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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菊香的脸色更加难看,“一个相机就要两三千,还有学费,书本资料什么的,这个摄影也太贵了吧。”

看似跟女婿对话,她的目光却始终看着小板凳上的柳平,眼中的意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摄影师也没什么好的,要不还是干司机。

柳平没有回应老妈的暗示,但也没出声反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在天人交战中,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眼看丈母娘他们为了区区两三千苦苦挣扎,林南江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是自己媳妇一番话引得他们如此心情沉重的,他忍不住看了媳妇一眼又一眼,心想瞧她把大家吓得,区区两三千而已,要不自家把这钱出了吧,小舅子以后还不还都无所谓,一家子开心最重要。

可惜媳妇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林南江也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柳素琴正欣赏小老弟风云变幻的脸色,上辈子都少见他这么严肃的时候,可见是真的上心了,她也就见好就收,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她一开始跟林南江的想法差不多,若是父母舍不得给柳平买相机,自家可以提出借钱,借来的钱可以慢慢还,不用一口气掏出来,想来爸妈他们也不会那么心疼了。

但是说起摄影班需要自备相机的时候,柳素琴突然灵光一闪,立刻想到了更好的方案,出声询问,“倒是也有省钱的法子,你介不介意用二手的相机?”

柳平了解什么是二手后,瞬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双眼放光的看着她,“要把你们的相机卖给我吗,多少钱?”

“想得美,我家相机买来还不到一年,用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二手。”柳素琴没理会旁边疯狂点头的林南江,选择继续戳亲弟的心窝子,“再说亲姐弟明算账,这么新的相机卖给你,最多打个七折八折,你买得起吗?”

“买不起买不起。”柳平还是有点逼数的,连连摇头加摆手,“别说七折八折,就是半价我也买不起。可是姐,除了你们,还有谁会给我这个二手相机?”

“我们店里那群摄影师,每天聊得最多的就是各个品牌的新款相机,只要出了新型号,参数不错的,他们都想买回家,据说工资大头都花在这上面了,那他们手上应该也有玩够了、愿意淘汰的旧相机,你不介意的话,我到时候帮你问问价格。”柳素琴分析道,“他们干这行的,选的肯定都是专业相机,并且都很珍惜自己的设备,机子顶多旧了点,用起来都一样。”

“我也算是半个懂行的,到时候可以帮你检查检查。”林南江补充道,“说起这个,经常来店里的老顾客中也有两个干摄影的呢,我们前阵子正好聊起这个,他们也有朋友平时省吃俭用,有点钱就忍不住想买新设备,我也可以帮你打听下二手相机,或者请他们问问同行朋友们,总之我跟你姐一起努力,总能帮你寻摸到符合诉求又不贵的相机。”

钱菊香心想干这行怎么像中邪了一样,一个个赚了点钱就想买相机,那跟白干有啥区别!

他们老四确定还要跳这个坑么?费这么多心思,又是报班培训,又是到处找便宜好用的旧相机,要是这小子最后学出来,也跟前辈们一样带不回钱,钱菊香不敢想象她会有多崩溃。

钱菊香又一次打起了退堂鼓,只是在她出声之前,柳平已经对着亲爱的老姐和姐夫千恩万谢起来了,热泪盈眶,一副他的未来就托付在他们身上的架势。

而林南江之后的一番话,更是彻底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对了,学费也有便宜的,我也是听那两个摄影师顾客说的,官方摄影协会牵头办了一个摄影函授学院,也是为了培养专业摄影师,总部在首都,但后来几个省会城市也分别建了分院,我们隔壁也有分院,因为算是半官方组织,这个学院跟私人培训机构比起来,学费要便宜很多,大概几百块一年。”

钱菊香一听学费只要几百块,瞬间抛弃所有顾虑,一门心思只想捡漏,“这个好,这个好,听起来就是正规学校!”

柳素琴和柳平的注意力倒是在他最后两个字上,不约而同追问出来,“要培训一年吗,或者还要更久?”

林南江回忆了下,“好像就是一年,记得他们提过,这个学院的老师也多是专家教授级别的,在大学里上课的那种,因为都加入了摄影协会,才会被请过来上课,想来他们教的东西也比较深入了,还有人专门去里面进修的。”

专家在这会儿是百分百的褒义词,钱菊香和柳老根一听自家儿子还有机会上专家教授的课,当时就肃然起敬,纷纷劝起了柳平,“你听听,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别说学一年,两年三年你都不亏,反而是占便宜呢。”

柳素琴也认同道,“你还年轻,不急着工作,有机会可以多学点知识。”

柳平笑得没心没肺,“我知道,明年我就去姐夫说的这个学校报名,应该报名就能上,不用再考试了吧?这下学费和相机,我都可以自己出钱,不用找爸妈要了。”

“考不考试我不知道,朋友也没提过这个,到时候再问问。”林南江笑道,“不过学校在隔壁羊城,你一个人在那边待一年,吃住怎么办?”

柳平对此不以为意,“老妈一早就说了,我明年就算在深市学车,也是自己去城中村那边租个小单间,不能一直赖在你们家的,那这跟去羊城也没啥区别呀,到了那边先看看学校有没有宿舍,没有就自己在旁边租房子,吃饭也可以找同学一起拼菜,肯定有跟我一样的外地学生,他们怎么解决吃住,我有样学样呗。”

林南江提起这个是带了点调侃的心思,却不想小舅子看着没心没肺,内心还挺有分寸,且这话也并非无知无畏,他既然能接受厂里的吃住条件,去羊城培训一年而已,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着,林南江竖起大拇指,不吝夸奖,“这话说得大气,小平,你长大了,像个大老爷们!你放心,姐夫到时候亲自陪你去羊城,帮你安顿下来。”

“姐夫,其实是你自己也想去瞧瞧吧。”柳平正经不过三秒,又开始呲个大牙傻笑,“要不你咋会把这学校的事打听得这么清楚。”

“你猜对了。”林南江也不介意被看穿小心思,反而顺势提出要求,“我确实想去上课,可惜没时间,所以你要认真学习,毕业回来也教教你姐夫我。”

“嗯嗯,保证完成任务!”

郎舅俩说着说着,就站起来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柳素琴见状,也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先这么说好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去羊城,送小弟上学,顺便还能旅旅游。早点休息睡觉吧,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钱菊香听到前半段话,正要开口反驳她才懒得掺和呢,在家带带孩子不舒服吗,他们年轻人爱往外跑,自己去就行了,别拉上他们老人家,不过闺女最后一句话说完,她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催促起来,“没错,别聊了,都回屋睡觉去,明早谁也不许赖床。”

说着一把抱过老头子怀里的小芳芳,喊上大侄女柳香香回屋睡觉,这两天是她们三位女同志睡一屋,柳老根和柳平父子俩

柳素琴当然是雷打不动的跟老公睡一个被窝,他们各自回屋时,她已经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漱了。

妆是吃完晚饭就去卸了,卸完顺手涂了精华和面霜,这会儿简单洗漱后,柳素琴直接扑倒在大床上,长叹一口气,“熬鸡汤好累啊。”

这一晚上,她接连做了两场人生导师,给堂妹和小弟量身定制两套发展方向,委实有点超出自己的负荷,关键是一时不察,已经接近十点了,想到明早四五点就要起床,柳素琴就感觉压力山大。

林南江心想这能怪谁?他可是刚吃完饭就提醒媳妇早睡早起来着。

虽然有点小情绪,但他更不忍心在媳妇伤口上撒盐,于是什么都没说,一味的抱起扑在被子上无力动弹的人,动作熟练又轻柔搬进被窝里,盖好被子,接着自己也躺了进去,熄灯睡觉。

“老公晚安。”柳素琴只来得说这么一句,就两眼一闭失去意识了。

今年回老家的队伍,少了个林全生,却又多了好几个人,行李也相应增加了,老邓一辆车显然不够,林南江让对方喊了个朋友,两辆车早早等在他家楼下,顺顺当当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检票上车的过程也很顺利,忙而不乱,一行人依旧是夜深时下车、走出车站大厅。

不过这次在旅客匆匆的火车站小广场,仿佛听到有谁在喊他们,林南江最先反应过来,“我好像听见了姐夫的声音?”

柳素琴闻言跟他一起张望起来,不过还是林南江个子高占优势,他很快发现了人群中使劲挥手二姐夫何胜利,快走几步,双方顺利会师,等她带着娘家众人过去,对方已经跟林南江这个舅子简单寒暄完,正解释他深夜出现在车站的原因。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芳芳小机灵鬼。

何胜利年初跟小舅子林南河结伴来县里学开车, 郎舅俩共同努力、互相鼓励,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里通过所有考试,结束学习, 接着又拉上小舅子一起投奔远房亲戚何大武的车队。

他们家跟大武哥的关系已经出五服了,只能说攀得上一点关系, 但不多。

不过何胜利父亲曾经救过何大武的命, 早些年还是半大小子的他去河里摸鱼, 游到一半不小心腿抽筋,差点就淹死了, 还是何父注意到动静,当机立断跳下水把人捞了上岸。

何大武这人是有点匪气在身上,说好听点是讲江湖义气,否则也不能白手起家组建起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

要知道这年头跑运输还属于高危工作,在省内周边线跑一跑还好, 多少算是同乡,能通融通融,换成长途线, 才不管你是谁, 也半句不听你忽悠, 有些穷疯了的村民光明正大设路障抢劫,报警都没用, 屡教不改,被抓进去大不了蹲两年, 放出来重操旧业, 反正都是没本的买卖,干一票吃两年,不亏。

何大武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混出头, 只能说手段心性样样不缺,有股狠劲,但该大方的也非常大方,像是车队早期就跟着他的那几位司机,都是他过命的好兄弟,这些年纷纷在县里买了车子房子,媳妇孩子统统安顿得很好。

反而是何大武这个当老板,只最开始在城里买了个院子,稍微收拾下把媳妇孩子和父母都接到城里住下,后来赚的钱就都投入到车队里了,家人还住着稍显破旧的院落,父母惦记的老家房子也顾不上修,十几二十万的大卡车却买了一辆又一辆。

直到今年,他发现车队再扩张已经有点管不过来,这才停止了继续买卡车货车的打算,年底算算盈余,发现今年赚的钱,完全可以买个街面上的铺子,让媳妇和爹妈随便做点小生意,给他们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剩下的钱,再买辆二十万的面包车刚刚好。

依着何大武以前的想法,他手头宽裕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满足父母的心愿,回老家盖个最豪华漂亮的别墅,好让乡亲们一天三顿的上门来吹捧他爸妈。

但这几个月何胜利不是带着小舅子跑到他收下干活来么。

何大武做人做事讲究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敢拦路抢劫他的路霸,他不怕拼个鱼死网破,但对他有恩的,比如小时候救过他命的何父,他发达后也没有抛之脑后,逢年过节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好酒好烟去找何叔喝两杯。

他也想多报答一些,奈何人家不需要。

何家可是他们村子里的一流人家,何父小时候跟着地主家的少爷读了些书,能写会算,公社时期被推选做了大队会计,后来大队部解散,成立村支部,他也在其中担任了个不大不小的职务,以前领着工资,现在则是退休金养老金,数目不多,也足够农村人家每月的开销了,生活十分滋润。

更何况何胜利还有个在部队里当军官的大哥,娶了领导的女儿,正是意气风发、保卫祖国的时候,短期内基本没有转业回乡的可能,作为长子却常年无法照看父母,何大哥只能一味的给家里打钱作为补偿。

何胜利的妹妹也很出息,念了高中,何大哥先是托关系给她在单位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后来又把转业回乡的战友介绍给妹子,然后在娘家和婆家的一起努力下,何小姑的临时工顺利转正,端上了何父最期盼的铁饭碗。

何家怕给在部队的老大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一家子都很低调,住着青砖瓦房,一点也不羡慕某些大户人家的二层小洋楼。

不过再怎么低调,真正亲近的人家也多少清楚他们的底细,像是何大武,便一直都知道何叔并不缺他钱财物质方面的报答。

他这些年不仅没能真正报恩,反而还欠下更多的人情,有时候生意上遇到麻烦,跑断腿都解决不了,也只能求到何叔跟前,而何叔只要打一个电话,不论找大儿子和还是小女婿,最后轻松摆平对他来说像是天大的麻烦。

何大武对此心情复杂,半无奈半庆幸吧,最后本着债多了不愁的心理,养成了一回村就带着好酒去陪何叔喝两杯的习惯。

老爷子也就好这口了。

至于报恩什么的,慢慢来吧,总会有机会的。

如今这机会还真给他等到了。

说实话,比何大武预料的要快一些,但并不意外。

站在旁观者清的角度,他对何家的情况,看得要比何父更清楚一些。

他们家三个儿女,长子是公认的有出息,上过战场立过军功,是一条响当当的英雄汉子;小女儿也在城里端上了铁饭碗,嫁的老公大小是个单位的二把手,也脱离了平民老百姓的范畴;唯独他家老二从始至终窝在村里种田,连带着媳妇儿子也只能当泥腿子,村里人当面夸何父有个孝顺的儿子,背地里没少嫌弃何胜利,认为他就是没出息,比不上大哥小妹,干脆赖在父母身边啃老。

但何大武知道何胜利不是这种人,这些年他每每上门找何叔喝酒,何胜利都有陪同,三个人一起打开话匣子,聊起外面的形势以及生意上一些不必保密的事,何胜利也总能跟上他的话题,何大武就知道,他比村里很多人都更有想法,也有能力,在老家种地,靠着自己琢磨就学会了开拖拉机,和简单的维修,再有何叔以前的香火情,顺利接管了村里的拖拉机,给自己找了份外快。

他一直留在村里,说到底是何父要求的。

放寄予厚望的长子去部队打拼,把乖巧贴心的小女儿弄进城里端铁饭碗,听话孝顺的二儿子留在身边尽孝,这大概是属于他们老一辈独有的生存智慧,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点小心思,何叔不必明说,只看他们给何胜利找了个同样为人厚道又孝顺、而不是那种掐尖要强的媳妇,何大武就看得真真切切,何叔对二儿子是真没别的期望,只希望他踏踏实实在身边,尽孝的同时,也让大哥小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为人民服务。

反正他们家又不缺钱,以后老大老幺事业发展得好,也不会让他白白牺牲的。

何大武能理解这种想法,但不赞同。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在村子里待了一辈子,残忍一点来说,他的思想和眼光都落伍了,如今的社会越来越向钱看齐,用一句话形容当前社会的风气,那就是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所以说,何大哥何小妹在自己的单位混得再好、再受人尊敬,又跟在老家种地的何胜利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会那种以权谋私、大肆为自己人敛财,还是能把自己的工资福利分出来补偿人家?

都不能的,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何胜利夫妻的牺牲,对他们自己毫无益处,甚至还可能耽误孩子的教育发展。

再说句难听的,什么时候何叔两口子没了,何胜利跟端铁饭碗的大哥小妹家怕也只剩下面子情,都已经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又能与多少感情呢?

何大武看得出来,何叔对长子充满自豪,但更亲近满意的其实是何胜利这个次子,毕竟是唯一在身边照顾老人的儿子,老爷子也是真心希望老二家过得好,对老二的独子更是满心满眼的疼爱,可能老旧的观念加上一点点私心作祟,让他始终把老二拘在身边不放。

同样的,何大武也不希望自己尊敬感恩的老爷子临到老了这个后悔,看出何胜利对他的工作感兴趣后,他每次都会多提提自己工作上的事,争取就算说服不了固执的老爷子,也要对何胜利潜移默化,让他自己下决心迈出这一步。

不过在何大武的计划里,这一天大概要好些年后才会实现,何胜利有点聪明,可惜太过孝顺,甚至有些愚孝了,让他忤逆老爷子的心意,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何胜利媳妇娘家冷不丁出了个有出息的兄弟,在大城市做生意赚大钱,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出钱出力支持家里的小弟去学开车当司机,这事彻底鼓励或者说刺激到何胜利,毕竟他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三舅子还没开始发家致富呢,如今就连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舅子也要走在他前面了,他可不就着急了么。

在乡亲们眼中老实敦厚的何家老二,到了而立之年头一次反抗老爷子的安排。

何父好面子,没让外人知道动静,但其实在何家和亲友之中,这事闹得挺大的,就连何大武都过来劝了好几次,加上有亲家那边的乐见其成衬托着,好面子的老爷子只能低头,嘴上说着以后不管老二,实则一口气把他的培训费全掏了。

他都听说了,老林家送小儿子去学车,还得指望另一个儿子的支援,而他用的是自己这些年攒的棺材本,儿女们的孝敬一分都没动。

这一局,终究是他赢了。

何胜利精准拿捏住老爷子的胜负欲,得以提前多年完成心愿,格外珍惜这个机会,自己认真学习的同时还不忘盯着小舅子林南河。

加入何大武的车队后,他越发混得如鱼得水,亲戚兼老板的何大武对他是肉眼可见的亲近,他那些身为车队老师傅的兄弟大概也知道两家的关系,同样对何胜利照顾有加。

新人刚开始都需要跟老师傅一起出车,而何胜利有了师傅的倾囊相授,上手飞快,工作氛围非常好,连林南河也跟着涨了光,顺利融入车队。

两人受到的关照不只是工作,生活方面同样如此。

郎舅俩学车时就一起租房了,后来工作了,也换了个离上班地方更近的房子,刚好跟何大武买的院子离得也不远,所以只要收工早,或者放假他们没回家,何大武父母总会热情的把两人叫到家里去吃饭。

刚开始是老人亲自上门,后来也不讲究这些了,直接打发何大武的大儿子跑腿。

何胜利跟林南河也没客气,一喊就去,顶多时不时拎点老人孩子都能吃的水果牛奶上门。

一来二去的,双方也就彻底熟络了,他俩在何大武家无话不谈,除了工作,聊得最多也就是在深市做生意的林南江一家了。

林南江和柳素琴不仅是他们身边近两年混得最好的,并且他们发家致富的过程也很励志,没有运气的成分,也没啥技术含量,更不靠背景关系,纯粹就是勤劳致富、一步一个脚印,这是很适合广大普通人借鉴学习的。

所以身边的亲友也最喜欢讨论他们,从夫妻俩赚了钱立刻买房子买铺子,老家的房子一点不动,再到柳素琴今年宁愿让娘家去照顾断奶的孩子,也要自己出去工作等等,都要拿出来反复讨论研究。

大部分人对他们的做法都不太理解,但有些已经陆续证明了此决定的正确性,像是柳素琴放着老板娘的安逸生活不要,自个儿跑出去上班,起初在乡亲们眼中就是没苦硬吃、瞎折腾的表现,但后来得知她一个月能赚一千,两千,甚至工资还在往上增加,那些嘀咕的人不说话了,大城市的班这么赚钱,换他们自己也在家坐不住啊。

往往一件事得到了印证,人们就会觉得对方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何大武父母举棋不定的找到儿子商量,连在深市见过大世面的林南江两口子,有钱在城里买房,都不准备先回老家盖房子,是不是说明这事不用着急?

刚好何大武的媳妇也很佩服柳素琴,找到男人询问她不能出去做点什么?都是当老板娘的,自家的现金流说不定还不如柳素琴,大城市的房子动不动就要一二十万,两口子在那边买了房和铺面,柳素琴还坚持出去上班,赚的工资也能顶起半边天了,这表现可把何大武媳妇羡慕坏了,突然也想去做点事情,哪怕赚不了大钱,就是赚点小钱自己买衣服,放假带孩子去看看外面也好啊。

何大武把父母和媳妇的诉求结合在一起,就想出了个买间铺面给他们做生意打发时间的好主意。

若是生意做不成,或者太辛苦,随时转出去,自家当个房东也不亏。

刚好林南江家也买了铺面,说明这法子可行,全票通过这个方案。

何大武在县里这些年,也有些人脉关系,决定之后立刻行动起来,何胜利他们才放假回家没几天,他们老板已经火速买了两间相邻的铺子,刚好赶上了,价格也合适,就一起打包入了。剩下的钱买了辆宽敞舒适的面包车,并办好所有手续,赶在小年之前开着新车、带着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回村过年。

回村还是老规矩,安顿完家里,何大武雷打不动拎着两瓶茅台来找何父喝酒了,而何母和儿媳妇林二姐也早早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下酒菜等他上门。

今年何大武成了何胜利的老板,下酒菜也上了个台阶,凉菜热菜卤肉花生米样样都有,何大武拉着何父喝了个痛快,何胜利则盯上了他新买的面包车。

就算是面包车,在他们村也属于头一份,村里大人小孩已经围着研究了一下午,何胜利这个新手司机更是有点手痒,酒过三巡,从车子聊到到隔天的火车回来的林南江一大家子。

他考驾照的学费是老父亲掏的,丈母娘私下补贴了几百块给他租房,林南江两口子明面上跟这件事没关系,但何胜利感激双方父母的同时,也没忘了带来这一系列改变的林南江,心里同样感谢着这对小夫妻,只是对方今年比去年回来还更晚,迟迟未归,让他的一腔感谢无处安放。

看到何大武开着新车回村时,何胜利的第一反应就是来得正好!

他跟媳妇这两天还在担心,林南江一行人要明天半夜的火车到县里,还赶在小年夜这天,也不知道下车后有没有面包车给他们打,这要是打不到车,就要在县里找招待所住一晚,带着老人小孩一大家子,还有那么多行李,想想都替他们肉疼。

可自家没车子,就算想去接站也没法子,两口子也只能为他们瞎操心了,何大武的新车算是让何胜利眼前一亮,有了解决办法。

却也正因为是新车,人家自己都没开几回,他不好意思贸然开口借车。

让何大武亲自开车去车站接人就不更现实了,换成其他车主,何胜利还能试着砸钱,可他们老板他是清楚的,一年净赚二三十万,人家能瞧得上这两百块吗?

两条路走都行不通,何胜利就这么纠结到了晚上,喝酒以后打开话匣子,才借着醉意略提了提。

何大武也是大气,听了这事二话不说,强行把车钥匙塞他手里,让他明天只管开车去接人。

老板盛情难却,何胜利麻溜的收了车钥匙,然后笑呵呵给两人倒酒。

后半段基本都是何大武跟何父在干杯,何胜利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正事,只负责在旁边倒酒捧哏,今天果然没有宿醉的烦恼,起床清醒的吃了饭,还抽空去了老丈人家一趟,问清楚林南江他们坐的是哪一班火车、到站时间等等,然后在天黑前早早吃了晚饭,就开车到火车站蹲着了。

何胜利在火车站蹲了三四个小时,终于看到三舅子的身影,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当然他没介绍这么详细,只轻描淡写说借了老板的车来接人,接着视线转到刚过来的柳素琴和娘家一行人,热情的寒暄道,“这是柳叔和婶子,还有弟弟妹妹吧?坐了一天的车都辛苦了!我待会先送南江一家三口,然后再送你们回村子里,这样比较顺路。”

钱菊香他们自然不会在意先后的问题,女婿的姐夫能主动借车来接他们,就已经喜出望外,人家还愿意一路送他们到家门口,还要啥自行车?钱菊香带头,拉着老头子一起对何胜利道谢,两方就这么热络的聊上了,各自拎着行李去找车子的路上,钱菊香已经把何胜利的儿子叫什么,几岁,成绩怎么样都打听出来了,柳素琴和林南江都插不上话。

直到跟着何胜利来到一辆闪亮崭新的面包车面前,林南江才找到机会,手肘拐了他一下,半是玩笑半认真道,“这是把你老板新买的车借出来了?姐夫你好大的面子喔。”

“没有没有,是你们面子大,大武哥听说我要来接你们才肯借车的。”何胜利一边打开后备箱搬行李,一边举例证明老板一家子多么认可他们的眼光判断,说得林南江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柳素琴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了,“就算都是亲戚,也没有白借人家新车的道理,姐夫,麻烦你待会送完人回去的路上,把油箱加满,多少钱找南江就行。”

她倒是还想给二姐夫一点辛苦费,但人家肯定不会要,说不定还觉得他们生分了,柳素琴默默把最后一句话咽回去了。

还好林南江考虑到了,点头笑道,“对,只管把油箱加满,正好这次回来,从朋友那拿了两条软中华准备孝敬咱爸,姐夫你待会带一条回去,跟你老板分一分。”

何胜利没拒绝他们加油的提议,却不肯要他们几百块一条的好烟。

林南江搭上姐夫的肩膀,笑嘻嘻,“就算你自己不抽,咱伯父也好这口啊,就别跟我客气了。”

两个男人客套间,行李也都塞进了后备箱,柳素琴又在老妈的协助下,找到了装烟的蛇皮袋并从里面找出一条包装完整的,递给林南江,又不由分说放在方向盘上,并推着何胜利上车,“走走走,准备开车吧姐夫,咱们早点回家。”

听到爸爸的嗓门,无聊趴在外公肩头的小芳芳立刻支棱起来,开心附和道,“开车车!”

“对,开车车,芳芳过来,爸爸抱你坐前面,咱们一起看二姑夫怎么开车的。”

小家伙于是又拍掌喊二姑夫,一口一个姑父棒棒,把何胜利哄得眉开眼笑,第一次夹着声音说道,“小芳芳,还记得二姑夫吗?二姑夫家里的雷雷哥哥,最喜欢你这个小妹妹了,去年还想把你抱回家呢。”

小芳芳眨着机灵的大眼睛重复,“雷雷哥哥,坐车车?”

何胜利还以为小丫头是想说跟哥哥一起坐车,直到林南江没好气点点她的小鼻子,“真有出息啊,为了能天天坐车,都要跟着去雷雷哥哥家住了,爸爸妈妈都不要了吗?”

二姑夫:……

小小年纪这么聪明了吗?

事实证明,小芳芳还能再聪明一点,已经学会了她妈妈全部都要的精髓,机灵的大眼睛再次转了转,大声道,“爸爸妈妈,一起!”

最后又强调般补上“坐车车”。

看得出来,其他都是浮云,坐车才是她小芳芳的真爱。

何胜利这下听懂了小朋友的意思,仰头笑起来,“好好好,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机灵鬼坐在副驾驶,翘着小脚丫笑得天真无邪。

可惜她再机灵,也玩不过鸡贼的大人,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林南江看车小朋友有点困意了,故意一下一下抚摸后背,轻轻松松把小家伙哄睡了,车子进村时,更是提前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被热情的爷爷奶奶们吵醒,并第一时间让林母把她送去房间安顿。

等小芳芳一觉睡到大天亮,她心心念念的车已经开走了,而小芳芳也被热情的哥哥姐姐们围住了,跟着他们满村子的玩游戏跑酷,也没能想起来她最爱的大车车。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小芳芳是个心大的, 看不到她心爱的大车车,索性把它和昨晚甜甜喊了一路的二姑夫,都一起抛之脑后了, 只一门心思跟着哥哥姐姐满村跑。

林南江早上是被小棉袄捏着鼻子闹醒的,他昨晚一下车, 照旧被父兄们摁在酒桌上唠到深夜, 回到一墙之隔的小家时, 媳妇已经搂着闺女睡着了。

小丫头被妈妈护在木床的里侧,睡得跟小牛犊似的, 半点没有突然换环境的不安或者不适。

而他也再一次被娘俩治愈,匆匆洗漱换上睡衣,便上床挨着媳妇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没想到小芳芳一觉睡醒,就在这精力十足的折腾大人,偏偏放着离她最近的妈妈不动, 跋山涉水也要爬到中间来折腾他,可见这小棉袄只对她妈妈贴心,到爸爸跟前就成漏风的了。

林南江心里酸酸的, 可是看着另一侧睡颜恬静的媳妇, 他也说不出让闺女去折腾她妈妈之类的话, 只好默默扛下所有,艰难从床上爬起来, 裹上加厚的棉衣棉裤,也顾不上打理睡得成鸡窝的头发, 把在床上四脚朝天扑腾的小家伙拎起来, 如法炮制也给她裹上一层又一层的毛衣大红棉袄,然后抱着起码重了五斤的小家伙去堂屋。

隔壁堂屋里,林父依旧神出鬼没, 林母从起床忙到现在,终于抽空吃了口早饭,又扒拉了下土灶不让火熄灭,还得给其他人温着早饭。

在心里暗骂了下不省心的年轻人,林母就准备挑着两大桶脏衣服去村口的池塘清洗了。

他们家有一口压水井,水质清洌、冬暖夏凉,冬天偶尔两件衣服,她也懒得去村口,在家里简单洗洗得了,还不用冻手。但她今天把老三家大人小孩的换洗衣服都搜罗来了,加上老四的,满满两大桶,不得不用扁担挑着去池塘。

刚拿上洗衣粉搓衣板准备出门,就看到顶着同款鸡窝头进来的父女俩,林母忙又放下手中活计,往衣服上随意擦了两把,就伸出手去,“起这么早呀,我们小芳芳真勤快,比你爸爸和小叔懂事多了!正好奶奶给你炖了鸡蛋羹,走,咱们趁热吃。”

林南江提醒道,“妈,她还没刷牙洗脸。”

林母本想反驳这么小的孩子刷什么牙,瞎讲究,可林南江已经麻溜翻出小家伙专用的牙刷牙膏,装备齐全,钱都花了,她索性把话咽回去,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开始不熟练但也不笨拙的亲自给小孙女刷牙。

毕竟是带大了一串小萝卜头的英雄奶奶,钱菊香都那么个粗枝大叶的人,都能迅速适应柳素琴的养娃习惯。

林母只要想做,当然也能做得很好。

轻柔又仔细的给小朋友刷牙、洗脸,系上饭兜,从锅里端出一直保温的鸡蛋羹,还细心的问了林南江,孩子现在能不能吃酱油和盐,得到适量添加的答案,又往碗里倒了点酱油和香油,拌匀加降温,然后一勺一勺把温度适中的鸡蛋羹送进小芳芳张大的嘴巴里。

一个吃一个喂,仿佛配合了千百次一样默契。

小芳芳虽然很早就开始独立吃饭,可她毕竟是团宠一般的存在,家里五六个大人围着打转,独立的同时也很习惯被长辈照顾的感觉,面对陌生奶奶亲力亲为的照顾,她表现的很是自然淡定,落在林母眼里就是孙女和自己亲近的表现,心里高兴,动作也越发轻柔了几分。

一碗鸡蛋羹下肚,小朋友拍拍肚子,奶声奶气喊着,“奶奶,肚肚饱饱。”

“哎哟,这就吃饱了呀。”林母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用棉手帕把她脸颊沾上的鸡蛋擦干净,动作温柔,声音也柔得像能滴出水,“奶奶还给乖宝买了牛奶,给你开一瓶慢慢喝好不好?”

小朋友摇摇头,再次强调:“饱饱。”

小小年纪如此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林母也没了被拒绝的不悦,反而越发稀罕得不行。

放下碗筷,双手抱着小孙女好一阵心肝肉的叫唤,怜爱的摸摸小脸小手,用手指给她一点点梳理头发。

再然后,小芳芳那一头黑亮的头发就用红绳绑了两个冲天辫,搭配大红花的棉袄,立刻摇身一变成了村里土生土长的小芳,和昨天洋气精致宛如洋娃娃的小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林南江一回头看到闺女的新形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闺女,你妈妈给取的小名还真贴切啊,这下真成小芳了。”

光调侃不够,接着还哼唱出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这首歌是今年新出的,他们街对面的音响店老板最爱放它作为宣传,林南江都听得要起茧子了,随口就能哼几句,但老家的孩子们还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他们起初还不理解三叔的笑点,第一句歌词唱完也都懂了,加上旋律轻快、朗朗上口,小萝卜头们立刻跟着三叔唱起来,一口一个的“村里姑娘小芳”。

小芳芳一看这么多人都在喊她,应都应不过来,直接拍着小手作为回应。

这么一搞,就像是给他们打节拍,小萝卜头们受到鼓励,唱的越发起劲,两句歌词反反复复唱着,也不嫌烦。

林母无语的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看你做的好事,还有没有点当爸的样子。”

说着把小孙女还给她那不省心的爸爸,又细细叮嘱了好几句,林母总算是挑着两桶脏衣服出门了。

林南江正笑眯眯打量这群闹腾的小萝卜头,仿佛在看自己带出来的兵。

这些侄子侄女都是他让人喊过来的,看了看人全部到齐,林南江开始发水果软糖,每人一把,外加两块钱零花钱,送完礼物,立刻提出要求,“拿了三叔的报酬,三叔要给你们分配一个任务,这几天带着你们小妹妹出去玩,注意不要让她受伤,也不能让其他小朋友欺负她,到了吃饭的点记得把妹妹送回来,可以做到吗?”

男孩们拿了糖,就迫不及待剥开糖纸塞嘴里,一边嘻嘻哈哈的保证完成任务,只有最大的女孩主动上前,面带不舍、犹豫不决的伸出拿着零花钱的右手,“三叔,我是大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不用报酬,我也会好好带着她的。”

林南江摸了摸大侄女的头,笑道,“我们燕燕长大了,已经是大姐姐了,那三叔就把妹妹交给你了,好好带着她玩,过年的时候三叔三婶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

林燕燕哪里经历过这种大饼,一下子被砸得晕头转向,原先的立场都给忘了,一把将小妹妹抱起来,就差立军令状了,“三叔放心,妹妹怎么出门的,我保证怎么把她送回来!”

其他孩子机灵的围了上来,想让小妹妹跟他们走,还有直接问林南江的,“三叔,我把妹妹看好了,也有大红包吗?”

“有,表现好都有!”林南江不差钱,大手一挥,给闺女骗来一群护花使者,小芳芳就这么众星捧月般跟着哥哥姐姐出门了,背影那叫一个头也不回、乐不思蜀。

林南江看小家伙就这么乐颠颠把老父亲抛下了,也不伤心,伸伸懒腰,准备回去搂着媳妇再睡个回笼觉。

不过当他脱了外衣、轻手轻脚爬上床,柳素琴也刚好翻了个身,睁开眼,“闺女呢?”

“跟哥哥姐姐去玩了。”林南江安抚道,“他们答应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没啥事,放心继续睡吧。”

柳素琴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林家最大的孩子都上初中了,在乡下可以算半个大人,别说照顾弟弟妹妹这种小事,他们还能洗衣做饭挑水、把爸爸妈妈一起照顾了。

孩子们在自己村子里玩,林南江这个长辈又亲自去叮嘱托付,自然万无一失。

她在城里养孩子精致,也是入乡随俗,老家的孩子都在外面奔跑嬉闹,闺女自己也乐意,柳素琴自然不介意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

但她不担心闺女,可自己也是真的睡饱了,翻了个身,表示没兴趣陪他睡回笼觉,林南江却以为她立刻就要起床,长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双手紧紧箍住,“陪我睡会儿嘛,老婆。”

“你以为自己三岁啊,还要人陪睡。”

林南江把头埋在她脖颈哼哼唧唧,像个撒娇的大狗狗,柳素琴痒得不行,更想跑了,“撒开,我待会还要去给爸妈打个电话。”

“二姐夫亲自送咱爸妈回老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林南江坚持不撒手。

“那也要关心一下嘛,顺便跟他们说一声,咱们这次就正月初二或者初三回娘家。”

“咦,年前不回去看看吗?”林南江刚问完,自己便想通了,“也是,今年回来的晚,加上才刚刚跟丈母娘他们分开,年后再过去也是可以的。”

“对,再叫爸妈提前把咱们买的礼物分一分,也让孩子们过个幸福年。”柳素琴也没有魔鬼到底,给大侄子弄学习资料的同时,还给他们带了外面流行的玩具,大棒加甜枣,避免激发孩子们的逆反心理。

林南江认可媳妇的安排,但依旧不肯放人,劝道,“等吃完午饭我陪你去打电话,这会儿爸妈他们才到家,估计正忙着收拾,就别去给他们添乱了。”

柳素琴无可奈何,“好吧,但我真的睡不着了。”

林南江其实也没那么困,趁机提议道,“媳妇,自从咱俩年底各自忙起来,都好久没这样悠闲独处了,不睡觉,聊聊天也是好的。”

“你想聊什么?”

林南江灵机一动,立刻想到一个好话题,“说起昨晚去车站接咱们的二姐夫,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很多?”

柳素琴配合的问,“是吗,哪里变了?”

“他整个人精气神不一样了啊,媳妇你没发现吗,姐夫现在可比以前能说会道多了,当然不是那种花言巧语,他说话办事还是跟以前一样踏实可靠的,就是感觉待人接物什么的要圆滑老练很多,他以前也不是不懂这些,用你的话来说,就是以前挺摆烂的,现在应该是支棱起来了……”林南江滔滔不绝,说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哦对了,咱们结婚以后,这才是第二次回老家过年,你俩都没怎么接触过,看不出二姐夫的变化也正常。”

柳素琴看似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在海豹式鼓掌了,要说变化大,眼前这男人才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短短几年进步神速,如今看人的眼光堪称老辣,对二姐夫的评价也是一针见血。

她这辈子跟二姐夫不熟,上辈子两家还是挺熟的,她一个人在这边带孩子,二姑姐林冬梅又是个热心肠的,给她这个弟妹的帮助,并不比同在一个村子的大伯二伯少,又因为是同性同辈份的缘故,柳素琴一些产后难以启齿的小毛病,也是在林冬梅的帮助下找到土法子解决的。

总之姑嫂亲近,连带着两家人也互相熟悉,柳素琴对二姐家的情况也其他人更为了解。

她记得二姐夫是在零几年去考的驾照,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现在的亲戚跑运输,他有驾照后在汽车站干了两年,又听人说开出租还行,有跳槽去当了名出租车司机,其实这行早过了黄金期,养家糊口没问题,发财什么的就别想了。

好在他后来贷款买了私家车,赶上网约车最好做的几年,赚到钱立马在城里买上两套房,一套大的给儿子结婚用,一套二居室他们夫妻自己住。

那会儿房价涨得不算夸张,跟她家比起来,可算是省了老大一笔钱。

当然她羡慕二姐家,二姐说不定还羡慕有权有势的亲戚,彼此差距太大了。

何况就算不跟有出息的兄妹比,二姐夫四十多岁再就业,也算是比较坎坷蹉跎的了,那会儿大概一门心思赚钱给儿子买房娶媳妇,跟现在踌躇满志要奋斗事业的状态,有很大的区别。

怎么说呢,他现在还没有认命,男人嘴上说什么为了媳妇孩子,但究竟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实现他们自己的理想抱负,其实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何胜利现在就是明显对生活和未来抱有期待的状态。

林南江的用词真是精准,他二姐夫确实肉眼可见的支棱起来了,有这股精气神撑着,不说开挂什么的,肯定比上辈子强。

柳素琴想了很多,嘴上依然滴水不漏,“听你的意思,二姐夫这变化挺好的啊。我虽然跟姐夫不熟,不过跟咱二姐还是很合拍的,他往后发展得好,能带着二姐和外甥过好日子,这就是好事啊。”

“对,是好事。”林南江笑眯眯,“我老婆真是人美心善,自己过得好,也希望亲人朋友都能过上好日子。”

柳素琴毫不客气收下他的彩虹屁,“那可不,你第一天发现我善良吗?”

夫妻俩又在床上打情骂俏了一会儿,直到林母帮他们洗了衣服,又一件一件晾在屋檐下,回来发现灶台上居然还煨着早饭,就连最惫懒的老四都起来吃了饭,去屋后跟人吹牛打屁了,老三两口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林母终于忍不住过来喊人,“南江,素琴,你俩先起来吃点东西,我等下要开始做午饭,灶上就不能给你们保温了。”

柳素琴当即嗔了罪魁祸首一眼,让他去跟他亲妈解释,自己默默的起身穿衣服。

夫妻俩很快洗漱好,坐在堂屋的餐桌上吃饭,就见林母和老四林南河前后脚进来,两人默契对视一眼,都猜到林母急着催他们起床,并不只是为了让他们吃早饭。

果然下一秒,来到他们跟前的林南河不说废话,先递过来一个信封,“三哥,三嫂,我今年没赚到什么钱,只能先还你们一千,剩下的两千争取明年一起还了。”

柳素琴给了林南江一个眼神,默默的把舞台让给他。

林南江于是开始跟小老弟极限拉扯,一个疯狂的拒绝,表示他们不着急用钱,小弟在城里吃住开销也不低,先顾着自己就行,钱什么时候还都一样,另一个则坚持要给,年底清账是规矩,可惜他手头有限,只好能还多少还多少了。

林母也在旁边劝说,“老三,你还是把钱收下吧,你弟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自从回来这些天,来喊他打麻将的人跟排着队似的,要不是我看得紧,他早把钱输光了。”

林南河不好意思的承认了,“他们都说我在外面赚了钱,非要把我拽上牌桌,三哥你收了钱,我也就没东西能输了。”

“那好吧,以后别跟你哥我这么见外。”如此一套流程走下来,林南江才半推半就收下信封,看得柳素琴直呼麻烦,并再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叹,把婆家这些事都推给他,而她只需要微笑就好,多轻松啊。

林南河这一年也成熟很多,还钱的同时,还给小侄女准备了礼物,是一条细细的金手链,上面点缀了几颗小金珠和一个蝴蝶结坠子,设计和做工都还算小巧精致,林南河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今年没什么钱,只能买最轻便的手链,不过我明年会转正,工资加上其他补贴,说不定能翻一倍,到时候再给我们芳芳买个漂亮的金镯子!”

礼物不论大小都是个心意,更何况林南河还知道投其所好,特意准备了金饰,林南河和柳素琴自然不会嫌弃,兄弟俩又客套了一轮,柳素琴最后调侃道,“比起金镯子,芳芳明年可能更希望有一个小婶婶,你要加油啊。”

一句话,成功把小叔子干红温了,最后扔下他们落荒而逃。

林母倒是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有心拉着她好好聊聊这个,可惜时间不够,该准备一家子的午饭了,林母只好遗憾的看了儿媳妇一眼,便端起他们吃过的碗筷去厨房了。

林南江把现金和手链随手塞媳妇外套口袋里,并发出邀请,“要去看看闺女跟哥哥姐姐们玩得怎么样了吗?”

柳素琴想了想,说,“你去看看吧,我先整理一下行李,除了我们的换洗衣服,其他东西还在堂屋这边堆着呢。”

以他俩在村里的高人气,出门保管被乡亲们团团围住,不到饭点是回不来的,哪还有时间整理行李。

林南江也知道她的顾虑,笑道,“那行,咱俩分头行动,我去接闺女回来吃饭。”

夫妻俩受欢迎不是说说而已,不知道林南江出门是个什么盛况,反正在家收拾行李的柳素琴也没闲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婶子大娘轮流踏破她家的门槛。

不过都是乡亲们,也不用刻意招待,柳素琴一边跟她们聊着天,一边继续叠衣服,只是没想到全生哥他妈江婶又跑来了。

林全生不回来这事,并没有特意打电话说,但面子工程是做了的,让他们帮忙捎了一千块回来。

昨晚大家挤在林家等着林南江回来时,林全生父母也在现场,林南江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一千交给江婶,并表示她儿子过年留在深市有事,这次就不回来了。

至于什么事,就要打电话问林全生本人了。

江婶两口子当时脸色就不太好了,她男人后来借着喝酒的机会想套林南江的话,也没成功,所以她又找到了柳素琴,各种旁敲侧击探听情况。

可惜他们回来前统一了口供,柳素琴一律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他们男人的事她不大了解”,对方继续不依不饶,她就用魔法打败魔法,笑眯眯反问,“没想到江婶这么关心全生哥,看来以前是我们误会了。”

林全生父母的做派,骗骗外人就行了,村子里谁不知道谁啊,不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那些,大家的包容度还是挺高的,不会在明面上指手画脚。

但柳素琴开始阴阳怪气,立刻有同样看不过眼的附和,你一句我一句,江婶这种要脸面的人就被挤兑走了。

作为朋友,柳素琴能做的只有这些,真正要面对并解决这些事的,只有林全生本人。

她做不了什么,也不为此烦恼,挤兑走不和谐分子,继续跟乡亲们愉快的吃瓜。

总之这个年过得也很惬意,不用上班,不用洗衣做饭,连娃都不用带,小芳芳直接跟着哥哥姐姐们玩疯了,白天跑酷,晚上沾枕头就睡,夫妻俩连睡前哄孩子的儿歌和故事都不需要了,柳素琴闲适到开始跟着林南江上牌桌,在他手把手的教导下学会了国粹。

于是正月初三回娘家那天,母女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