

曾云峰的表情出现了波动,但他还是闷声道:“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像是怕顾茜不配合,他亲手将仪器戴在了自己的爱人头上,楚舒寒见曾云峰想要开始他的计划,连忙开了一枪阻止他按下按钮。

这一枪打穿了曾云峰的手掌,却没让曾云峰松开灵魂转换器的启动装置。楚舒寒还想上前,却被时洛的触手拦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曾云峰按下了转换器的启动键,说道:“茜茜,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仪器开始精密的旋转,可躺在病床上的融合-899仍然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有被刺激。

紧接着,一阵金色的光芒自戴在顾茜头顶的金属贴片缓缓笼罩住了顾茜的身体,也让顾茜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位美丽的金发天使。

曾云峰原本就悬着一颗心,在看到这道光的时候,他眼底的神色不止是惊愕,甚至是崩溃。

“云峰,我偷听到了你和博士的谈话,这个小小的电极片只要贴在身上,就可以让一个灵魂湮灭,对吗?”顾茜轻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实验过程是要让这个女孩子的灵魂消失,然后换我的灵魂进去,可是一切由我开始,也应该由我结束。所以啊……我趁着你回家前更换了电极片的颜色,现在戴在我头顶的仪器,应该是你原本准备戴在那女孩头顶的仪器。”

曾云峰怔了怔,慌忙走上前要停止仪器,嘴里喃喃道:“不……不……别这样!”

他完全慌了,他手足无措地摘下了顾茜头顶的仪器,可一切都已经晚了,仪器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众人只看到顾茜的灵魂轻盈的飘出了躯壳,悬在半空中俯瞰着曾云峰。

顾茜戴着婚戒的那只手原本紧紧握着曾云峰的手掌,但随着仪器的运行,失去灵魂的躯体缓缓垂下了手掌,再也没办法握住爱人的手。

在灵魂湮灭之前,顾茜第一次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这位陌生且陪伴了他十五年的丈夫。

“其实我并不是再一次地爱上了曾云峰,我爱上的是寄居在曾云峰身体里的灵魂,你也从来不是替代品。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对我来说,这十五年真的很珍贵。”顾茜微笑着说,“你给了我又一个春天,我这一生的体验已经足够,我走之后,不要再做坏事了。”

百分之一的概率,曾云峰确实成功了,可阴差阳错,也正是因为这百分之一的概率,他根本捉不到自己爱人的灵魂。

顾茜宛若神女漂浮于空中,她好奇地看了看这个世界,然后凝望着曾云峰的脸颊,最后一次,她迈着轻盈的步子扑到了曾云峰的怀里。

“谢谢你。”顾茜弯起眼,“再见啦。”——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92章 时间之神

灵魂湮灭只在一瞬, 曾云峰想要抱紧顾茜,可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顾茜的灵魂在自己眼前消失,最后抱了个空。

“不、不!茜茜!”曾云峰跪在了地上,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再多陪我一天也好, 求你了。”

灵魂湮灭便不可能再生,纵使曾云峰百般留恋, 顾茜还是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曾云峰试图用自己的神力将空气中顾茜残留的魂魄碎片拼凑在一起,但这一次湮灭实在太过成功,无论他怎么找,他都找不到顾茜了。

撕心裂肺的痛苦让曾云峰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波, 刹那间, 原本蹲守于大厅内的警员都被震飞了出去,时洛用触手包裹住了楚舒寒的身体, 将他安然无恙的带出了这间别墅。

“小心!”

此时, 附近城市的装甲车增援已经赶到了B市城郊,收容所的警员已经疏散了周围的居民,并用人工智能进行反复警告——

“曾云峰, 你因涉嫌杀人罪、非法实验罪,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请放下武器,配合调查!”

曾云峰身周的能量宛若龙卷风的漩涡, 他沉浸于痛苦之中, 一双阴郁又深邃的眼睛宛若死海, 仿佛没有听到警告,也完全没把这些警察手中的粒子枪看作威胁,但怪物竟流下了一行热泪, 似乎是在为亡妻哀悼。

他打横抱抱起了已经自己死去的妻子,口中喃喃道:“不……不,我还有一个办法,茜茜,等着我,我们还会再遇的。”

他抱着爱妻倏地消失在了漩涡中,也就是在这一霎,楚舒寒发动了意识入侵,将自己的意识侵入了曾云峰的脑海。

意识入侵的瞬间,楚舒寒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痛楚和怒意包裹着自己,在尤涅斯的意识海洋,他再一次看到了顾茜和曾云峰相遇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曾云峰在任务中没能杀死的尤涅斯侵占了曾云峰的身体,获得新生的尤涅斯迅速读取了曾云峰的所有记忆。

但神明的动作刚刚开始,就恰好遇到了前来医院探望丈夫的顾茜。

顾茜坐在病床前对他温柔絮语,她长相秀丽,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纵使灰白色的眼球看不见任何东西,可她的思绪却非常有条理,说起两人儿时趣事时也笑得很温柔。

她不断抚摸着手指尖的婚戒缓解着自己的焦虑,渐渐地,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身周弥漫着浓浓的哀伤和死意。

“……云峰,如果人生这么苦,我下辈子不想来了。”顾茜轻轻叹了口气,“你啊,这么要强的人,这样躺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和我一起走吧,下辈子我们也不要再相识,不要再做夫妻,我一个人坚持着我们的爱情,实在是太孤独了,现在,我恨你。”

她离开病房的那一刻,瘦弱的背影已有几分决然,整个人就像是蒙尘的明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她想要杀掉自己的寄生体,尤涅斯当然是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尤涅斯读取着曾云峰的记忆,意识到这就是陪伴了曾云峰二十五年的青梅竹马。他从记忆里看到了这女人同曾云峰相知相伴的经历,也是在这一刻,从宇宙的虚空中寂寥许久的邪神对人类社会中“妻子”这个身份产生了好奇。

——原来“妻子”就是这样温柔的生物。

作为非人类的他并没有人类的情感,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曾云峰要辜负女人温柔的陪伴。

他带着好奇心,走进了曾云峰的躯壳,走进了曾云峰的身份,走进了曾云峰的婚姻,在对自己有杀意的人类面前,他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他挥动着翅膀走进这间陌生的别墅,再一次相遇,却看到女人握着刀暗自垂泪,看上去温柔又痛苦。

明明身体是残缺的,顾茜对曾云峰的爱却是满分。

那一幕实在是太过圣洁,他看得入迷,再一次对“妻子”产生了浓烈的好奇,而多年后已经能够理解人类感情的他也明白这就是一见钟情。

在女人用手掌抚摸他的脸颊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这种奇异的感觉甚至让他放弃了去杀死眼前的人类。

这一瞬的温暖让他决定以曾云峰的身份活下去,他首要的任务就是继承曾云峰的妻子,成为顾茜的丈夫。

直到现在,他对自己的决定仍然不后悔。

顾茜一点点交给他拥抱和接吻,一点点的渗透在他的生命里,被顾茜爱着的每一天都是他生命里最幸福的体验。但他也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恐惧——他不想失去顾茜,可顾茜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就像是指尖抓不住的流沙,他越想要握紧,就越是抓不住,他也愈发疯魔的寻找着给顾茜治病的办法,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这把沙终于空了,顾茜甚至是因他而死的。

曾云峰难以接受方才发生的一切,但他对顾茜的爱让他早就备有后手。他利用自己的邪神之力和上古神器制作了一个比游乐场中更大的时空隧道,开启时空之门的钥匙正是戴在顾茜手指的婚戒。

他心想,如果时间倒流,他重新回到顾茜没有发生车祸的那一天,并抹杀这十八年发生过的一切因果,那么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他可以和健康的顾茜再次相爱。

楚舒寒窥探到的意识戛然而止,周围变得一片黑暗,尤涅斯终于发现了楚舒寒的存在。

在上古邪神之中,尤涅斯是意识能力相当强大的怪物,贸然入侵对方意识还可能会被反噬。

他只听到一声尤涅斯愤怒的吼声,然后身周便出现了五颜六色的万花筒。现在,他似乎被困在了狭小的盒子里,他察觉到尤涅斯的意识在一点点侵染自己,甚至要让他被困于此,万劫不复。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间听到了时洛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舒寒!你在哪里!”

楚舒寒怔了怔,慌忙喊道:“时洛,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时洛能否找到这里,却在此刻闻到了一股松木的香气。

一条纤细的章鱼触手缓缓缠绕在楚舒寒的手指尖,楚舒寒还没回过神,就被这条触手用力拉出了密封的意识盒子,而在离开尤涅斯的意识之前,他听到尤涅斯对时洛说——

“时洛,我以为你作为同类能够理解我。”尤涅斯说,“你为何三番五次阻拦我?!”

此时已是黑夜,无数收容所的车辆都汇聚在B市城郊,昏迷不醒的楚舒寒躺在收容所的救护车内,时洛仍端坐在楚舒寒的病床边,但明显意识已经离体。

“舒寒!”莉莉用力摇晃着楚舒寒的肩膀,她努力修复着楚舒寒的精神力,焦急道,“怎么办啊队长,时洛也好像不在线了。”

自楚舒寒昏迷,时洛一直在用自己的能量呼唤着软倒在自己怀里的楚舒寒,但在方才,时洛的眼神也变成了灰白色。

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楚舒寒倒吸了一口气,猛然间睁开了双眼,而时洛的眼眸也闪过幽蓝色的光芒,自虚空之海复苏。

“……城南石料工厂,曾云峰去那里了。”楚舒寒的头发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在那里用邪神之力创造了一扇巨大的时空隧道,他想要让世界回到十八年前,这样顾茜就没有出车祸,也就没有死。”

“好家伙。”苏山难以置信道,“那时光倒流回十八年之前,我们这十八年岂不是白活了?我们的记忆会去哪里?十八年前诞生的小孩去哪里?全都消失吗?”

“是啊,这有悖因果啊,根本就不符合人道主义。”莉莉皱着眉头说,“而且,就算他是神,他能做到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旁听着众人谈话的人工智能突然发出警报。

“已锁定目标,目标已进入城南石料工厂,根据现有设施推断,目标逆转时空成功的概率是50%,一旦时空能量被激发,时空可能进入乱序,世界面临颠覆及毁灭。请各位调查员尽快阻止,请尽快阻止——”

随着警报的发出,救护车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也变得异常沉重。

楚舒寒还有些头晕,甚至因为刚刚的意识入侵而有些低烧。

时洛用章鱼冰冰凉凉的触手给老婆降温,一边轻轻揉着楚舒寒的太阳穴,一边柔声问:“宝宝,还难受吗?”

楚舒寒歪头看向时洛,轻声说:“还好,你呢?”

时洛的触手因为老婆的贴贴而变成了粉色,祂低声道:“我觉得我的体温也在升高。”

“嗯?”楚舒寒担忧地摸了摸时洛的额头,心想大章鱼的体温看起来还很正常,“有多高啊?”

“宝宝,我有188厘米。”时洛温柔道,“我在海里是两米的大章鱼,配宝宝的身高刚刚好。”

楚舒寒:……

人工智能:?

众人:。

“……好了,不许再说了。”楚舒寒将恋爱频道调回了事业频道,“如果曾云峰执意要打开时空隧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时洛低声笑了笑,章鱼幽蓝色的触手倏地在装甲车外形成了一个半圆,下一秒,方才浩浩汤汤的所有车队全部被时洛转移到了城南石料工厂附近。

滚滚浓烟之中,众人看到天象突然有了异变,几颗星星几乎要连城一条直线,而死去的顾茜手指上的戒指,正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曾云峰的婚戒确实只是凡人之物,曾戴在顾茜手指上的婚戒悬浮在空中,竟在空中硬生生地形成了一个超时空漩涡。

在这一片废墟之中,时洛展现出了金发蓝眸的本体。

“宝宝,别担心。”时洛低声笑了笑,“你忘了吗,我是掌管时间的神明,而你已经共享了我的力量,你可以锚定逆流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大家圣诞快乐,今天发20个红包[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最终一战

七星连线的瞬间, 天空传来阵阵沉闷的雷鸣。伴随着爆竹的爆破声,上古法器时间指环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金属圆圈,一个类似于黑洞的通道被圈在了戒指里。

众人纷纷望向天空, 眼前的一幕荒诞又富有美感, 曾云峰站在了工厂的顶楼, 身上的黑色呢大衣被狂风卷起了一角,顾茜的金发却没有丝毫凌乱。

“这是上古神器时间指环。”时洛皱着眉头低声说, “这东西据说遗失在梦境中,没想到被他找到了。关于这个指环有一个预言,相传指环降世之时,人间必有厄运。”

“哈?”叶巡礼说, “还有这种预言!难道真的能时光倒流?”

曾云峰曾努力寻找过时洛藏着永生秘密的魔法书, 但即便他看过了魔法书的内容,却还是无法参透永生的真谛。

这些年他找遍了世界, 终于找到了这只时间指环, 并制作了一枚外表相同的戒指,学着人类的模样,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 视为自己和顾茜的婚戒。

“时间指环可以锚定任何时间点,只要配合足够的能量便可以开启时空隧道。”时洛说,“他把收容所内的诡异生物都通过隧道引到了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当黑洞笼罩整个世界, 所有人就可以回到十八年前, 成为十八年前的自己, 或者化作虚无,从未存在过。因果倒置带来的诡变也可能会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原本活着的人可能会死去, 原本死去的人也可能复活,又或者更糟糕一些,诡异生物和人类的平衡被打破,世界走向毁灭。”

十八年前的楚舒寒还是一个依偎在父母身边的甜脸宝宝,看到章鱼也只能想到美味的章鱼烧。

如果时间逆行,这十八年一切的珍贵回忆也会化为乌有,他也不会认识时洛。

想到这里,他牵着时洛的那只手便微微用力,甚至因为紧张而变得湿润。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发现曾云峰怀抱顾茜跳上了能量场中心的管道,手中也握住了一个巨大的按钮。

各色的光芒汇聚在黑洞中,又在一瞬湮灭,呼啸而起的狂风将楚舒寒柔软的黑发被吹得散乱。

苏山被风吹了一脸沙土,他倒吸一口气,说道:“遭了,他想做什么?”

莉莉用手挡住了狂风,说道:“反派的手都按在红色按钮上了,他还能做什么,反正不是好事啊啊啊!”

“曾云峰,你不要执迷不悟了!”樊奕铭大喊,“即使回到十八年前,你和顾茜朝夕相处的每一天也就不复存在了!你这么肯定能再一次遇见她,并同她相知相爱吗?你这样才是彻底磨灭了她的存在!顾茜是想用自己的死亡结束你的暴行,你这样做,她会更失望!”

曾云峰原本骨相深邃,也许是因为寄生体功能充沛,虽然年过四十,但不仅不显年龄,反而有种岁月沉淀的忧郁。

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像是突然年老了十岁,整个人的眼神都透着浓浓的沧桑,也像是完全听不到其他人的劝说,眼里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要她还活着,而且是健康,那一切就足够。”曾云峰苦笑道,“神明可以游走在时间的任何时点,无论是什么时间,我都会记住她的味道,然后找到她。”

“……好家伙,果然是疯子啊。你在把你幻想中的幸福强加给顾茜,她一身病痛的痛楚你也不能替她分担分毫,现在她死了你还不放过她。”苏山说,“你就这么笃定你能成功逆转时空?这一次,你失败了,全人类都要给你陪葬!”

曾云峰突然很温柔地笑了,他说:“可是只要有机会让茜茜复活,我就要试一试,我可以改写她命运的结局。”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时洛终于忍不住出声。

“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应该放手。”时洛低声说,“即便回到十八年前,对于十八年前的顾茜而言,你只是个第三者,她根本没有任何动机能够爱上你,结局依然不会变,你还是会失去她。”

他怀里的顾茜已经变得冰凉,可他看着顾茜的眼神仿佛顾茜只是睡着了,一会儿还会睁开双眼来凝望他。

“不,你懂什么,那个人类根本就不配和她结婚!”曾云峰怒吼道,“爱上顾茜是我的宿命,她爱上我也是宿命,即使时光倒流,我们还会再相爱的!”

曾云峰狠狠按下了工厂能量的加速按钮,无数的诡异生物聚集在废弃工厂的柱形容器里旋转,这些小型能量聚集器开始给指环供能,得到能量的时间指环开始在空中缓慢地运转。

“不好,这指环好像在缓慢地转。”苏山说,“他想跳进黑洞!”

刹那间,一股银色光芒自曾云峰的脊背透明的翅膀磅礴而出,他直冲着九霄云上的时间指环而去,等光芒散去,他颓废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洞中,似乎融进了黑暗。

空中的金色指环开始不断旋转,淡金色的烟雾被黑洞迅速的吸收,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黑洞也开始极速扩张。

“樊奕铭,你带你的人摧毁这些供能设备,设备一旦损坏,这些诡异生物就会逃脱,注意安全。”时洛低声说,“舒寒,你随我来。”

众人还没有回神,金发蓝眸的章鱼美男已经用触手裹挟着祂的爱妻扬长而去,强大的邪神能量在地面卷起了无数落雪,仅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收容所的众人对视了一眼,樊奕铭凝望天空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发动异能击碎了一个能量容器。容器里的诡异生物纷纷逃离,诡异鸽子向空中的直升飞机喷了一口火焰,又被樊奕铭的蓝火烧灼击落。

众人效仿着樊奕铭,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容器被毁灭,金色指环旋转的速度再次变慢,诡异生物磅礴而出,让暗色的天空突然变得像是白日一样明亮。

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或是飞翔于空中,或在爆火连天的地面横行而过,蓝焰和冰川拔地而起,异能者穿梭在这片黑洞之下的土地,用生命奏响了勇士的赞歌。

若是有一个词汇可以描述眼前的景象,那就是世界末日。

不断旋转的巨大指环背面刻着一行古老而诡异的文字——我将灾祸降临人间,请不要触碰我。

穿进黑洞那一刹,即便有时洛八条触手的保护,楚舒寒还是被黑洞内强大的能量震的呕出了一口鲜血。

过了许久,他发现自己浸没在完全的黑暗中,时洛和曾云峰也不见了踪影。

这里有一个个关于他人生的时空超立方体,他漫步于宛若金正万花筒的黑洞,看着超立方体里的被父母抱在怀里的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原来在四维空间去看时间,时间就是这样的超立方体。

他继续向前行走,看到母亲在花园里给自己戴上了漂亮的小熊帽子,然后和父亲一左一右的牵着自己的手走向了枝繁叶茂的公园。

在这里,他放飞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风筝,父亲看见他可爱又甜蜜的微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幼子的小脸。

“宇宙万物都会消亡,唯独时间永恒。”母亲温柔地对他说,“舒寒,只有时间单向行走,万物才有因果。”

这对因物理结识的夫妻抱着楚舒寒温柔絮语,年幼的舒寒宝宝眨了眨眼睛,虽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扑向了父亲的怀里,但也牢牢记住了母亲的话。

他继续向前行走,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雪天。

母亲给他披上了雪白的呢大衣,他开心的跳上车,父亲对他温和的笑了笑,然后对司机说道:“出发吧。”

——不要出发,不要出发啊!

明明知道这段时间的尽头是悲剧,可楚舒寒看着超立方体里发生的一切却只能束手无策,甚至再一次有了落泪的冲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灾厄的源头就是人类的遗憾,时间的尽头是人类的欲望。

“你很聪明。”低沉的老者声音自耳边响起,“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回到十年前。”

楚舒寒诧异地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依然没有任何人,只有一抹宛若幽灵般的白色在萦绕着他说话。

这似乎是这枚金色的指环的环魂,即便没有三维形态,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往楚舒寒的耳朵里钻。

“再活一遍,你可以阻止很多你生命中的遗憾发生。”魂环说道,“楚舒寒,你和尤涅斯不一样,你的潜力是无限大的,你的意识可以锚定任何的时间,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弥补一切遗憾——”

白色的幽灵环绕着楚舒寒轻飘飘的转了一圈,甚至拉着他的手要走进十年前的超立方体。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柔软的章鱼触手搭在了楚舒寒的肩头。

“舒寒,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拯救世界。”

时洛的金发飘荡在虚空之中,祂刚刚触碰到了楚舒寒的肩膀,身后的曾云峰便吐出了昆虫的虫丝缠绕在祂的触足上,又被巨大的章鱼触手扯下了半个翅膀。

“时洛,又是你坏我的好事!”

两种能量激烈地碰撞,蓝色与银色的光波冲击在一起,将两个邪神都甩飞了出去。就在这个间隙,楚舒寒终于回过神,一步步地从十年前的立方体开始行走,看着自己从一个孩童长成了清俊的少年。

他缓慢而坚定的走向现在,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在属于他的时间里,看到了鱼缸里幽蓝色的小章鱼。

超立方体里,小而冰凉的生物用触手缓缓缠绕在了楚舒寒的指尖,楚舒寒微微抿唇,又走向了下一个立方体,看到时洛在挪威的雪山边拥抱了自己。而下一个时空,他们短暂的分手了,又在人间接吻相拥。

他看着超立方体里的自己同时洛一起给父母扫墓,又看到自己偷偷为时洛定下了新年礼物。新年了,他也想要给大章鱼一个惊喜。

他并非不想挽救父母的生命,可他也不想因为蝴蝶效应而波及更多无辜的人类,更不想让人间变成地狱。

遗憾无穷尽,小满即万全。

“抱歉,我还是想活在现在。”楚舒寒说,“如果要锚定一个时刻,我选择现在。”

刹那间,时洛曾献给楚舒寒的邪神力量终于同楚舒寒原本就进化出的异能彻底融合,楚舒寒的意识竟凝结成了一把金色的弓,而他也恰好站在了现在的超立方体上。

幽蓝色的光芒终于击退了银光,方才和尤涅斯缠斗在一起的时洛将尤涅斯从曾云峰的身体里一掌打了出去,金发随动作飘在空中,巨大的触手沾染了蜻蜓的血液。

巨大的蜻蜓怪被章鱼的触手紧紧包裹,他怒吼道:“不——”

幽蓝色的章鱼的触手蠕动而过,电光火石间,掌管时间的神明将能量凝结成了一把带着蓝光的利箭。

“舒寒,拉弓!”时洛说,“就是现在,射出锚定之箭!”——

作者有话说:时洛:老婆,射!

今天也发20个红包

第94章 重生小章鱼

楚舒寒紧握着这把金色的弓, 一张俊彦宛若圣洁的冰川之花。他指节发力的刹那,弥漫着幽蓝色光芒的时空之箭倏地飞进了楚舒寒眼前的超立方体。

这个名为“现在”的超立方体内的世界宛若水墨画般晕染在黑洞,当时间之箭找到了锚点, 其他的时间点的超立方体便围绕着现在开始消融。

黑洞内的万花筒迅速收缩, 时间从立方体汇聚成面, 又从面汇聚成线,最后化作过去和未来交融的原点。

在过去和未来交融的瞬间, 只听轰隆一声,黑洞内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无法量级的能量波将楚舒寒弹出了黑洞。

有那么一瞬,楚舒寒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被撞出身体, 甚至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坠入黑暗的时候, 章鱼柔软的触足将他包裹得严丝合缝,这八条触手就像是他无坚不摧的铠甲, 替他承受了绝大部分爆炸的冲击。

可即便是神明也无法承受时空交融的力量, 时洛闷哼了一声,最外侧的触手甚至开始融化,拥抱着楚舒寒的姿势却依然未动分毫。

楚舒寒倏地睁大眼睛, 他下意识地想要和时洛交换位置,可时洛却依然温柔地拥抱而坚定地抱着他。

“没事的,宝宝。”

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这家伙甚至还在用神力将自己的身体变得温热, 似乎怕章鱼冰凉的皮肤冰到身为人类的楚舒寒。

即便已经有三条触手变得血肉模糊, 时洛也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祂说:“别担心,我也没事。”

对于邪神而言,毁灭世界明明是比拯救世界更简单的事情, 可位列邪神之主的祂爱上了一个凡人。

祂对楚舒寒的爱意甚至比自己更深,甚至愿意为了楚舒寒而消亡。

此时,古老的旧神垂下眼睛看向混乱的人间,竟第一次对人类产生了怜悯。

被白雪覆盖的土地炮火连天,四周就像是炸开了烟花般绚丽。收容所的战士们勇敢地同诡异生物搏斗着,不断有人倒在血泊的人间宛若炼狱。

时洛伸出手掌,微微收紧,遍布大地的诡异生物便随着神明的力量而被吸入了黑洞。

这枚金色的上古神器还在不停地旋转,但指环内的黑洞甚至因为锚定了时间而彻底失控,甚至开始震颤。

“这里要坍塌了。”时洛低声说,“这些诡异生物已经因为黑洞的放射性物质而失控,必须要消灭,不然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四周又变得摇摇欲坠,楚舒寒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便被拥抱着自己的时洛伸手推了出去。

楚舒寒一双眼微微睁大,说道:“时洛,你——”

时洛的背影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他长长的金发飘摇在狂风之中,最后看向楚舒寒的目光依旧温柔。

下一秒,祂用尽了所剩不多的神力将指环收紧,只见悬浮于空中的巨大指环慢慢停止了转动,并随着邪神的力量开始急速收缩。

“舒寒,我爱你。”时洛看向飞速下坠的楚舒寒,“相信我,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