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陌生的神兽(2 / 2)

“哗——”

所有金丝在同一瞬间涌入凤凰体内,发出一声微妙的声响。

凤凰瞬间脱力,迎面栽倒下去,瞳仁又闪动两次,最终稳固住了。

他头脑一片混沌,看见黑色的裙摆向自己走来,想要抬眼,但极度的疲惫如同千斤巨石一般坠着他的眼皮,将他迅速拉进了昏迷之中。

司凌双手提着剑,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直至看到他陷入昏厥,她心神一松,一屁股跌坐在地。

“司凌!”路西法和黑白无常一同跑向她,谢必安率先将她扶住。他想扶她起来,但她僵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呆滞的双眼看得谢必安心慌。

“司凌?”谢必安紧张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司凌薄唇轻颤,呢喃了一句什么。

“你说啥?”谢必安没听清。

司凌回了回神,强撑起三分气力,道:“我说,我为升仙拼过命……”

谢必安神情复杂:“那确实是拼命。”

范无咎见司凌没事,就去扒凤凰的眼皮,确认他的黑眼珠没再消失,吁了口气,也坐到地上:“这回应该消停了。”

…….

危机解除,但凤凰并不能立刻回到瓷国,因为黑白无常得先去办理相关的手续。

事实上,凤凰这种高贵的上古神兽跟酆都一点关系都没有,办理回国手续也并不属于地府的业务范围。好在黑白无常人脉资源丰富,只要花些时间找找门路就能把手续跑通。

在此之前,他会被暂时安顿在鬼怪学院里。路西法出于对上古神兽的尊重,给他安排了位于顶楼的豪华套间,然后出于对司凌战力的敬畏,也给她安排了同样的豪华套间。

司凌筋疲力竭地安心睡了一觉,把第二天上午的课全都翘了,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起床后她整理了一下东西,发现传音符不见了。在套间里找了一遍没找到,又去原先和阿坠同住的房间找了找,也毫无踪影。

阿坠启发她:“是不是昨天丢在路上了?”

“没有。”司凌摇头。

她清楚地记得结束战斗后还在口袋里摸到了它。

她开始回忆后来还去了什么地方,便想起在自己搬去套间之前,她先跟路西法与黑白无常合力把凤凰送到了她对面的房间去。

司凌于是去找路西法说明原委,要了张凤凰那边的房卡。

她刷开房门,径直走进卧室,凤凰还昏迷着,整个房间安静无声。

司凌在房间四周找了一圈,还揭开被子看了看,都没有传音符的影子。

司凌于是退开几步,默念咒语:“幽冥彻视。”

眼前的情景突然变成一片灰绿,她全神贯注地设想传音符的样子,过了几秒,一枚小小的黄色三角果然出现在画面之中。

……在男人身下压着。

司凌笑笑,举步折回床边。

这样取物对她来说并不难,因为凤凰显然属于“实体型鬼怪”,和她这种“灵体型鬼怪”的存在形式不同。

简单来讲,如果她不运用任何法术,只有在和同样灵体型鬼怪迎面相遇时才会撞上;如果对方是实体型鬼怪,她就会从对方身体中撞过去。

只不过运用这种法术难度极低,为了方便和实体型鬼怪打交道,鬼龄超过100岁的鬼怪通常都会习惯性地运用这些基础法术,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所以现在想从凤凰身下拿出传音符,她只需要完全停止运用这种法术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惊扰对方。

司凌心念稍动,当即停止了运息。

她伸手探向凤凰胸口,然而……坚实的胸膛挡住了她的手!

司凌怔了怔,重新调整气息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司凌心头浮现,她定神踌躇了半晌,不敢相信这种推测,但还是鼓起勇气念了句咒:“幽气同源。”

咒毕,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搭在他胸口的手掌,一缕黑烟在掌心与胸膛间浮现,司凌脑中嗡地一声。

她倒抽了口凉气,顾不上再找传音符了,迅速拿出通冥盘,给谢必安拨去视频。

谢必安正坐在办公室里跟各路熟人打听怎么为上古神兽办理入境手续,通冥盘随意地撂在手边。司凌拨到二遍他才注意到屏幕上弹出的提示,马上拿起来接通:“司凌?”

“中午好。”司凌稍微调整了下方向,确保谢必安能同时看到她和凤凰,神情凝重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谢必安:“什么?”

“我想他不是凤凰。”司凌顿了顿,“或者,不止是凤凰。”

屏幕里,谢必安显而易见地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她再次将手伸到凤凰胸口,展示无法穿透的状况。见谢必安仍一头雾水,她再次念咒,“幽气同源。”

黑烟骤然浮现,屏幕那边,谢必安目瞪口呆地捂住嘴:“他……”

“怎么办?”司凌收回手。

谢必安磕磕巴巴:“他他他……”

司凌沉息:“想想办法吧。”

“不是……那个……”谢必安总算稳住了心神,吐出三个字,“他醒了!!!”

司凌蓦然扭头,不及定睛就觉眼前蓝影一晃,下一秒,几步外的玻璃窗被一头撞碎,凤凰破窗而出,仍是人形,但一双巨大的蓝色羽翼展开,飞向天际。

下面的小花园里正有一些鬼怪在活动,突然冲出来的人影让他们纷纷抬头张望。

有人惊呼:“Phoenix?!”

“站住!”司凌悚然施咒,“千魂同谒!”

数道分身倏然挡住凤凰去路。

楼下的围观者:“Wooow!”

凤凰止住身形,悬于半空。

司凌掐诀追出窗户,飘到他身前三米的位置面对着他。刚刚发现的意外状况让她心里有些乱,她定了定神:“凤凰先生……你冷静点。”

通冥盘里传来谢必安的无情吐槽:“‘凤凰先生’是什么鬼称呼啊!”

男人拧眉,扶住额头缓了缓,复又抬头看向她,明亮纯净的眼中饱含迷茫:“我们见过。”

“对,是我为你破除的封印。”司凌道。

……封印?

这句话令他身上的戒备顿时淡去大半,他端详她半晌,说:“谢谢。”

又说:“请你让开,我要去面见天帝。”

司凌对他的这句话置若罔闻:“不客气,凤凰先生,呃……”她说到一半,也觉得拿物种称呼对方很是怪异,轻咳一声,“请问你有名字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男人凝神

细想,混乱的记忆令他头痛欲裂,他再度扶住额头,努力追溯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

可他找寻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除了被封印前的片段,只有幼年的记忆相对完整。

他看到一望无垠的湛蓝水域,在橙红的夕阳下倒影出晚霞的影子,泛着粼粼波光。

……那实在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我……”混乱的画面、混乱的声音一起撕扯脑海,他很是费了些工夫才捕捉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我不是凤凰,是溯凰。”

“溯凰⑤?”司凌一怔,这是个完全陌生的物种。

“我叫……”他眉心搐了搐,“我叫泫敕。”

司凌点点头,平心静气地继续抛出问题:“你为什么要见天帝?”

“天帝要杀我。”泫敕声音里透出一丝颤栗,难以分辨是因愤怒还是恐惧,“我效忠于天帝,他却突然降罪,我要知道原因。”

通冥盘里,谢必安声音颤抖:“握草……这高端局啊!”

司凌垂眸,沉吟不语。

泫敕看出她似乎不打算让路,上前一步:“姑娘,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请你让开,我必须去找天帝问个明白。”

司凌抬了抬眼,静静地与他对视。他有双很好看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不像厉鬼的眼睛总是蕴着一点污浊。

他水蓝的羽翼也很美,还有额角上那对角一般的长羽,透着一种在阴曹地府见不到的神圣感。

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忍,叹了一声,启唇轻道:“你见不到天帝,因为……世界可能跟你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你现在身处另一群神明统辖的地盘,想见天帝,你要先办手续回到华夏大地去。”

“……什么?”泫敕一懵,显然并不大理解她在说什么。

司凌用力咬了下唇,继续说:“其次,我想你误会了一些事情——我的确破除了你的封印,但我没能救得了你。”

“你等一下!!!”谢必安在通冥盘里喊了起来,他意识到司凌要说什么,声嘶力竭地阻止,“司凌你等等!!!”

司凌皱眉,直接挂断了视频,复又望向泫敕,长缓一息:“你死了,应该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厉鬼形态,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泫敕怔忪做不出反应。

但随着这句话,他身上开始有一些金辉飘散出来,像无数细小的尘埃从他身上脱离,随风散入空气。

谢必安的视频又打进来,通冥盘想个不停,司凌垂眸看看,再度挂断,然后直接关闭了通冥盘。

她凝视着泫敕,继续说:“如果你始终意识不到这一点,就会在七天内魂飞魄散。”她哑笑一声,“其实这在流程上会省去很多麻烦,对大家都好,但我……”

她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触。认真来讲,她和眼前这个上古神兽化作的厉鬼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可她就是莫名的心软了。

她无法坐视不理,眼看着他魂飞魄散。

更多金辉从泫敕身上散开,它们弥漫、然后消失。

当金辉散尽,他身上的水蓝色也开始褪去,从那对角一般的漂亮长羽开始,迅速蜕变成象征厉鬼的黑色。

嘴唇、指甲、长发、鳞甲、鳞靴……每一处都难逃一劫,一切处于天界的神圣光泽都迅速消弭,无尽的黑则在疯狂攀爬。

泫敕茫然地低头看着这些变化,在变化的最后,他裸露在外的晶莹皮肤也变了,变成毫无生机的苍白。

一种强烈的难过包裹司凌的心,她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怀疑对眼前的人来说,堕为厉鬼未必好过魂飞魄散。

但她很快按住了这种情绪。

她掐诀念咒,白眼黑瞳再次化作黑烟血瞳,猛地冲向泫敕,脑袋狠撞在他胸口,一举将他冲回窗中!

泫敕猝不及防地跌回床上,撑起身,骇然望着她:“干什么?!”

司凌幽幽飘进窗来,并未落地,双手一并拔下银簮,化出双剑,口中字字清晰地念动咒语:“焚骨灼髓,蚀窍锁元。凿钉镇魂,诸法皆禁。”

随着她的声音,七十二枚银黑钉在她身后渐次显形,高速旋转,随时准备袭向目标。

但在真正触动法术之前,司凌沉吟了一下,出于善意做了一句解释:“这是锁魂钉,是针对厉鬼的禁制。如果在你昏迷时施加,它会悄无声息地融合在你的魂魄里,禁用你的法术,而你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很遗憾,我那时不知道你已经化鬼了。如果我现在施放它,你身体本能的抵抗会让它形同酷刑,我不是很想做这种事情。”

“所以——”她神情沉肃,盯着泫敕每一分的表情变化,“请老实告诉我,你有再次‘初劫’的感觉吗?”

她并不清楚刚意识到自己已死的厉鬼会不会再度激发初劫状态,如果会,先下手为强显然比再来一场恶战要好得多。

泫敕认真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有。”

司凌对他并没有多少信任,于是虽然得到了答案,她仍然只是看着他,锁魂钉也依旧在身后高速旋转着。

过了好半晌,她见他始终平静,的确没有暴走的征兆,才松了口气。

她略微歪了下头,悬于身后的锁魂钉顷刻化作黑烟,消失无踪。

司凌无声一叹,垂眸重新打开通冥盘,才刚完成开机,谢必安的视频就又拨了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接通,调转到后置摄像头,直接把泫敕的状态给谢必安看。

原本焦灼到站起来猛打视频的谢必安一屁股坐回办公椅中,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神兽变鬼……我麻烦大了。”

在酆都建立的时候,“神兽”早已是个久远的传说了,地府从来没处理过这种问题,连相应的法规都没有。

现在的状况让身为阴司打工人的谢必安感觉自己的事业快到头了。

他呢喃自语:“早知道……当他不存在算了。”

在司凌说让泫敕留在石窟的时候,他和范无咎就应该借坡下驴!

“很抱歉给你惹麻烦。”司凌颔了颔首,“但让你再选一次,你还是会放他出来的。”

谢必安沉默以对。

“我也一样,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告诉他,他已经死了。所以——”司凌低垂的睫毛颤了一颤,“木已成舟,别垂头丧气了。叫上范无咎一起谈谈吧,解决麻烦就是了。”

谢必安苦笑:“我们解决不了。”

“啧。”司凌的口吻变得轻松了点,“如果活到我这个岁数,你就会知道在生老病死之外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三万年的光阴,她解决过的麻烦多了去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米迦勒】耶和华手下的天使长。

②【希伯来语】《旧约》和《新约》的绝大部分篇目最初都是由希伯来语写就的,只有极少数例外。

③【毕元宾】传说中是十殿阎王之一,负责惩罚不孝之人。

④这个经纬度是霍亨索伦堡在现实中的经纬度。

⑤【溯凰】纯私设,可以理解为水属性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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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关于泫敕这个名字:泫是多音字,这里取二声xuan,也就是和玄同音。

敕就是敕封的chi啦,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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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在四号早八点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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