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妖怪们午饭还没吃完,李爱聪跑来了。
看到桌上有鱼,李爱聪自己跑进厨房拿了筷子出来,抠了鱼眼珠吃。
“锅里有饭。x”花旗说。
李爱聪说,“不吃饭,我吃点肉。小叔家没肉吃。”
“有得吃,你还挑上了。”李爱波道。
吃完饭,李爱波回家。他家还正在吃饭,李久福瞧见他了,骂道,“家里没饭?天天往人家去?”
“你和小聪一个岁数?”
“这么大人去人家吃饭不遭人说?”
“没说我。”李爱波站在院子里和李久福顶嘴,“人家一点都不嫌我。”
“人家表面不嫌你,心里不嫌你?”李久福瞪着眼道。
“人家心里也不嫌我。”李爱波肯定地说,“他们不是那样人。”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脸皮那么厚。”李久福有点被他气到了,“你往你小叔家跑就算了。现在花旗他们搬出去了,你还整天往人家跑?”
“我咋了?我们处得好,你眼红?”李爱波无赖地说。
“你话不过脑子是不是?”赵秀英看不下去,“咋和你爸说话的。”
李久福脱掉鞋,捡起来砸向李爱波,被李爱波躲过去了。
李爱波毫不在意地往屋里走,“我睡觉了。下午还要去干活。”
“上哪干活?”赵秀英问。
“上花旗家呗。”李爱波站住脚说,“他们不是编东西卖吗?我去帮帮忙。”
“人家还教我编。”
赵秀英说,“你好好学。有个手艺傍身好。”
等坨坨睡醒午觉的时候,其他人都起来了。只有云善还摊在床上睡大觉。
坨坨下了床看看日头,也猜不出现在是2点多还是3点多。
他急着对兜明说,“去大志家借自行车。我们先去镇上寄信,再去找段宝剑。赶紧回来看电影。”
兜明和李爱聪去借车,坨坨又催花旗,“你没啥事,下午先去占位置呗。坐在前面好看电影。”
“一会儿我回来爆米花、炒黄豆。”
“等云善醒了,我就带他先去排队。”花旗说。
兜明借来自行车,坨坨把信拿上,和李爱聪一前一后坐在车上,催着兜明赶快骑去镇上。
花旗把家里的小椅子摆到筐子里,准备一会儿挑去王家村晒谷场。
小丛在旁边踩缝纫机,先给王老师做衬衫。
他准备周一一早就去镇上,先让王老师试穿。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当场就能改,不会耽误王老师第二天相亲。
小丛又踩了好一会儿缝纫机,云善才呆呆地坐起来。他动作缓慢地抬眼四处看看,只看到西觉、花旗和小丛。坨坨和兜明不见了。
“嘟嘟呐?”云善抬着还有睡意的眼睛问。
“去镇上找段宝剑了。”小丛说。“明天我们去县城。”
云善问完兜明,又问,“坨坨呐?”
“坨坨和兜明一起去镇上了。”小丛说。
花旗见云善醒了,给云善倒了杯水。他的水杯上刻了个小人。小人和云善一样,脑袋上也顶着精神的小辫子。
等云善喝完水,花旗装了云善的小人书、溜溜蛋、小汽车放到筐里。
装这么点东西,花旗心里想,云善现在的玩具太少了。以前稍微一装就能装半筐,现在就只有这么一点。等后面挣钱了,要给云善多买些玩具。
“去哪儿?”云善跟在花旗身后问。
“去王家村排队。”花旗说,“占前头位置看电影。”
昨天坨坨告诉云善,电影就是放大的电视。云善现在很知道。放好杯子后,他高高兴兴地跟在花旗后面,等着花旗带他去占位置看电影。
花旗拿了两顶草帽,给自己戴一顶,再给云善戴一顶。
“西西,小丛,我去排队啦。”云善大声告诉西觉和小丛他要出门了。
“去吧。”西觉说。
花旗和云善两人到王家村晒谷场,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花旗四处看看,不知道该把凳子摆在哪。于是就没把凳子拿出来,先整筐放在晒谷场。
晒谷场上没遮没挡,站在那就是挨晒。花旗拿上云善的玩具,把他带去了路边的树荫下。
云善不嫌晒,从树荫下往太阳底下跑,摘两朵开在草丛里的野花跑回来拿给花旗看。
“玩溜溜蛋吗?”花旗问。
“嗯。”云善喜欢和花旗一起玩。
他把溜溜蛋放在地上,拿一个摆到自己跟前,再拿一个摆到花旗面前。
分到最后,溜溜蛋是个单数。他给自己分了,花旗就没了。云善蹲在那看看自己那摊溜溜蛋,又看看花旗那摊溜溜蛋。
他想了想,从自己那一堆里拿了一个溜溜蛋给花旗,“给花花多一个。”
“云善不是少一个了?”花旗笑着问他。
“嗯。”云善点点头,抓起溜溜蛋说,“我有这么多。”已经有这么多个溜溜蛋了,就给花花多分一个。
和花旗玩过几次,云善的技术明显有进步。他常常能弹到溜溜蛋了。
赢两把,花旗就故意输两把给云善。云善赢了溜溜蛋就很高兴,捡起地上的溜溜蛋欢喜地说,“我的了。”
在坨坨的催促下,兜明猛蹬自行车,带坨坨和李爱聪很快到了镇上邮局。
邮局门口有个绿色的邮筒。
李爱聪告诉坨坨,“把信塞到这里就行。”
“不用先给钱吗?”坨坨问。
“不用。”李爱聪说,“我看过二哥放过信。把信放到邮筒里就能寄出去。”
“真不用给钱?”坨坨记得在古代寄信是要给钱的。但是他在现代没寄过信。
“不用给。”李爱聪信誓旦旦地说。
坨坨信了,高兴地把信塞进邮筒说,“写信好。寄信不要钱。”
“省一次电话费能省两斤肉钱呢。”
塞完了信,兜明他们又骑上自行车去段宝剑家。
门没锁,兜明敲敲门,又喊了一嗓子。
段宝剑光着上半身跑出来开门,看样子,像是刚睡醒。
“我们明天跟你一块去县里。”坨坨说。
“成。”段宝剑道,“我就在菜市场门口等你们。大概几点?”
“最迟9点。”坨坨说。
“行。”段宝剑答应下来。
坨坨催着兜明赶快回去。段宝剑把他们送到巷子口,看着自行车骑远,他才扒扒头发回家。
一会儿过来了两个小孩,蹲在花旗和云善旁边看他们打溜溜蛋。
这两个小孩云善都认识,一个是王小军,另一个也去李家村玩过。云善还记得他,“王小辉。”
“你现在这么厉害了?”王小军有些不相信。云善上回跟他们玩,还总打不着呢。
“我会打。”云善一直都对自己自信满满。
花旗问王小军和王小辉,“你们要不要和云善一起玩。”
“玩。”王小军说,“你们等等,我回家拿溜溜蛋。”
王小军和王小辉两人往家跑。
花旗趁着他们不在,又带着云善练了一会儿。
等王小军和王小辉过来,花旗去筐子里拿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看他们打溜溜蛋。
三个人小孩要么屁股撅着跪在地上,要么就是单腿跪在地上,裤腿上沾满了灰土。
打了一会儿,王小军发现,云善真的比之前厉害了。云善今天没有一直输,他有输有赢。
花旗给云善数着了。云善输了十个,赢了十二个。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自家小崽还是蛮厉害的嘛。看李爱聪还嫌弃云善不。
李爱波在家睡了大半个下午,快到4点才起床。起来后,他就去了妖怪们家里。发现只有小丛和西觉在。
“其他人呢?”李爱波问。
“坨坨、兜明和爱聪去镇上了。”小丛回他,“花旗和云善去晒谷场排队了。”
“排什么队?”李爱波好奇地问。
“占前面位置看电影。”小丛说。
“电影要晚上才放。现在谁去占位置?”李爱波坐下,拿了刀学着兜明和花旗的样子刮掉竹节,破竹分竹条。“起码得等吃完晚饭再去排队呀。”
“现在去,不就是挨晒吗?”
小丛听了李爱波的话,说,“他们肯定找树荫下呆着了。”花旗肯定不傻。
西觉问李爱波,“有长的棉绳吗?”
“棉绳?”李爱波问,“要多长?”
“有多长的?”西觉问。
“我家里有根跳绳,差不多两米长吧。”李爱波说。
“有点短。”西觉说。
“干什么用?”李爱波问。
“给云善做个传声筒。”西觉说。
他做不出来电话机,琢磨着给云善做个简单的传声筒玩。
李爱波说,“短的就说悄悄话听呗。”
“我回家给你拿。”
李爱波回去的路上,遇到骑车回来的兜明他们。
李爱波站在路上问,“信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坨坨高兴地和李爱波说,“寄信原来不要钱啊”
“以后我都写信。”
“啥不要钱?邮票不是钱?”李爱波笑话坨坨,“你咋那么傻?”
“什么邮票x?”坨坨一愣,“李爱聪说不要钱。”
“就不要钱。”李爱聪伸头对李爱波说,“我上回看见你把信塞进邮筒里就走了。没给钱。”
“我贴邮票了。买邮票得花钱。”李爱波说,“你们没看到邮票上写了8分钱吗?”
“什么邮票?”坨坨茫然地问。
“我在信封里放了邮票,你们没贴?”李爱波瞪大眼睛,“你们不知道要贴邮票?”
坨坨摇摇头。李爱波嗨呀一声,“等着明天退信吧。”
“不贴邮票,不给钱。谁给你们送信?”
“我没看见邮票。”坨坨说。
“我放在信封里。”李爱波说,“你是不是没注意看。”
“我看了,信封里没有。”坨坨道。
“不可能。”李爱波说,“我放在信封里了。一张红牡丹的邮票。你回去问问。肯定有。”
坨坨和兜明还了自行车,跑回家去。花旗和云善不在家。
今天这信只有坨坨和云善两个人碰过,其他人都没碰信。坨坨看过邮票,应该就是云善拿了。
坨坨问西觉,“云善今天有没有拿带红牡丹的邮票?”
“拿了。”西觉说,“吃饭前他拿给我看的。”
“怎么了?”
“他拿邮票没和我说。我也不知道要贴邮票。”坨坨说,“李爱波说,不贴邮票的信寄不出去,邮差明天会来退信。”
“那就后天再寄。”西觉说。明天他们得去县里,估计得后天才能回来。
李爱波拿了跳绳过来,把棉绳拆下来给西觉,“等云善玩完了还给我。再装上去还能跳。”
西觉把棉绳两头塞进钻好眼的小竹筒里。
坨坨从厨房跑出来问李爱波,“几点了?”
“4点多了。”李爱波说。
坨坨说,“得赶紧做饭。吃完饭看电影去。”
“中午吃得晚,你现在做饭是不是早了?”李爱波说,“放心吧,肯定有地方看电影。我带你爬草堆上看。”
“我要坐在前面看。”坨坨急急忙忙地跑回厨房干活。
先洗些黄豆,炒些咸辣的黄豆。云善不爱吃炒出来的黄豆,嫌硬。小丛和坨坨也不太爱吃,偶尔吃着玩。
但是西觉和兜明很爱吃炒黄豆。他两牙口好,正好用黄豆磨牙。
豆子炒好放在簸箕里。坨坨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刷篮子。他要刷几个干净的篮子装吃的。
“兜明,你去大志家摘点菜。”坨坨在厨房里喊,“多摘点葱。”
兜明放下刀,出去摘菜。
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李爱波跑过去看。就见坨坨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
“锅炸了?”李爱波好奇地问,他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啥味道?”
“锅没炸。爆米花呢。”坨坨说。
等锅里不响了,坨坨才打开锅盖。爆了满满一锅米花。
坨坨把爆米花装到簸箕里,让李爱波端出去。
李爱波尝了两颗爆米花,“挺好吃。”
“我多做点。”坨坨眉飞色舞地说,“晚上咱们看电影吃。”
“再洗点桃子、西红柿、黄瓜。想吃啥吃啥。”
等兜明回来,坨坨又吆喝兜明揣面。一会儿再烤点葱花味的小果子。
小丛帮着把菜洗了,又一起来做小果子。和兜明一起把小果子烤得干干的。
王家村晒谷场旁,云善又赢了2颗溜溜蛋。他手拿不下,也不装进裤兜里,捧着送给花旗,让花旗帮他拿着。
“云善你怎么这么厉害了?”王小辉本来想趁着坨坨不在,多赢云善的溜溜蛋。
他们都知道坨坨打溜溜蛋厉害,而云善就是个送溜溜蛋的。
没想到今天便宜没占到,还输了两个。王小辉不愿意玩了,他把溜溜蛋装到裤兜里说,“我不玩了。我回家了。”
王小军也把溜溜蛋装回裤兜,说,“不玩这个了。”上次去王家村输了一回,他已经不剩几个溜溜蛋了。今天又被云善赢了一个去,王小军也不乐意玩了。
云善听他们要回家,就问“不等看电影啊?”
“看电影得晚上。”王小军问他,“你跟不跟我们一起玩?”
遇到玩的事,云善肯定想去。
花旗问王小军,“一般放电影都在哪边放?凳子放哪?”
王小军和王小辉给花旗指了方向。电影布一般都绑在晒谷场前面房子墙上,凳子只要对着房子门摆就成。
花旗放好了凳子,带云善跟王小辉、王小军去王家村。
王小军和王小辉带着云善往家跑。跑去这家看看这家小孩玩什么,感兴趣就跟着玩一会儿。再跑去别人家看看玩什么。
云善跟着别人玩了好一会儿泥巴。就在树荫下,拎半桶水,一群小孩活稀泥做东西玩。
男孩子做盒子枪、手枪,也有人要费心做大炮。小女孩们有的做锅碗瓢盆,也有的做小人,再给小人做泥衣服。
云善做了些小椅子、小板凳、小篮子,被小女孩要去了几个,和锅碗瓢盆摆在一起。
旁边还有几个女孩子要合伙建一个房子,再把锅碗瓢盆、小椅子、小板凳、小篮子放进去。还能放小人。
坨坨在厨房忙了好一会儿,简单地端出两盘菜,“快吃。吃完我们就去看电影。”
西边太阳才开始往下落,现在吃饭实在有点早。
李爱波瞧着桌上的菜,拿着馒头就着吃。他只吃了一个馒头,都没喝米汤就饱了。
兜明、西觉和小丛吃得也少。坨坨自己吃得更少。他吃完东西,拎了一篮子自己做的零嘴,“我叫花旗和云善回来吃饭。”
“你们去王家村的时候记得带东西。”
坨坨拎着篮子和李爱聪开开心心地往王家村去。在晒谷场看到了自家板凳,在附近找了一圈却没找到花旗和云善。
于是,他就去王家村里找人。
在村里问了两句,坨坨就找到了花旗和云善。
云善还在那活泥呢。手上都是泥,连衣服上也沾了点。他现在不做板凳了,跟着王小军、王小辉他们一起建设大炮。
“云善。”坨坨喊,“回家吃饭了。”
“嗯。”云善应一声,继续做他的事。
坨坨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他提着篮子走过去问,“你今天拿的大牡丹邮票呢?”
云善从桶里往外撩水湿润他的泥块,干脆地回,“没拿。”
“西觉说看到你拿的。”坨坨问,“你再想想。”
云善现在忙着玩,哪有空想这个事。他把自己弄湿的土抱到大炮边,和别人一起抓着土往炮筒上抹。
坨坨没再打扰他,问花旗,“你不回去吃饭?”
“等云善再玩一会儿。”花旗问他,“什么邮票?”
坨坨把寄信的事说给花旗听,又说,“李爱聪真不靠谱。”
李爱聪就站在旁边,他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有邮票的事。我要知道我肯定告诉你。”
花旗等了一会儿,见云善得玩一会儿,他自己先回去吃饭了。
回家的路上,花旗看到许多李家村的人个个拎着小板凳往王家村去。
马奶奶也拎了个板凳和人边走边聊天。看到花旗,她停下来问,“咋回来了?去晚了没有前头的位置。”
“占好了。”花旗说。
小丛、西觉和李爱波在家各自忙着事情。李爱蓝、李爱青站在缝纫机旁边和小丛说话。
李爱蓝骄傲地对李爱波说,“我们老师都看上了小丛做的衣服。”
“上次姚桃去办公室交作业,还听到老师们夸小丛手艺好。”
“这些衣服都是我们学校老师要做的。”
“李爱青,你呢?你们学校没有人看上红裙子?”李爱波问李爱青。他巴不得小丛他们生意好呢。
“谁说没有。我好多同学都看上我的红裙子了。”李爱青说,“不过她们自己没有钱,得家里给钱才能做。”
“也有老师问我了。”
“等下一周上学,我再去问问有没有同学要做衣服。”
明天他们不在家,接不到邮差退信。小丛和李爱青、李爱蓝说了,让她们俩帮忙收一下信。
花旗吃完了饭,弄了个馒头夹上菜,准备带去王家村给云善吃。云善吃一个馒头,肯定能坚持到看完电影回家。
花旗又用西觉做的竹杯子装了些凉开水带上。
妖怪们锁上门,带上零嘴,和李爱青他们一起往王家村去。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被炙烤了一天的大地终于得以喘息。
天还亮着,躲在草里的虫子们已经欢呼着准备迎接凉爽夜晚的到来。
路上没有李家村村民的影子了。吃完晚饭的李家村人早早就带上板凳去晒谷场等放电影。
大炮最后也没搭起来。搭到后面,大炮裂了,成了两摊烂泥。
小x孩们围着两滩泥讨论着为什么会失败。
这时候,王家村的大人们喊孩子回家吃饭,小孩们散开往家跑。
坨坨带云善去河里洗澡。
云善身上弄得很脏,坨坨下河一起帮他洗。不知道云善怎么玩得的,连辫子上都弄了泥。
坨坨把他头发拆了,帮他洗头发。云善自己搓手,扣手指甲上的泥灰。
他还惦记着没搭成的大炮,“泥太烂,大炮烂了。”
“下次少放点水。”坨坨说。
“嗯。”云善点头。
坨坨又问,“邮票呢?”
“不知道。”云善回。
“西觉说你拿的。你想想,放在哪了。”
云善想了想,说,“有张花,放在钱包里。”
“那是邮票。”坨坨说,“得贴到信上,信才能寄走。”
坨坨把去镇上寄信,明天要被退信的事和云善说了。
云善听完了说,“信上贴邮票。”
“我下次记得。”坨坨道。
云善披头散发地爬上岸。
李爱波站在河边对云善说,“你好像从河里爬出来的鬼。”
“怪吓人的。”
云善身上带水,他也不穿衣服,站在河边任由水往下滴,“我不是鬼。”
坨坨把云善的头发拧了拧,“走,我们看电影去。”
“我带了爆米花。看完电影再回家吃饭。”
云善嗯了一声,抱上衣服跟着坨坨和李爱聪往王家村晒谷场走。
第37章
电影放映队的人正在晒谷场上搭电影布。坨坨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站在前面看人家搭电影布。
西觉走过去摸摸云善的湿头发。云善转脸看人,见到是西觉,他抱住的西觉的腿,笑着喊一声,“西西。”
“洗澡了?”西觉问他。
“嗯。”云善自己也抓抓头发,“没干。”
坨坨转身在云善身上摸了一把,“身上干了,能穿衣服了。”
“云善,你把衣服穿上。”
“脏了。”云善说。他洗完澡不想穿脏衣服了。
“现在没干净衣服。”坨坨说,“将就着穿吧。”
云善不乐意,妖怪们也不强求他。光着就光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花旗把带来的馒头给云善。云善自己拿着馒头啃,边啃边看电影放映队做准备工作。
李爱慧走过来,从后面蒙住云善的眼睛。
云善停下咀嚼,转着脑袋问,“谁啊?”
“你猜猜是谁。”坨坨在旁边笑着说。
“李爱波。”云善说。
“不是我。”李爱波说,“你以前不是叫二哥的吗?现在怎么连名带姓叫我了。”
云善嘿嘿笑,又猜,“李爱聪。”
“也不是我。”李爱聪说,“我就站在你旁边。”
花旗他们都在身边,云善不着急,一边吃馒头一边点人。把认识的人基本都点了一遍,很快就点到李爱慧的名了。
“你咋不猜西觉或者花旗?”李爱慧松开手,笑着问。
“不是西西和花花。”云善肯定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李爱慧问。
“我知道。”云善说。花花和西西摸他,他能感觉出来。
“我们今天去镇上打电话给霍然了。”坨坨告诉李爱慧,“他们说得先问问有没有工作。”
“等后天我们把信寄出去,他们回信了,就能知道有没有工作。”
“嗯。”李爱慧说,“这事也不急,马上就要种稻子了。等种完稻子,我们才能去外面。”
电影放映队把东西都准备好,聚在一起说话。村民们也在晒场上三三两两地说话等着天黑。
云善吃完馒头又喝了水,跟着坨坨和李爱聪在晒谷场上和小孩们玩。
有一群小孩在玩老鹰捉小鸡。坨坨也不管认识不认识,跑上前去拉着人家衣服跟着装小鸡。云善站在坨坨后面扯坨坨的衣服。
李爱聪在云善后面,两只手搭在云善肩膀上。云善没穿衣服,他没东西扯,只能搭着云善肩膀。
老鹰跑过来的时候,小鸡崽们跟在老母鸡后面又叫又笑地喊着。弄得晒谷场上热热闹闹的。
前面人跑,李爱聪搭着云善肩膀总滑手。
两次过后,李爱聪提出要和云善换位置。
云善无所谓,高高兴兴地和李爱聪换了位置。下一趟就被“老鹰”抓走了。
云善和那群被捉的“鸡崽”站在一起,看老鹰继续抓小鸡。
旁边有人甩跳绳。好些小孩排成一队,挨个往跳绳里跳。一个人跳几下,跑出去,再换别人跳。
云善走过去排到人家后面。等前头人跳完了,他学着人家的样子往里跳绳。
“谁家的小胖子?”一边甩绳的女孩问。
云善胖归胖,但是他灵活,会跳绳。以前在山里,他也常常和小妖怪们一起玩跳绳。
后面的男孩催,“小胖子,下去。该到我了。”
云善大概知道小胖子是叫他,往前面蹦了两下,跑出去了。
他绕到后面继续排队,和前面的女孩说,“我叫云善。”
前头女孩看他一眼,问,“你是谁家小孩?”
“西西和花花家的。”云善说。
“西西和花花是谁?”女孩转身问他,“我怎么没听过。”
云善四处看了看,看到花旗和西觉站在不远处。他指着花旗和西觉的方向说,“花花和西西。”
女孩知道了,“你是新来的呀。”女孩是李家村的孩子,她见过西觉和花旗,知道是村里新来的一户人家。
前头女孩去跳绳,云善跟在后面等着。等那女孩跳出去了,他紧接着跳进去。
现在天还没黑,别人瞧见云善一跳起来,身上带肉的地方都跟着抖。
之前排他前面的那个女孩戳戳云善的肚子,“新来的小孩,你怎么不穿衣服。丢死人啦。”
“衣服脏了。”云善解释。
“脏你也得穿呀。”女孩看他,“你露着小鸡多不文明。”
云善知道小鸡是啥,他低头看看,又抬头问女孩,“不文明是什么呐?”
“不文明就是丢人。”女孩回答他。
云善想了想,跑过去找花旗要衣服穿。
花旗把衣服递给他,好奇地问,“不是不想穿吗?怎么突然要穿衣服了?”
“小鸡丢人。”云善一边套衣服,一边说。
花旗知道云善肯定是被人说了。
人类没有皮毛,注重衣服。云善现在越来越大,也得注意了。
“以后有人在,云善得穿裤子。”
“嗯。”云善答应着。穿好衣服他跑回去继续玩,和女孩说,“我穿衣服了。”
“你是个讲文明的好孩子。”女孩学着老师的样子夸云善。
云善挺高兴,昂首挺胸道,“我好。”
女孩拉他一起玩,“你就排在我后面,咱们可以一起跳。”
天黑下来,还有月亮照亮。
前面突然传出些声音,电影布上开始有画面。
“看电影了。”孩子们收起跳绳往自家占的位置跑。
坨坨拉着云善跑去前面。
老式的电影没有字幕,得认真听演员讲话。大家看得都十分专注。
兜明从篮子里抓出把黄豆,一边嚼着一边看。
电影里农村的房子和他们这的房子不一样。那些房子都是青砖房,每家的院子却很小,不像他们这都是大院子。
看着演员一拳头从墙上捶掉一块砖,村民们开始讨论,“这房子不结实。”
“看着都是砖房,没咱们这的砖房好。”
云善拍拍兜明的胳膊,兜明转脸看他。
云善塞给兜明一把潮乎乎的豆子。
兜明奇怪,豆子都是干的,云善怎么把豆子弄湿了。
他把豆子一把塞进嘴里,尝到了上面的口水味道。兜明顿了下,转脸看云善
云善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布。电影交错的光影落在他胖乎乎的脸上。
兜明想了想,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把黄豆吃了。他要看电影,没空看云善到底有没有把豆子放在嘴里吃。
过一会儿,云善又塞给他一把潮乎乎的豆子。
兜明这次一闻,就闻到一股口水味。他小声问云善,“你是不是把豆子吃了又吐出来给我的?”
“我吃外面的。”云善说,“嘟嘟吃里面的。”
妖怪们都知道云善不爱嚼黄豆。
“什么外面的?”兜明继续小声问。
“外面咸咸的。”云善说。
哦,他把黄豆在嘴里过一遍,把咸辣味道化在嘴里,把剩下的黄豆吐出来攒着给兜明吃。
兜明:
他把潮乎乎的黄豆还给云善,“我不吃。”他吃云善剩下的就算了。过过嘴的他可不吃。
“浪费。”x云善拉住兜明的手,要把黄豆塞给他。
兜明:
他附在云善耳边小声说,“你给花旗吃就不浪费了。”
“嘟嘟不吃啊?”云善问。
“我不吃。”兜明摇头。
云善一转身,果然找花旗去了。
花旗听到他们两个讲小话。他接过云善的黄豆,假装看电影。趁着云善看电影的时候,手往旁边一动,就把黄豆撒出去了。
云善以为花旗吃了。过一会儿又送了一把潮豆子给花旗。
一场电影放完,云善早已经歪在小椅子上睡着了。
今晚凉快,村民们不急着走,依旧坐在晒谷场上,说说电影里的内容。电影讲的是只要勤劳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电影放映队的队员赶紧收拾东西。他们还得赶回家呢。
花旗抱起云善。坨坨和小丛收拾好板凳装进筐子里,兜明挑着筐回家。
半个月亮挂在天空中,四周还有许多发亮的星子。路边加了水的稻田被月光照得发亮。
坨坨和小丛提着没吃完的零食,跟在兜明身边慢慢往家走。小果子吃不完可以明天带去路上吃。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刚亮,村里的鸡接二连三地叫起来。坨坨睁开眼睛,下床往厨房钻。今天他们得去县里了。
云善昨晚睡得早,今天也早早醒了,跟着兜明打了两趟拳。早早地开始学习。
家里昨天新添了个柜子,放在屋里,可以放杂物。可家里现在没什么杂物,只有云善的玩具和书没地方放。
坨坨拿了一个四方的筐子给云善做玩具筐,和他说好了,“这是收玩具的筐子,放在柜子里。”
“嗯。”云善站在柜子前,看着坨坨把玩具一样样放进筐子里。
“书不放。”云善蹲下来把书从玩具筐里抱出来,他把书摆在柜子上面。
“我们缺书架。”坨坨跑到门口对西觉说。
“回来再做。”西觉回。他现在正在做沙发。
李爱波过来时,妖怪们都已经吃完了早饭。锅里什么也不剩。
“起晚了,起晚了。”李爱波说,“你们等等我。我现在回家吃饭。”
“有包子你吃不吃?”坨坨说,“我做了很多,留着中午吃。”他们连中午的饭也准备好了。
李爱波从篮子里拿了两个包子,又说,“我回家喝点米汤。”
西觉弄了个有些复杂的机关,把门给关上了。这次李大志家的缝纫机在他们家,不能随便栓门就算了。
云善和小丛跑到路上,拉着传声筒说话玩。
云善捂着竹筒说话给小丛听。小丛再重复给他。云善就很高兴。
他告诉小丛,想打电话给西西。
小丛把传声筒交给西觉。云善捂着竹筒,喂了一声,“西西吗?”
“是我。”西觉在另一头回。
“我打电话。”云善告诉西觉。
“我知道是云善,我听出来了。”西觉说。
兜明站在中间看着他俩。绳子只有两米远,两边说得啥,明明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云善打电话的乐趣在哪。
妖怪们一路走到李久福家等李爱波。坨坨说,“你记得带钱。”
“带着呢。”李爱波说,“放心吧,全都带着了。”
“别瞎买东西。”赵秀英叮嘱道。
“知道了。”李爱波说。
吃完饭,大家往镇上走。段宝剑坐在三轮车上,等在菜市场门口的阴凉处,“你们小孩也去?”
“去啊。”坨坨跑到前面,爬到三轮车上说,“我骑。”
这辆三轮车大,坨坨站在脚蹬上,费了很大力气才蹬动三轮车。云善跟在后面想爬上去。
三轮车往前走,不好爬上去。云善跟在三轮车边跑了一小段才喊坨坨,“等等,我上去。”
兜明走过来提起云善衣服把他提到三轮车上。
“你坐着,别站着。”坨坨蹬着三轮车转头说。
云善乖乖地坐在三轮车上,四下看了看,他转过身问跟在后面的段宝剑,“今天不卖冰棍啊?”
“不卖。”段宝剑说,“今天不是要上县城吗?”
李爱波歪着屁股坐在三轮车车沿上,坨坨蹬得更费劲。他转头看了一眼,说,“李爱波你下去。我骑不动了。”
“你下来,我骑车带你。”李爱波说。
坨坨按下刹车,从车前面爬到车后面,和云善一起坐着。李爱波上了三轮车,招呼道,“上车,我带你们。”
小丛、兜明和段宝剑都坐到车上。花旗和西觉坐在车两边。
李爱波像头老黄头一样,伸着脖子弯着腰一直往前蹬车。
路上有汽车从他们对面驶来,云善激动地喊,“汽车。”
路上的汽车并不多,大多还是自行车,要不就是拖拉机,偶尔有私人小轿车开过。
两边没阴凉,李爱波蹬的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说,“换个人。累死了。”
兜明下车,到前面接替李爱波的位置。
三轮车上也不好坐。铁被晒得很热,除了屁股下那一块,暴露在太阳下的铁都很热。
云善被烫了两下,他不要呆在车上了,要自己下车走。
“前头有树。”段宝剑说,“到前面有阴凉就好了。”
兜明蹬车飞快,带着坨坨和小丛要先去树荫下凉快。
云善不愿意坐车,在后面追着三轮车跑。
等跑到树荫下,云善的小脸已经被晒得通红,小胸脯也因为剧烈喘息一上一下地动着,汗珠子从脑门上往下落。
他坐在路边树下休息,等着后面的花旗、西觉。
等人走过来了,大家一起上车。云善本来还不愿意上车,看花旗和西觉也坐到三轮车上。于是,他也爬到三轮车上坐着。
镇子外面的路直通县城。沿着路一直往前走七十里就能到县城。
太阳升到正南方时,段宝剑说,“已经走了一半了。下午得走快点,厂里值班库管5点多肯定不在了。”
坨坨把带来的包子和零食分给大家。
段宝剑咬了口包子,嘿了一声,“韭菜鸡蛋的包子啊。”
“放这么多鸡蛋。”
“好吃吧?”云善嚼着包子问。
“肯定好吃。”段宝剑又吃了一口后告诉云善,“香。”
“嗯。”云善笑眯眯地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包子。
吃完饭,他们就在路边树荫下躺着睡午觉。
云善和坨坨没下车,两人睡在三轮车车斗里。
心里惦记着事,段宝剑没睡多久,醒来后把花旗他们叫起来。兜明蹬着三轮车带他们继续往前走。
坨坨和云善两人还没醒,窝在三轮车上继续睡。大家都贴着边坐,给他俩腾出位置。
等云善和坨坨醒了,他们已经到县城边上了。
段宝剑把他们带回了家。先拐到巷子里,再进到院里。院里有一排二层小楼。
“宝剑,回来了。”院子里的邻居们纷纷和段宝剑打招呼。
李爱波四处瞧着院子里的小楼。看着穿着裙子的女孩和穿着衬衫的年轻男孩,李爱波心想,城里人是比他们村里人洋气些,衣服穿得更好看。看到年轻男孩脚上穿着皮鞋,他十分羡慕。
云善跟在后面低着头踩着台阶往上走,西觉在他后面跟着。
段宝剑家里没人,他自己拿了钥匙开门。
坨坨进屋后,四下看了看,段宝剑家里和魏老师家一样,都是上面白墙下面绿墙。屋里有沙发,有电视。
段宝剑进了自己屋,看到地上放着扎好的一堆线。他高兴道,“不少吧?”
“不少。”跟在后面的小丛说。
李爱波在屋里到处看,原来这就是城里人的家。是比他们农村的房子要好。墙面干干净净,不像他家的土房子。
段宝剑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给家里人留言。
云善跑来桌边看。看他写了,“线我拿走了。宝剑。”
“歇歇,歇歇,喝口水。”段宝剑把线提到客厅,招呼花旗他们坐下。他给大家每人倒了杯水。
云善带了小水壶,他自己拿着小水壶,让段宝剑给他的小水壶装满水。
喝了口水后,段宝剑问,“你们要多少线?”
“现在还没有很多生意。”小丛说,“暂时要的少点。”
“各种颜色的线要2捆。”
“那也不少了。”段宝剑喝完一杯水,蹲在地上把小丛要的线给分出来,单独用网兜装着。
那么多种颜色的线足足装了一网兜。
“什么价钱?”坨坨问。
“这都是好线,100g重x的,颜色鲜亮。你们要是在供销社买,得六毛钱一捆。”段宝剑说,“我哥托了好些人帮忙买,一捆是五毛三买的。”
“卖给你们,我不收贵。一捆我就挣2分钱。要是卖给别人,我得挣挣5分钱。”
“你们一共要二十捆线。”段宝剑算了好一会儿说,“一共是11块。”
“太多了!”坨坨叫道。他们这次来县城,加上借李爱波的钱,一共才50多块钱。
“二十捆线呢!一捆省五分钱,你们也省了1块了。”段宝剑道。
“我们现在钱少。”坨坨说,“买不了那么多。少买点。一样只要一捆。”
“买多了更便宜呀。”段宝剑说。
“我们现在没多少钱。”坨坨说,“今天还得买西觉用的工具。”
“你们一共带了多少钱?”段宝剑问。
“50多。”坨坨说。
云善抱着小水壶,左看看,右看看。他听明白了,他们钱不够。
“你们先看看买工具花多少钱吧。等买完工具看还能剩下多少。到时候再看能买多少线。”段宝剑叹了口气说,“那你们今天是不是也没钱买布了?”
“我哥找人说好了,仓库里压着一批有瑕疵的布,花织错了。价格很便宜,是正常的一半。”
“这批布做不了衣服,做床单没问题。”段宝剑说,“你们今天不是啥也买不了了?”
“我还指望你们能出点钱,跟我一起把这批布买了。”
段宝剑见坨坨他们天天卖鱼,也舍得吃东西,又是手艺人,还以为他们有钱。没想到,他们出门买东西只带五十多。
“先买工具,剩下的钱能买多少买多少嘛。”坨坨说。钱不好攒呀。
“现在只能这样了。”段宝剑重重地叹了口气。“先去买工具吧。”
把线带上,段宝剑领着花旗他们去五金店看工具。
西觉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把锯子,尺子、刨子、钻子还有几把刻刀。杂七杂八地挑下来,一共得五十八块钱。
坨坨把自己钱袋里的钱先拿出去,然后又把云善钱包里的钱都找出来。那张红牡丹的邮票放回钱包夹层里。李爱波也把自己的钱掏出来了。一共凑了五十六块三。
“还差一块七。”售货员说。
坨坨看向段宝剑。
段宝剑又叹了口气。还指望他们买什么线?出什么钱买布?
“你能不能借我们一块七?”坨坨说,“明天或者后天就还你。”
“我们已经接了做衣服的单子,星期一给学校老师送去就能拿钱了。”
段宝剑:
西觉想了想,拿下了一把锯子,“这个下次再来买。”用小锯子慢慢锯也行。
“算了。借你们。”段宝剑知道他们营生多。一块七肯定是能还上。他手里其实有钱,买布也不需要他拿钱。布是他哥和另一个人买好的。
原本他今天想着能把布卖给坨坨他们。
“段宝剑,你人真好。”坨坨夸道。
段宝剑走出五金店,抬头看向太阳。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本来拉着坨坨他们来,是为了让坨坨他们买自己的货,让他挣钱。
怎么就变成他借钱给坨坨他们了?当初几个小孩就敢勒索他,现在还敢冲他借钱了。
他在心里又重重叹了口气。
花旗觉得段宝剑人还不错,他站在旁边说,“明天我们就能把钱还了。”
段宝剑点点头,没说话。
买完了工具去纺织厂。
段宝剑的哥哥段宝刀和另一个看着有四十多岁的人站在纺织厂门口抽烟。
段宝刀给段宝剑做了介绍。这批货就是这个四十多岁叫万方良的人走了关系,和段宝刀一起买下的。
万方良领着他们进了厂里。三轮车上的线被段宝剑用布盖住了。
李爱波没来过厂里,和小妖怪们一起到处看,到处望。星期天的厂里没什么人,很空旷。
厂里仓库的库管员拿了钥匙开了仓库,妖怪们们看到里面堆了各种各样的布。
库管员领着他们走到一处,指着那一摞布说,“就这些。”
瑕疵货不少。一辆三轮车直接堆了一人高,压得三轮车前面轱辘抬起来二十多公分。段宝剑骑在车座上,车头只往下压了一点。
“这怎么弄走?”段宝剑没想到这批布得有这么多。
“一辆三轮车拉不了,得再找两辆来。”段宝刀说。“这车就算骑走,轮子也容易瓢。”
“家里没有三轮车。现在去哪借?”段宝剑问。
库管员说,“这批货不能再放了。仓库要腾出来放其他东西。”
“你们今天一定得弄走。”
第38章
段宝剑想把这批布弄回镇上卖。他分析过,在镇上卖比在县里能卖出更多的价钱。
又加上他县城的家里没地方放布。因此,段宝剑决定今晚就把布运回镇上。
段宝刀和他朋友万方良出去找车。
仓库管理员说有事,让段宝剑先把布搬出去等人,他要锁仓库。
让兜明、小丛、云善和坨坨四个人在外面看着布。花旗、西觉还有李爱波跟着段宝剑,用三轮车拉,人力扛,一趟一趟地把布往外搬。
看着前面花旗他们背上的布摞得老高,李爱波不得不佩服。他连花旗搬的一半都搬不动。
搬了五趟,才把布都给搬出去。库管员在他们身后锁上了仓库大门。
李爱波蹲在纺织厂门口累得直喘气。云善从后面趴到李爱波背上,笑嘻嘻地问,“爱波,你累啦?”
“整天跟坨坨不学好。”李爱波反手把云善抱在腿上,挠他咯吱窝。
云善哈哈笑着扑腾,“爱波爱波”小胳膊小腿有劲地很,还踹了李爱波胳膊上一脚。
李爱波挠了云善几下,把他放下来。
云善跑去西觉身后躲着,探头看李爱波有没有来抓他。
“现在几点了?”李爱波问段宝剑。
段宝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说,“5点05。”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段宝刀和他朋友回来。李爱波又问,“几点了?”
段宝剑看看手表说,“5点45了。”
“急不来。”
“肯定是去周边村子借车了。现在又是饭点,肯定得等等。耐心瞪着吧。”
等到太阳都落下去了,段宝刀他们还没回来。云善有点饿了,问什么时候吃饭。
坨坨蹲在地上仰脸问段宝剑,“你能不能给我们买点饭吃。我们没钱。”
“花什么钱吃饭?”段宝剑的钱都是卖冰棍一分一分挣来的,他舍不得花钱买饭吃。
“我家的路你还记得吗?”段宝剑问兜明。
兜明点头。
段宝剑说,“你们几个小孩去我家里吃饭。吃完给我们带饭来。”
“你怎么不带我们去?”坨坨问段宝剑。
“我得留下来看布。”段宝剑还没对花旗他们放心到把这么多货留下来给他们看。
“我们几个大人留下来,你们小孩去。”段宝剑拍拍云善屁股,“去吃饱了回来。”
“哦。”云善跟着兜明他们离开。
段宝剑家离这边不远,之前他们骑车一小会儿就过来了。
进入院子里,段宝剑家的邻居都看向坨坨他们。
兜明他们去了二楼,敲开段宝剑家的门。房间里有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对母女正在吃饭。
“段宝剑让我们来吃饭。”坨坨说。
“他人呢?”段宝剑妈问。
“他在纺织厂门口看布。”坨坨说,“他还让我们给他带饭。”
“布领出来了?”段宝剑爸问。
“领出来了。”坨坨说,“三轮车拖不了。段宝刀和另一个人去找车了。”
“洗洗手吃饭吧。”段宝剑妈妈站起身问,“带几个人饭?”
“4个人。”坨坨说,“他们饭量大。”
段宝剑妈妈今晚新烙的饼,她打算给段宝剑送饼,饼里再夹点菜。这样最简单。
云善坐在坨坨旁边自己吃饭。
段宝剑爸爸问他们是哪里的。听说是李家村的,段宝剑爸爸问了位置,还问,“李家村离镇上得有十里路吧。你们怎么认识宝剑的?”
“他在集上卖冰棍。”坨坨说。
至于最开始,段宝剑想抢他们肉的事,坨坨没说。段宝剑已经承认错误,并保证改正了。坨坨当然不会告诉他家里人那些不好的事。
“宝剑现在也辛苦。”桌上年轻的女人开口,“我看他学习挺刻苦,怎么就考了好几回也考不上大学?”
“各人有各命。他命里就没有文曲星。x”段宝剑爸爸不在意地说。“去了镇上,找点事情干是好的。挣些钱,以后好娶媳妇儿。”
“我听宝刀说,这次的布要是卖出去。他们每人都能挣点钱。”年轻女人说,“单是靠卖线,挣不着啥钱。”
“宝剑自己能把嘴糊上就行了。”段宝剑爸爸道。
段家人饭吃完饭都放下筷子闲聊。坨坨他们边听边吃饭。
一顿饭吃完,段宝剑妈妈炒出了一道菜。就一道辣椒炒茄子。
段宝剑妈妈把面饼用刀切成两块,中间撕开,夹了茄子进去。弄了几块饼后,她找了篮子装饼。
盘子里还剩一点菜,那是她留给大儿子段宝刀吃。
这些饼对于花旗和西觉来说太少。坨坨知道大家现在生活的都不太好。给多少都不嫌少,给多少要多少。
等坨坨他们拎了装饭的篮子回来,段宝剑他们几个还蹲在纺织厂门口,段宝刀还没回来呢。
“还没来?”坨坨疑惑道,“牛车,驴车这么难找?”
“得去周边村子。”段宝剑说,“这边离村子远。”
“咱们先吃饭。”
云善站在墙边,把小钱包打开。里面就剩下了一张红牡丹的邮票。
云善拿着邮票看了好一会儿,高高兴兴地和花旗说,“花。”
花旗低头看了一眼,邮票上印的花确实挺好看的。
等天快黑了,他们总算等来了人。
段宝刀和万方良骑着自行车领了个驴车过来。
段宝剑问,“咋这么长时间?”
“从这骑到村里要时间,还要谈价钱呢。”段宝刀说,“拉一趟给他们2块钱。”
“人家还得吃饭。”
驴车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长得有点像。看样子像是父子。
“把布搬到车上,咱们走吧。”段宝剑说。
大人们把布往车搬,云善站在一边看。
“拉不了这么多。”赶驴的大爷说,“这么些布很重。我家驴拉不了那么多。”他心疼自家的驴。
驴车上装了些布,地上还剩下一摞布。
剩下的布也没多少,三轮车能装下。可是人骑车拉三、四百斤的东西也不容易。
段宝剑心里叹气,今天的活真不容易。还好他叫了花旗他们一起来,还能有人帮着换手。
段宝剑骑上车,冲着他哥挥挥手,“我们走了。”
“骑不动就下来推。”段宝刀说,“别给累狠了。”
“知道了。”段宝剑应一声。
三轮车车斗里的东西重,人得弯着腰,拼命往前蹬。段宝剑蹬了两下,忽然感觉腿上轻松,脚蹬子踩下去不需要使那么多力气。他回头瞧,发现兜明在后面推车。
“对,帮我推推车。”段宝剑说。
兜明边推边说,“你下来,我骑吧。”
段宝剑哪好意思上来就叫人家干活。他坚持道,“我骑一会儿,骑不动再换你。”
“行吧。”兜明只好在后面继续推车。
有兜明推车,三轮车一点都不难骑。段宝剑感觉和平时拖箱子卖冰棍似的。
云善被花旗抱着,看着车上的布。他想上去坐着,可左看右看,也没他坐的地方。只有顶上有地方。
“我坐上面。”云善指着布堆上面对花旗说。
“坐上面会掉下来。”花旗说,“我抱着云善。”
云善没有异议。
有兜明推车,段宝剑骑了好一段路,才换人。这次换了西觉。
黑了天,这一条路上不见其他人,只有他们两辆车在路上走。有月亮照亮,大概能看得清路。
云善被花旗抱着跟车走。他一路上没怎么动弹,很快就趴在花旗肩膀上睡着了。
西觉骑了好一会儿,段宝剑问他,“要不要换我?”
“不用。”西觉说。
西觉骑三轮车一点不比驴车慢,了。李爱波跟着迈大步走了两个多小时,喊累,“走不动了,歇歇。”
驴车停下,三轮车也停下,他们坐在路边歇息。听到前方田里有吱吱的叫声。
“是不是大老鼠?”赶驴车的青年问。
“我听是黄狼子。”赶驴车的大爷说。
夜晚的草丛里很热闹,躲了一天的虫子都在晚上出来了,欢快地喊叫。
“你们回去帮我在村里宣传宣传,我有瑕疵的好棉布,不要布票,三毛八一尺。”段宝剑对花旗他们说。
“行。”坨坨一口答应下来。
小丛问,“有瑕疵还卖三毛八,是不是贵了?供销社里的好棉布才卖4毛。”
“没花色的棉布是4毛,有花色的要贵些。”
“这些布就是织花有点错。其他的没一点问题。”段宝剑说,“一会儿你们再摸摸就知道这布是好布。”
“给我们留些布。”花旗说。云善现在就三身衣服,该买点布给云善多做两身衣服。
“行。你们看上什么样,明天来挑。”段宝剑说。
歇息一阵子,兜明骑了三轮车。段宝剑跟在后面推,推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也不用推。兜明骑三轮车好像不费劲似的。
快3点钟的时候,妖怪们才到白云镇。
李爱波腿都快走废了,扶着段宝剑家的门框直喘气。“走不动了,我今天一点也走不动了。”
去县里的时候坐三轮车还好,腿没怎么累着。回来可是足足走了八个多小时,还是快走,没怎么歇息。
段宝剑也累得够呛,坐在门口起不来。
屋子里的老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拉开灯,开了门走出来。看到是段宝剑,两个老人才放心。
“现在卸车吗?”赶驴的年轻人问。
赶驴的两人交替着赶驴,他们两人轮换着睡了半夜。现在两人看着还算精神。
“现在卸。”段宝剑勉强站起来。
坨坨也困得不行,蹲在墙根靠着墙闭眼睡觉。
“卸到哪去?”西觉问。
段宝剑昨天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他进屋打开灯,指着西边一张空床说,“先往那上面放。”
西觉和兜明把布往屋里扛。赶车的两人也跟着把布扛进屋里。
段宝剑身上是真的没力气,他就坐在院子里,看着西觉他们搬布。
“今晚你们别走,就在我家找个席子睡吧。”段宝剑对西觉他们说。
“哪能叫人睡席子。”段宝剑奶奶说,“我和你爷睡醒了。叫他们上我屋里睡。”
搬完布,段宝剑拿了两块钱给了赶驴车的两人。今天的事情才算完。
可花旗他们说要走。
小丛说,“今天要拿衣服给王老师。”这事不能耽搁。
“你们现在回去?”段宝剑问。
“我不回去。”李爱波说,“我在你家睡一夜。我走不动了。”
坨坨已经靠着墙根睡熟了。花旗走过去把他踢醒,坨坨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回去了。”花旗说。
坨坨站起来四下看看。看院子里已经没了牛车,“布都搬进屋里了?”
“搬进去了。”段宝剑说,“你们把三轮车骑回去吧。”
“叫坨坨他们在三轮车上睡。”
这一路多亏了西觉和兜明。不是他俩一直蹬三轮,段宝剑自己根本没信心天亮之前能把东西拉回来。
要是他自己蹬车,估计得到中午才能回来。
花旗也不容易,抱着云善走了一路。换一般人,胳膊肯定受不住。
段宝剑今天还挺感动的。虽然和他设想的不一样,自己没向坨坨他们卖出一点东西,还借钱给他们,但是西觉他们也毫无怨言地帮了他很多。
刚刚卸布,他一下也没扛,大都是西觉和兜明两人把布扛进屋。
“白天我们就把车骑回来。”坨坨爬到车斗里躺着。花旗把云善放到坨坨旁边。小丛也挤到车上。小兄弟三个挤着睡在一起。
西觉推了三轮车出门,李爱波留下来在段宝剑家睡觉。
三点多的天是真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时候月亮也落下去了,没有月亮能照亮。
西觉一路骑车往李家村去。等他们到李家村时,天已经没那么黑了,灰蒙蒙地亮起来。
西觉打开门,花旗把云善抱进屋里睡觉。小丛和坨坨两人留在三轮车上睡觉。
兜明把三轮车推到棚子下。这样太阳升起来,不会晒醒坨坨和小丛。
一夜没睡,大家都有些累。即使饿着肚子,妖怪们也没管,先睡觉再说。
李爱聪早上睡醒就往妖怪们家跑。
到那一看棚子下停了车,坨坨和小丛正在车里睡觉。他高兴地推醒坨坨和小丛,“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天亮才回来。”小丛睁开眼。
坨坨眼睛只睁开一下,翻个身继续睡。
“你们咋这么早回来?”李爱聪站在三轮车边问,“谁家的三轮车?”
“段宝剑的车。”小丛说,“昨天我们走了x一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