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间已将近中午。
放在身体上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他稀里糊涂地扯来床头柜上的一根充电线,刚开机就被吓一跳,手机差点摔了。
好多的未接来电。
从凌晨三点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电话打进来。
之所以没听到,是因为那个时候越景和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越景和翻找聊天记录,自己都震惊了,那通电话居然一直从凌晨三点维持到上午九点,手机应该就是这么没电的。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了,那陆鸣呢,他总该是清醒的吧,难道是他也睡着了?
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加旺盛,脑袋里如同生了锈一般转不过来,无力地掀开被子去客厅找药,把柜子翻个底朝天。
前段时间陆鸣经常住在这里,所以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药,管发烧的就能有三四种。
他胡乱吃了几粒,这几步路走得就好像是飘荡的野鬼,这张床就是最后的坟墓。
好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对陆鸣,越景和什么手段都用过了,陆鸣对他太了解,一眼就能看透本质,所以摔楼白摔,卖惨也白卖,陆鸣总能找到更合适的办法对付他,游刃有余。
最好用的办法难道依旧是装乖吗,可是装乖只会被拒绝。
就在这种时候,尖锐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吓得他瞬间睁开眼睛,呼吸起起伏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手机铃声。
他把手机抓过来,还没放到耳边,经纪人凉飕飕的声音已经轰炸过来。
“可算是接电话了,我问你,你参加那个真人秀画的什么东西?”
“是纪录片。”越景和纠正。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什么啊。”越景和不用想很久,因为这种画他在私下里也经常画,“就是送了个花,应该不违禁吧?”
“是,是不违禁,你可太棒了,好好一幅画怎么让你画得基情四射的,现在大家都说这画得是同性恋,这放国外还好,但你是在国内!从昨晚开始就一堆家长举报,说是错误引导!”
越景和:“……”
一幅画而已,至于吗?
不能给男人送花?不能给哥哥送花?谁规定的?
“你现在立刻在账号上发一篇致歉声明,赶紧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编辑完发给我看,我先检查一遍。”
越景和半天才“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完全接收这番话,通话结束后又躺了好一会儿才翻身,打开app,想在搜索框里打那个纪录片的名字。
直到看见消息界面,彻底震惊了,未读消息999+,收到的私人@也突破了999,他随便点进去一条,快速浏览原博文。
博主带的图片是纪录片里的截图,越景和凑近些看,有一瞬间的无语,好像,确实有些离谱,哪有好朋友把手放人家衣服口袋里的,而且根本就没人看玫瑰花,他们在对视。
他后来出国了才知道,原来这是过度亲密的行为。
但他画习惯了,总改不了,那天又有些消极怠工的意思,就这么交稿了,节目组也没有纠正,这才导致今天的这些破事。
评论区已经乌烟瘴气。
1楼:「现在的画家为了火都已经这么无所不用其极了吗,问题他不是普普通通的网络画手啊,我记得他在国际上挺有名的吧?」
2楼:「小孩子就是看这些东西看坏的,@ 梧桐卫视v 出来说话,究竟什么时候把这个节目下架?要不以后别叫梧桐卫视了,改叫男同多好?」
3楼:「笑死,动不动就搞举报,我也想把你们这些家长举报了,在这儿丢人现眼。」
4楼:「有一说一,画这种东西可以,但想沾题材的光出名不行。」
……
这回是不想火也得火了。
越景和不是很在意网络上的这些差评,碍于经纪人和公司的施压,草率地发了个微博出去——
「@yjhlyjfm:没想炒作,也不是蹭热度,画的是我一个家人,画里是纯粹的亲情关系。」
说得自己都心虚,越景和编辑完就发了,应该有很多人在吃瓜等他的回应,他刚发送出去,一分钟都不到就跳出很多条评论。
「我靠,我还意外收获,所以画的是你和你认识的人?」
「以为是蹭同性恋题材的热度,没想到自己就是同性恋,真有你的……」
「你还不如不回应。」
「没见过主动盖章自己是同性恋的,博主有够能意淫的,把自己和“家人”画得气质这么好,你自己信了吗?」
越景和:“……”
你如果画了很多遍,也会画得很好,而且越景和自认为还是很写实的,没有诈骗嫌疑。
这么自作主张发出去的代价就是又被经纪人说了一通,越景和听睡着了,之后再也没管过这些破事。
还好虽然这幅画是引发了不少舆论,但到底没有什么不雅的画面,所以最后也没被删减,越景和甚至因为这件事涨了好几千粉丝,那幅画被转发当作代餐,在短时间内火了一遍又一遍。
这场病折磨越景和很久,前几天头痛眼睛痛,整天晕乎乎的,后面开始嗓子难受,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睡觉,实在熬不住了去医院输液,回来之后反而加重,还加了咳嗽的症状,时间久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陆鸣在骂自己。
断断续续病了一周,眼看着就月底了,他想,如果陆鸣打来了电话,他一定会好好装乖,说我好难受,在家里就快病死了,你不管我吗?
可是越景和没能等来陆鸣的电话,一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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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31日整天都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静安寺冬天客人向来不多,尤其还是这样的鬼天气,有病才会出门到这里,寺内空旷,只有偶尔能听到诵经和木鱼声,飘荡在偌大的寺院里。
陆笑争陆泽和齐霖他们走得快很多,已经要到山顶了,还搀扶着年过八十的陆老爷子。
陆鸣心脏不好,也懒得参与到这种虚伪的亲情之中,故意走得很慢,大有划水到最后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没想到方先生今天也会出现在这里,真巧。”
“可不巧。”方绍和陆鸣始终隔着几个台阶,“我是专门等在这里的,就为了和陆总聊一聊。”
陆鸣:“任何人想和我聊都应该去找我的助理预约,而不是压榨我的私人时间。”
“因为我谈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
陆鸣不说话了,安静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