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2 / 2)

林全生插嘴道,“有事直接使唤我就行了。”

家里请了阿姨,林全生才是最高兴的那个,帮他分担了工作不说,他的厨艺也有限,会的早餐就那两样,不是熬粥就是煮面,偶尔林南江想换下口味,会自己动手包个馄饨,但肯定比不上做了半辈子饭的张大妈。

张大妈敢毛遂自荐主动争取这份工作,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烧得一手家常菜,家里现有的食材也算是丰富,她便拿出看家本事,很快弄出一桌子丰盛的早餐,青菜瘦肉粥,芋头蒸排骨,炸虾枣,萝卜糕这些本地特色早点一起端上餐桌,柳素琴都惊呆了。

她才起床收拾好自己,给芳芳喂奶的功夫,张大妈就给张罗出了这样一桌子?即便林南江和林全生两个在旁边打下手,这效率未免也太惊人了。

顶着她的惊叹,张大妈谦卑道,“你也去吃饭吧,我来照顾芳芳。”

柳素琴在这里待了大半年,跟村里的大妈们混了脸熟,以前也跟张大妈她们一起唠嗑过,所以张大妈在她面前也自在些,说着就要去抱宝宝。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林南江已经熟稔的抱起了大胖闺女,“芳芳吃饱了是不是?爸爸妈妈也要开饭喽。”

逗了两下,便单手搂着小家伙坐上凳子,右手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把张大妈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林大林熟练的在厨房给她打下手也就算了,考虑到他们干的就是这一行,会做家务也不奇怪,可是为什么一个大男人连抱孩子都这么娴熟?

要知道她家那个活了大半辈子,可是连酱油瓶都不扶的,村里其他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反正洗衣做饭带孩子都是女人该干的,跟他们男的没关系,小林这样啥都肯干的真是个奇葩,偏偏其他几人都见怪不怪,搞得她格格不入的,张大妈呆愣在原地,都有些手足无措了,“你们先吃,刚换了尿布是吗?那我去洗尿布……”

张大妈哪里知道,柳素琴他们老家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男人都是当大爷的命,她家这个单纯是她PUA,哦不,教育的好罢了。

别看林全生这会儿眼也不眨,刚开始看到好哥们被教育的样子,林全生也是大跌眼镜,不过住一起时间久了,他就像那只被温水煮熟的青蛙,渐渐对这一幕见怪不怪,还在招呼张大妈,“别管了,先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素琴更是亲自搬了个凳子招呼张大妈,“芳芳用的纸尿布,不用洗,脏了直接换新的,一起吃饭吧。”

张大妈这辈子从没强硬拒绝过什么,哪怕浑身僵硬,也还是在几人的热情邀请下被动入座,断了一碗粥在那埋头苦吃,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今天早饭丰盛、营养搭配又美味,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接话,“萝卜糕本来应该凉透以后用小火煎到外表金黄,那样更像更好吃,但是早上来不及就没煎……”

“真的吗,还能煎着吃?”林南江和林全生几乎是异口同声,他们俩口重,这桌上最钟爱那盘炸得外酥里嫩的虾枣,就着温热的粥一口一个,一大盘基本被他们包圆了,听到萝卜糕也可以这么吃,立刻请求道,“下次试试香煎萝卜糕吧,麻烦您嘞。”

张大妈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满口说好。

柳素琴正在哺乳期,还是要稍微忌口的,只吃了两块虾枣就住嘴了,这会儿正对排骨底下被蒸得软烂入味的芋头爱不释手,张大妈看了又说,“除了萝卜糕,我还会做芋头糕,芋丝饼,反沙芋头。”

“您还会做反沙芋头?我听说这个有点难度的。”柳素琴眼前一亮。

张大妈抿嘴道:“喜欢下次做给你尝尝,这道菜我儿子小时候最喜欢,那时候家里穷,吃不上肉,也就逢年过节做这个哄哄他。”

柳素琴看出张大妈极度不自信,也是,人到晚年遭逢这种巨变,性情大变都算轻的,她也只能针对性的夸几句,“太好了,找了您来帮忙,我们几个都有口福了。”

吃饱喝足的林南江和林全生也纷纷附和,这顿早餐是他们有史以来吃过最豪华的一顿,此刻对心灵手巧的张大妈那是一百个满意。

张大妈被哄得那晕头转向,等她回过神来,林全生已经习惯性的从好哥们怀里接过大侄女逗弄着,林南江则是自觉的站起身收拾碗筷,她赶紧追过去,“林老板,我来,我来洗碗筷。”

“一起吧。”林南江倒也没拒绝,只是笑道,“张大妈,别叫我老板了,以后喊我小林吧。”

“这个……”张大妈有点犹豫,林南江见状又补充道,“另外一个喊大林,我媳妇喊小柳或者素琴都行。”

张大妈其实也觉得一直喊老板挺奇怪的,见他确实不讲究这些,才放心的点头:“好。”

林南江和张大妈分工合作,一个烧水清洗案板拖地,一个洗碗刷锅,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好了,他便打了声招呼,回隔壁逗孩子去了。

每天吃完早餐这会儿,是芳芳同学精神头最充足的时候,三个大人习惯在这个时间跟她互动,小家伙虽然还不能笑出声,但已经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们了,偶尔再咧一咧嘴角,就当是被逗乐了,看得柳素琴他们也很有趣,开始对这个互动乐此不疲起来,固定时间轮流逗小孩子,就连自认经验丰富的柳素琴都没能逃过萌娃的攻击,逐渐沉迷养娃,无法自拔。

虽然林南江离开的时候跟张大妈交代了一句,这会儿没什么事,让她自己休息,等下再准备午饭,但张大妈却是闲不下来,趁着雇主没空搭理自己,她拿个抹布把厨房擦得锃光瓦亮,接着是林全生住的屋子,然后是他们房间,最后就连走廊都拖得干干净净。

林南江两人年前才大扫除过,男人到底没那么细致,柳素琴则秉持着谁干活谁最大的原则,也不发表意见,过得去就行,所以林全生和林南江买完菜回来,看着自己住的那间也焕然一新,角角落落打扫的一尘不染,他都惊呆了。

他们今天在菜市场待得有些长,四处打听了下年后的物价,又去熟悉的摊子打了招呼恢复进货,重新谈了谈进价,出去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林全生垫着脚进厨房放了东西,就迫不及待来隔壁找柳素琴两口子感叹,“这一个月不到三百的工资出得也太值了吧,张大妈不仅做饭好吃,拖地都拖得比别人干净,连我堆在床脚的衣服都一件件叠好了,跟现在一比,我以前住的简直像狗窝了。”

柳素琴倒是不惊讶,因为她一直待家里,亲眼看着张大妈是怎样把角角落落都拖出来打扫的,不仅拦不住,反而让张大妈找到几件只穿过一次还不打算洗的衣服都拿去洗洗晒了。

张大妈当时一边热情高涨的给自己找活,一边絮絮叨叨,说要找个好天气帮他们把两张床的被子都拆洗晒了,还要在日头下给宝宝擦洗云云。

她嘴上说着太麻烦了,内心活动其实跟林全生差不多,也觉得这阿姨请的太值了,只要张大妈一直保持这种工作态度,别说每个月两百六,让她翻倍,翻两倍,柳素琴都心甘情愿!

这时候,她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离婚不抢财产抢阿姨的段子,忍不住讲给两人听,逗得林南江和林全生也是哈哈大笑。

就这样,张大妈得到了三人的一致好评,就这样成功入职,林南江也终于安下心来,隔天就收拾收拾家伙什重出江湖了。

说起来,今年他们多了个嗷嗷待哺的吞金兽,又请了个阿姨,瞬间多了好大一笔开支,算上房租、日常吃喝和林全生张大妈的工资,每个月的固定开支竟然直逼两千!

要是放在半年多以前,他都不敢想象这种开销,别说两千,就是每月一千的开支,都能彻底压垮林南江的脊背。但现在嘛,存折里躺着小二十万,加上对自己的赚钱能力也有信心,林南江倒是不怎么为这笔“天价开支”而发愁。

只不过作为一家之主,他也感觉到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搞钱的心情不会因为有钱而缓解,只会想要更多。

因为他想让妻儿一直能享受这样的生活条件,或者他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那他就不能满足现状,需要更加努力赚钱才是。

所以新的一年,林南江继续热火朝天的摆摊,在外面即便遇到难缠的、故意找茬恶心人的顾客,他也能唾面自干给对方当孙子,憋着等晚上回家跟媳妇抱怨发泄。

自从他跟林全生开始起早贪黑,柳素琴也跟着恢复了以前的习惯,晚上先小憩两小时,然后起来迎接辛勤工作晚归的人。

他们家过年添了些家具家电,吹风机电饭煲电压力锅等等,这样即便林南江拉着锅碗瓢盆出去摆摊,等他们半夜收摊回来,家里的电饭煲里还有热饭,另一个电压锅则常常为他们热着各种营养汤。

不管忙到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等着他们,再有热饭热汤下肚,不知不觉便抚慰了一天的疲惫。

柳素琴生产顺利,月子里又恢复得好,出院回家那会儿就可以下地走动了,又躺着将养了小半个月了,这会虽然还没出月子,但是裹上棉衣围巾帽子,还是可以起身给林南江他们打饭盛汤的。

林南江吃饱喝足,又匆匆把自己收拾干净,迫不及待去跟一天没见的宝贝闺女亲近,这边柳素琴也把当天的账整理好了,低眉浅笑的跟他分享今日收获,这一刻,他就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都烟消云散了。

过完年,柳素琴再没催促过林南江出去赚钱,反而在他蠢蠢欲动的时候劝他安心在家休息,但林南江正式开工,她也是打心眼里欢喜,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轻声念叨,“跟我们想的差不多,这才刚刚出了正月,生意是远比不上年前那会儿,但早晚加起来也有大几百的进账,这也是非常不错的,辛苦你们了。”

林南江不敢把熟睡的小家伙吵醒,只亲亲她奶香奶香的小脸蛋,摸摸小手小脚,便依依不舍的收手了,走到媳妇跟前才压低声音笑道,“一点也不辛苦,只要能赚钱,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大概是最近哄孩子习惯了,此时看他低头凝视自己,双眼闪闪发亮的,典型求夸奖的姿态,柳素琴竟然鬼使神差的抬手抚上他侧脸,柔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保持下去,我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林南江被这个动作弄得心里一痒,再看自家媳妇站在灯光下,温柔秀美的脸庞仿佛散发着莹莹幽光,令他心神激荡,忍不住捉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满脸希冀的看着她,“素琴……”

当了一辈子的夫妻,柳素琴哪能看不懂这个眼神,趁着还没擦枪走火,红着脸把他推开,“想什么呢?我还在坐月子。而且就算出了月子,医生也说过最好养两个月再同房。”

“好吧,那我睡觉了。”林南江遗憾的放手,没再纠缠一下,主要是怕待会被勾起心思,又没办法纾解,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索性爬上床挨着香香软软的闺女,一边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一边努力平复心情,争取早点入睡。

看他这么干脆的抽身而去,柳素琴突然又有点不平衡了,想起他后来长起来的啤酒肚、松弛的皮肤和日渐稀疏的头发,她就有点心疼自己,偏偏在颜色最好、体力旺盛的年纪分居两地,都没好好享受年轻的身体,这辈子可不能再委屈自己,出了月子也该犒劳自己,前提是计生用品得准备上。

她还是想要上辈子那两个孩子,所以该做的措施必须做好,不然中途出什么意外,导致蝴蝶掉了老二,那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柳素琴想的很美,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这个月子越坐越久,遥遥无期。

因为她一语成谶了。

林南江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到他们闺女满月那几天,收入已经打破了年前的最高记录,最多的一天甚至赚了两千五,

虽说这是年后返工潮导致的正常现象,随着一波又一波务工人员的涌入,整个小镇几乎人满为患,不只是他们一家,整条街做生意的 ,基本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没人会嫌钱多的,尤其是这种热度有时效性,林南江他们自然是心无旁骛,一心一意要接住这波泼天的富贵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柳素琴在家也没闲着,带领张大妈一起做好后勤保障,帮他们洗衣送饭,争取不让两人为生意以外的事情而费神,芳芳小朋友的满月宴也要为其让路,最后直接推迟了一个多月,再迟下去就可以直接办百日酒的那种。

但是因为张大妈太能干,柳素琴所谓的后勤工作,也只停留在动动嘴皮子的层面,吩咐张大妈今天准备哪几个菜,具体的活儿人家一个人全包了,连根葱都不用她洗。

张大妈这样忙里忙外,再一天好几趟的去街上送饭,回来继续精神十足抱着芳芳逗弄,这精力看得柳素琴一个年轻人都叹为观止,然后发工资时决定给张大妈加几十块奖金,凑个整数,把张大妈喜得见牙不见眼,更加卖力工作了。

当然那些就是后话了。

柳素琴在家指挥张大妈干活,自己无所事事,就还跟坐月子似的,上午躺在床上带孩子,等午后日头足,张大妈也送完饭回来了,她们正好带着孩子去院子里晒太阳,跟陈大妈聊聊八卦,三个女人顺便凑在一起斗地主,陈大妈还把她家以前的摇篮贡献出来,洗干净晾好,铺上柔软的小毯子,就可以把小家伙放在旁边晒太阳睡懒觉,她们放心玩自己。

玩到太阳没那么暖和了就收摊,柳素琴带着女儿回床上躺着,而张大妈和陈大妈也正好各回各家准备晚饭了。

这样的日子太过悠闲自在,柳素琴两辈子第一次发现,坐月子原来也可以不难受,如果能换来他们的生意天天都这么火爆,她甚至愿意在家坐一辈子的月子。

可惜返乡潮也就维持了一个多月,再怎么不舍,生意也渐渐回落到平时的水准,沉迷赚钱的林南江很快便接受了现实,开始着手安排大闺女的满月宴。

虽然他们一家三口背井离乡,身边倒也有一些同乡好友,像是李红她们这些今年也继续来深市打工的,一早就带着礼物上门看望柳素琴和孩子了,跟着结伴来的还有帮柳素琴他们从老家捎来东西的老乡。

两口子没回去过年,但是年前托人带回了大红包,加上添丁进口的喜事,柳素琴娘家和婆家这回都不小气,收拾了好些腊肉腊肠、腌菜罐头托人带来,还有必不可少的小衣服鞋子包被,人家出门本来就背着不少行李,还要帮他们带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柳素琴和林南江心里都挺过意不去,直接给钱又不合适,便商量趁孩子满月,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厂里这些老乡朋友,加上张大妈和房东两口子,倒也凑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热闹非凡。

想也知道,他们的住处是招待不开这么多人的,也不想累着自己,林南江便一手操办,在镇上一家高档饭店定了个大包厢,把店里新鲜的鸡鸭鱼肉海鲜全点了一遍,规格比别人结婚的酒席都更高些,这点就可以看出他对闺女的重视程度。

柳素琴并没有抱怨他乱花钱,倒不是因为自家财大气粗,而是她现在看出来了,男人没有怀胎十月的生孩子,就别指望他们天生多么疼爱孩子,他们只会真心喜爱在自己身边长大、一点点倾注了心血的孩子。

就像林南江这辈子亲手照顾闺女习惯了,只要在家里,就要抱抱闺女,父女好一阵亲香,给她冲奶粉换尿布,不假人手,渐渐成了那种几小时不见孩子就想得慌的傻爸爸。

芳芳前些天有点拉肚子,导致奶也吃得不多,胖嘟嘟的小脸稍微瘦了一点点,这家伙半夜忙完回来,不抓紧时间睡觉,竟然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闺女抹眼泪,一口一个闺女瘦了,受苦了,活像她是什么恶毒后妈似的。

柳素琴纵使在心里吐槽他太过浮夸,但也不得承认,林南江这次是真的对闺女有点疼爱在骨子里的。

第20章 第二十章 芳芳满月宴。

不知不觉就沦陷的, 还不只林南江这个亲爸,就是林全生也越来越有把他看着出生、然后一点点长大的侄女当闺女的趋势,跟在林南江身后, 他也学会了给小家伙冲奶粉换尿布,抱着她逗弄哄睡都不在话下, 比一些家里几个娃的男人还能干, 堪称无痛当爸了。

只是林全生跟林南江还不太一样, 林南江在外人眼里也是个老实人,但恋爱以及刚结婚这两年, 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他私底下倒是知道怎么甜言蜜语哄柳素琴开心的,一点点天赋,加上做了一段时间生意的历练,倒也算得上能说会道了。

林全生却是货真价实的老实人, 沉默寡言,不管在外面还是家里,他总是默默的埋头干活, 或许累的时候也会抱怨, 却绝对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表功。

他对芳芳的好也是这样, 不言不语,却润物细无声, 柳素琴过了好久才发现端倪,最明显的就是孩子满月那天, 他们其实已经商量好推迟摆酒, 林全生半夜忙完回来,还是坚持送来了满月礼,是一个沉甸甸的金铃铛项圈。

林全生送项圈的时候才说他问过本地人了, 铃铛是保孩子平安的,等芳芳大一些,再跟长命锁一起换着戴。

柳素琴当时一脸错愕,“全生哥,你们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吗,什么时候进城买的金项圈?”

“我没进城啊,镇上也有金店。”林全生咧嘴笑道,“新开的那家店在我们摆摊街后面,我去厕所的路上看见过,顺道进去逛了逛,看这个项圈挺好看的,问了老板价格,第二天就揣着钱去买回来了。”

没通知他们,自己悄悄把东西买了,当然是因为让两口子知道,肯定要轮番上阵劝他别乱花钱云云。

可林全生不觉得是乱花钱。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跟着南江两口子是要比在厂里累一些,但和以前在老家种地、农闲时去给别人盖房子打零工的日子比起来,这点活压根不算什么,关键是吃得好,一天三顿鸡鸭鱼肉海鲜不重样,吃得他满嘴流油,活了二十几年,肚子里的油水也比不上这短短两个月的。

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现在不仅饿不着,还吃的这么好,林全生非常满足。

兄弟两口子对他够意思了,吃穿住行全包了,跟着他们只管做事,啥事不用操心,让他衣食无忧,没有生活压力,他自然也想尽可能对侄女好一点。

芳芳这小家伙是他看着出生的,见证了她从一开始的红皮小猴子蜕变成白白嫩嫩的小宝贝,也曾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过,哪怕日后他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打着光棍呢,结婚生娃遥遥无期,恨不得把小家伙当亲生的疼。

那天在金店,林全生几乎是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项圈,想着上面的铃铛精巧又可爱,一定很适合芳芳,毕竟那孩子张开了些,已经能看出继承了爸爸的双眼皮和高鼻梁,而那身雪白雪白的皮肤则是跟她妈妈一模一样,林全生都能想到,等芳芳再长大一些后,戴上金项圈,肯定就跟传说中的金童玉女一样漂亮。

买,必须给他大侄女全款拿下!

问了老板价格,正好他买得起,林全生便毫不犹豫揣着钱过去了。

明知道这两口子不会赞同他的“大手笔”,林全生便选择先斩后奏,把东西买回来,这样他们有再多的意见,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果然,看到金灿灿的项圈连同丝绒盒子一起放到床头柜上,柳素琴终究还是收起了那些劝诫,替呼呼大睡的闺女好好感谢了他一番,并表示会认真帮忙保管,等芳芳记事了,一定要让她知道伯伯对她有多好。

林南江就没这么多顾忌了,看兄弟被夸得满足又有些不好意思,接着上去勾住了他脖子,打趣道,“行啊,你小子工资不都存我媳妇那儿了么,哪来的钱买金子?”

“你媳妇过年给的红包啊,我吃穿住都不花一分钱,整天跟着你忙活,别说去逛街了,忙得连烟都没时间抽,这不正好给侄女买满月礼物。”

“行啊,继续保持,忙完这阵子再额外包个大红包。”

林南江说的不客气,林全生也不甘示弱的嘲笑他,“我看是你自己想要红包了吧?”

他早发现了,这家伙看似赚得盆满钵满,其实赚的钱全交给媳妇了,一分一厘都不敢藏私,除了每天进货周转的那笔钱,兜里指不定比他还干净呢。

林南江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也跟你一样,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啊。”

媳妇过年给的那个大红包,他同样原封没动。

他们往年回到老家无所事事,免不了呼朋唤友打牌打麻将,林南江手气不好不坏,但就算一天只输个十几块,一个年过下来也要损失小两百,更何况男人上了牌桌少不了吞云吐雾,自己抽加上给别人散烟,一天至少也要再搭一包烟钱。

总之别看住在家里吃喝拉撒不花钱,可钱还是一点都不少花的。

今年选择留在深市,这边打牌的风气倒也同样盛行,从青年到老人都会玩两把,就连隔壁陈大爷家也开着麻将桌呢,天气好的时候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在旁边围观闲聊的老乡能凑三层。

但林南江和林全生也就偶尔过去看两眼过过瘾,真坐下来打牌是没有时间的,毕竟他俩一个整天围着老婆孩子转,另一个忙着买菜做饭拖地,能时不时去院子里瞅几眼别人的状况,已经很好了。

还因为多了个脆弱的小祖宗,他俩最近也不敢抽烟,连买烟的钱都省了,这个年基本就是只进不出、一毛不拔的状态。

林南江兜里那个大红包,最后用来给闺女定饭店包厢了。

由于他当时选了镇上最好的饭店,点菜更是毫不手软,连帝王蟹、大龙虾、东星斑这种硬菜都敢点了,后面吃完去前台结账,算上酒水饮料一起,他兜里的钱差点不够付账。

还好他们赶完返工潮这波热度,柳素琴对于存折上飞速增长的数字表示很满意,便又大手一挥,给他俩续了八百八十八的大红包,同样跟着他们忙前忙后的张大妈也没落下,她也给包了个八十八的红包以示奖励。

得了红包的三人都很高兴。

林南江赶紧从还没捂热的新红包里抽出两张毛爷爷,总算把这顿酒席钱结清。

他自己倒是一点不心疼,还拿着老板娘送的红包回到包厢,喜滋滋递给柳素琴,“我去前台结账,老板娘非要送的,她说开店这么多年,在她家办满月酒周岁宴的孩子也不少,却没见过几个像我们芳芳这样漂亮灵动的小姑娘,把老板娘稀罕的咧,坚持要给这个利是,祝福咱们芳芳平安健康、岁岁无忧。”

利是是本地这边的说法,柳素琴他们习惯叫红包,但它跟他们理解的红包其实有些差距,至少在柳素琴他们老家,红包里的金额不能太小,过年给孩子压岁钱都是十块二十起步,亲戚间走礼低于五十一百的更是拿不出手。

不过大家都是普通家庭,需要给红包的时候不多,普通亲戚间连孩子压岁钱都不用给,也就结婚搬家这样的大事要用上。

而深市这边恰好相反,他们送利是就是图个吉利,不在乎金额,里面塞个一毛两毛的也是人家的心意,送的人没压力,收的人也开心,因此逢年过节、单位开工、学校开课什么的,动不动就给周围人派利是,有时候看着厚厚一叠的红包,拆开放一起说不定不超过五块钱。

今天的满月宴就是这种情况。

本来两口子考虑到老家的习俗,邀请通知客人吃饭时间地点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什么都不要送,就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谁要是带了礼物红包过来,他们也不会收的。

结果陈大爷他们到了包间,还是带头给了利是,并附赠了一大串吉祥话,接着其他人也像彩排过似的,纷纷掏出红包,嬉笑着往柳素琴手里塞,差点把她整不会了。

后面还是李红一语道破天机,“放心吧素琴,我们跟本地的同事打听过,这边有喜事都要送利是,图个彩头,我们也是有样学样,里面就塞几毛钱,你不放心可以拆一个看看。”

“真的吗?”柳素琴还真拆了一个红包,打开一看正是崭新的五毛钱,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这才放心把红包一股脑儿塞进手提包里,然后一边寒暄道谢,一边和林南江一起热情招呼客人们入座。

有了这一遭,林南江结个账回来又收了个利是,柳素琴也是见怪不怪,随手接过塞进包里,便扭头继续跟旁边的朋友闲聊。

饭店包厢装修的还挺好,有沙发有电视的,吃完饭服务员还送来了免费的茶水瓜子,所以酒足饭饱后,大家伙也不急着起身离开,一个个随意的靠在椅子里高谈阔论。

上一个话题中心是林南江,他被众人七嘴八舌抓着打听他半年做生意的情况,赚了多少云云,问得他招架不住,才借口结账出去躲了一会儿。

等林南江买完单回来,大家的注意力早不在他身上了,几个男的正吐槽着谈对象丈母娘要彩礼,李红她们几个女生则霸占了他的位置,围着柳素琴问她保养秘诀。

柳素琴抿嘴笑道,“我也没什么保养秘诀,就是该吃吃该喝喝,坐月子这两个月没事就睡大觉,一天加起来能睡十几个小时……”

“我才不信,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我老家的隔房堂姐嫁进城里,老公是大学生,公婆都是单位领导,婆家有钱有势,去年她生儿子,不仅娘家妈在身边照顾着,从怀孕伺候到坐完月子,孩子还没发动就早早找了保姆,生下来也是喝的进口奶粉,半点不用我堂姐操心,但我过年看她的模样,还是比怀孕前憔悴许多,脸色苍白暗沉,还多了很多斑斑点点,哪像你坐月子还坐得这么红润有气色。”李红说着,还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更是啧啧称奇,“瞧你现在这小脸嫩得都能出水了,跟你闺女的小脸蛋有的一拼了……”

“真的吗?”柳素琴被夸得飘飘然,心想怀孕生娃非但丝毫不损她的容貌,反而让她越发红润有光泽,只能证明她天生丽质难自弃,有了张赢在起跑线的妈生脸蛋啊!

可看朋友们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她也只知道必须吐露点干货了,便细细道来,“那可能是这边水土养人,我待在这边的时候,皮肤总是比在老家水润些,另外还坚持每天早晚护肤,不是雪花膏,我在市中心商场买的大牌子,精华和面霜眼霜都有,坚持涂抹一段时间,脸蛋摸起来就比以前细嫩,看着也更细腻有光泽了。”

都是年轻姑娘,柳素琴说起护肤品,大家便双眼放光的讨论起来,问了商场地址和具体牌子,哪怕价格确实不便宜,以她们的工资也不是用不起,少买几件衣服就攒够了。

话题很快从护肤品发散到最近流行的衣服鞋子款式,接着又转移到柳素琴身上的首饰。

今天是闺女的满月宴,也标志着她月子的彻底结束,柳素琴即便不想太高调,可这么开心的日子,也还是忍不住好好捯饬了一番。

柳素琴没买新衣服,手上也没化妆品,但架不住她底子好,穿上去年,啊不,已经是前年结婚时穿的大衣和皮靴,一头刚洗完吹得蓬松飘逸的长发,素面朝天依然显得光彩照人,另外又从攒了满满一盒的金首饰中,挑了年前逛商城买的项链和翡翠戒指出来。

虽然只两样首饰,可金吊坠沉甸甸挂在高领毛衣上,富贵又不失洋气,翡翠戒指更是衬得她手指纤纤如玉,女生们看了都心动,有个姑娘更是托着她戴戒指的手目不转睛,“素琴姐,你眼光也太好了吧,我以前只知道钻戒好看,没想到这种玉的更加贵气,一看就像有钱人,还没有黄金那么俗气。”

柳素琴便笑道,“金戒指挑对了款式也洋气的,不过我也觉得翡翠戒指更经典耐看,而且也不贵,攒两个月工资就能买个这样的翡翠戒指,金的更便宜些,干一个月能买一两枚金戒指呢。”

看到年轻时小姐妹们清澈无忧的眸子,柳素琴不禁想起以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跟她们一样不识愁滋味,家里不要求她上交多少工资,赚了钱自己花,每个月新添的衣服鞋子多到穿不过来。

后来缩衣节食攒钱盖房子的时候她就想,如果打工那些年不乱买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而是换成金玉首饰,那首饰一卖都能凑齐装修钱了。

所以看到大家清澈懵懂的眼神,她便忍不住劝了劝。

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姑娘们倒也被勾动了心思,“真的吗,金首饰这么便宜?那我今年少买点衣服,也去买几件像样的首饰戴戴。”

“我早发现了,素琴这衣服还是结婚前买的,都两年过去了,搭配金项链不仅不过时,看起来还更洋气了呢,可见衣服在精不在多,搞那花里花哨的款式,还不如用实在点的首饰点缀,至少素琴这一身走出去,谁都不会看轻了去。”

柳素琴免不了谦虚道,“你们说的太夸张了,我就是普通人,什么看轻不看轻的。”

林南江趴在媳妇的椅子靠背听了半响,还以为占了他位置的人会自觉点起身,却没想到他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这,就跟隐身了一样,谁也没抬头多看他一眼,还在那七嘴八舌的讨论什么护肤啊衣服啊,他都听不大明白,更插不进话,当了好一会儿木头人,最终还是悻悻然走开,去找宝贝闺女寻求安慰。

柳素琴刚刚一吃完饭,就带闺女去包厢配套的洗手间喂奶,小家伙吃饱喝足后就乖乖任由张大妈抱着,安静听她跟陈大爷陈大妈两口子唠家常。

说起张大妈,如今也在他们这干了快两个月,每天矜矜业业,从不叫苦叫累,大有以事业为家的架势,像是今天林南江两人不出摊,柳素琴就打算趁机给张大妈放一天假,可张大妈说她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不想休假,更不舍得错过芳芳的满月宴,强烈要求工作,柳素琴他们也不好拒绝,就让她以客人的身份参加满月宴。

可张大妈跟陈大爷他们一起准备了利是,却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客人,刚开饭就抢着要照顾小家伙,只是林南江到底比她手快一步,张大妈只好退而求其次,等柳素琴吃完饭抱着小家伙去喂奶,她瞅准时机守在门外,娘俩一出来,张大妈就顺手把孩子接过来,“素琴,还有客人没吃完,你去招呼吧,我来照顾芳芳。”

柳素琴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可张大妈这么积极主动,她也乐得清闲,便半推半就了。

张大妈终于抱上小家伙,一本满足,先是细心地拍奶嗝,又把了屎尿,把小宝宝伺候的舒舒服服,才带着她去找老街坊闲聊。

林南江寻过来,就看到闺女一脸惬意躺在她张嫲嫲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惊道,“芳芳在吐泡泡?”

张大妈笑呵呵,“两个多月了,会吐泡泡也不奇怪,我们芳芳机灵着呢。”

旁边的陈大妈也搭腔,“是呀,这孩子看着就机灵。”

他们这些过来人见怪不怪,新手爸爸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把抄起大胖闺女就去找兄弟们炫耀了,“都把烟收起来,快看我闺女会吐泡泡了,真聪明。”

众人:……

柳素琴和林南江依然住着狭小的出租屋,今年多了个小宝宝,又请了阿姨,家里更是快没站脚的地了,连隔壁林全生的房间都快被行李堆满了,自然是不方便在家招待客人的。

朋友们也知道他们的情况,在饭店聊了半天,就各自分别了,只说下次放假再去看他们。

晚上回到家,林南江也问过柳素琴,“陈大爷家二楼还有个套间没租出去,我们要不要搬上去?虽说卧室都一样大,但楼上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咱们一家三口加上全生住刚刚好,还有个客厅可以堆放行李呢。”

“搬到二楼住,那你们每次出摊都搬上搬下的,平添许多工作量。”柳素琴有点不赞同,“何况我们不是说好明天进城看房子?要是顺利的话,买房装修,快则三五个月就能住进自己的家,稍微忍一忍也就是了,没必要这会儿换房间。”

当然林南江是赚钱的主力军,柳素琴倒也尊重他的意见,“不过你想住二楼的话,那就搬吧。”

“我是大男人,住哪里都一样,主要是心疼你和孩子,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却还要委屈你们母女俩挤在这么狭小不透光的屋子。”林南江今天终于没再沉迷吸娃无法自拔,把呼呼大睡的闺女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就回到媳妇身边,一下一下抚摸着她蓬松顺滑的黑发,“之前村里就拿这事开玩笑,我没在意,今天朋友们聊起来,都满口夸你贤惠能干,是能陪丈夫吃苦耐劳的好女人,我才猛然发现,我们手头的钱不说挥霍无度,也没必要再让你陪我吃苦受累了啊,我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你和孩子能过上好日子?”

柳素琴莞尔一笑,“这算什么苦啊,你忘了出来租房前,我们厂宿舍是什么环境了?不说宿舍,我们老家自己的房子还只是砖瓦房,没刷墙也没铺地,除了稍微宽敞些,哪里比得上现在的住处?”

林南江一脸懵逼,“咦?”

对哦,现在的住处有厨房有卫生间,天晴能晒到太阳,下雨屋顶不会漏,任何时候地板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这条件差哪了?

林南江没话说了,柳素琴却有点想吐槽,因为说到老家房子,就想起上辈子盖房子的情形,需要把原来的老屋推倒重建,当时他们一家四口跟公婆挤旧屋,那几个月真是人间炼狱,吃不好睡不好,白天还要尽可能的帮工,给工人提供一日三餐也是个大工程,晚上还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小儿子,这种煎熬才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等房子盖完,柳素琴直接瘦到八十几斤,她一米六五的净身高,谁看了不说一句瘦竹竿。

林南江后来也说,自家盖房子,比他在工地搬砖更苦更累,那是一种叫人心力交瘁的操劳。

反正经历过那一遭,后来再苦再累,对柳素琴而言都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可能会晚上更新,小伙伴们早点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