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陆微的情景， 又圆又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和被肯定的渴望，小小的身材姜若棠单手就能抱起来，一转眼这就十年了， 曾经羞涩的小姑娘如今也亭亭玉立。

她的舞蹈课刚结束，姜若棠的车已经停在舞蹈教室楼下， 等着接她回家了。

小微谈笑着和朋友们走出电梯，脸上是无忧无虑的快乐，靠着车窗看着这一幕，姜若棠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惆怅， 紧接着他又闭上眼睛笑自己，明明他也就比小微大十四岁而已。

“微微， 今天来接你的是你的若棠哥哥， 哇， 他好帅啊。”

“你家大哥不肯介绍给我们，连若棠哥哥也不行吗？”

陆微得意地笑了一下， “当然不行， 若棠哥哥也是我家的。”

“小气——”

陆微坏笑着和朋友们挥手告别， 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我好像听你跟朋友说， 什么是你家的来着？”姜若棠半开玩笑地问。

“你是我的家的啊。不过若棠哥，你今天穿得好帅啊！你这是想要点亮谁的眼睛啊？”陆微对姜若棠的赞美毫不吝啬。

“今天呢是我跟你哥表白十周年。把你送回去之后， 我就去接他。”姜若棠回答。

“你跟我哥表白？”陆微露出一脸怀疑的神情， “为什么我哥跟我们全家都说是他追的你， 是他先跟你表白的？”

姜若棠呵呵笑了一下，“就你哥闷成那个样子，他会追人吗？”

“会啊。听妈妈说， 每次你来家里学习， 我哥就会给你买可乐、辣条。会每天等着你的信息和电话。莎莎姐也说当年读书的时候， 我哥就用羽毛球钓着你，一钓就是一整堂课！”

姜若棠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小声道：“谁钓谁还不一定呢。”

下车的时候，陆微提醒道：“若棠哥，你今天可不能再吃上火的东西了。前两天炸小鱼半盘都吃下去了，昨天又吃炸韭菜鸡蛋饼，再这么嘴馋，就要长痘了。”

“放心，放心。”

这天晚上，姜若棠去超市买了菜，陆归帆也早早下了班，两人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家常菜，没有什么炸物，自然也不会上火。

姜若棠兴致勃勃地和陆归帆对账，看到底谁追的谁。

“我抓住一切机会就为了跟你说话，为了你，我从一个学渣变成好好学习的楷模，为了你，我还凭本事考上大学了呢！”

陆归帆老神在在，“哦，你学习和考大学不应该是为了你自己吗？”

“啧，你说这话的语气特别像我爸。”姜若棠笑着说。

“晚上没接到你的信息或者电话，我睡不着觉。你被冤枉作弊的时候我紧张得要命，怕你受委屈，更怕你受委屈不开心了就离开北城光耀。你去首都校考的时候，我上课都在神游。”

“真的？”姜若棠凑近了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又狡黠，“那只能说明我在你这里刷存在感刷得很成功。你这些想法和行为说明你喜欢我，但不代表你追我了啊！别偷换概念啊！”

陆归帆闭上眼睛笑了，“你的聪明劲儿是一阵一阵的吗？”

吃完了饭，两人靠在沙发上用家庭影院看电影。

一切好像和平常没有两样，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在一起的人生不仅会有十年，还会有五十年，八十年，甚至更久。

姜若棠看到好笑的部分没忍住，颤着肩膀闷笑出声，刚想要和陆归帆说话，却发现对方歪着脑袋已经睡着了，就连那副黑框眼镜都摇摇欲坠，悠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姜若棠摘掉了他的眼镜，摸了摸他的眼睫，将他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家伙肯定有项目在忙，为了今晚能抽出时间来陪他，加班加点好几天，这会儿精神一放松，肯定就撑不住了啊。

“傻瓜。”姜若棠本想再戳一下陆归帆的鼻尖，但又怕把对方吵醒了，于是安静地靠着沙发，将电影调到了静音。

一部喜剧片就这样看完了，其实姜若棠更多的时候是在看陆归帆。

原本神情轻松的陆归帆不知何时眉心蹙了起来，接着眼睛轻颤，有泪水隐隐从眼角滑落。

姜若棠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在做梦，轻轻拍动对方的肩膀。

“归帆，归帆！醒醒！归帆！”

在姜若棠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中，陆归帆猛地睁开眼睛，直起背脊，一双眼睛睁得很大，脖子上浮现出一层眼可能见的冷汗。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姜若棠，茫然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接着是一种巨大的庆幸和欣喜。

“你果然做噩梦了吧？真难得啊！人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人心念坚定，竟然还会做噩梦，真稀奇啊……”

姜若棠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梦到了什么，陆归帆的胳膊伸过来，紧紧将他抱住，力气之大仿佛要把姜若棠勒进自己的骨骼血脉之中。

姜若棠听着对方沉重压抑的呼吸，感受着对方仍旧在颤抖着的肩膀，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这个噩梦可能是关于自己的。

姜若棠抬起胳膊，环抱住陆归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鼻尖和脸颊蹭着对方，安抚道：“我在呢。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陆归帆这才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他再不松开，姜若棠都怀疑自己将会无法呼吸。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我们休息吧。”姜若棠摸了摸陆归帆的头发，轻声道。

“嗯。”陆归帆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但姜若棠却能读懂他情绪里的那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慌。

这个梦一定很可怕，也许是看了最近网上热议的某个海外新能源专家全家车祸的新闻，又或者是前几天他们看得恐怖片里那个画家男主最后死得太惨，姜若棠没敢问陆归帆的梦到底是怎样的，免得他再次应激。

本来应该是陆归帆先去洗澡的，但他却说：“今天十周年，一起洗吧。”

看他的样子，情绪好像恢复正常了。

虽然淋浴间挺大，但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里面，转身的时候还是会碰到彼此。

姜若棠本来以为陆归帆是想在浴室里做点什么，没想到对方只是在温热的水流之下拥抱和吻着他。

缱绻又温柔，和情欲没有任何关系。

陆归帆只是在确认姜若棠的存在。

那天晚上，陆归帆侧身看着姜若棠熟睡的样子，等待着他像十年前一样一点一点追逐着热源，拱进他的怀里来。

第二天早晨，姜若棠起来，咳嗽了两声，发现嗓子疼得厉害。

好吧，小微一语成谶，他吃了好几天炸物，现在终于爆发了，喉咙又疼又痒。

当姜若棠走出来吃早餐的时候，用力咳嗽了两声。

把煎蛋倒进盘子里的陆归帆顿了一下，开口道：“你怎么咳嗽起来了？我一会儿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姜若棠笑了起来：“我这是上火了，喉咙痒，吃点药喝点菊花茶就好了。”

“你又没看医生，怎么知道自己只是上火呢？”陆归帆看了过来，这样严肃的表情自从当年辅导姜若棠做题就再没见过了。

“我舌尖也疼啊，明显是上火啊。”姜若棠回答。

陆归帆沉默了，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了早餐，陆归帆将餐盘放进了洗碗机里，姜若棠今天要去拜访一位国画大师，打开储物柜，正要把茶饼还有香烟一起装进礼品袋里，就发现香烟不见了。

“归帆，你有看见我放在储物柜里的烟吗？过年的时候从我爸爸家里顺回来的那几条。”

过了好一会儿，姜若棠都没有听见陆归帆的回应。

他只好走出来，才发现陆归帆坐在沙发上正专注地用手机查什么。

姜若棠凑过去一看，发现陆归帆查的是喉咙疼痛、干痒、咳嗽，出来的是什么咽喉炎、上火之类的。

以前自己吃烤串吃到上火咳嗽，也没见陆归帆这么紧张啊。

“喂，我刚问你话呢。”姜若棠趴在他的肩膀上摇晃着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嗯，你问我什么了？”

“我问你储物柜里那两条烟哪儿去了？”

“吸烟有害健康。”陆归帆回答。

“我知道啊。你不是说虽然吸烟有害健康，但你尊重他人伤害自己健康的权利吗？”

“扔掉了。”

“啊？”姜若棠懵了，“为……为什么啊？”

明明从爸爸家里顺回来的时候，还是陆归帆帮他拎的。

“吸烟会导致肺癌。”

“我不抽啊。那是要送给洪老爷子的，他是个老烟枪。”姜若棠笑着说。

“你送给了他，他当场抽起来了，你就得吸他的二手烟。二手烟的伤害更大。”陆归帆回答。

虽然陆归帆执拗得让姜若棠有些看不懂，但为了洪老爷子长命百岁，这烟不送也许更好。

姜若棠又去抛了抛，发现了顶上有一大盒人参茶，他踮起脚伸长胳膊想要拿，陆归帆走了过来，一手扣着姜若棠的肩膀，略微借力，他的手指很长，正好能扣住盒子的侧面，直接就给拿了下来。

姜若棠接住了盒子，笑着向后贴了贴陆归帆的胸膛，“好啦好啦，我不抽烟，也努力不吸二手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