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他皇子在听到四爷这么吩咐时,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因太快而没能抓住。
先由十二等人冲锋,再由十四掠阵,只有让世人都知道太上皇生的是什么病,才不会有人再借此生事,近而怀疑他上位不正,但这件事…却不能由他这个继承皇位的人来做。
十四离开后,四爷又与其他兄弟吃上半盏茶,才又继续说正事。
为了庆贺太上皇的六十大寿,朝.廷还为此开了恩科。即今年二月增开乡试,八月会试。
会试的时间就定在中秋前后,这会儿不光都考完了,连成绩名次也都榜示过了。
但因着太上皇病的突然,四爷又匆匆继位,到是一直没定下殿试的时间和之后庶吉士的考试时间。
原本这事最适合交给三爷做,但三爷在读书人那里的名声却是毁誉参半。四爷不耐烦他,这次开小会都没叫他,于是这种事便直接交给了七爷。
至于一直没捞到什么差事的直郡王,四爷没让他回兵部,而是将他放到了工部。
“下面献了种叫水泥的物事,朕已让人按着配方弄起来了。若果如传说那般得用,接下来工部便有的忙了。”
没听说过什么‘水泥’,但直郡王也没反驳什么,就非常淡然无争的接了工部的差事。
康熙十一年出生的直郡王转年就四十二岁了,如今有儿有女的他,也懒得再折腾什么了。有份正经差事总比闲散宗室要体面,能护着儿女不吃亏就已经极好了。
“皇阿玛的身体,”四爷顿了顿,然后看向十爷,“朕想着明年三月的时候将公主和额驸们都叫回京城……此事便交给十弟和十弟妹安排吧。”
或说国事,或说家事,等到四爷说得嘴皮子都快瓢了的时候,终于等到苏培盛‘慌慌张张’跑进来。
“皇,皇上,”苏培盛不及行礼便对四爷说道:“畅春园那边出事了。”
四爷闻言瞬间从龙椅上站起来,满是急切的问道:“出了何事?”
苏培盛抽了下嘴,一脸不忍直视的说出了让四爷有些意外的台词,“有百姓听说皇上住在城外。便,便去了畅春园外告御状。”
四爷微怔,双眸直视苏培盛,苏培盛抽着嘴角微不可查的对四爷眨了下眼睛。
没错,就是爷您想的那样。
单手撑额头,四爷先在心底大骂了乌林珠一通,这才声音中带着几分艰难的对苏培盛说道:“继续说。”
“太上皇听说了,就,就让人扶着他去了园门口。”
“……”
好一会儿,四爷才轻声问道:“太上皇…安好?”
苏培盛:“奴才不知~”
四爷:“……”
见四爷不说话,屋中的几位皇子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四爷心尖上的十三上前一步,轻声唤道:“皇上?”
“罢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你们随朕去畅春园见见皇阿玛吧。”
众皇子不解,心里却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此时见四爷这么说,都不由提了三分小心的跟着他出了书房。
四爷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其他皇子与他错了一个身位的走在后面。临出圆明园的时候,四爷便看见一身红衣似火,满头珠翠的乌林珠正带着人从外面进来。
一见乌林珠,四爷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乌林珠在见到四爷以及他身后这些爱新觉罗家的爷们时,也只是笑嘻嘻的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便拐进一旁的岔道继续往自己院子里走。
旁人都看见乌林珠了,但却没谁认出她来。因此时注意力都在畅春园和太上皇那里,到也没谁会在意她一个小姑娘。
一时,穿过圆明园与畅春园新修起来的封闭通道,一行人便进了畅春园。
只是刚踏入畅春园,四爷又满脸沉重的转过身对他的这些兄弟们说道:“一会儿见了皇阿玛,切不可表现得太过惊讶,以免刺|激到他老人家。”
老四这话…什么意思?
看着说完这句话便又带着他们穿过畅春园的四爷,气氛直接陷入到了一种非常诡异的安静中。
按四爷的计划,就算十二他们没‘提醒’太上皇,以十四的冒失劲和越不想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的逆反心思,也肯定会让太上皇有所察觉。
四爷想着以十二等人祸水东引的心思和口舌下,太上皇定然会宣他见驾。就算没有这事,太上皇若是知道自己的脸成了这样,也定然接受不了……
这时候他再将这些个兄弟都带过去,那太上皇的病情就再也瞒不住了。
只是让四爷没想到的是乌林珠比他还性急,竟然直接安排了一场告御状。
乌林珠在玩一种非常与众不同的自我攻略。就像她在跟自己下棋一般,一边用自己的方法帮着四爷扫清障碍,一边又不留余力的拖四爷的后腿。
她在这里自攻自守,却将爱新觉罗家的爷们都给折腾得筋疲力尽,也是古往今来难得的臭棋篓子了。
就好比今天这事吧。
乌林珠折腾了一回糙纸技术便将这事丢给了四爷,完事便带着人蹦蹦哒哒的去了同在城外的水月庵。
水月庵就是个清修的地方,不知其根底的,只以为净虚那老尼六根不净。而知其根底的,就没谁不知道那水月庵就是个暗娼寮子,竟干些男盗女娼的事。
水月庵在城外,圆明园也正好在城外,从圆明园去水月庵竟也极近便。
等乌林珠过去的时候,竟发现这里还有过夜的侍卫不曾离开。心下便更觉此地藏污纳垢了。
面上不显,心里有了主意的乌林珠模装做样的上了一回香,之后便在水月庵里转了转。
有意思的是那净虚竟是认识原主的,不光一脸笑的凑上前请安,竟还跟乌林珠叙了一回旧。
出了水月庵,乌林珠就让康奇和杨绅不动声色的绑了净虚出来。
再之后她没自己出面,先让人将静虚关在一处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一点声音的黑屋子里,过个几天才再对着净虚进行了一回威逼利诱,于是净虚便一脸冤屈的跑到了畅春园。前脚跪在畅春园门口,后脚就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凑了过来。
自打太上皇每年都有大半年的时间呆在畅春园后,畅春园附近便渐渐聚集了不少百姓。
有人原就是住在这附近的,有人是看到了商机特意凑过来的。
而爱凑热闹这事,不分古今。乌林珠便是利用了这一点,用一些极为夸张的说法将附近居住的百姓们都骗了过来。
~
圆明园与畅春园相接,四爷防备所有人进出传递消息,就是忘了防备‘自家人’。
再然后乌林珠身边的小太监王达便进了清溪书房,用一种里外都能听到的声音将有人在畅春园的园门口告御状的事说与清溪书屋的传话太监。
偏巧太上皇听见了一两句,于是又让那传话太监进来从头说一遍。
原本听说有人来告御状,太上皇还想将人宣进园来。但听说园外还聚集了不少百姓,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要带着人亲自去园门。
他得让人知道:他,爱新觉罗·玄烨还活着!
听说太上皇要亲自去园门口接见告御状的人时,李德全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光自己劝太上皇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还用眼神示意十二等人也一块劝太上皇。
太上皇就不是个听劝的,这会儿所有人都劝他别出去时,他就更要出去看看了。
李德全都跪下抱住太上皇的腿了,然太上皇却仍旧没改变主意的非要出去。咬了咬牙,李德全直接起身去拿镜子,不想等他拿着镜子再回来的时候,太上皇已经扶着十二的手出去了。
劝不住!
真的劝不住!
于是劝不住太上皇的众人便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太上皇往外走。
说来也是巧了,十四便是这时候来的清溪书屋。
他在德妃那里耽搁得有些久,所以来这边的时间也比较晚。抬头只看见太上皇坐上肩辇离开的背影,便也撇了撇嘴的跟了上去。
太上皇高坐肩辇之上,所过之所自是无人敢抬头直视,只是不敢直视不代表不能用眼角余光瞄他呀。
这一瞄,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倒塌了~
到是一直跟在御驾后面的十四,还一副趣凑看热闹的傻袍子样呢。
“太上皇驾到!”
“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驾行到园门前,自有宫人提前示警众人跪拜,而听到这一声提醒的宫人,侍卫和百姓们也都纷纷跪地叩拜,并高呼万岁。只是,
就在一片安静中,人群中一个悄悄抬头偷看太上皇的百姓竟脱口而出一句,“哎呀妈呀!”
百姓们没受过什么训练,听到这一声后都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而宫人和侍卫们以及同样听到这一声的太上皇等人也都朝那个百姓看去。
而那百姓呢,此时竟傻愣愣的跪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太上皇看。
然后所有看到他这般神态的人竟有半数以上的人顺着他的视线朝太上皇看去……
这一看,受到惊吓的何止这一个人了。
李德全心如死灰的闭上眼睛,太上皇先是不悦,后是心中狐疑,然后左右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发现这些人都在回避他的视线,心中便突然生出一股不详来。
这会儿终于挤到前面来的十四却大大咧咧的站在太上皇身边,然后很自然的对太上皇打了个千,起身后就瞳孔瞬间睁大的忘了反应。
看到十四这个反应,太上皇不由缓缓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抿了抿唇,将刚刚揣在身上的铜镜递了出去。
太上皇:“……”
肿么办,就…突然有点不敢接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第一百零四章 ……
第一百零四章
太上皇突然想起自他醒来就没在寝殿内看到镜子。
玻璃和镜子逐渐普及后, 市井百姓都知道这是四爷一力促成的,也让四爷有了一定群众基础。
只是太上皇却觉得四爷此举就跟当年群臣举荐八爷为太子差不多,都是在收买人心。
不过是一个走上层路线, 一个走百姓路线罢了。
其实在四爷没将玻璃和镜子在大清普及前,太上皇的寝殿里也有不少玻璃镜子。毕竟王夫人和凤姐儿房里都有穿衣镜,太上皇这个会享受的老渣逼又怎么可能缺这种物事?
但自从有了这件事后,彻底忘了四大爷还曾献过牛痘疫苗的太上皇就怎么瞧这些怎么不舒服。
李德全揣摩了一回太上皇的心思, 从那之后太上皇的寝殿内就多是铜镜了。
这会儿李德全拿出来的也是一把雕花铜镜。
“皇上驾到!”
“直郡王,恒亲王……到!”
就在这时, 宫人们远远看见四爷带着他兄弟大步朝这边走来, 不由大声通报。
园门口的太上皇等人都朝身后看去, 除太上皇外其他人都按规矩朝四爷的方向跪拜打千。而四爷这一行人里,除四爷早有心理准备, 其他人都被转身看过来的太上皇吓了一跳。
如果是在战场或是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这张脸,那还不至于让这些天皇贵胄们震惊。想到这张脸出现在他们威武不可一世的亲爹身上,他们就接受不能。再然后他们震惊的神色哪怕是眼神不如从前好的太上皇都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倒是四爷神色自然的走上前, 带头对太上皇行礼, 也没等太上皇叫起,便自然而然的站了起来, 并且对着那群给他行礼的各色人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也平身。
不是四爷不想等太上皇叫了再起身,而是担心太上皇在这么多人面前再给他一个没脸。与其那般,还不如自己主动避开丢脸可能呢。
而且此时的太上皇,怕是也没心思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四爷:“皇阿玛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您的身子骨还需要静养。不如儿臣先扶您回去?”
四爷说完,又用非常严厉的眼神扫向十二等人所站的方向。十二等人满心苦涩的低垂着头,恨不得今天就没来过畅春园。
太上皇压根就没听见四爷跟他说了什么, 他的视线扫向跟着四爷过来的成年儿子脸上,发现这些个儿子在触碰到他的视线时都下意识的回避躲闪,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太上皇微颤颤的伸出手,用一种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态,以及神经抽搐得更厉害的那张脸接过镜子。
然而接下镜子的太上皇却没敢第一时间看自己的脸,而是又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将镜子举起来。
铜镜打磨得极为明亮清晰,丝毫不逊玻璃镜子。而此时铜镜里却呈现出一张十分扭曲的脸。
嘴巴向一侧斜了一个非常明显的角度,眼睛朝另一侧歪,眼角和嘴角还非常有规律的朝一个方向挤。一抽,一挤;再一抽,再一挤。就连从小看到大的麻子都仿佛在这一系列动作中有了生命。
此时此刻太上皇那一张老迈消瘦的脸上四分刻薄,三分病气,两分惊恐,以及一分…崩溃。
‘啪~’
铜镜从太上皇手中滑落到地上,太上皇也犹如不堪重负一般的向后倒去……
“太上皇!”
“万岁爷!”
“皇阿玛!”
“来人呀,快传御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畅春园门口,又在一阵惊慌混乱中抬着昏死过去的太上皇回了清溪书屋。
园门口的百姓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一副吃了大瓜的八卦样。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随着太上皇那些行人望向畅春园时,告御状的净虚又被人套着麻袋带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为了见到太上皇,你们到是无所不用其极。”太上皇被抬到寝殿由御医诊治,这期间四爷坐在外间主位上,神色冰冷的对十二等人说道:“既然心里没朕这个皇帝,那朕也不勉强你们留在京城了。来人,即刻送爱新觉罗·胤祹,康亲王爱新觉罗……”
四爷坐在上首,对着十二等人挨个点了一回名,对爱新觉罗家的这些爷们除了有爵位的降爵位,没爵位的降供奉外,还令他们阖家迁回盛京,终身不得归京。
而那些不姓爱新觉罗的官员则是全部罢免官职,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这些人原就是违了四爷的圣旨口谕,用破釜沉舟的心思来见太上皇的。他们早就知道四爷不会放过严惩他们的机会,如今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话说,都没让他们守皇陵,给太上皇殉葬,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过想是这么想,可十二等人像还是泻了所有力气一般的被御赐侍卫拖拽出去,这么多人竟也没一个求饶告罪喊冤的。
……
太上皇并没有三度中风,但他实在无法接受之前发生的一切,竟直接来了个选择性失忆。
他心里门清,却非要装一回鸵鸟。于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受些,他的记忆是从被狂徒猥.亵开始丢失。
也就是说:没有狂徒,没有二度中风,也没有顶着一张罪孽深重的脸被人围观的窘事。
不过失忆是他的自主保护意识,加之身体也确实还有半身不遂的后遗症,所以太上皇还记得他在‘中秋宫宴’上将皇位传给了四爷。
如今无事一身轻的他,正奉太皇太后于畅春园内安享晚年。
李德全:“……”
四爷等人:“……”
乌林珠:“……”
哎呦喂,竟然还可以这么玩!
太上皇清醒后便说什么自己喜清静,人来人往的也不利于他养老,让四爷带着人回城,没事尽量不要来畅春园打扰他和太皇太后。
听明白太上皇的言下之意外,四爷便带着其他兄弟们撤回了圆明园。
之后就是叫来内务府和礼部的人,准备带着四福晋等人先行入宫或先行回城。
按四爷的想法就是他先进宫,四福晋带着一众女眷先回雍亲王府。等宫里和王府那边安排得差不多了,再将四福晋等一块接进宫去.
涨了一回见识的乌林珠此时正双手托腮的坐在炕桌前,小脚丫摇来晃去的琢磨着帮太上皇找回记忆的办法。
四爷几乎不曾来过乌林珠的院子。哦,他也不怎么去二格格的院子,毕竟都是小姑娘的闺房,人言可畏。
这会儿从四福晋那里出来,正好路过乌林珠的院子,因自己明天就要先行进宫去了,四爷想了想便准备进去瞧瞧这缺德丫头。不想一进院子就从玻璃窗看到乌林珠这副悠闲自在的主子。
四爷:肯定又在琢磨缺德主意呢!
~
四爷于堂屋坐下,等乌林珠从暖阁出来了才一边宽茶一边对她说道:
“贾政已经将永定河流域图全部绘制完毕,明年二月里便会回京。”
“这么快?”乌林珠挑眉,有些意外的问四爷,“不会是滥竽充数,玩渎职那套了吧?”
四爷摇头,“贾史氏舍不得次子风吹日晒,雇佣了数位画师……”
过年那会儿贾母就发现贾政不太会办差,加之她不差钱,又盼着这个儿子提早回京,就花了一大笔银子帮贾政雇了数位画师。之后贾政每到一个地方就走马观花一回,然后留下一位画师在当地。等这位画师画好了这段流域图后再追赶贾政一行人。
如果说以前贾政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个十天半个月,那现在就是一走一过,一两天的事。
这种情况下还走了小一年,一是永定河流域图确实不好画;二一个也是贾母安排给贾政的房里人有了身孕。不但拖慢了行程,还已经寻了一处地方准备坐月子了。
按日子算,还真就是明年二月份才能回京了。
乌林珠闻言轻叹了一声,“斑斑都是渣爹,您老子给你万里江山,我老子却永远在我的雷点上蹦跶。啧!”
四爷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又继续说道:“荣国府那边,尤其是你母亲,最近又接了两起包揽讼诉的买卖……”
除此之外,荣国府上下人等也已经摆出‘家有公主,大清横着走’的得意和轻狂。如今京城上下就没谁家不知道荣国府出了位公主的。
乌林珠:“……”
哎呦我去,这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
四爷成功将乌林珠的注意力从太上皇那里转移到了荣国府一干人事上,之后便一脸慈爱同情的拍了拍乌林珠的小脑袋,心情略有些愉快的背着走离开了。
四爷眼里不容沙子,他拿王夫人钓鱼执法,也并不介意王夫人收了多少银子。但乌林珠虽然也坏得流油,但却也不是什么坏事都干,她就看不惯王夫人干这种事。
眯着眼睛目送四爷离开,乌林珠也摸了摸自己只梳了家常发式的发顶,心里想的都是定制一支满是钢针的发箍需要多少时间。
钢针要短些,粗些,最好能全部藏在头发里。
哼!下次谁再拍她脑袋,就擎等着拍一手钢针扎出来的血窟窿吧。
一脸凶残的画了张满是钢针的发箍让王达拿到外面的首饰铺子后,乌林珠又将四爷之前拿给她的一块腰牌从荷包里拿出来仔细研究了一回。
这块腰牌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而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若不是得了这块腰牌,乌林珠是再不肯跟着四大爷一家进宫的。
只是即便是有了这块腰牌,乌林珠也觉得进出皇宫忒不方便了。
四爷要住养心殿,而养心殿在乾清宫西侧。
原计划是新帝后妃都住在东六宫中,但如此一来四爷要去自己的后宫就要绕过太上皇那些后妃们居住的西六宫。
思来想去,四爷便让四福晋去跟宜妃姐妹打了声招呼,让她们姐妹搬到德妃之前住的永和宫,德妃搬进慈宁宫。虽然看目前的情况,宜妃姐妹最近一两年都要陪着太上皇呆在畅春园了,但宫里也不能不给她们这些太妃留住的地方就是了。
四福晋住启祥宫,李氏住长春宫,小年氏安排在翊坤宫,咸福宫与储秀宫那里则安排给了耿氏和钮祜禄氏。永寿宫的一侧是启祥宫,前面又是养心殿,这里安排后妃住并不合适,所以四爷思来想去便将永寿宫留给了二格格和乌林珠。
虽然让两个小姑娘住一处正宫没有前例,但四爷却觉得再没有比这种安排更合适的了。
再一个,等二格格出降后,以乌林珠的心性估计也不会长居宫中。到了那会儿永寿宫再做旁的安排也不迟。
除了六座正宫外,还有一些比较小的住处,那些位份低的庶福晋和格格们有的被塞在了这些地方,有的则被塞到了长春宫,翊坤宫和咸福宫储秀宫这四处。
后宫的册封也已经有了消息,不过四爷这边要先封太妃,再封兄弟,最后才会封自己的后宫,所以李氏等人还需要再等一等才能迎来自己的册封。
四爷稀罕十三,便想将十三的生母敏妃封皇贵妃,但老爷子还活着,太妃们要怎么封,还得看老爷子的意思。到是他自己的后宫想怎么封就怎么封。
李氏是潜邸老人,侍候四爷的时间比四福晋还早,加之生育有功,所以李氏被册封为贵妃。
小年氏是太上皇赐婚的侧福晋,但她一没进府,二未生育,所以这一世的小年糕便只得了个妃位。
和小年糕一样封妃的是膝下育有一子的耿氏和钮祜禄氏。
宋氏,潜邸老人,虽有生育却都夭折了,所以封她为嫔。
剩下的女眷,有孕的封贵人,没孕的皆是常在……
除了太妃和后妃,剩下要封的就是四爷的兄弟和子女了。
直郡王年长,爵位可以提到亲王。老三因为剃头的事爵位又降了两个等,这次可以提到郡王。十三必须是亲王,十四…不想封。
除了四爷,没人知道弘昀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的生死。而弘时还年幼,自是不会封什么爵位,但已经定下亲事的二格格却是板上钉钉的和硕公主。日前,四大爷已经让人按和硕公主的级别给二格格建公主府了。
公主府的位置就在雍王府另一侧。
四爷已经跟乌林珠说过了,她会以献水泥有功的理由被四爷册封和硕公主,并且将雍王府赐给她做公主府。
不过出降前,她们会住在永寿宫。
永寿宫是两进院,前后院一样,都是正殿五间,带东西耳房以及左右配殿各三间的格局。
除此之外,院子东南角还有一座井亭。
永寿宫有前后两处宫门,前宫门开在养心殿后身,后宫门正对翊坤宫,距离李氏的长春宫也不远。
四福晋,哦,应该唤皇后了。
皇后得了四爷的吩咐,将各处都安排好了以后,又将二格格和乌林珠叫到跟前交待了一回。又问她们怎么安排。
二格格想了想便挑了后院正殿,乌林珠便住了永寿宫的前院正殿。
……
收拾行李往宫里搬这种琐事都不需要乌林珠上心,到是皇后和李氏有意锻炼二格格,便没让二格格有偷懒的机会。
因太上皇发了话,皇后也不好在风口浪尖上去畅春园给两层婆婆请安辞行,不过皇后心中并不遗憾就是了。
带着一众女眷极为低调的回了雍王府,之后更是非常非常低调的安排了府中女眷与家人见面。
小年氏已经在两日前就带着嫁妆和她准备带到宫里的侍女奶娘搬进了雍王府。
虽然没有婚礼,但小年氏却是四爷正儿八经的侧福晋,加之皇后不是刻薄的人,又提前吩咐了府中管事不可怠慢,到是没让小年氏受到委屈。
等皇后带着女眷回府了,还特意请了小年氏过去行家礼。除了没见到四爷外,到是将四大爷家里的其他人都见了个全。
哦,包括乌林珠这个凑热闹打酱油的。
无论是乌林珠还是二格格,都比小年氏的年纪大。但她俩现在却都成了小年氏的晚辈,不光对着小年氏行晚辈礼,还各拿了一份小年氏送的见面礼。
看到小年氏,乌林珠到是明白了历史野史上的四大爷为什么独宠她了。
小年氏的容貌不必多说,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是她的气质。
干净!
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干净!
勾心斗角一辈子的人,可不就喜欢这个调调。
见了小年氏后,乌林珠竟然又想起了那个千古第一笑话。
女子的落红!
对了,也不知道四大爷还记不记得父母年纪与孩子夭折率的某些关系。
←_←
虽然没见到四爷,但小年氏却在行过家礼后正式开启了她皇妃预备役的生活。
又因为最近事太多,每个人都挺忙,所以皇后这边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
要安排的事情非常多,雍王府的产业和她嫁妆田产铺子,以及带进宫的人员安排,将圆明园的管理正式交接给内务府……等到皇后终于带着一众女眷搬进皇宫的时候,都已经十月中下旬了。
而这个时候距离四爷的登基大典都不足十天了。
~
皇后带着阖府女眷各种忙的时候,乌林珠也没多清闲。
她有四大爷给的腰牌,出入皇宫不是问题。但她仍旧去了焦大的小二进,见了一回焦大和帮忙打理产业的管事们,以及特意买回来给她做衣裳的那对绣娘母女。
仍旧没有带这对母女进宫的想法,毕竟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应该做的衣裳鞋袜却依旧安排她们做了。
乌林珠是半点不肯亏待自己的主儿,她的衣裳鞋袜不知道有多少,好在她也不是喜欢铺张浪费的性子,所以衣裙什么的穿过一阵子就会送到这对母女手里改版翻新。
除了成匹的料子,乌林珠这里几乎从不压旧衣裳。
像是王夫人动不动就送给丫头媳妇一件旧衣裳的事,肯定不会发生在乌林珠身上。
不过想到了王夫人,乌林珠还真就在安排完自己那一摊子后,就乘车回了荣国府。
这次回荣国府,仍旧走的西角门。
不想她的马车前脚驶进西角门,后脚府里的下人就嚷嚷什么‘公主回来了!’
乌林珠冷着一张脸朝马车顶翻了个白眼,等到在垂花门那里下马车时,见到不少人还在笑嘻嘻的说着什么‘公主回来了’的话,当即就朝身侧喊了一声:“王达!”
王达立马上前,恭敬回道:“奴才在!”
“将咱们进府后所有喊过‘公主’的人都揪到巷道来,让他们互相扇嘴巴,我不喊停就不许停。”
王达:“…是。”
随着乌林珠的话落下来,垂花门附近的丫头媳妇和小厮们都吓了一跳,想说什么却直接被王达带着人揪了出来。
只这一下子就将府里的喜气扇没了一半。
将王达等人留在巷道里监督这些人互扇嘴巴,乌林珠就带着其他人进了垂花门。
没去荣庆堂,而是去了王夫人居住的荣禧堂。
乌林珠回府的消息风似的传遍整个荣国府,而乌林珠让人互扇嘴巴,并且带人往荣禧堂来的消息也在同一时间传得阖府皆知。
有人说乌林珠跑回家耍威风来了。
有人猜测是不是这个‘公主’出了什么岔子。
更有人说府里白高兴一场了。
可就是没谁认为在四大爷还没册封后宫,甚至是登基大典还没开始的时候喊乌林珠‘公主’有什么问题。
就无语!
“我的儿,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就是听说太太最近发了一笔横财,家里还出了位公主,特意回来瞧瞧热闹。哦,公主呢,将人叫出来给我瞧瞧呗?”
王夫人:这说的都是什么?
周瑞家的以及其他屋中侍候的下人:听这调调,怕是不能善了了。
确实是不能善了了,乌林珠此行就是来打杀威棒的。
用着不比太上皇逊色多少的刻薄言语将贾家上下都撸了一遍,这才神清气爽的离开了。
哦,离开前乌林珠还去见了贾母,用一种太上皇病重,她也想分忧解难的语气提了一回唐僧肉,又弄得贾母又惊又怒。
这次回来,乌林珠也见了一回宝玉等人。见到乌林珠,迎春是全然的高兴,惜春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探春姐弟就是羡慕嫉妒恨了。
可能是全都听说了乌林珠因着‘公主’这个称呼发难了不少人,从荣禧堂出来后,见到的所有人都没敢唤她‘公主’的。
甚至是最喜欢开玩笑的凤姐儿,唤的都是大姑娘,姑奶奶。
宝玉待乌林珠这个长姐仍旧有几分亲近之态,只他这个长姐却对他没多少耐心。宝玉背着人,好小声的问了一回公主的事。乌林珠却只说:‘以德配位’,若无寸功,焉敢如此理所当然?
宝玉不是很懂,却也隐约听出来乌林珠想要表达的意思——这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饭。
~
对了,这次离开,乌林珠还给二丫安排了个行刺的差事。
乌林珠让二丫想办法怂恿王夫人出门礼佛,之后再安排人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假意行刺王夫人。
也不能太假,随便伤个胳膊腿啥的,不死人的那种就行。
既然敢包揽讼诉,挣这种让人求助无门的黑心钱,那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此事闹出来,不光丢人还特别有警示教育,不是吗?
……
永寿宫这边的宫人全部是四爷安排的。不光乌林珠身边的侍候的,就连二格格那里的宫人也都是四爷从粘杆处调配出来的。
也因此搬进宫后,永寿宫这边是最先安置下来的。而乌林珠这个做甩手掌柜的,除了最上心她的那片金葵花田外,旁的都由荷叶等人安排。
早前因着那份非常详实的地震预警,四大爷家里便养了不少鸟和猫狗,这些也都跟着他们进宫了。
乌林珠之前养过鸟,后来也养了一只,不过被府里的猫偷吃了,她便也没在养鸟。
到是二格格不光养鸟,养猫,还养了一对小狮子狗。
此时这些个小家伙们便都散养在永寿宫的后院。
猫狗跑到前院,乌林珠也不撵它们。偶尔还会拿手边的零食逗它们玩。荷叶等人见了,便也由着它们探索新世界。
下晌,阴了大半日的天终于开始下雪。荷叶匆匆从外面进来,见到乌林珠在那里写写画画,先是在熏笼那里烤了烤火,意思意思的去一去身上的寒气,这才凑到炕桌前,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说与乌林珠。
“主子,宫外传来消息,林如海已于三日前病逝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
第一百零五章
“这么快?”乌林珠停笔抬眸, 不是很意外却也多少有些吃惊的看向荷叶,“是那个瞧不出来的怪病?”
早先贾敏带着黛玉来京城求唐僧肉的时候,乌林珠就挺好奇林如海怎么病得这么早。于是她就动了动嘴, 让荷叶找个医术脉息好的郎中去沧州瞧一瞧林如海到底得了什么病。
郎中给林如海瞧了一回,竟也跟其他人一样什么都没瞧出来。
用使唤四爷的人,来表达她的姑侄情谊,乌林珠这买卖做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而知道这郎中是乌林珠‘特意’, ‘恳求’四爷俩口子才送来的,别提贾敏有多感动了。
可惜再感动也没用, 林如海这怪病仍旧是无人能解。
辐射这种病, 也确实为难古人了。
不知道辐射的古人没见识过, 知道且在后世见识过辐射病人的乌林珠既没亲去沧州,也未必分辨得出来。可怜的林如海便这样生生熬了数月……
林如海病入膏肓, 自知命不久矣,没先跟朝.廷写退仕的折子,而是抓紧时间帮贾敏和黛玉做各种身后安排。等将林家的所有产业都收拢到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程度后, 又着心腹下人将所有家当都秘密送往京城林府。
毕竟是天子脚下, 总比姑苏更适合贾敏母女安身。
重新弄了一本林氏家谱,将数张银票悉数藏于其中。
之后又弄了一本《黄帝内经》, 用同样的手法藏了数张银票在其中。
事毕,林如海又分别将这两笔银票交与贾敏与黛玉,并且叮嘱她们谁都不许说出来。
他对贾敏说:黛玉年幼,不知人心险恶,莫要让她知晓, 以免受其所累。
转过头来他双对黛玉说:这是你们母女安身立命的东西,也是父亲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莫要告诉旁人,父亲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悄悄处理林家产业, 再悄悄的给妻女一人一份傍身银子,之后便是拖着病体为贾敏和黛玉筛选忠仆。
世人对女子向来苛刻吝啬,又向来恃强凌弱,贾家明显是靠不住了,姑苏林家更是如狼似虎。若不用心为她们母女谋划一二,那他们一家三口就擎等着在地下团聚吧。
下人不能留太多,但也不能太少。人多了容易生乱,人少了就会失了富贵架子,也更容易让人惦记算计。
一要忠心,二要能干,三要可以相互制衡……
挑挑捡捡的给贾敏和和黛玉留了百余数家仆后,林如海才花了将近七日时间删删减减的写了两份遗折出来。
折子内容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部分,一部分是感恩太上皇信重,不光点了他做探花,还委以重任。一部分是恭请新帝圣安,不能为新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为人生一大憾事。
再一部分写自己病的不是时候,死的也不是时候,没能等到登基大典,还死在了那之前,实非忠臣所为。
最后一部分就是林家子嗣单薄,膝下只有年迈老妻稚龄幼|女……
两份遗折分别给太上皇和四爷递过去后,林如海又等了几天,这才实在撑不住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这会儿林如海的折子就在四爷的御案上,不过他还没批到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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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也应该知道真相了,”乌林珠看向荷叶,淡淡吩咐道:“让人按计划行事。”
荷叶:“是。”
荷叶领命出去,乌林珠又在炕上坐了一会儿,神色漠然的歪着头看窗外。
红瓦宫墙,八角灯下,白雪纷飞,画面极美。而玻璃窗内,一身宫装打扮的少女竟美得丝毫不逊色。
让人去打听四爷在哪儿,听说在养心殿,乌林珠便换了身厚衣裳过去了。
林如海故意死在任上,就是想给妻女搏一份庇护和体面。乌林珠也想知道四爷在收到那份遗折时会怎么做。
四爷是个理智又感性的人,同时骨子里也有遗传到爱新觉罗家的刻薄基因。
就说林如海这个人吧,四爷其实对他并无好感。
一是旧年邬思道与弘昀南下那会儿,看似彼此双方都有了默契,但实际上林如海滑得跟泥鳅似的。后来更是直接将自己活动到了沧州,彻底远离江南。虽是明哲保身,可也让四爷生了不喜。
二一个就是林如海已经病了小一年了,这一年间,沧州那边虽然没有耽误什么政事,但真正做事的却不是林如海,而是下面的官员。
按四爷的意思,既知自己得了这样难治的病,那就更应该早早上折子移病解官。可林如海是怎么做的呢,一边妥善安排家事妻小,一边又占着官职不作为。
于私,四爷理解林如海所思所谋。但于公,四爷却没办法认同林如海的所做所为。
其实四爷这种心态就跟后世的公司老板差不多。分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得了癌症,总公司由着你旷工请假,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白养了你一年多。完事你自己不主动辞职,还想以工伤的方法让公司再出一笔赔偿金……就算公司曾经对他有再多的欣赏惜才,这会儿也全是不满了。
乌林珠过来的时候,四爷刚好看到林如海的遗折。虽然写的真情实感,声情并茂,但并未感动到四爷就是了。
四爷并未在养心殿的正殿,而是移到了东暖阁的临窗大炕上批阅奏折。
听说乌林珠来了,也只是挑了下眉,心中不由猜测她是专程为林家的事来的,还是又有了什么旁的幺蛾子。
你还别说,乌林珠还真就不是为了林家这一件事过来的。
这会儿将穿来的大毛斗篷和手炉留在暖阁外,乌林珠便拿了块帕子走了进去。对着四爷甩帕子行礼,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话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怪呢?’
心忖了这么一句的四爷见乌林珠已经自已笑嘻嘻的站起来了,也没当回事的问她,“吃了吗?”
乌林珠摇头,理直气壮道:“先跟您蹭个饭,再顺便说点事。”
“朕这里的伙食可没你那小厨房来得。”
永寿宫设了小厨房,厨房里侍候的都是原来在雍亲王府灶上做事的人,做的饭菜自是比追求‘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御膳房要好。
这会儿四爷说完便看了一眼苏培盛,苏培盛便走出暖阁去吩咐晚膳了。
乌林珠:“瞧您这话说的。您都能将就往后余生了,我还不能偶尔将就个一两顿?”
刚在东暖阁外吩咐完徒弟姚全的苏培盛:…御膳房的伙食也没你们爷俩说得那么糟糕,好伐~
乌林珠一屁|股坐在四爷对面,发现炕还挺热乎,又扭了两下屁|股让自己坐得更靠里些,“我今年想去琼州岛过年。之前看了黄历,过几天就有个出行吉日。过来跟您说一声,没什么事我过几天便走了。”
打下什么底,就是什么底了。
反正听到乌林珠这么说的四爷想的都不是小姑娘家家的不应该天天跑外往,而是今年需不需要留乌林珠在京城过年。
说起这个,四爷不由又想到了几日后的登基大典和那份水泥实验报告来了。
水泥确实如乌林珠之前描述的那般实用,若是按乌林珠提到的在黄河两岸挖深坑,之后以山石为基,以水泥封之,筑起厚高河堤,定然数年无损毁之忧。
除修筑河堤,还可以修官道,房屋院舍等等,等等。
“水泥的效果已经测出来了,因那个保质期,工部这边也会在全国各地建厂。你的册封圣旨朕也写好了。按理你今年也应该跟着皇后和丹阳他们一道祭祖的……”
之后参加宫宴,认识所有爱新觉罗家的亲戚以及让所有官宦女眷都认识你。
“不要!”乌林珠摇头,“大过年的,受用不起呢。”
谁不知道你们家过年的规矩最多?吃不好,睡不好,还各种折腾人。
四爷听罢也没劝她什么,她不在京城…自己心里还多少能踏实些呢。
说完了这个,乌林珠才说起林如海死在任上的事。因说到了林如海,四爷还直接将手边的遗折递给了乌林珠。
在乌林珠看来馆阁体的字都差不多,但抛开折子上的字,单看上面的内容,乌林珠都必须承认大清的探花郎含金量真高!
明明虚伪至极,又极为浮夸的话却被林如海写的真情实感,煞有其事。
看罢,乌林珠一边双手转折子,一边对四爷说道:“按理,我也不是啥好人。她们娘俩有钱有房还有不少忠仆,再不需要旁人为她们操心什么了。只林如海也算得上是太上皇旧臣,您若是置之不理,再叫太上皇做了好人去,岂不面上难看?”
四爷摇头,“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若是再有人有样学样,又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幸好林如海养病期间沧州那边没出什么事,若是出了什么事,死了也不能让他消停了。
“那倒是。”乌林珠颔首,非常赞同四爷的观点,但她此行却不是为四爷点赞的。“我到是觉得您不妨借着这件事成立一个衙门,这个衙门就专门为那些战死士卒和因工殉职之人的妻小主持公道。”
见四爷蹙眉,并不认同的样子,乌林珠又笑道:“这几年经常往外跑,到是瞧见不少笑话。原来在大清境内,宗族的族规和裁决竟是可以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的。
百姓被外人欺负了,还可以找宗族庇护。可若是宗族内部自相残杀,最后竟是连律法都不能干预。普天之向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可地方上的宗族势力却在大清搞起了国中国,啧啧啧,我都心动了呢。”
“想办法让太上皇知道林如海病逝的消息,再将这份遗折递给他老人家。以他老人家的心性为人,定然不会放弃这个彰显仁慈的机会。”说着说着,乌林珠便笑了,
“他惠及一人,您就惠及更多的人。但您也别自己出面,只让皇后娘娘寻几位宗室公主福晋带头,就弄一个,一个‘红花会’,专门负责这些个女眷事宜。”
乌林珠不知道这个时空有没有红花会,但白莲教和天地会什么的肯定是有的。想到大清皇后带着一群女眷轰轰烈烈的搞了一个‘红花会’,嘿嘿,忒有喜感了。
让朕的皇后给你淌那条河,还要朕踩着老爷子立个仁君的名头出来…四爷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乌林珠,随即又问起了贾母那个唐僧肉的事。
“不过是一些天桥上糊弄人的小玩意罢了。”说完喊王达去将她房间里的一个雕花匣子拿来,完事又继续跟四爷说贾母,“老早就跟您说过,我们家那老太太最是个自私惜命的。我都那么忽悠她了,她都不敢割块肉救她亲女婿。现在好了,亲闺女成寡妇了吧。”
四爷觉得乌林珠的不讲道理比太上皇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了,看她说得煞有其事,还提醒了她一句:“…她真割了自己的肉,林如海就能活下来了?”
“肯定不能呀!幸好她没割,不然我还得多费一番手脚。”
永寿宫距离养心殿极近,出了养心殿的后角门就是永寿宫的前门,王达快去快回,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乌林珠要的东西拿过来了。
那小匣子里装的是一团渔线和早前她糊弄贾母用的隐形眼镜盒。
将渔线一头固定在小眼镜盒底,一头穿过衣裳由另一只手控制……
乌林珠将自己糊弄贾母的‘手段’掩饰给四爷看,四爷不置可否的问了一回,“这世上当真没有仙丹?”
乌林珠:“真有仙丹我也不可能给她吃呀!”
听到乌林珠这么说,不但四爷脸上的神情僵了下,就连苏培盛等人也都不由抽了下嘴角。
这话,也忒实在了。
“朕记得你早些年还让人打听过什么药?可有眉目了?”
“您说的是…速效救心丸吧?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来的。听说主要成份是冰片和川穹,可以祛瘀止痛、行气活血、缓解心绞痛什么的。谁知道呢,我又没这些毛病~”
看似坦坦荡荡,却又让听她说话的人有种云山雾罩之感。
四爷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直接传了晚膳。让乌林珠陪着一道用了。
皇帝用餐讲究每道菜品不得多于三筷子。不过四爷却是个极为勤俭的性子,他从不让人做那么多例菜,然后各种劳民伤财。只让苏培盛按着他素日喜好张罗一桌膳食便可。
不过再怎么勤俭,他这里也是八菜两汤的标准。
因今日乌林珠来蹭饭,四爷还让苏培盛多点了几道菜。
乌林珠一向胃口好,也不是那种会矜持客气的性子。端着小饭碗一口一口吃了个九分饱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四爷也没多吃,从自己一个人吃饭时的七分饱标准提到了八分饱的样子就放下筷子了。
吃过饭,又喝了半盏茶,乌林珠便要带人到御花园踏雪寻梅去了。而四爷看了看自己案几上的奏折,又让人酽酽的沏上一壶茶来。
四爷继续做他的老黄牛,乌林珠故地重游,虽没瞧见什么熟面孔,却也对皇宫多了几分欣赏和赞叹。
后世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和时间去修缮,终是不及身处其中。
……
十月三十日不但是四爷的生辰,还是四爷的登基大典,同时更是林如海的头七。
林如海缠绵病榻多时,贾敏母女以及林家其他人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在贾敏从荣国府求得唐僧肉的时候,贾敏还带着几分希翼,只是吃了那块唐僧肉的林如海并未好转,甚至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每况愈下。
贾敏不敢,也不愿意去怀疑那块唐僧肉是假的。但这块唐僧肉确实是没什么效果,于是她又想到当日乌林珠那句带着怨恨割下来的唐僧肉也许带了诅咒的话。
但贾敏又觉得老太太都已经将血肉割下来了,又怎会有怨恨诅咒?
希望有多大,绝望就有多大,在这个过程中,贾敏还埋怨上了乌林珠。
既感动于乌林珠请了郎中来,又埋怨她给了自己希望。
若不是乌林珠,她也不会逼着母亲割下一块毫无用处的肉了。
啧,你还别说,乌林珠就是猜到了贾敏会怨恨她,所以才生不出要帮衬贾敏的想法和亲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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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放在书房的那块陨石,因是林家侍妾的遗物,所以贾敏在给林如海收拾遗物的时候也让人将这些个碍眼的东西都打包给林如海了。
不出意外,林如海生前要受陨石辐射,死后尸体也跑不了继续受辐射的命运。也不知道林如海在天有灵,会不会感慨自己这要了命的齐人之福。
贾敏仍旧按规矩给娘家送了讣告,不想跟着娘家侄子来吊唁的几个贾家仆妇竟然‘无意’间说出一个天大的秘密。
‘听说春里老太太让灶上准备一碗兔子肉,姑太太当宝似的捧回家了。’
‘原来你也听说了?我还听说是姑太太惹了老太太不悦,老太太用‘离娘肉’的方式下的逐客令呢。’
兔子肉?
竟然是…兔子肉?
听到这番话的贾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仿佛瞬间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经过的贾敏,这会儿到是将对乌林珠的埋怨都放下了,而是一颗心的朝着贾母去了。
呼吸急促,脸色惨白,眼中含泪,眼神却如寒冬一般冷冽。气得浑身哆嗦,还仿佛失了全身力气,贾敏只得让人扶她回房。
前脚回房,后脚贾琏便过来寻贾敏了。
贾琏先是行礼,后又请贾敏保重身体,最后才说贾母心疼贾敏孤儿寡母生活不易,要接了她们娘们回荣国府居住。
听到这话,贾敏直接冷笑连连,想要对着贾琏说几句刻薄之语却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不必多说了,你今日便回京吧。我让人给老太太准备了十只兔子,你回去的时候一并带上。再替我跟老太太说一声,春天的那碗兔肉…极好!”
‘极好’两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浓烈的情绪让贾琏听了都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惊悸。
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敏姑妈怎么就这样了,只贾琏也不敢问,只懦懦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等到贾琏带着十只兔子来荣庆堂见贾母的时候,贾母的脸色也不比贾敏好多少,看向贾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猜疑。
那么隐秘的事…到底是谁告诉敏儿的?
这个女儿,怕是指望不上了。
原本贾母听说林如海病逝的消息时,还挺淡然的,毕竟她也确实没给林如海唐僧肉。一边派贾琏去沧州吊唁,一边又让贾琏接了贾敏母女回娘家。
一是贾敏母女依傍娘家生活,自是盼着自己事事皆好。
二一个则是大房名正言顺,大太太死猪不怕开水烫。二儿子不在京城,二儿媳妇又有那不孝的孽帐撑腰,两房就没一个省心的。若敏儿带着林家的诺大家业回娘家寄居,未必不能生成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
可惜这一切的算计都被一碗兔肉给毁了。
何止是一碗兔肉的事呀。
那可是林家两条人命。
一个是贾敏的儿子,一个是贾敏的夫婿,贾敏两次从贾母求唐僧肉,一次拒绝的干脆,一次却是给了一碗兔肉……
另一边,四爷虽然不并想顺着乌林珠的意思行事,可太上皇那里仍是知道了林如海病逝在任上,并且看了他递上去的遗折。
到了太上皇这个年纪和这个身体情况,再去看林如海的这份遗折,就挺触景生情的。
于是太上皇将折子压了两天想看看四爷会怎么对待他的那些老臣,然见四爷一点表示都没有,他便自己表示了。
林如海死在任上,那肯定得给点死后殊荣。
扒拉了下林如海家的情况,太上皇便贼慷慨大方的给林如海追封了一个‘林文公’。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四爷听说后,一点捧臭脚想法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永寿宫的方向,便去了启祥宫。再之后皇后娘娘那里便开始行动了,不过三五日的功夫,皇后便发下了她皇后生涯的第一份中宫笺表…….
时间回到十月三十这天。
按规矩四爷的登基大典,乌林珠是没资格观礼的,不过她也没想过跪在那里观礼就是了。
换了一身小太监的衣袍,站在最不起眼但视野也最好的位置,用一种‘我真牛逼’的心态围观了一回历史,也给历史做了一回见证。
你还别说,就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骄傲和感慨,让她多多少少有些激动和双眼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