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光阴的因果线画上句号,神界即将洗牌,古神的光辉再度闪耀于世。
新的秩序重新定义是非曲直,有罪之人迎来应得的审判。
路西法递来的笔记本上写着七行漂亮的英文花体字:
TheEmpressofCelestialHostsawelessslumber,
Whileministersofyoreboundbyloyaltyburstforthfromseals;
LightclashedwithDarknessinthefinalreing.
Thearch-traitorreturneddefiantlyseethingtothedarkcage;
Aneweffulgehedthedivinerealmsincrystallineorder.
Asintationsspanningaeonsunrolledtheirfinalsigil,
Herprimordialgloryblazed,reborninsplendor.
司凌读完就明白了路西法方才那个疑问从何而来,因为预言的最后提到了“her”。
司凌抬手变出一支笔,正要往本子上写中文翻译,感觉到泫敕的气息凑近了。她下意识地侧首看了眼,他明显正想凑过来看,她想了想便放下笔,直接把中文版说给他听:“天空的主宰者从永恒的沉睡中苏醒……”
“Excuseme.”路西法突然打断她,司凌抬眸看去,他正从侧旁的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向她手里的笔记本伸出手,“我来翻译吧。”
“?”司凌困惑地将本子递给他手里,路西法神情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道:“众星之主自亘古长眠中苏醒,忠诚的旧部冲破封印重返人间——!”
他气沉丹田、字正腔圆,虽然只是在朗读,却硬是读出了一种歌剧的感觉。
“……他是不是也有点人鱼血统。”司凌被这种中二感冲得脑瓜子嗡嗡的,扶住额头和泫敕小声吐槽,“我想回国。”
泫敕没反应。司凌定睛瞧了瞧,他一语不发地听着路西法的朗读,好像已然入定。
路西法继续念诵
:
“光明与黑暗迎来终极对决,
反叛之臣在不甘怒火中重返黑暗牢笼。”
“澄澈的新秩序涤荡诸界,
跨越万古的咒语落下最后的字符,
她的古神荣光炽燃重生,辉耀万千。”
念完最后一句,路西法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自己重新坐下来。
他原本想问问司凌和泫敕怎么看,但在注意到二人的神情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司凌凝神沉思着。
预言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讲清楚往事,但比起从狐祖那里听到的版本,这份原版还是透露出了一些细节。
比如,“澄澈新秩序的光辉沐浴整个神界”“她的古神荣光炽燃重生”,这似乎暗示“她”先前的确失去了天帝的宝座,现在即将夺回这个位子。
再比如——
“忠诚的旧部冲破封印重返人间。”
她看向泫敕,泫敕不再是那副宛若入定的样子了,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路西法又说:“人鱼族还带回了另一份记载,看起来也跟你们有关,不过内容比这篇长很多,托特还在进行翻译,大概过几天可以拿给你们。”
“好,谢谢。”司凌点点头,不失客气地问,“最近有任务吗?”
“暂时没有。”路西法微笑,“不过我有些事想单独和你谈谈。”
“呃……”司凌迟疑地看向泫敕,泫敕平静地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说完他就出了门,司凌在房门关上后复杂地看看路西法:“多尴尬啊,就不能换个时候说?”
“抱歉,我也想,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尽快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他边说边下意识地觑了眼房门,严肃地问司凌,“他现在的状态平稳吗?”
“平稳。”司凌恳切道,“我相信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了……那本身也是小概率事件,不可能经常发生。”
“那就好。”路西法明显放松,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发现任何异样,请及时告诉我。”
“好。”司凌答应下来,见路西法没别的事,礼貌地道别后也离开了.
是夜,泫敕隐去身形,走进电梯,直通到达霍亨索伦堡最深层的圆形石窟。
电梯门打开后,最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条走廊,但由于这里已经长时间无人问津,走廊和石窟间的门都再没关上,他信步走进去,找了半圈,脚步停在那柄青铜巨剑前。
它曾经镇压他几万年之久,但在被司凌拔出后它就失去了作用,一直躺在这里。
泫敕蹲下身,将手悬在剑身上方屏息凝神,依旧能感受到法术的气息。
他紧绷地心弦微微一松,小心地握住剑柄,尝试着将它提起来。
还好,这并不是只受天帝掌控的法器。
泫敕彻底放松下来,舒气一笑,将青铜巨剑收进背包,转身再度穿过走廊,进入电梯,离开石窟。
十五分钟后,司凌被敲门声惊醒。
她皱着眉睁开眼,摸出通冥盘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显示一点半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敲门声很快又响了一次。
司凌觉得奇怪,起身走出卧室又穿过客厅,打开房门看到泫敕的时候不禁一愣。
“晚上好。”泫敕站在门外,眼中含笑,司凌疑惑地看着他,回了一句:“晚上好,有事吗?”
泫敕望向房里:“睡不着,能在你这待一会儿吗?”
“?”司凌有些意外,但还是请他进了屋。
泫敕坐到沙发上,她随口问他:“喝点什么?”
“不用。”泫敕摇头,“你去睡吧。”
“??”司凌感觉更怪了。
泫敕没再说什么,拿出通冥盘刷视频。
她想了想,索性也到那沙发那里陪他坐着,反正厉鬼也不需要睡觉,她并不介意干点别的。
两个人各刷各的通冥盘。
过了大概五分钟,泫敕又一次说:“你去睡吧……”
“不睡了。”司凌的目光一时还在屏幕上,说完才看向他,继而发现他的神色不大自然。
什么意思?有心事不想一个人待着,但也不想别人离他太近?
司凌觉得怪好笑的,于是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好吧。”就起身进了屋。
她关上房门躺回床上,也没再睡,靠着枕头打开台灯继续刷通冥盘上的视频。
几分钟后,她隐隐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又轻又慢,她几乎脑补出了泫敕蹑手蹑脚走路的画面。
司凌锁眉望着房门,等了一会儿,门把手被用同样又轻又慢的方式拧动了。
司凌:“……”
三更半夜,这家伙闲的没事干跑来给厉鬼演鬼片啊?
很快,房门打开了,泫敕神情紧绷地望向床的方向,在和司凌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僵住了。
“……没睡?”他干巴巴地问。
司凌一脸费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她放下通冥盘,“你说吧。”
泫敕抿唇道:“我想吃点东西。”
司凌心生疑窦,故作如常地告诉他:“门边的柜子里有零食。”
“谢谢。”泫敕反手关上房门,司凌心下揶揄他说谎的水平还不如三岁小孩。
可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凝神想了想,关掉通冥盘的屏幕,也关掉台灯,盖好被子躺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静等,依稀听见一点开零食柜的动静,又过了几分钟,泫敕再次出现了。
这次他没再拧门,而是直接动用法术穿过了墙壁。
司凌侧躺在床上,清晰感觉到他的气息逼近。
这个举动十分诡异,但她并不觉得他会害她,于是继续一动不动地等待。
很快,她感觉到他的手触碰她的头发,很轻地拈动发丝……
然后她的头皮就痛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司凌:?揪我头发???——
【注释……?】
预言的最后三句确定好方向之后怎么写都不对味,先写中文先写英文都感觉差点事儿,最后找deepseek讨论了几轮,“crystallineorder”“finalsigil”“primordialgloryblazed”这三组用词是接受了deepseek建议的,我感觉这种情况应该不能完全算原创了,所以标注一下。
第137章 亚特兰蒂斯的预言(2)
司凌对泫敕的操作困惑又震惊,她眯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看到他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她的房间,脚步明显有那么点兴奋。
他要干嘛???
司凌挑了挑眉,从床上飘起来,隐去身形,很快跟上泫敕。
泫敕快步下楼,穿过走廊的时候,莫名感觉身后沁来一股阴凉。
他警惕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深夜幽暗的走廊里只有墙边的灯火在静静照亮。
泫敕目光微凛,还是迅速回到楼上,直奔司凌的房间。
司凌飘在他身后,在临近房门的时候笑出来:他还怪聪明的!
路西法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校长,在建立鬼怪学院时充分考虑到学生的安全和隐
私问题,对寝室区下了特殊结界。于是房间内虽然可以让鬼魂自由穿梭,但能从外面直接穿进房间的只有住在该房间的成员,其他人必须像凡人一样走门。
也就是说,泫敕在离开她的房间后如果想直接穿墙而过是不行的,所以他在离开的时候用一个不起眼的塑料片卡主了锁舌。
司凌眼看他再次进入自己的房间,快步穿过客厅,小心翼翼地拧开卧室房门。
他屏住呼吸看向床的方向,从黑暗中看到被子里的人形轮廓,仍旧不放心,凑近看了看,确定是司凌躺在那里才再度离开。
司凌见他这样谨慎,庆幸自己没用纸人敷衍,心下愈发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在他离开房间后再次跟上他。
泫敕拾阶而下,又一次感觉到阴冷逼近时警惕回头,但仍旧不见异样。
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泫敕心里自言自语,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司凌跟着他走进那个古旧的电梯,直入地下,来到地底石窟。
石窟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个两乍长的石槽,正是先前刺入青铜巨剑的位置。泫敕取出青铜巨剑,对准石槽,将它再次刺在地上,正对巨剑盘膝坐定。
他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地施咒,司凌看到那根头□□浮起来,被一股淡蓝色的气流包裹着悬在他和青铜巨剑之间。
她凑近了点,在他身边坐下来,慢慢听清了他在念的咒语:“契魂为盟,护佑其主。伤侵即觉,伐凶诛逆。”
“契魂为盟,护佑其主。伤侵即觉,伐凶诛逆。”
“契魂为盟,护佑其主。伤侵即觉,伐凶诛逆。”
他一遍遍地念诵,漂浮的发丝慢慢消散出一颗颗细小的金辉,沁入巨剑。
司凌盯着那些金辉,目光凝滞。
这对她而言是一道陌生的咒语,仅听咒语的内容她也能明白它的作用。
回想今天读到的预言,她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
“契魂为盟,护佑其主。伤侵即觉,伐凶诛逆。”
施咒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最后一粒金辉也沁入青铜剑,泫敕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青铜巨剑——现下这柄剑有了取他性命的能力,可他不再怕了。
……他现在想不出他和司凌会如何走到刀尖相向的一步,但他觉得总要先做点准备。
其实,如果司凌愿意杀他是最简单的,可她逃避他的请求。他明白她是下不了手,但预言里呈现的结果,或许也正是因为她下不了手。
“反叛之臣在不甘怒火中重返黑暗牢笼。”
他感激她的善意,但他不想再被镇压在这里了。
泫敕端详着青铜巨剑半晌,站起了身,转身回到电梯里。
他按下按钮,电梯门很快关阖,然后开始上升。
司凌的身影出现在青铜巨剑旁边,她侧首睇视着萦绕法术气息的巨剑,幽幽叹了口气。
他好像完全没想过,就算她真的是天帝,他或许也并不是预言里提到的“反叛之臣”,而是“忠诚的旧部”。
他也完全没想过,即便他是对的,在死和被封印之外,他还可以尝试打赢她。
司凌复杂地笑了声,摇了摇头,举步离开石窟。她乘电梯到达地下一层,通过走廊尽头的大门步入灵薄狱.
第二天一早,谢必安闻风而来,司凌起床后正要去喊泫敕一起去吃早餐,一开门就看到了他。
谢必安紧皱着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回来也不说一声,你一点没觉得自己正面对一件大事吗?”
“……抱歉。”司凌愧疚地颔首,一时以为谢必安说的“大事”是路西法那里的预言,但谢必安上前两步,低声下气地说:“关于那个青玉简……你能保密吗?”
司凌:“?”
“我的意思是……”谢必安顿了顿,“假如你就是那个画面里的天帝,不管你是不是要干翻天庭,这件事都跟我没关系,行吗?”
“体谅我一下,我混到这步不容易!”他双手合十,苦苦哀求,“万一你失败了,别人知道我跟这事有关系我就完蛋了!”
司凌目光扫过他的一脸紧张,敏锐地意识到一点古怪。
她想了想,直接问他:“这一点你在给我看青玉简之前没意识到么?为什么现在才来说?”她语中一顿,“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别的东西?”
谢必安心里顿生一种被看穿的心虚,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他垂头丧气道:“好吧……现在想想我直接去找你们的时候就没考虑清楚,那时候我太激动了。而且我当时也没觉得你可能就是天帝本尊……我以为你就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长得像天帝。”
司凌点点头:“这很正常。”
别说谢必安,就是她自己,现在也更愿意接受泫敕和狐祖先前分析出来的那个因果咒的版本。
毕竟要说她是天帝,对任何一个人,甚至对整个三界来说都太炸裂了。
她又问:“现在又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可能就是天帝了呢?”
“幽骸万象!”谢必安的四个字掷地有声。
司凌:“什么玩意儿?”
“就是你打败泫敕的那个法术,一堆骷髅头堆成一个你的那个!”谢必安现在想起那一幕还觉得又震撼又头疼,“我至今只见过两个人用那招,一个是你,一个是阎罗王。”
他深呼吸:“而且你知道那招在天界的对应法术是什么吗?”
司凌:“什么?”
谢必安吐出四个字:“法天象地。”
司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感觉自己在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围追堵截,逼迫她认清现实。
在看到青玉简的时候,她可以告诉自己也许只是长得像;在看到预言原版的时候,这种推测也并没有被推翻。
但“法天象地”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东方天界至高无上的法术,象征着绝对实力,会这个法术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掌握这种法术需要天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同时还需要刻苦的修炼。
而她哪怕在用出“幽骸万象”之后,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它。
司凌只能想到两个可能性了:要么这三万年里她曾经失忆过,但她自己诡异地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要么她在更遥远的时候学过这个法术,或者至少是同出一脉的法术。
比如法天象地。
司凌感觉自己被逼进了死角,仅存的那一点点侥幸被迅速地消磨殆尽了。
“总之,拜托了!!!”谢必安再次恳求道,“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图个安稳。你们神仙打架别拖我下水,我承受不起!!!”
司凌一脸复杂,但这种朴素的牛马心态她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斜对面的房门一开一合,泫敕出来了,见到谢必安他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早。”
“早。”谢必安心不在焉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继续紧张地等待司凌的答复。
“好吧……”司凌无奈地点头,“我发誓,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她边说边主动地在空气中画了个符,符纹金光一闪就消散了。
谢必安长舒一口气。
这正是他想要的担保。如果只是口头承诺的话,司凌随时可以毁约,他可不会天真到觉得自己能打赢她。
“不打扰了。”心愿达成,谢必安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再逗留。
“你答应他什么了?”泫敕不解道。
司凌一哂:“他希望我别告诉其他人青玉简的事情,以免影响他的仕途。”
泫敕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但神情明显不大好看。
“别介意,完全可以理解。”司凌衔笑耸肩,“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不计后果地帮我的。”
“……什么?”泫敕的目光瞬间定在她身上。
“没什么。”司凌报以若无其事地一笑,然后平静地告诉他,“这样的人有你一个已经足够幸运了。”
第138章 亚特兰蒂斯的预言(3)
泫敕眼中一怔,司凌微笑:“我们去吃早饭吧。”
说完她就举步走向楼梯,脚步轻盈地下楼。泫敕在原地滞了半晌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下去:“司凌!”
他跟上她,边走边问:“这话什么意思?”
司凌脚步不停,故作迷茫:“就是去吃早饭啊。”
“不是这句。”泫敕又说,“上一句。”
他紧盯着她,不敢放过她的一丁点情绪,可她脸上除了浅淡的笑意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就是字面意思。”
“……”泫敕的紧张都写在脸上,他怀疑司凌看到了夜里的事情,屏息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司凌的目光瞟过他的满面紧张,反问:“什么意思?”
泫敕一噎,目光躲闪地说:“我是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司凌脚步顿了一下,忍着笑:“比如呢?”然后又接着往前走。
泫敕不安地绕到她另一边:“没有特定的事情,就是……”他欲盖弥彰得磕磕巴巴。
话没说完,司凌突然按住他的双肩,泫敕只觉周围画面迅速划动。两秒后,一切恢复平静,泫敕发觉自己被按在地下石窟的石壁上,司凌身后不远处正静静矗立着那柄青铜巨剑,她按着他,笑容鬼魅:“比如你剑上对我下的保护咒么?”
泫敕的瞳孔骤然缩紧,司凌眯眼端详他的不安半晌,放开了他。
泫敕恍惚的神色里夹杂着局促,死一般的沉默弥漫了一会儿,泫敕低下头:“我……不是为了保护你。”
司凌挑眉,他将头垂得更低了:“我只是不想再受封印之苦了。”
司凌没作声,他轻声道:“‘反叛之臣在不甘的怒火中重返黑暗牢笼’,我……”
“你可以杀了我。”司凌抬了抬下颌,披肩的乌发逐渐变化成挽在脑后发髻,发髻上交叉着一对银簮。她抬手拔下一支,银簮在手中迅速幻化成短剑。
她将剑柄递到他面前:“你受了三万年的苦,我理解你,我不会反抗的。”
“不……”泫敕怔怔摇头,“我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司凌口吻悠悠,“如果预言准确,我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毫不留情地再次把你封印在这里。那么简单点说,你就是在杀我和你最恐惧的事情之间二选一,你为什么下不了手?”
泫敕哑然不语,司凌执着剑步步逼近:“你曾经意气风发,我把你封印在这里三万年,连你的族人也下落不明。”
“你失去记忆,不清楚当年发生过什么……直到现在,你依旧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
“我以后还会带给你同样的痛苦,你不害怕吗?”
司凌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地拈动法术,令她的声音在石窟里空洞地回荡,落在心神不宁的泫敕耳中如同恶魔的蛊惑。
后脊再次碰到石壁,泫敕退无可退,猛地抬手推开司凌:“你别说了!”
司凌跌退两步后重新站稳,执剑的手放下来。
泫敕失魂落魄地跌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大口地喘着气,其实厉鬼对呼吸这事也没什么需求,大多数鬼只是出于习惯才会这样做,但现在他只能借此平复情绪。
司凌垂眸睇视着他,这种类似PTSD的状态让她心里难受得轻搐,她很清楚自己刺激到了他。
当他的呼吸平复一些,她终于开口:“你还没看明白吗?”
泫敕茫然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依旧残存着不安,司凌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抬手轻抚他的后背:“你宁可自己承担痛苦都不愿意对我动手,那你怎么可能是预言里的叛臣?”
泫敕惶惑地望向她,司凌抿了抿唇:“‘忠诚的旧部冲破封印重返人间’,我觉得这才是你。”
泫敕眼中露出深深的惑色,紧盯着司凌,试图判断她是不是在哄他。
司凌坦然地和他对视:“你从苏醒开始就认为自己是犯了重罪被关在这里的,可如果那个垣堑子是在骗你呢?”
“不会的……”泫敕下意识地否认,摇着头呢喃自语,“垣堑子忠于天帝。”
司凌笑着指了指自己:“可是天帝在这儿了,你说这怎么解释?”
和之前一样,泫敕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只觉得好受了些,像有光束穿透积淀上万年的浓厚乌云,让他心里明亮起来。
虽然她说的也不过是一种推测,可他希望这是真的。
他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郁气,司凌又道:“有心情的话,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吧。”
泫敕滞了一下,苦笑:“那是长达几万年的事情,我也不是都记得很清楚。”
“没关系,慢慢说呗。”司凌不以为意地耸肩,“想起什么说什么。”
语毕,她扶着石壁撑身站起来,跟泫敕说:“走吧,先去吃饭。”
泫敕点点头,跟着她站起来,正想走向不远处的石门,却见司凌直接穿过了旁边的墙壁。
下一秒,周遭景物突变,幻化成城堡的走廊,餐厅就在几米外的尽头处。
泫敕懵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结界?”
“我哪敢真按你去地窟啊。”司凌复杂地看他,“下那种咒,我怕咱俩聊急了你直接被神器劈死,那谁帮我搞天庭?”
她认真地问:“你总不打算让我自己去夺回天帝之位吧?”
泫敕忍不住笑了,颔了颔首:“我明白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进餐厅,如常和阿坠她们坐在了一起。
他们虽然昨天就回到了鬼怪学院,但并没有到餐厅和教室,因此也几乎没见到其他学员。
现在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全餐厅的人都忍不住张望过来,就连后厨的霍比特人和爱尔兰妖精都忍不住从后厨探出头张望,两个人对视一眼,司凌大方而轻松地道:“想问什么,你们问就是了。”
于是整个早餐时段成了一个大型八卦现场,司凌一直在热情地回答大家的问题,泫敕不太说话,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沉默地吃早饭。
由于他先前给大家的印象就相对高冷,上古神兽的身份又给他蒙上了一层滤镜,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其实他在憋笑,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司凌回答三个问题里就有两个在胡说八道。
这样既能满足大家的猎奇心理,又能避免泄露关于天庭的大事。
泫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作为清楚真相的人,看她这样一本正经地编瞎话就太好笑了。
在憋到几乎要破功的时候,泫敕绷着脸端起咖啡杯遮掩了一下表情。在目光扫过咖啡里的倒影的时候,他恍惚间想起辛妣。
他曾经骗过她,那是在他刚进入天庭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并不善长说谎,在谎言被识破之后,他低垂的视线心虚得到处乱晃。
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扫过大殿一侧的池塘,那里一直
仙气缭绕,却在那一瞬恰好显露了一小片清水,让他看清了自己有多慌张。
天帝的声音在这时候投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笑,他不太确定,但也不敢抬头。
她继续说:“我厌恶的谎言有两种,一种是恶意的,另一种看似善意但会招致无穷无尽的麻烦,那它就是愚蠢的。”
“你的谎言两种都不算,只是出于紧张、恐惧和自保。你回去吧,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
——她说得对,他那时真的很紧张,因此即便她的话如此和善,他还是因为她的用词慌了:“君上……”他焦灼地辩白,“溯凰族……只有我进了天庭,如果您让我回去……”他顿了半晌,为自己争取的话几次涌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竭力克制着情绪恳求道:“可否再给溯凰族一个机会。”
“禁军的选拔十万挑一,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她的口吻漫不经心,但不失威严。
泫敕一下子泄了气,她又道:“所以辞职流程也很麻烦。你如果真的不想干了就去找萝灵,但最近事情很多,她未必同意。”
这次他从她的口吻里分辨出了清晰的笑意。
萝灵就在旁边,马上严肃地道:“是的,接下来至少三百年都很忙,你想递交辞呈的话,至少三百年后再说吧。”
萝灵没说完就笑出了声.
餐桌前,泫敕抿了口咖啡,不自觉地勾起一弧淡笑。
他放下咖啡杯,阿坠正在贴心地劝退大家:“朋友们,先让司凌吃饭吧,有空再聊?”
鬼怪们也知道自己已经打扰司凌很久了,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识趣地先散了。
“谢谢。”司凌松了口气,向阿坠道谢,抬眸正好捕捉到泫敕嘴角未完全消散的笑意,问他,“在笑什么?”
“没什么。”泫敕若无其事笑笑,“你挺会讲故事的。”
司凌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编了多少离奇的谎话,生怕他一脸单纯地戳穿他,在桌子下面用力踢了他一脚——
作者有话说:泫敕: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并不善长说谎。
司凌:………………………………说得好像现在擅长了似的。
第139章 亚特兰蒂斯的预言(4)
吃完早餐,高级班有实操课程,不过大家都对司凌的实操技术心里有数,她就理所当然地拉泫敕一起翘了课,去图书馆查资料去了。
根据目前了解到的状况,她倾向于认为是有个真正的“叛臣”夺取了她的天帝之位,至于泫敕的死,应该是对方假借她的名义干的,就像秦二世和赵高矫诏杀了扶苏那样。
而泫敕死前的那段时间一直远在西方,并不清楚东方天庭发生了什么,因此也不反对她的推测,凭借记忆给了她六个名字:“赤煌、澜漪、萝灵、垣堑子、霜曳、风啸子。”
这六个人再加上泫敕本人,就是他曾经提到过的“七圣君”。
赤煌、澜漪、萝灵、垣堑子四人,则是最初追随辛妣的“四圣君”。
泫敕说:“四圣君里,萝灵和垣堑子是和天帝一样由天地日月孕育的神,赤煌属凤凰族,澜漪是鲛人。”
“剩下的三个,我是溯凰、霜曳是三尾狐、风啸子是羽民。”
司凌叹道:“种族还挺多的。”
泫敕颔首:“那时候人地两界还不成气候,天界是万物的主宰,这五个种族是神族和人族之外最大的种族。在天帝的权利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各族都逐渐臣服了。”
司凌问:“她打服了他们?”
“她没那么好战。”泫敕摇头,“原本各自为营的神族是被她打服的,但五大族几乎都是看到了她治下的美好选择主动追随。”
“……”司凌扯了下嘴角,直言道,“这么简单?你会不会对她滤镜太厚了啊?”
……她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疑问,就是她其实很怀疑辛妣和泫敕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她觉得他们两个很可能不仅仅是君臣关系,至少泫敕对辛妣不是。
因为他对辛妣的忠诚几乎没有理智,也因为他现在对她就显然并不只是友情。
只是这个傻子自己对此毫无所觉罢了。
泫敕却被这个问题问笑了:“滤镜?等你恢复那时候的记忆你就明白了。”
“那时天界刚从荒芜中诞生,法律和道德都不存在。盘古开天地的尘埃尚未散尽,资源匮乏到连日月星辰的光芒都是稀缺资源,各族为了活下去厮杀不断。后来神族又在族内结成了联盟,不再自相残杀,但变本加厉地欺压其他种族。我母亲说在天帝登位之前,这种混乱至少持续了两万年,有多少种族在这两万年之内彻底灭亡她都说不清楚。”
“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统一神族、严令禁止他们欺压其他种族,并且开始着手构建秩序,让天界从长久的混乱中归于平静,各族都会想追随她。”
司凌有点震惊,震惊于那个作为天帝的自己竟然如此牛逼。
同时她也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你刚才提到三尾狐族?”
泫敕:“嗯。”
“狐祖那个三尾狐族?”司凌眸光微凛,“详细说说?”
泫敕回忆着缓缓道:“霜曳是三尾狐族的王,是她决定的归顺天帝。不过三尾狐族之前被神族屠得比较惨,因此在归顺的事情上有一些内部分歧,最后有一部分人出走了。”
“这和狐祖说的对得上。”司凌沉吟道,“狐祖是她女儿?”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霜曳不大愿意说这些。”泫敕道。
司凌点点头,举一反三道:“那你同时还是溯凰族的王?”
“不,那时大部分种族由女性掌权。”泫敕顿了顿,“这些种族的规矩都差不多,王长女继承族长的位置,其他女性成员可以做官也可以凭本事进天庭。儿子们除非有本事进天庭,否则成年即成婚。”
司凌了然:“你就是这样进的天庭?”
“我和风啸子都是。”泫敕笑了笑,“都是打进去的。”
司凌:“武状元的意思?”
“风啸子是,我没有那么厉害。”话虽这么说,但泫敕对这段往事多少有点得意,抱臂靠向椅背,“那次总共选拔30人加入禁军,单是神族和五大族就有四万多人参选,溯凰族有六千多人。最后风啸子排第一,我第六。”
“好厉害!”司凌惊叹,又问,“溯凰族一共入选了几个?”
泫敕说:“只有我。”
司凌:“后来呢?溯凰族去哪儿了?为什么没出现在《山海经》里?”
泫敕的神情一滞,目光骤然暗淡,回忆了半晌还是只能摇头:“我不知道,在我再次征战西方之前他们都还在。”
“那就是说,溯凰族消失和我失去天帝之位可能有直接关系……”司凌沉声说着,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神仙们有很多隐居的方式,全族隐居也不稀奇。但如果溯凰族是因为涉及这种权力斗争才消失的,“覆灭”的可能恐怕远大于“隐居”。
司凌下意识地扫了眼泫敕,没有把这种残忍的猜测说出来,起身去书架区找书。
史料、古籍、民俗记载……她觉得泫敕提到的几个名字总该留下一点痕迹。
鬼怪学院的图书馆并没有酆都阴司的检索功能,司凌只好用“幽冥彻视”对几个名字逐一进行检索,但找了一圈,竟然和先前查找溯凰族的资料时一样一无所获。
被历史完全抹去通常意味着很恐怖的事情,司凌心中不寒而栗,很快又意识到一点更奇怪的事——垣堑子这个名字也没留下记载。
接着她又猛地惊觉,“天帝”也没有名字留下。
辛妣这个名字她是前不久才从泫敕口中听到的,现任天帝的名字至今不得而知,就连谢必安这样的高级鬼差都只知道“天帝”这个代称。
……那么,现在坐在天帝之位上的人,还是当年篡权那一位吗?
司凌觉得眼前刚
散开一些的迷雾又变得浓重了.
三天后,路西法再次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托特已经把人鱼们找来的另一份记载翻译好了。
司凌和泫敕走进校长室,路西法开门见山地把翻译件递给他们,司凌接过来一看,这次的文本除了托特翻译的英文版,还直接对照了中文版,显然是路西法的字迹。
可见路西法对她“毫无美感”的翻译水平怨念尤深。
司凌对这种执念暗觉好笑,但无论路西法还是托特都是好心帮忙,她也不好抱怨什么。
横线本上清晰地写着:
WhentheSnofFirmamentqueredtheEasternDivinity,
当苍穹至尊压服东方神界,
TheWesternrealmsrevivedinbriefrespite.
西方疆域于须臾喘息中重汲生机。
Hesheathedhisblades,
他归剑入鞘,
Letcelestiallegionsslumber,
天界军团尽入永眠,
Whilewar-bornterrorsrecededfromshatteredlands—
战祸的余烬自此从破碎的疆界褪散——
AndallWesterngodshymnedhisbenevolentvirtue.
众神垂首,颂唱其仁德辉光惠及西界。
AzureImperator,sanedbytheEmpressofCelestialHosts
受命于众星之主的蔚蓝统帅,
Hewhoqueredthecelestialsphereswithwingsofjudgment,
以裁决之翼征服诸天,
Hewhoruledearthlydominionsuhemandateofdawn,
以拂晓之命统御尘世疆域,
Hewhoseabyssalpalacelieswherelightfearstotread—
而今其沧溟殿沉落于光明畏怯之地——
IntheweepingfissurewhereAtlantiesarelaid.
没入大西洋遗骸永眠之深渊。
TheEmpressofCelestialHosts,whnedovertheEast,crumbledbeforetheSnofFirmamentsdivih,
统御东天的众星之主,终溃于苍穹至尊的神威怒焰之下,
Betrayedbyministersshedeemedfaithful,
被深信之臣奉上叛戟,
Driventodesolationbyradeswhooncesharedherbattle-cries,
遭同袍挚友逐至绝渊,
Allgloryextinguishederethepantheonsunification—
万界归一前的荣光尽湮——
NowhersplendidskeletonliesbeforethefottenAbyssalPalace,
而今唯余华美遗骸,长眠于被遗忘的沧溟殿阶前,
Eternallyboundtounqueredwrathandundyinglament.
永恒缠绕未竟之怒与不朽遗憾。
第140章 亚特兰蒂斯的预言(5)
司凌一字一句地认真读完本子上的内容,不得不承认路西法翻译得比她好,但她也很疑惑:“这是预言?”
“我想不是。”路西法轻啧,“应该是史料。亚特兰蒂斯存在的年代很早,或许跟这件大事的发生时期有所重合,就把它记录了下来。”
“这样啊……”司凌点点头,她不否认路西法说得有道理,但心里有点别扭。
……从之前的预言来看,“众星之主”应该特指辛妣,也就是她。而在这篇史料中,又出现了一个“苍穹至尊”一个“蔚蓝统帅”。
蔚蓝统帅不出意外的话是泫敕,而苍穹至尊是背叛她谋得天帝之位的人。
可这篇记载的措辞——
司凌皱了皱眉,扭头对泫敕把心里的别扭说了出来:“从这篇史料看我好像是反派。”
泫敕的目光凝在她摊放在膝头的本子上,一时没什么反应,路西法哈地笑了一声:“成王败寇,史料这样记载很正常。更何况,记录历史的人也是有立场的——在东方神界而言你们开疆扩土,对于西方本地神明来说那就是场噩梦了。”
所以,如果那位“苍穹至尊”选择“归剑入鞘”,西方众神当然会“颂唱其仁德”。
“我理解。”司凌耸了耸肩,不经意间又扫了眼泫敕,发觉他的目光还凝在这些段落上。
她猜他想到了什么,但没有急于追问,而是安静下来,以免扰乱他的思绪。路西法见状也意识到这一点,同样不再做声。
沉默持续了又半分钟,泫敕拧眉抬头:“如果这是史料的话,那就意味着在亚特兰蒂斯人将它记录下来的时候,沧溟殿还在,但是沉入了海里?”
“对。”
“那是什么地方?”
路西法和司凌异口同声。
“是我在西方的神殿,也是天兵的驻地。”泫敕言简意赅。
司凌讶然:“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以为它覆灭了。”泫敕脸上同样写满惊讶,“那个封印我的石窟,原本是神殿前的广场。”
“啊?”
“What?!”
司凌和路西法再次异口同声。
泫敕摊手:“所以它应该在紧邻学院的地方,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在海里。”
“……”司凌也觉得这没道理。
几万年的光阴虽然不短,但还不至于引起这样剧烈的地壳变动,她看向路西法:“这史料靠谱吗?”
路西法耸肩:“那就得问亚特兰蒂斯人了。”
泫敕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他神情怔怔,又难掩喜色:“如果它还在,天兵应该也还在,那你就可以……”
“你等等!”司凌打断他的话,一脸复杂地提醒他,“三万年,就算沧溟殿遗迹还在,天兵也没道理在了吧?都是神仙,就算不效忠于新任天帝也得各奔东西啊。”
“不。”泫敕说,“你对天兵有误会。”
司凌:“?”
泫敕看着她的茫然一脸好笑:“拥有几千年文明的人类现在都知道尽量用科技手段减少战争中的人员伤亡,天界打架怎么可能拿神仙的命去填?军队里的普通兵卒是用法力铸成的,有官职的才是真神仙。”
司凌恍然大悟,又道:“那新任天帝也会收走他们吧?”
白来的军队不要白不要。
泫敕摇头:“这支军队只听命于我和你本人。”
司凌愕然:“那还挺先进的。”说罢,她又低头看了看眼前所谓的史料,苦笑着挑眉,“可惜这篇记载太抽象……”
——这是碍于路西法就在面前的委婉说法。
她其实想说:西方这种用故弄玄虚的诗歌记载历史的方式虽然读起来高大上,但实在有点耽误事。
路西法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一声:“各国史料的风格不同。”
“总要写明白时间地点吧。”司凌直言道,“瓷国的史书就很细致。”
“哈,细致。”路西法阴阳怪气地啧声,“胜仗两行带过,败仗大书特书。你对‘细致’的见解还挺独到的。”
“……”司凌绷着脸道,“两行带过也至少能看明白仗是在哪儿打的,总比亚特兰蒂斯这个强。”
“除非你熟知他们的叙事风格。”路西法微笑着,优雅地向她伸出手,“我分析给你看。”
司凌把本子递过去的同时,泫敕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回避一下。”
司凌眸光一滞,向路西法说了句“抱歉”,便也站起身,匆匆追出去。她在楼道里跟上泫敕,挡住他的脚步:“你还觉得自己是叛臣,是不是?”
她对他在这个问题上的反复有点烦躁了,
语气透出明显的不耐。
泫敕驻足:“我没有。”
司凌挑眉:“那你回避什么?”
泫敕笑了笑:“就算我真的是那个‘忠诚的旧部’,我还是想做更万无一失的选择。”
司凌仍是那副不悦的神色:“比如呢?”
泫敕声色平静:“比如,你得承认你的推测终究也只是推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是错的,你也最好不要让我知道军队在哪儿。”
司凌想要争辩,他的下一句话先一步出口:“再比如,也是你是对的,三万年前我没背叛过你,可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被垣堑子封印在地窟里,当时地窟还是沧溟殿的广场,垣堑子为什么没有摧毁沧溟殿而是让它沉入大海?会不会是想借着我的存在顺藤摸瓜,想方设法将天兵收为己用?”
这个猜测一下子将司凌的争辩噎了回去,她在一股寒意中屏住呼吸,怔忪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泫敕垂眸淡笑:“骁勇善战者只能称为勇士,而将领需要顾全大局。”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别有深意的话,司凌正觉得挺有道理,就听泫敕说:“这是你说的。”
司凌短暂地一滞,旋即明白,是辛妣说的。
看来能称帝的人都得会诌点大道理。司凌心想.
司凌于是独自回到了路西法的办公室,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路西法已经把关键的两句在笔记本上圈出来了,他将笔记本从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手指指着那两行字:“‘而今其沧溟殿沉落于光明畏怯之地,没入大西洋遗骸永眠之深渊。’——这句话给出的有效信息可不止是大西洋。”
司凌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和地点相关的只有那个“大西洋”,一脸的费解。
路西法此时格外有称职校长的样子,耐心地一一划出关键词汇:“光明畏怯之地”“大西洋遗骸”。
然后他的笔尖移回“光明畏怯之地”上,循循善诱道:“一般不会把海洋称为‘光明畏怯之地’,普通的深海海底也不会。因为这些地方无法被光明触及只是因为光不够强,理论上如果有足够强烈的光束,是可以从海面抵达深海海底的。”
“所以,要设想光芒无法到达的地方。”路西法将问题抛出来,同时鼓励地看向司凌。
司凌思索道:“那就是海底地貌更复杂的地方?比如一些特殊的地底空间,能借助地形优势遮天蔽日?”
“很好。”路西法手里的笔挪向“大西洋遗骸”,“下面来看这个——虽然海洋的存在十分古老,但我们通常也不会把海洋称为遗骸,毕竟海又没死,所以这个遗骸……”
他又一次鼓励地看向司凌。
司凌:“……”
她很希望自己能说出个像样的答案,但海洋知识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领域。
司凌沉默半晌:“路西法先生。”她对上路西法那一脸循循善诱,“请直说吧,谢谢。”
“……不好意思。”路西法局促地干咳了声,整理了一下情绪,“是这样的,通常这种用词特指一些古老的痕迹,比如远古文明的遗迹,还有地壳运动留下的痕迹。”
“再结合‘大西洋’这个范围,唔……我不能说它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但让我直接想到的地点只有一个。”
他说着挥手,一个地球仪的幻影在茶几上方显现出来。
他将它转动、定位、拉近,拉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画面变成了海水里的景象,继而迅速进入深海。
不知不觉中,整个办公室都充斥在了这种幻影里,司凌仿佛真的置身在幽暗的深海中,上方的光晕越来越微弱,身边偶尔游过一两条鱼,长相都很狰狞。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在距离够近的时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出现在视野正中央的地形——那是一条很深的沟壑,横亘在海底,前后都望不到尽头。
路西法说:“波多黎各海沟,大西洋范围内最深的海沟,深度达9200多米。”
司凌紧盯着那条海沟,试图从记忆深处激发一点有用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
路西法再度挥手,一切幻影刹那间消失了,周遭恢复成办公室的样子。
路西法看着司凌道:“当前的研究没有问题的话,波多黎各海沟应该是因为板块撕裂造成的。”
司凌颔首:“所以它算是板块的‘遗骸’。”
路西法一笑:“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