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那场奇怪的狼人杀把大家的心里承受能力都拉高了。
约翰逊这样想着,强作冷静地躺到了床上,准备按原计划先睡一觉再说,或许一觉醒来就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呢?
他闭上眼睛,困意很快席卷而来。约翰逊困得睁不开眼,于是在感觉到有东西触及眉心的时候,他一时也没有顾及。
床边,人鱼们好奇地张望着房顶,看着司凌一滴滴将鲜血滴落到约翰逊眉心。
两滴、三滴……
约翰逊终于厌烦起来,边起身望向天花板边抹了把额头。
首先,他没从天花板上找到任何异样,然后当他视线下移,他看到了手上抹下来的暗色浓稠液体。
约翰逊后背又凉了一阵,可一眨眼,液体不见了。
约翰逊摩挲手指,完全是干的。又紧盯了手指半天,最终安慰自己那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便再度躺回去。
半梦半醒间,眉心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滴、两滴、三滴……
“Enou……”约翰逊咆哮着再次坐起身,在他仰起头的同时,最后那个“gh”音被卡在喉咙里。
他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大片污渍,这片污渍正好在他的头顶上方,由于光线昏暗,污渍也只是一片更深的暗色,但约翰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怔神之际,又一滴溅落下来,从约翰逊眼前掠过,溅在他的手背上。
正上方,司凌朝早已做好准备的一位人鱼打了个手势。
人鱼马上纵身一跃,借助司凌的法力攀住天花板,来到司凌身边。
于是在约翰逊还在盯着手背上的血迹愣神的时候,一绺头发突然又掉下来,同样落在他的手背上。
约翰逊触电似的猛然抬头,那块血迹正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似乎在涌动、挣扎,似乎那并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层血色的薄膜,薄膜里的东西现在正想破茧而出。
约翰逊浑身都冒出冷汗,他想跑,可被吓得一动不动。
接着,沾满血污的长发从上面垂下来,形成一个中空的圆形帘子。
随后出现的是一张半腐的可怖面孔,就在那个圆形帘子中间,映照在绿光之中,牙齿发出咯咯轻响,一寸寸地向他逼近。
在这张脸与他还有半米之遥的时候,约翰逊几乎已经被笼罩在了那道圆形帘子里。
通过一些五官特征,他认出了这张半腐烂的面孔:“奥芮丽娅?!”
——那是一条长相极为妩媚妖艳的人鱼,是被他囚禁的人鱼之一。
虽然他确实打算在这次度假的最后一天将她端上客人们的餐桌,让他们听一首最为动听的哀歌,但他很确定自己还没动手。她现在应该还在南边的别墅里,有专人看管。
不等约翰逊完全想清这些,奥芮丽娅已经在他眼前了。
她幽幽地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他在惊恐的呼吸中看着她的手臂……半腐的手臂呈现出不规则的青黑色,皮肉破破烂烂,有些地方隐约可见发污的白骨。
但比起眼前的脸,这手臂已经算不吓人的了。
“Fiveme.”约翰逊带着哭腔说,“Fiveme,please.”
原谅我。
司凌听着他一声声的告饶,翻了个白眼,专心地继续指导:“好,不错,现在用你的右手拇指缓缓抚过他的眼睛,一定要慢,不要太重也不要太轻,让他感觉到你手指带来的触感。”
“身体可以落下去了,正过来看他。低一点头,翻着眼睛那样看,勾唇笑不要露牙不要出声。”
——在奥芮丽娅勾起那抹阴恻恻的笑意的时候,SAN值狂掉的约翰逊好像突然被激活了求生欲,猛地将她一推,撕心裂肺地惨叫着翻身下床,想要逃跑。
但他的逃跑止步于此,因为泫敕立刻冲上去按住了他,上演了一场清醒版鬼压床。
司凌随机应变:“你酝酿一下四肢扭曲的状态从床上爬下去逼近他。”
奥芮丽娅颇有天赋,不仅四肢扭曲,脖颈也在以奇怪的角度一下下扭动。
当她的上半身探下床的时候,司凌在约翰逊的又一阵尖叫中打了个响指,奥芮丽娅就从约翰逊的视野里消失了。
“现在你绕到他身后,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司凌把控着节奏。
在奥芮丽娅慢吞吞往约翰逊身后移动的时候,约翰逊一直在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
“双手一起,掐他的脖子,不要用力。”司凌指导完奥芮丽娅,又看向下一位人鱼,“菲伊,你可以出场了。”
……约翰逊浑身瑟缩地一寸寸低下眼帘,看向卡在脖颈上的双手
,指甲凹凸剥落的手上印着清晰的尸斑。
恰在这时,正对面的窗帘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帘子后泛出绿光,绿光里映照出一个人鱼的轮廓。
第127章 人鱼哀歌与狼人杀(17)
约翰逊瞳孔骤缩,惊吓带来的窒息感激发求生欲,泫敕抓住时机放开他,他马上就转身要跑。
一回头就跟奥芮丽娅半腐烂的面孔撞了个照面。
“……”呆滞三秒,约翰逊的惨叫撕心裂肺,“啊!!!”
约翰逊一头冲出卧室,刚闯进客厅就被地毯绊倒,想爬起来,但双手被牢牢吸在地毯上。
他拼命地想把双手拔起来,却看到两手之间的地毯开始涌动,就像刚才的卧室天花板。
忽然地抬头一看远处墙边的镜子,奥芮丽娅的腐尸正在扭曲着爬近,腐尸旁边还有个轮廓模糊的黑影,也在幽幽逼近。
约翰逊吓麻了,更加用力地去拔吸在地毯上的双手,眼前的地毯涌动得越来越厉害,一张人脸浮现轮廓,好像感觉到约翰逊的努力,人脸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冷不丁的一下,约翰逊的右手毫无征兆地脱离地毯。
这让约翰逊喜出望外,他又看了眼镜子,立刻用右手去拔左手,与此同时,他余光扫见一抹寒光。
一柄材质高级的刀出现在旁边,刀身很薄,是专门切刺身用的。
约翰逊的视线一扫而过,并未多想,继续拼命挣脱,可无济于事。在他再次看向镜子的时候,身后的两个鬼已经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面前地毯里的人脸也已成为一颗完整的人头,即将脱离出来。
约翰逊片刻前的喜悦瞬时荡然无存,情急之下试图另寻出路,于是伸手去扯地毯边缘,想将地毯整个抱起来逃命。
但原本只是平铺在地上的地毯此时似乎被严丝合缝地粘住了,一点也抠不起来。
约翰逊再度注意到那把刀,马上抓起刀去撬地毯,很快就意识到没用。
一闪念间,他想到了自己的手。
视线落在左手手背上的时候,约翰逊用力吞了口口水。
……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但这确实是他逃离地毯的唯一阻碍。
短暂的犹豫之后,约翰逊攥紧刀柄,闭上眼睛,将刀逼近自己的手腕。
司凌抱臂飘在两个人鱼伪装的厉鬼身后:“放慢速度但别完全停下,逼他动手。”
说着,她抬眸睇了眼约翰逊头顶的SAN值条:30%。
对她的法力而言,这个数值大概率已经可以直接击杀成功了,但她从来不介意多吓吓这些恶人。
约翰逊狠下心,很快顺利割破了皮肤,当刀刃触及肉和神经,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鲜血从他手腕上沁出来,向一条条殷红的丝带,约翰逊哭得泪流满面,但不时看一眼镜子,只能狠下心继续往下割。
司凌淡漠地看着他,她很希望约翰逊在这一刻能联想到被自己折磨的人鱼,但她也明白并不能指望这种人会后悔。
她于是只冷漠地看着,几个隐身状态的人鱼同样冷漠地看着。
不多时,约翰逊感觉刀刃触及了骨头,但这种刀切骨几乎不可能。他一下子慌了,再一次看向镜子,此时奥芮丽娅离他还有几步,但那个黑影已经在他身后,幽幽向他伸出手。
约翰逊豁出去了,举起刀子猛剁手腕,任凭鲜血与细碎的鲜肉飞溅出来染红视线也不敢停。
几下下去,薄薄的刀片卷了刃,约翰逊濒临绝望,却又看到另一把刀出现在视线里。
那把刀的风格粗犷得多,是一把斩骨刀。
约翰逊无暇多想,一把抄过刀,朝着左手腕手起刀落。
“咔”“噗呲”,骨头断裂与血管破裂的声音同时一响而逝,约翰逊终于脱离地毯。
他马上拔腿冲向大门,偏在这个时候,地毯里挣扎的冤魂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腕。
“啊!”约翰逊摔了个狗啃泥,反应迅速地踹开那只手,继续奔向大门。
在闯出大门的刹那,他屏住呼吸,只怕刚才的经历重现,但这次他没有经历鬼打墙,顺利来到门外。
门厅里光线暖黄,右侧是电梯,左侧是楼梯间,几名保镖已经死了,每个都神情惊惧、死不瞑目的样子,但约翰逊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们,他冲到电梯前,疯狂地按按钮。当看到面板上亮起上箭头和数字“1”,他又当机立断地转身跑向楼梯间。
他趔趔趄趄地往下跑,不敢回头更不敢停,总共19段楼梯,在跑过将近一半的路程时他才略微放松一点,喜悦重新滋生出来,他觉得自己又有死里逃生的希望了。
几分钟之后,约翰逊顺利冲到了一楼。
一楼只是一个气派的大厅,几乎没有遮挡,于是约翰逊一冲出楼梯间就看到了落地玻璃透进来的阳光。双开的玻璃门就在十几米外,他不禁展露笑容,朝那片象征希望的明亮冲去。
他推开门,刚要缓一口气,一只无形手狠狠扼住他的喉咙。
约翰逊骤然窒息,不待多想,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已经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开地面,奋力地乱蹬、挣扎。忽而听到身后的大门响动,他拼尽全力从喉咙里发出呼救的声音:“Help……”
司凌略微放松两分,约翰逊得以偏过头,看到人鱼们正从大门里走出来。
“Help……”他朝他们求救,但他们不为所动地看着他,脸上冷漠得看不到任何情绪。
“Help……me!”约翰逊锲而不舍地又挤出一句话来,司凌摇摇头,在他面前显形,礼貌地用英语说:“下午好,菲舍先生。”
约翰逊浑身颤栗着转回视线,看到面前似笑非笑的东方面孔,张了张嘴:“你是谁……”
司凌微微歪头,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在狼人杀里赢了,却还是这种下场?”
约翰逊想说是的,但他不敢轻举妄动,连点头也不敢。
司凌低了低眼,悠然一笑:“因为这本来就是死局啊。我的目的就是要你死,你再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她语中一顿:“正如那些曾经在你的折磨中拼命挣扎求生的人鱼一样。”
约翰逊的眼睛陡然瞪圆,他张大嘴巴想要忏悔求饶,但司凌并不想听他废话,蓦地转身扬手,约翰逊尖叫着被抛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泫敕见状挥起长戟向前一次,伴随一阵皮肉破裂的响声,SAN值跌穿的约翰逊被刺穿身体,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从胸前刺出来的利刃,口中大口喷用出鲜血,终于一命呜呼。
泫敕施法收了长戟,约翰逊的尸体落在地上,眼睛仍旧圆溜溜地瞪着。
泫敕挑眉看向司凌:“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
司凌笑笑:“抱歉,刚来的灵感。”
说完她摸出传音符,询问其他人:“我这里结束了,大家怎么样?”
传音符里陆续传出几个人的回复,表示已经解决目标,也有人还在进行任务,得再等等.
霍亨索伦堡。
谢必安已经在校长室里待了一天一夜,路西法并不介意他在这里待着,但他展现出的焦躁让路西法很是不安。
……在过去的一天里,谢必安时而在他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时而坐到沙发上,又不住看表。事实上路西法早就告诉他司凌和泫敕正外出进行任务,而任务结束的时间完全是不确定,他看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那么他这样下意识的行为就更显得是出于焦虑了。
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路西法委婉地探问过几次他有什么事,谢必安刚开始只是沉默以对,后来大概是觉得这样下去实在有失礼貌,只好表示:“校长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但这是东方神界的内部事务,需要保密。”
路西法只好不再问了。
傍晚五点,路西法看到通冥盘的屏幕亮起来,一条条浮出消息通知。
他拿起通冥盘,得知针对菲舍家族的任务已经完全解释了。
他从办公桌前站起身,含歉向谢必安道:“我要出去办点事,谢先生对学校很熟,请随意一些。”
谢必安马上站起身:“是去接他们回来吗?”
路西法迟疑了一下,还是承认了:“是的。”
谢必安立刻探问:“如果方便,我想一起去见他们。”
“哦,这个……”路西法不大放心,为难地表示,“我同时还要去见人鱼族,如果出了岔子……”
“不会出岔子的。”谢必安赶紧保证,“我会等您处理完学院的事务再和他们谈这件事,不会引起任何麻烦。想一起去只是因为我想尽快解决它,我发誓。”
路西法微微蹙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谢必安的急躁让他不安。因为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们也打过不少次交道了,他从来没见过谢必安这样。他又清楚谢必安在东方阴司的级别不低,这样的急切让他很担心谢必安带来的问题会对西方造成危险。
可谢必安虽然急切,做出保证的语气又很诚恳,这让路西法很想出于善意行个方便,毕竟他们也算老熟人。
路西法思虑再三,最后问他:“您保证这件事不会对鬼怪学院和西方神界带来麻烦吗?毕竟,您知道的——”路西法低了低眼,“撒旦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我保……”谢必安几乎脱口而出,但仔细一想那件事,心底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让他换了个更严谨的说法,“我保证这件事只涉及司凌和泫敕两个人,与鬼怪学院和西方神界的任何成员都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耸肩:“您也清楚,在他们两个诞生的时候,西方神界都还不存在呢。”
第128章 废档(1)
时间回到一天之前。
几位新石器时代跨文化鬼魂的交接工作终于彻底完成了,谢必安作为一个厚道的上级,主动给楚菱办了转正,还帮她申请了一笔奖金。
楚菱也很大方,马上表示要预定个包间,下班之后请大家吃饭,就当庆祝转正,整个勾魂司都气氛都很愉悦。
晚上五点,大多数阴差都按时下班了,谢必安手头还有点要处理的文件,但也不算太多。他就让他们先去餐厅,他稍后就到。
五点五十,谢必安结束工作走出办公室。他原本想立刻赶去餐厅,可在走过写字楼空荡的走廊的时候,一种莫名的感觉令他停住脚步,鬼使神差地侧首向右看去。
右手边正与他身影齐平的房间,是废档室,也就是楚菱找到那几个新石器时代鬼魂资料的地方。
谢必安从未踏足过这个房间,哪怕楚菱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也对这里没什么想法。
因为这里的资料杂乱无章,全然没有按年代或者首字母之类的方式进行过整理,连重要与否的分类都没做过。
在这里查找文件只有两种方式:要么笨拙地一份份翻,要么用相对便捷一点的方式尝试进行关键词检索。
关键词检索的存在让谢必安认为这里不会有任何自己想查的东西,因为泫敕曾是能直接接触天帝的神兽,如果酆都存在和他有关的记载,仅凭“神兽”这个词都应该被认真收录起来,没道理出现在废档室这种地方。
可现在他突然想:万一呢?
理智告诉他这个念头没道理,他如果走进这间废档室,注定会浪费大把时间,然后无功而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举步走向了那道房门。
谢必安用工牌刷开门禁,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废档室的结构很简单:进门后有一块两米见方黑色平台,平台一侧是门和墙,另外三侧围着栏杆。
平台之外,是用法术铸成的空间,从任何一个方向都望不到尽头,就像置身在漫无边际的穹宇里。
那些零零散散的资料载体与大小厚度都不近相同,纸张、竹简、乃至石板都有,还有一些来自于天庭的青玉简和白玉简混在其中。
它们一起漂浮在这片漫无边际的空间里,像极了宇宙中的碎片与尘埃。
……谢必安不清楚人类宇航员在宇宙中看到这种场景时是什么感觉,但现在面对着如此凌乱的资料,他只看一眼就已经烦了。
谢必安深呼吸了两度才挥去烦躁,想了想,朝着凌乱的穹宇开口:“检索关键词:泫敕。”
碎片与尘埃幽幽漂浮着,几秒后,离他不远的地方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文字:未找到相关信息。
我就知道。谢必安心想。
然后又说:“检索关键词:溯凰族。”
面前的金字消散又重聚:未找到相关信息。
谢必安凝神想想,很严谨地重新说:“检索关键词:溯凰。”
搜索结果依旧是:未找到相关信息。
谢必安无奈地摇头,继续下达指令:“检索关键词:天帝。”
这回,那些琐碎的资料马上发生变化,有些从不太远的地方飘来,有些如同陨石一样从遥远的地方横冲直撞到谢必安眼前。它们在他面前汇集成一个漩涡,转动片刻又倏然分散,排列成一个方阵,下方标注着大致的时间。
谢必安萌生欣喜,但最终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抬手将它们都挥开了。
因为这些资料最早的记录时间是一万八千年前,也就是酆都地府建立的时候,那时候泫敕早已被封印在石窟里了。
三个最有可能的找到有效信息的词条被一一排除,谢必安开始摆烂地乱试:“检索关键词:司凌。”
未找到相关信息。
“检索关键词:神兽。”
最早的废档存在于一万五千年前,还不如天帝那一条。
“检索关键词:石窟。”
最早的时间点是两万三千年前,但谢必安打开看了看,只是一条地方志,记录的是酆都的一个石窟。
“检索关键词:赐死。”
未找到相关信息。
“检索关键词:青铜剑。”
除了两份失败版的青铜剑冶炼方法,什么也没有。
谢必安没招了,自嘲地想“果然是无用功”,转身就要离开。
手指触及门把的刹那,他脑子里却又冒出一个词。
谢必安皱了皱眉,不抱希望地再度看向面前的虚空:“检索关键词:西方。”
又一些资料汇集过来,再次盘旋成漩涡,然后排列成方阵。
这一回的数量有些多,谢必安快速扫视也用了几秒,目光忽而停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那里悬浮着一份青玉简,下面的时间标注是:年代不可考。
——来自于天庭的青玉简,并且年代不可考。
谢必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颤了一下。
他勾动手指将那份青玉简引到眼前,再挥手展开,青玉简的实体迅速化为透明,只显现出一行简单的文字:神兵大败海外西,帝命设宴庆功,赐月华露。
乍一看,这又是一份毫无意义的记录。这种琐碎的日常记录每年都会出现很多,不仅天庭有,酆都也有。
但……
神兵大败海外西?
谢必安一下子想到《山海经海外西经》。这《山海经》里,“海外西”指的正是现在的西方,封印泫敕的霍亨索伦堡地窟也在这个范围里。
他于是没有急于将这一份青玉简挥开,而是屏住呼吸,内心暗暗祈祷它再展现点什么。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点好运气。
那一行无关痛痒的文字在几秒后消散,谢必安眼前渐渐浮现出动态的画面。
这是神界几万年来惯用的记录方式,类似于阳间的录像,只不过是用法术制成的。
他看到以金红蓝青白五色铸成的琼楼玉宇,掩映在无穷无尽的云层之间,只看一眼都让他感觉震撼人心。
他听到神圣的钟声从远方撞响,一群身覆金辉的鸟儿被钟声惊动,从山林间
腾飞起来。
接着画面被投注到一方恢弘的大殿之中,钟磬雅乐之声瞬间充斥眼前的虚无。大殿两侧站满各路神仙,只有零星几位对谢必安来说还算眼熟,大部分他都没见过。
画面的正中央恰是大殿的中门,此时紧紧闭着,谢必安猜想那应该是天帝才能走的门,但接着就看到那道门缓缓打开了。
门外是个排成两行的队列,人人身穿铠甲,整齐地步入大殿。
为首的那个人看得谢必安头皮发麻,每一根汗毛都倒立起来。
——水蓝色的盔甲、长发与鹿角般的翎羽,还有鳞片铸成的长戟,外加一张清俊的面孔。
谢必安惊得捂住嘴巴。
……天帝不会是他本人吧?!?!
这个推测差点就把谢必安吓晕了。
他目瞪口呆地眼看泫敕走进来,离他越来越近。
泫敕脸上浅含笑意,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正前方,恰好与谢必安四目相对。
谢必安当然知道他绝不是在看他,心下忽然有些急躁,迫切地想要知道泫敕在看什么。
应该是天帝……但愿是天帝!
只要他在看的是天帝,就意味着天帝并不是他了。谢必安太想赶紧否掉那个惊悚的猜测。
在走到画面近前的时候,泫敕停住脚步,身后的将士们也都停下来,众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君上。”泫敕垂眸拱手,一字字掷地有声,“此战大捷,假以时日,海外西……”
谢必安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
“我读过你的捷信了,将军。”清亮含笑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打断了泫敕的话。
谢必安自感从未听过这样神圣威严的声音,却又觉得十分耳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泫敕略有一怔,接着,谢必安看到一只手伸过来,和善地虚扶了他一下。
泫敕起身,身后的将士们随着他也站起来,那个声音又笑道:“今日只为庆贺,政事容后再议。”
泫敕似乎有点局促,低头应道:“是。”
“我命人备了月华露,今日一醉方休。”那声音朗然道。
画面在此时转动了一个角度,先投到了一名侍从身上。侍从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放有一只青铜觥、两个青铜爵,也就是酒壶和酒杯。
青铜觥是制成了鸟形的,虽然有点抽象,但谢必安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觉得这竖着一对翎羽的造型和泫敕有点“巧合”。
接着另一名侍从走过去,执起青铜觥,往青铜爵里斟了酒,然后便退开了。
端着托盘的侍从走向泫敕,泫敕双手端起其中一只酒爵,颔首敬酒:“谢君上。”
“将军辛苦。”那个声音的主人犹在画面之外,但不妨碍谢必安听出这句话里的笑意明显更浓了。
只见泫敕仰首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画面再度一转,终于投到了那个人身上。
天帝也正仰首将酒饮尽,可纵使酒爵与抬起的手臂遮住了天帝的大半面容,谢必安还是错愕到脚下一颤。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天帝,只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这是他存在千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震惊。
第129章 废档(2)【贴错重更】
菲舍家族的度假海岛上,由于要“保护隐私”,海岛的位置一直是个谜,哪怕是高级VIC也不清楚这里的具体坐标。
鬼怪们直到任务结束才通过主控室的定位系统得知这里离霍亨索伦堡所在的汉斯国相距不远,也就是说这些令人发指的交易基本是在文明世界眼皮底下发生的,鬼怪们都感觉十分讽刺。
路西法过来还需要些时间,鬼怪和人鱼们就分成十几组,无所事事地坐在海滩上边打狼人杀边等他。
当然,是正常不死人的那种。
几十分钟后,路西法和托特一起赶来了,托特先将幸存人群们一一做了登记,以便稍后和人鱼族进行交接。身为古埃及的智慧和书写之神,她的写字速度可以快出残影,但海岛上人鱼数量近千,这项工作必然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于是鬼怪们继续无所事事地等着。司凌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谢必安也来了,此时正好上前跟他搭话:“你怎么来了,找我?”
谢必安心里虽然着急,但还是很好地遵守了对路西法的承诺,表示:“对,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谈谈。”
“现在就可以啊。”司凌张望海岛,“没人的地方很多,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谢必安还是说:“等结束再说吧。”
司凌见他坚持,明白必有原因,也就不打算问了。但她很快发现谢必安心神不宁,焦躁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因此又问了一次,得到的答复还是一样的。
司凌只好作罢。
20分钟后,托特完成基本信息登记,路西法联系人鱼,把海岛的坐标发了过去。
人鱼本是遍布西方海洋的庞大种族,即便近年来为躲避人类追捕放弃了很多原本的居住地,各片海域也仍然都有他们的成员。
因此消息才发出去几分钟,婉转动听的歌声就渐次传了过来。司凌侧耳倾听,并没有听出明确的歌词,但她感觉到了喜悦和热情。
这种欢快不知不觉地感染了听到歌声的每一个人,鬼怪们脸上泛起笑容,不约而同地踱到海边张望,人鱼们有很多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进海里,主动去和同伴们汇合。
等到人鱼群游得再近一些,托特目光微凝,侧首看向正和艾麦里克闲聊的路西法:“路西法校长。”
路西法回看过来,托特指了指不远处:“好像是女王陛下亲自来了。”
路西法闻言也赶紧迎上去,顺着托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安娜玛瑞丝。她端坐在一驾由贝壳制成的洁白马车上,有十六个海马拉车。
在离海滩还有三五米远的时候,马车与人鱼群都停住了。
路西法走上前,礼貌地颔首:“陛下。”
安娜女王幻化出人类的腿脚,起身走下马车:“人鱼族将永世铭记你们的帮助,我的朋友。”
路西法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深沉地提出建议:“还请人鱼族不要放松警惕,毕竟人类……陛下知道他们的。菲舍家族覆灭并不意味着针对人鱼的犯罪会停止,恐怕马上就会有人来抢占这块‘市场’。”
“我完全赞同你的看法,路西法先生。”安娜女王笑容端庄,“我也正有件事想和你谈——我们的议会刚刚通过新的决议,想指派一些成员成为鬼怪学院的学生,以便日后自保,不知校长先生怎么看?”
路西法略微愣了一下,对此有些意外,但马上道:“我当然欢迎。”
安娜女王显然对他和撒旦的争端心里有数,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委婉表示:“或许您应该跟撒旦商量一下。”
“不,完全不需要。”路西法挑眉,“鬼怪学院的事情不需要和他商量。”
司凌和泫敕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憋着笑没有作声。
安娜女王点点头:“既然如此,我非常感谢,相关事宜我们稍后详谈。”
语毕,她又看向司凌和泫敕:“关于你们要的东西,人鱼族会派出精锐前往亚特兰蒂斯遗迹。”
司凌微笑:“非常感谢。”
“我们随时联系。”安娜女王浅浅颔首,然后表示要先尽快安顿获救的族人们,礼貌地结束了这场交谈。
鬼怪们心情愉悦地目送人鱼族离开的时候,谢必安的紧张已经上升到了顶点。
他很难评价这种紧张究竟有没有必要,因为他其实摸不清那份青玉简里展现的画面意味着什么,也完全无法判断接下来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现在,他即将面对这个不可预知的后续了。
“路西法先生。”他意有所指地唤了路西法一声,路西法回头看看他,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招呼学员们离开。
和之前的贩奴船
任务一样,大多鬼怪可以直接飘着或者游泳返回学院,少数需要坐船,他们直接从海岛码头上选了艘豪华游轮,大家就出发了。
司凌见谢必安没有离开的意思,很有自知之明地留了下来,泫敕也很自然的没有走,等其他人远离了海岛,司凌又一次问谢必安:“到底什么事?”
谢必安深呼吸了一下,手型翻转,变出那卷青玉简,声音无可克制地激动得轻颤:“你们来看……”
司凌的视线在青玉简上一滞。
活了三万年,她当然知道青玉简是天庭最爱用的记录载体,再考虑到泫敕的过往可能涉及天庭秘辛,她立刻表示:“我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不。”谢必安连连摇头,“你一定要看,这简直……”他施法令青玉简悬浮在面前,再挥手令它展开,“太让人震惊了。”
伴随法力的驱动,青玉简一如谢必安在废档室看到的那样,先徐徐铺开,然后化为透明。
一行金色的文字在三人眼前浮现:神兵大败海外西,帝命设宴庆功,赐月华露。
泫敕眼底剧烈颤抖,一些含混朦胧的画面在记忆深处涌动,他知道自己应该想起什么,但看到的只是一些明亮的色块,他从中感受到久违的欣喜,可抓不到任何细节,就像他无数次努力回忆过往时一样。
接着眼前的文字消散,绚丽辉煌的画面循循展现出来。层层叠叠的云朵、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还有悠扬神圣的钟声。
在听到那遥远的钟声的时候,司凌有些恍惚,开始下意识地仔细打量画面中的美景,试图从中寻找一片淡金色的湖。
可这个画面很快就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大殿中宴会的画面。
他们看到分列左右两侧的一众神仙,然后看到中门大开。见到泫敕步入正门,他本人和司凌倒都没有谢必安那么震惊,更没有萌生“难道泫敕是天帝?”这种离谱的猜测。
直到那个画面之外的人发出笑音:“我读过你的捷信了,将军。”
司凌一愣,茫然地望着画面。
泫敕霍然望向司凌,一股莫名的灼烧感袭击胸腔,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
“今日只为庆贺,政事容后再议。”
“我命人备了月华露,今日一醉方休。”
然后视角转动,端酒的侍从映入眼帘,司凌一眼注意到托盘中的青铜觥——就在前不久,她在大腐博物馆看到过一只很类似的青铜觥,当时她只觉得眼熟。
灼烧感更剧烈了。
泫敕抬手按住胸口,运气调息,但都无法缓解这种不适。
视角再转,侍从端着托盘上前,他看到自己取出其中一只酒爵,仰首一饮而尽。
久远的记忆犹如突然掀起的海浪拍击礁石,泫敕在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灼烧感中记起了月华露的味道。
青玉简呈现的画面终于转到了天帝身上。
天帝也正执盏饮酒,抬起的手臂与端起的酒爵遮盖了天帝的大半面容,但司凌还是惊得退了半步,惶然摇头。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天帝,震惊让心底生出抗拒和逃避,不想再继续往下看了。
可下一秒,天帝饮尽杯中酒,放下酒盏,完全露出了那张笑吟吟的脸。
——那是一张与司凌如出一辙的脸。
诚然气质截然不同,寻不到半分厉鬼的阴森和冷漠,也没有厉鬼的惨白,取而代之的是睥睨苍生的威严与无尽的神性。
可从五官看,就是完全一样的。
司凌望着她呆住,做不出一点反应。
“……哎哎哎泫敕你什么情况?!”谢必安突然惊呼。
司凌蓦然回头,只见泫敕不知何时幻化出了那身黑甲,遍身包裹在绿色的火焰里,双目时而全白,时而又恢复如常。他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绷紧,神情痛苦之至,大颗的冷汗从他额上渗出来,又在绿焰中化做青烟。
谢必安搞不清状况,呆立在原地,司凌喊道:“不好,罗刹鬼相!”
这四个字一下子激得谢必安浑身一阵恶寒。几是同时,泫敕的双眸稳定在全白的状态,充斥痛苦的面孔瞬间变得木讷。
他幽幽抬头,盯着司凌,活动了一下脖颈。
“草!”司凌反应迅速,一秒都不犹豫地决定逃命,立刻转身冲向天际——
作者有话说:抱歉贴错章了,重新更了一下
第130章 废档(3)
泫敕展开双翼,纵身追去。
谢必安生出急智,下意识地猛力扯住他的脚踝:“你冷静点!”
泫敕白眸低垂,一脚将其踹开。
不远处的海面上,优雅的吸血鬼们坐在游轮甲板上吹着海风喝香槟,阿坠飘在游轮前方的半空中。一道影子裹挟劲风擦过他们,阿坠一愣:什么玩意儿?
不及定睛,又一道更快的黑风贴脸扫过去,顷刻间扑住前面那道影子,猛力将她暗向海面。
在两个人一同下落的时候,阿坠终于看清了:“泫敕司凌?!”
她错愕地盯着他们,甲板上的吸血鬼们也站起来,游泳的鬼怪纷纷探出头,连掌舵的路西法都停住了动作。
“你醒醒!我不是天帝啊啊啊啊!!!”司凌在下坠中冲泫敕大吼。
泫敕不为所动,她无奈咬牙,掀起一脚直踹泫敕胸口。
泫敕身体一倾,司凌趁机挣脱桎梏,转身又逃向海岛。
泫敕稳住羽翼,旋即疾速直追。
原本在船舱里休息的鬼怪们也纷纷涌上甲板张望,狼人奥瑞克复杂道:“他们东方鬼切磋起来这么带劲吗?”
阿坠隐觉不对,眉心紧蹙。
托特展翅飞向半空,眺望着他们的追逐沉吟了片刻,落回甲板上:“很不对劲,校长先生,我建议您去看看。”
路西法也觉得不对劲。
他不清楚东方鬼怪会不会进行这种切磋,但他知道谢必安是来和他们谈正事的,他们没道理非在这种时候开启一轮切磋。
路西法沉了口气,当机立断地调转游轮,折返海岛.
海岛上原本用于大逃杀的丛林里,她逃,他追,他插着翅追。
司凌本不想和他打,因为现在已经没机会布下结界了,凡人虽然不能直接看到他们和法术,但法术造成的混乱还是有可能被凡人感知,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看他这个状态,她不迎战自己就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司凌沉了口气,迅速幻形。
谢必安始终气喘吁吁地追着他们,想要阻止泫敕,奈何修为差距太多,他连追近他们两个都很难。
司凌抬手刚从发髻上拔下双剑,侧首就见泫敕又追进了,踅身便是数次连刺。泫敕面无表情地闪避,眼皮都没动一下。
司凌目光微凝,忽而收手,俯身横扫下盘。泫敕展翅后跃避开,即又抡起长戟,直击司凌。
“铛!”司凌双剑交叉硬挡一击,被震得浑身发麻。泫敕并无收手的意思,长戟拼力下按,司凌只得迅速后退缓解力道。
忽见眼前身形一晃,泫敕也突然俯身横扫,司凌仰面摔倒,眼见长戟迎面劈来,反手甩出一记法术。
泫敕猝不及防地被击退数步,稳住身形立刻再次迎战。
司凌双手接连甩出数道法术,林间光影飞闪,姑且阻住了泫敕的身形。
可她心知这不是办法,因为泫敕正处于罗刹鬼相的状态,这种状态跟他刚被解除封印时的初劫状态十分相似,但又可怕的多。
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初劫状态可以通过让他“拿人头”来结束,比如他们当时先后献上的两个鬼魂虽然没直接让他恢复正常,但至少有所松动,从而让她有了施咒制服他的机会。
可罗刹鬼相并不能这样解决。
通常来讲,解决罗刹鬼相的方式只有三种:一是正面硬刚打赢他,司凌当时就是这样解救的爱丽丝;二是让他收拾掉怨气的由来,现在很不幸,这个由来显然是看起来和天帝长得一模一样的她;三是则是和他耗着,直到他的精力耗尽……
司凌思绪飞转,只觉哪种都办不到。
数步之外,被法术连击阻住脚步的泫敕突然向上一跃,手上长戟一翻,一柄白光幻化的长戟幻影风驰电掣地刺向司凌。
司凌瞳孔骤缩,即刻后避,但还是有些迟了。长戟刺入她面前的地面,刹那间土地迸裂,巨大的冲击力让司凌完全失去平衡,向后飞跌数米。
“咳——”摔落在地的时候,司凌喷出一口黑血。
把鬼打到吐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厉鬼更难,司凌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受这种内伤是两万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她心知不好,眼看泫敕再次袭来,她想撑身应战,但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软。
司凌心里戏
谑地想:“丸辣!”突然被人拎起后脖领,眼前场景迅速一转,已经被扛在肩上急奔。
司凌:“???”
她反应了好几息才看出扛着她跑的是狼人老大芬瑞克,一脸懵逼:“你干啥???”
“哈哈,那位谢先生说要把泫敕的精力耗尽,我们接力试试看!”芬瑞克道。
司凌想想这也是个办法,主要是她暂时也没别的法子了。
又见泫敕正疾速出来,她反手掷出数张纸人,一一幻化成自己的样子。
泫敕看见数个“司凌”突然出现,显然懵了一下,长戟一挥,纸人顷刻间灰飞烟灭。
狼人的擅长不是吹的,司凌虽然被颠簸得眼晕,但确实暂且远离了追击。
等到泫敕逐渐追近,司凌正要迎战,芬瑞克突然大喊:“接着!”
话音未落,司凌已被奋力抛出去,下一秒就落在了奥瑞克肩上。
司凌:“……”
又几分钟后,她用同样的方式被乌尔瑞克接住,放眼望去,远处还有几个正在等待的吸血鬼,司凌这才反应过来芬瑞克刚刚说的“接力”是什么意思,感动得快哭了。
身后不远处,泫敕似乎意识到什么,身形顿住,直勾勾地盯着司凌,手中长戟握紧。
乌尔瑞克一路急奔,眼见艾麦里克离得不远了,他略微放慢脚步,用力将司凌抛出去。
弹指一息间,司凌只见黑箭冲进余光,想做任何反应都已经晚了。她杏眸圆睁,眼看黑箭刺入胸口,将她狠狠撞向地面!
下一秒——
“轰!”
强烈的冲击令整个海岛都震荡起来,艾麦里克被弹飞数尺,砂石尘土飞扬成一片浓烟。
“司凌!”谢必安冲进这片浓烟,先遇上了瘫倒在地的艾麦里克。他赶忙上前搀扶艾麦里克,正要施法帮他疗伤,几米外的浓烟之中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黑色的轮廓,黑色的羽翼,像极了一些神话里塑造的恶魔或是死神。
谢必安赶紧放下艾麦里克,幻出锁链上前迎战,他奋力挥出锁链,泫敕却对这件高级法器的攻击毫无反应,平静地再行上前两步,抬手一把掐住谢必安的喉咙。
“泫……敕……”谢必安嘶哑地喊出两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
感觉到自己双脚离地,他绝望地想:这回完蛋了。
起风了。原本开始慢慢下降的浓烟重现飞扬起来,草叶砂石在风中乱票。
气力不支的艾麦里克不由眯起眼睛,以致于刚看到那点微光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定睛看了看,艾麦里克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不远处确实有光,准确地说是两个红色光点,正飘飘悠悠地往这边来。
离得近一些,他看出那对红色光点是一双眼睛的形状。然后人影也出现了,缓缓逼近到泫敕身后。
几乎要被掐晕的谢必安振奋起来,双目紧盯泫敕身后:“司司司……”
司凌双目全白,看起来和泫敕的情形别无二致,但开口说出的话证明她并未失去理智:“放开他。”
泫敕偏过头,看到是她,手上一松,谢必安跌落在地。
他转过身,手中紧攥长戟,司凌半漂浮着,居高临下地睇着他:“我不是天帝,你别闹了,我们回去谈谈。”她语中一顿,“我就劝这一次。”
私心里她知道这只是近乎幼稚的侥幸,但还是想试试。
然而话音未落,泫敕手中的长戟凌空挥来,司凌屏息:“给过你机会了。”
语毕纵身跃起,飞至半空,避开了其他鬼怪。
泫敕不假思索地紧追而来,忽见四周黑烟四起,只在几秒之间,湛蓝的天空中已被染黑一片。
司凌高悬在那儿,这片黑成了她的背景。她抬起双手,无数骷髅渐头次从黑烟中显现,露出狰狞的面孔,咆哮着,嘶吼着。
泫敕一愕,警惕地顿住身形。
同一时刻,灵薄城里暗红的天色倏然被浓重的黑烟覆盖,黑烟里浮现出骷髅的虚影,发出刺耳又古怪的笑声,引得街巷间的鬼怪们纷纷举目。
鬼怪学院里,没出任务的学员们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一时错愕不已。
本在低头捣鼓新发明的玛门察觉异样,转身走到窗边,抬头一看,惊得连退两步。
地狱更深处,撒旦正坐在城堡的办公室中听地狱魔汇报工作,地面上突然浮起一缕缕黑烟,几个地狱魔悚然一惊,慌忙抬脚躲避,滑稽得像在跳踢踏舞。
撒旦不禁皱眉,视线向下一垂,眼看着一颗骷髅正从黑烟里跳出,他也跳起来:“什么东西?!”
海岛上方,司凌身后的无数骷髅头开始汇聚,直至形成一个高大的人影。
岛上的同学们目瞪口呆地张望着。
路西法在知更鸟号上见过她用类似的法术,虽然眼前的情景显然更震撼,但也没给他带来太多惊异。
而刚刚爬起来的谢必安抬头一看,瞳孔地震:“幽骸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