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凌微笑:“我做鬼都有三万年了,大圣张口就喊我女娃娃,这可不大礼貌。”
齐天大圣一愣,旋即双手合十,作势鞠了一躬:“原来是为老前辈,失敬失敬!”又恳切道,“前辈有什么不痛快,竟要大闹天庭?不妨跟咱们说说,咱们给前辈平事去。”
哪吒眉头直皱:“大圣跟她废什么话……”
“我的不痛快,三位平不了。”司凌淡笑,垂眸运息,热流裹挟着一颗金丹上涌,不过多时,金丹循循从口中飘了出来。
三万年的修为,要是元魂在这儿炸了……
对面三位都是一惊,杨戬挥起三尖两刃刀就要迎战:“你休要胡来!”
司凌两侧的将领们也脸色煞白,泫敕颤声:“别冲动。”
“我不胡来。”司凌淡笑着朝泫敕偏了偏头,“也不冲动。”
“元魂里有我几万年的记忆,三位看过自知我为何而来。”她端详着那枚缓缓飘向三人的元魂,平静的声音里不失力量,“若三位破我元魂,自可杀我,但我相信三位都是心存正义之士,看完之后自有决断。”
下一秒,飞至双方中间的元魂悬停在半空,在司凌的意念驱动下倏然爆发金光。金光犹如浪潮呼啸向三大反骨,他们瞬间被笼罩在陌生的画面里,几万载前的天庭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
“太危险了。”泫敕牙关紧咬,司凌摇头:“别慌。”
心存正义之士——她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是认真的。
但拿准他们“天庭三大反骨”的标签也是认真的。
这三位能在三界之中拥有赫赫威名固然是因为实力卓绝,但从某种意义上更是因为他们凝聚了一种精神内核。
这种内核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神妖鬼相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相信“邪不伐正,天之经也”。
同时,人们也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齐天大圣还亲口说过一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呢!
在这些内核之下,司凌全然不觉得这三位在了解事情全貌后还能为了当今的天帝和她决一死战。
第184章 老熟人的决战
司凌虽然自信,但也并不是完全不紧张。
因为三大反骨并非孤身前来叫阵的,在他们身后的高墙之内就是天庭精锐的十万兵马。这十万兵马用最精湛的法术铸造,论装备虽然和司凌通过狐市搞来的装备水平差不多,但天兵本身经过三万年的迭代升级,和她从波多黎各海沟召唤出来的天兵已然不是同一量级,几万年修为的五大族成员如果和他们硬碰硬,恐怕也有相当一部分难分仲伯。
所以这一战在司凌眼里虽然说不上完全不能打,但也是不打最好。
虽然战争中牺牲在所难免,但五大族的人当年明明有别的路可选,却义无反顾地选择进入虚空,忠心耿耿地等了她三万年,她真心实意地希望他们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眼看三人被金光笼罩,司凌表面沉着依旧,其实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儿。
泫敕的目光则紧盯着城楼之上,在那里还有几位将领,一看就不是法力铸造的天兵,而是真正的神仙。他们眼见三大反骨被司凌元魂的金光侵袭,个个横眉立目,紧盯司凌的元魂。
泫敕手中紧握长戟,暗想他们敢动,他就跟他们拼了。
好在,直到金光消退,城楼上的将领们也没有轻举妄动。
三大反骨在金光尽褪后陷入沉默的对视,司凌驾驭仙鹿迎上前去,泫敕与几名将领紧随其后,但在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她抬手示意他们止步,独自一人行至三人面前。
“三位怎么想?”司凌笑问。
三人的沉默对视又持续了一会儿,哪吒首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神情挣扎,“因果报应,我不插手。”
司凌无声地颔首表示感谢,看向杨戬。
杨戬没说什么,只是收了兵刃,摇了摇头就腾云驾雾走了。
城楼上的将领们:“?”
“大圣?”司凌打量孙悟空,孙悟空抓耳挠腮地笑道:“嘿呀,烦死了!我们今天放你进去,你可得打赢才好,不然只能我们哥仨再闹天庭去了!”
“嗯,会赢的。”司凌举目望向他身后的城墙,咬牙切齿,“帝俊那个狗东西,如果不搞偷袭当年也赢不了我!”
“哈哈哈哈哈。”大圣长笑,又往耳际处一抓,摸出一根毫毛递给司凌,“喏,这个给你。”
司凌一愣,不解其意,大圣指着那根毛说:“能变不少猴子的,只当俺老孙入个股。你若打赢了,下次蟠桃大会俺花果山得一人一颗桃,行不行?”
这话听起来是场买卖,但司凌怎么听都觉得蟠桃在这里面就是个借口,大圣不过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愧是三大反骨。
“谢谢。”她屏笑接过那毫毛,大圣幸灾乐祸地又一阵笑,同样驾着祥云纵身远去。
哪吒见状也无意逗留,随意扔下一句:“我回陈塘关逛逛。”便也走了。
司凌见他们都走了才算松了口气,回身收了自己的元魂,抬眸望向城楼上的几位将领。
几人虽不清楚适才发生了什么,但看三大主将全都走了,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与她目光相触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泫敕。”司凌微微侧首,泫敕上前听命,司凌淡笑道,“带人把他们都看押起来,如无抵抗不许伤人,如有抵抗——”她语中一顿,“杀了。”
“是。”泫敕驱动几名天兵,纵身迎上城楼。司凌没有过多留意城楼上是否出现了战斗,掷出法术,击开城门。
城门之内,天兵列阵整齐,但没有将领们的指令,他们动都不会动一下。
司凌的目光从越过他们,眺望远处的崇山峻岭,从烟云缭绕间寻到一片巍峨的殿阁。
天宫……
这个由她一手建立、在三万年间不停出现在她梦境中的地方。
她终于又见到了.
同一时间,在天庭最北侧的深林里,天帝御衡正跪在深灰色的古老祭坛前向上古众神祝祷。
这是辛妣遗留下来的习俗,诞生于日月星辰之间的辛妣笃信上古众神会听到她的祝祷,但其实御衡对此十分存疑,因为他最初和辛妣的关系也算密切,但他从未听辛妣说过众神给过她什么回应。而在这三万年里,他向众神祝祷也从未得到过什么回应。
更何况……
辛妣死了,死在他手里。如果祝祷真的奏效,上古众神应该保佑她才对吧?
这种质疑和调侃始终盘旋在御衡心头,时至今日,他其实已经完全不信上古众神的存在了,之所以仍
维持这一习俗,一小半原因是这样既省事又不会节外生枝,另一大半原因则是他需要这个神秘的仪式帮他来稳固统治,让众神相信他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庇佑他。
他合理怀疑辛妣当年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五大族为什么宁可遁入虚空都不愿追随他呢?
每到祝祷的时候,御衡心底都会涌现这些戏谑,这种戏谑不经意间令他分神,他因此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泛起了一阵阴凉,连天色都变暗了一层。
几秒后,一股阴风直逼御衡后脊,这种清晰的感觉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他悚然一惊,蓦地睁开眼,忽的发现眼前的深灰色祭坛消失无踪,四周只有一望无垠的荒野。
他脚下的土地上连一棵树也看不着,只有些野草,长得也并不茂密,不少土地裸露出来,一阵风刮过,裸土上的砂石被席卷起来,在风沙里飘飘摇摇。
这是……
远古的景象。
那时天地初成型,生灵不多,三界都是一片荒芜,辛妣就是在这样的荒芜里开始的征战。那时他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风又卷起一阵砂石,御衡下意识地闭目躲避,再睁开眼的时候,正对面几米远的地方多了一个人。
对方一袭黑色的长袖束身长裙,惨白的面色上红唇似血,一道诡异的裂纹从额头延伸至唇角。
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长相让御衡一愣,即便看到她手里并不陌生的双剑,他也还是费了些力气才分辨出来:“……辛妣?”
司凌歪头冷笑:“我还以为你会装傻呢。”
话音刚落,她没有一个字的废话,提剑疾驰而上。御衡瞳孔骤缩,手中瞬间化出长刀,稳稳接住她的一击。
四目相对,司凌眼中恨意必现,浓烈的怨气令周围盘旋起阴森黑风,御衡侧眸扫了一眼,轻笑出喉:“怪不得找不到你,原来去做了鬼!”
“千魂同谒!”司凌一声断喝,无数与她一模一样的鬼影迅速浮现四周。几是同时,她心念微转,令一个鬼影替了自己的位置,本体悄无声息地闪至御衡身后,一双短剑化作巨剑,朝御衡直劈而下。
“铛——”御衡倏然回身,又稳稳接住一击,旋即一脚踢来,司凌侧身闪避,御衡趁机踏云退开。
司凌也跃至云上,双方隔空对峙,御衡笑容轻蔑:“你打架很厉害,但我曾是武将。”
司凌不语,只是看着御衡。
弹指一刹,御衡耳闻身后疾风骤至,立即提剑去挡,却堪堪晚了一步,迎面而来的长戟砸至面门,令他硬吃了一击。
而后他还不及反应,长戟又再度袭来。
结界之外,五大族与天兵一同攻入天庭,正在上班的神仙们不明状况,大多缴械投降。偶有反抗的,也难免掀起一阵厮杀。
结界内,泫敕身法极快,御衡虽然五招里能接住三招,还是很快落于下风。
眼见泫敕又一道法术逼来,御衡飞身避开一击,顺势推开数尺。泫敕旋即纵身追近,却见御衡忽而闭目,竟在战局中涉险停下动作凝神念咒。
司凌眼底一栗:“泫敕当心!”话音出口的同时闪身追去,在御衡落下最后一个字前一脚踢开泫敕,接着立刻跃起,在那只凭空出现的巨大手掌击来之前,连续三记空翻逃开了御衡的袭击。
她就知道……
司凌吸了口气,启唇祭出同样的法术:“法天象地!”
四字之间,百米之高的金色的幻影在她身后凭空出现,在御衡下一击袭来时猛力迎上,双手短剑接连刺去。
御衡眯眼看了一会儿两个法相过招,目光复又投向司凌,脸上毫无慌意:“好,我们一较高下。”
司凌负手而立,凝视着御衡,一字一顿地又念了一道咒:“幽骸万象。”
弹指一刹,头顶风起云涌,无数骷髅狰狞着在她身后连成一度墙,又嘶吼着聚成一个同样百米高的人形幻影,旋即投入战斗,与法天象地的金影并肩而战。
御衡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神迹,摇头呢喃:“不可能,你……你……”
“鬼神同体,没见过吧?”司凌语中一顿,老实道,“我也没见过。如果你赢了,我不介意你把我抓去做研究。不过……”
不过御衡没可能赢了。二人的法天象地暂时还能打个平手,司凌新祭出的幽骸万象瞬间让她战力翻倍。
于是五招之内,幽骸万象手中的枯骨剑悍然刺入御衡的法相,那巨大的幻影向天发出痛苦的咆哮,不等咆哮声尽,金色的短剑轻轻一划,一举割破他的喉咙。
“不!!!”御衡绝望的惨叫,体内泛出的灼热感令他惶然低头。
他因而看到身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窟窿,金色的光束从窟窿里探出来。
不远处,两个幻影仍在一剑接一剑地继续刺下,随着法相变得千疮百孔,御衡的真身上的窟窿也越来越多,当金光散尽,烈焰翻涌而出——那是天地诞生之初孕育帝俊的太阳真火,现在却开始反噬,迅速吞没了他。
然后,在某一刹间,御衡消失不见了。
司凌隐觉不对,眸光微沉,旋即听到他的笑音铺天盖地地响起:“天神遁入地狱,你很聪明。”
“但我学会……等等?!”嘲弄的笑音突然变得惊恐。
司凌一滞,正不明就里,泫敕闪身而至,揽住她蓦地避开云层。
司凌这才发现方才踩在脚下的那块祥云不知何时变黑了,不仅如此,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云都变黑了。再仔细看,那片黑海里又隐隐泛出绿光,这是酆都常见的色调,但从不会出现在天界。
“哈哈哈——”阴森的女声从黑云中逼出,司凌只觉余光中影子一晃,定睛看去,便见数名鬼差分作两列,正从黑云里浮现出来。
在他们身后,一张宽大的宝座刚冒出一个靠背的顶部,然后又继续缓缓升起,妖异的美人翘着二郎腿侧坐在宝座之上,三条长而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动。
“???”司凌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瞳孔地震,张开嘴却没发出声。
泫敕错愕得脱口而出:“霜曳?!?!”
“现在你叫我阎罗王更合适,将军。”霜曳纠正了他的称呼,又向司凌颔了颔首,“好久不见,君上。”
语毕,她并没有等二人的反应,纵身直窜上方云层,两秒后,一双利爪攥着御衡的双肩,与他一同狠砸下来:“你学会个屁!老不死的暴君!老娘一个狐狸真身还不到一米五,你他大爷的射我五六千箭?搁人间你都得被开盒!这一天老娘等了三万年了!你猜老娘能不能让你进地狱苟着?!”
“……”司凌和泫敕僵硬地对视,然后冷不丁的,她从鬼差行列里看到个熟人,“谢必安!”司凌大喝,窜过去猛地一推谢必安的肩膀,没好气地质问,“咱俩认识
也上千年了,你都没跟我提过阎罗王是女的?”
——诚然,其实就算知道这个信息也不足以让她猜到这是霜曳,但她觉得自己至少可以推测一下,也许再有个什么契机她就得到答案了。
“我说我也刚知道您信吗?”谢必安气若游丝,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就今天,刚知道。”——
作者有话说:曳鸣&曳吹:好消息,妈妈还活着;坏消息,妈妈变成黑狐狸了,以后很难跟人解释我们真的是亲生的。
第185章 伐凶诛逆
谢必安的话听起来挺抽象,因为他的身份在酆都早就排进前十了,说他连阎罗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跟读了四年大学直到毕业都不知道专业课老师长什么样似的。
但事实就是,有些大学生真能直到毕业都不知道专业课老师长什么样,谢必安更能不清楚阎王是男是女。
三界之中,差不多只有人界众生有容貌困扰。在天界和地界,只要有个几百年修为,想学易容一般都不难。修为达到几千年,别说变男变女,就是变成其他动物植物也不在话下。
……在古希腊神界,某些神仙就曾用这种方式给天界添丁,天天变男变女变动物,到处跟人滚床单播种造神,到现在也是神界的一段“佳话”。
而相较于古希腊的那位神,霜曳的修为又强得多。
几万岁的老狐仙想骗鬼龄不到两千年的谢必安,比八十岁的人类老头骗三岁小孩都容易。
况且,被骗的又何止谢必安?
虽则理论上三界之间互不干涉,但天界作为三界中最早完善的一个,天帝至少在名义上是“三界共主”,阎罗王是要定期到天界向天帝述职的,帝俊不也同样不清楚她是谁?
司凌于是厚道地放过了谢必安,大家一起安静地围观霜曳殴打已至强弩之末的帝俊。
万箭穿心的仇恨和积攒三万年的怨气不是闹着玩的,司凌眼看各色法术被霜曳不间断地放出,眼前光芒乱飞。照这么下去,原本就只剩一口气的帝俊必定很快就会灰飞烟灭,连一丝魂儿都剩不下了。
司凌当然不会心疼帝俊,但她不得不考虑大局的问题,尤其是在地狱角度,她担心这样的报仇方式会给霜曳招惹非议,以后队伍就不好带了。
司凌于是小声问谢必安:“你们地狱收魂的时候,这样不经审判直接暴力打死是可以的吗?”
“开什么玩笑?”谢必安面无表情,“我们规章制度是很严格的好不好,这种操作原则上当然不可以啊!”
“那……”司凌想说要不要劝一下?
谢必安语中一顿:“但现在是原则在动手。”
“……”司凌闭麦了。
这种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帝俊从刚开始的气若游丝到断气,然后魂魄开始变得透明,再到后来,他的身体只剩一层淡淡的颜色,伴随一声脆响,一重金光倏然炸开,又转瞬而逝,元魂就此摧毁。
不间断输出了长达半个小时的霜曳终于喘了口气,她瘫坐在地抹了把汗,朝司凌疲惫地笑道:“累死我了……”司凌以为她指的是这场暴揍让她疲惫,霜曳接着却说,“隐姓埋名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地狱连个能聊天的同龄人都没有!多少次我都想跟君上摊牌,又怕一时冲动毁了因果咒。生生憋了三万年就算了,为了不让人起疑我还把个人形象整得跟李逵似的,这种痛谁懂啊!”
司凌心想:那确实很痛了。
狐族是三界之内最爱美的种族之一,让他们扮丑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而霜曳扮了三万年李逵…….
天宫外,新老众神的厮杀也已接近尾声,曳吹由于无人可揍早已进入放空模式,远方腾云驾雾而来的人令她忽地一滞,紧接着就是大喊:“姐姐姐姐!!!”
曳鸣还在和一位武将对打,突然听到这个瞬间炸毛,提剑一举刺穿那武将的喉咙,转身就拎住曳吹的领子:“你给我闭嘴!”曳鸣咬牙切齿,“打仗呢,你严肃点!战斗结束之前不许喊姐姐!”
曳吹两眼发直:“……母亲。”
“嘶——”曳鸣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你是找揍吗?”
“不是,我是说……”曳吹木讷地抬手指向她的身后,“你看,母亲。”
曳鸣一愣,定睛看了看,这才发现曳吹虽然双眼直勾勾地往前看,但其实没在看她。她顺着曳吹的目光扭头望去,定睛之间,整个人触电般地愣住。
目光所及之处,几十人正一同腾云驾雾而来,后面的都是鬼差,前面最显眼的只有三个,分别是司凌、泫敕和……
“母亲!!!”曳鸣尖叫一声,扔下曳吹狂奔而去。跑了几步嫌两条腿不够用,不假思索地施法化出真身,纵身一跃,一头撞进霜曳怀里。
“……”曳吹望着这一幕,悻悻地搐动嘴角,然后施法驾云而去,看起来倒比曳鸣冷静多了。
“母亲。”曳鸣仍是狐狸状态,伏在霜曳腿上,两只前爪踩来踩去。
在目光触及母亲身后那三条蓬松黑亮的大尾巴时,曳鸣露出了正宗狐疑:“母亲您怎么……”
“说来话长。”霜曳笑吟吟地摸着女儿,侧首看向司凌,“君上还有什么吩咐?”
司凌不想打扰她们时隔数万载的母女团聚,仔细想想,接下来的事情也的确不非得有她们,便道:“你们休息吧,我和泫敕回西方处理点小问题。”
她边说边睇了眼泫敕,泫敕会意颔首,两人立即动身前往西方。
是夜,霍亨索伦堡的地下石窟寂静无声。
垣堑子仍旧坐在地上摆烂,几步外刷新出来的“泫敕”仍旧像人偶一样站着。
垣堑子已经有点弄不清自己在地窟里待了多久了,更不清楚还要再待多久。这种感觉让他心生不安又无计可施——他已经变着法地尝试过了,这里的结界他破不了。
忽而一刹间,不远处的“泫敕”突然消失了。
垣堑子一惊,紧随而至的是四周的气息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个强大到他已数万年法术都无法破除的结界也消失了。
垣堑子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但也并没有想当然地认为自己能就此离开这里。他于是只警惕地站起身,背在身后的手幻化出兵刃。
他心弦紧绷,侧耳倾听周遭的每一缕响动,唯恐对方偷袭。但很快,两道大大方方地从地窟的石门处出现了。
垣堑子瞳仁一颤:“你……”
司凌驻足微笑:“看到我这么惊讶么?我的前将军?”
她将“前”字咬得很重,很快却发现垣堑子那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他死死盯着泫敕,慢眼的惶恐、困惑和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我杀了你的!我亲手杀了你的!”
垣堑子的反应让泫敕有点意外。
他一直认为垣堑子来杀他只是为了效忠帝俊,再不然也是跟司凌有私仇,可从垣堑子当下的反应看,好像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
而在泫敕眼里,他和垣堑子根本说不上有多熟。虽然同在七圣君之列打交道在所难免,可他初出茅庐的时候垣堑子已经不带兵了,他们之间连工作上的交集都没有,只有社交场合的纯客套。
这么简单的关系,能结多大仇?
泫敕百思不得其解,坦诚地询问垣堑子:“你恨我?为什么?”
“你不明白?!”垣堑子露出和泫敕如出一辙的茫然和惊讶,“你不明白?!”
“就咱们那点交情,我明白才奇怪吧?”泫敕面无波澜地看看他,侧首望向司凌的时候,神情柔和了不少,“君上大概也不明白?”
“哈哈……”垣堑子发出自嘲的干笑,自嘲之后,随即而来的却是神清气爽的样子,“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可真会让人难受啊。司凌心想。
但他想得美。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嗤声反问,“你不就是嫉妒泫敕吗?嫉妒他后来者居上。你在我面前诋毁他那么多次,他不知道,我清楚啊。”
司凌一脸诚恳:“我只是没理会你的鬼话,又不是聋了。”说完,她拍了拍泫敕的肩膀,“别在意,不遭人妒是庸才。”
垣堑子并不在意她的嘲讽,但眼看泫敕脸上的疑惑化作了然,他心底的快意也消失了。他咬紧牙关深深吸气,转而又喝问泫敕:“你怎么活下来的!”
泫敕本无意隐瞒,正要说话,就听司凌一声笑:“嘿嘿。”
她双手化出短剑,和气地微笑:“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泫敕屏笑别过头,垣堑子脸上恨意升腾,猛地扬起手中铁鞭,悍然将泫敕挥去。
司凌先一步迎至面前,接连挡开两击,逼得垣堑子不得不先来和她一较高下。
然而,也就在垣堑子刚向她掷出第一记法术的时候——
噗呲一声闷响,青铜巨剑从身后刺穿垣堑子的胸膛,正在迎击的司凌连忙刹住脚才没让自己被剑尖误伤。
垣堑子愕然垂首,在看清巨剑的时候,他不由张大了口,却已说不出一个字。
司凌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泫敕。
“咳。”泫敕心虚地欲盖弥彰,“这什么情况?天帝的剑为什么会……”
“好了,别装了。”司凌嗤笑,“那天晚上我什么都看见了,就是怕你尴尬没跟你说。”
“……”泫敕面色僵住,哑然半晌,苦涩道,“你现在说出来我也很尴尬。”
——契魂为盟,护佑其主。伤侵即觉,伐凶诛逆。
这是泫敕在某个深夜鬼鬼祟祟拔了她一根头发,跑来地窟对青铜巨剑施下的咒。
那时他尚在怀疑自己是预言里的叛臣,施咒的初衷是想如果他有朝一日再伤害她,青铜巨剑可以杀了他。
但那道法术显然不管这么多。
“护佑其主”“伐凶诛逆”。随着他完成施咒,青铜巨剑自此视她为主,谁对她动手都不行。
垣堑子算是中大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