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星光海岸 姑娘别哭 24783 字 4个月前

进到厨房的一瞬间就松了口气。

这顿饭做得慢,她在厨房里磨磨蹭蹭,近一个小时才将饭端出去。

林在堂总是看吴裳。

他很想她。

阮香玉捕捉到他的目光,故意逗他们:“哎呦,小两口诶,黏黏糊糊的。也不避讳我。”

吴裳闻言抬起头看林在堂,看到他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她在桌底踢了下林在堂。

林在堂抬头看她,吴裳笑着说:“香玉妈妈说你黏黏糊糊,我怎么没看到啊?”

林在堂知道吴裳故意在扯他心里那根绳。

他觉得吴裳有时很坏,她懂得他的无可奈何,但不全然接受;她因此离他很远,但有时又要把他拉近一点。吴裳的心思林在堂猜得一二,她怕他走太远,她短期内没有依靠,会措手不及;她又怕他太近,因为她对他的喜爱实在是没有到那种可以跟他很近的地步。

“待会儿吃完饭你们两个回家啊。”阮香玉说:“裳裳最近太累了,睡觉会打呼噜吵到我。让我清净一天。”

“姆妈,我从来不打呼噜。”吴裳说。

“有时也打。”林在堂拿出手机证明:“我录过。”

“你卑鄙。”

吴裳把“卑鄙”两个字咬得很轻,撒娇似的,但林在堂知道,她不是在撒娇。

吃过饭阮香玉向外推他们:“快回家快回家,别在我这里吵了,我头疼。”

接着就关上了门。

吴裳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最后还是决定跟林在堂回去。她不想让阮香玉看出端倪,不然她又要担心自己的女儿。

她的腿像灌了铅,离别墅区越近,双腿越沉。她内心里一点都不想回家。

林在堂停好车见她不动,就陪她在车里坐了会儿。意识到吴裳的抗拒,就说:“我们分开睡吧,你不用有压力。”

“嗯。”

“吴裳。”

“嗯?”

“下车吧。”

林在堂为吴裳打开车门,见她仍旧坐在那里不动,突然就弯下身来强行抱起了他。吴裳在他怀里挣扎着要跳下去,跳出他的臂弯,但无论她如何用力,林在堂都不松手。他将吴裳紧紧抱在怀里,进门后才将她放下。

吴裳用力捶打他的手臂、前胸、他都不为所动,将她的头狠狠按在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这样说,低头吻住了吴裳。

林在堂觉得自己的人格是分裂的。

他一边将星光灯饰全然放在心上,一边又想着吴裳。这两股力量在不停地撕扯着他,以至于他怀疑自己生病了。

吴裳不肯被他亲吻,她紧紧抿着嘴唇,将头偏向一侧。但林在堂就是要亲吻她,他的嘴唇贴着她的,不停地亲她。

他的手机响了,吴裳开口提醒他,他却将手机顺手丢了,舌头顺势挤了进去。

吴裳累了,她一动不动、半睁着眼睛看着林在堂,林在堂终于停下来,看着她。

吴裳知道,只要她此刻回吻他,他就会很开心。她在她能力范围内牵动那根绳子,将林在堂拉进一点。

她的眼睛看着他,双手缓缓抽下他的皮带。

接着回吻了他。

他们很久没有过了,吴裳强迫自己调动所有的情绪,终于重新接纳了林在堂。她有想过要离婚的,期间她差点忍不住想跟林在堂说:我们离婚吧。但她没有说。

她忍不住咬林在堂,听到林在堂发出近乎野兽一样痛苦的闷哼后,她便兴奋起来。

“我们要个孩子吧。”林在堂忽然这样说。

“为什么?”吴裳下意识问他:“你要用孩子绑住我吗?”

“不是。”

林在堂并不知该怎么说,他不想绑住吴裳,他也只是一时闪念而已。

“你当我没说过。”他说。

第97章 生两意,情相绝

倘若不是要按时吃药,阮香玉压根忘记自己是个病人了。她每天早早起床,梳洗打扮,出现在面馆里的时候总是很漂亮。

员工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病”、“死”统统不说。阮香玉觉得他们这样实在很累,就对他们说:“我不怕的,我这辈子值了,哪怕明天就死,我也不怕。你们也不要小心翼翼了,好不好呀?”

“你明天就死?死哪有那么容易?”阮春桂进门前碰巧听到这句,就这样说。

别人见阮春桂来了,撇撇嘴都去忙,心里都很讨厌她。阮春桂才不在乎她们的想法,她只是一味盯着阮香玉看。

“怎么了?想看我还能活多久吗?”阮香玉为她拿了一碗红豆水,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阮春桂冷哼一声,端起碗来喝。一边喝一边继续端详着阮香玉。阮春桂对十七八岁的阮香玉记忆深刻。那时的阮香玉真是生动。如今的她,面色不见疲态,仍旧笑意盈盈。怎么得了癌症的人还能有这样的神色呢?

“吴裳出轨了。”阮春桂突然说。

阮香玉愣了下,抬头看着阮春桂:“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要往吴裳头上泼脏水。”

“是吗?”阮春桂提高音量:“她怕我跟你说,耽误你治病,在你手机里把我拉黑了。她不知道我会来找你吗?”

“你就算来找我,我女儿也不会做那种事。”阮香玉说:“我知道你讨厌我们母女,但有些话你不能乱说。这样对林在堂有好处吗?”

“我说她出轨,她就是出轨。这个女儿你自己不管教,我替你管教。”阮春桂说:“你等着瞧。”

阮香玉的血压好像一瞬间上来了。阮春桂如此执迷不悟,令她胆寒。

阮香玉知道阮春桂或许是有些病态了。

她强压着怒火好好跟她说:“阮春桂,你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吴裳究竟是不是那种人。这几年她跟星光灯饰一起,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难关,甚至有时牺牲自己,只为成全你们。你想想,她有哪一次糊涂过?她的人品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对。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当初你抢走我的…”

“你不要说这种话了!”阮香玉厉声喝止她:“我要跟你说多少次你才明白,他压根就不爱你!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现在他死了,说什么都是死无对证!”阮春桂指着阮香玉说:“你们母女一个样!”

阮春桂的性情实在是不稳定。

她这些天应当是受了什么刺激,阮香玉想:或许是她的小男人又骗了她钱,或许是林褚蓄又去赌博,又或者林褚蓄真的又要找人生儿子了。

酒楼就在对面,阮香玉时常看到林褚蓄带着一个女子出双入对,完全不避讳。有一天阮香玉看到那女子在吐,林褚蓄在一边开心地说:不会怀了吧?老子要有儿子喽!

这些事阮香玉跟吴裳说过,她想让吴裳提醒林在堂当心,不要让他的爸爸再惹出什么事端来。林在堂做企业不容易,腹背受敌,就连自家人有时也会捅他刀子。

阮香玉没有跟阮春桂吵,她站起身来对阮春桂说:“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还要忙。”

阮春桂坐在那不肯走。

阮香玉压低声音说:“我活不了几年了,你的气也该出了。你放过自己吧!也放过别人。林在堂是个好孩子,你为什么非要让他按照你的心意活呢?你又怎么知道你想的就是对的呢?”

阮春桂这时向外看,刚好看到林褚蓄揽着那个女人出来。她原本就在生气,这时更是脸没处放。她也不知为何她的生活要这样处处不顺心,她明明该痛快的!

她拎着一个暖水瓶快步走出去,阮香玉上前拦她,被她一把推开。阮春桂几步就走到林褚蓄身后,喊了一声林褚蓄,接着就拔开瓶塞将热水朝林褚蓄身上淋去!

幸而那水温吞,不然林褚蓄要被烫掉了皮!他哀嚎一声指着阮春桂骂娘,阮春桂上前揪着他衣领子说:这大酒店你趁早别干!

这一场闹剧很快传了出去。

老街上的人都说:整个星光灯饰怕是就香玉老板的女婿一个是正常人。这些有钱人都是疯子吧?怎么闹起来都不管不顾的呢?一点都不讲体面了!

话传到林在堂耳朵里,原本年关难过,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他的头开始疼。

每当这时他就会喊:“吴裳,裳裳。你帮帮我。”

吴裳的手搭到他太阳穴上,他的头疼就好像好了一半似的。他紧紧抱着吴裳,将头埋进她怀里。吴裳的怀里有淡淡的香气,那香气能驱除林在堂头脑里的浊气,令他神清气爽。

吴裳也不讲话,耐心为他按着。

“吴裳,你要不要做生意?”林在堂的声音闷闷的:“爷爷有一排门市房,前几天说让我用。我不需要门市房,我想着你或许可以拿来做生意。”

“我知道是你主动找爷爷要的。”吴裳说:“你希望我做生意吗?”

“我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林在堂说:“无论什么事。我觉得你有做生意的天赋。”

“但我没有时间。”吴裳说:“现在就算你给我一排门市房,我也没有时间去弄。”

吴裳知道时间挤挤总会有的,但是她不敢动林显祖的东西。林显祖的财产早被儿孙盯上了,倘若现在那排门市被吴裳拿来用,那么她大概不会有安生日子过了。吴裳也怕她用了林家的东西,最后他们又让她用其它形式还回去。她太了解他们了。

林在堂抬起头看吴裳。

吴裳呢,坐在他的腿上,任由他看。

林在堂凑到她脸颊亲一口,她没有躲,反而把另一边也递过去,说:“你亲个够。”

林在堂就认真亲她,一下一下,接着抱紧了她。

这时吴裳是不会抗拒的。

她通常会解林在堂的衬衫扣子,一边解一边抱怨:“不要穿衬衫了,脱起来好费劲啊!”她无聊时会格外热情,缠着林在堂里里外外地戏耍。她在林在堂面前不装不端,现在更是如此:她自己想怎样怎样,有时要逼着林在堂说一些他平常不会说的下流话。

吴裳觉得林在堂的衬衫就是他脱不掉的文明,她总想让他野蛮点,或者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有一些弱点。

原本林显祖说让吴裳管理门市是临时起意,因为吴裳的拒绝并没成真。大家都不再提。然而不知是谁跟林老二说起这事,林老二气不打一处来,准备给吴裳一个教训。

外面风传吴裳在有了相好的,林老二自然是信的。他去探阮春桂口风,阮春桂虽然讨厌吴裳,但也轮不到林老二欺负。她让林老二离吴裳远点,不要招惹吴裳。

林老二口头答应她,转头就找人跟着吴裳。

那一天吴裳在许姐姐咖啡店约了一个基金经理,想创建一个基金账户。两个人刚坐下,咖啡刚喝了一口,就有几个人推开咖啡店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他们都拿着手机对着吴裳录,一边录一边说:“快来看啊,奸夫□□啊!”

吴裳站起身厉声问他们是谁?对方说我们是你祖宗,我们是正义使者,我们来捉奸啦!大家快来看啊!

许姐姐要气晕了,上前请他们出去。

他们自然不会出去,开始在咖啡馆里大吵大嚷。吴裳实在受不了这种屈辱,跟许姐姐说对不起接着要离开,但门被人堵住了。

他们把吴裳围在里面,吴裳急了,抄起东西就朝他们身上砸。欺人太甚!

许姐姐指着他们说:“不走是吧?那今天都别走了!”她一边拿出电话来报警,一边安慰吴裳:“被污蔑有什么可丢人的,污蔑你的人才丢人!”

吴裳心理再强大,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她只想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没有许姐姐,她真不知这种事应该怎么办。

基金经理也被那几个人缠住,说他是吴裳的奸夫,不让他走。

场面很混乱,海洲太太被当场“捉奸”的事一瞬间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星光大厦里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那天晚上吴裳给林在堂打电话,说她被捉奸了。

林在堂以为她在开玩笑,问:“什么意思?谁被捉奸了?”

“我。我被捉奸了。”吴裳说:“这件事好笑吗?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我没有。”林在堂意识到吴裳不是在开玩笑,立刻问:“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是谁找的人,说我出轨了。在许姐姐的咖啡馆里大闹一场。”吴裳说:“林在堂,是不是有人听说爷爷要把门市房给我经营,所以在报复我呢?”

林在堂知道事情或许就是吴裳说的这样,他沉默下来。吴裳把他的沉默当成他一贯的态度:放任不管。

“很为难是吗?”吴裳的语气带着一些嘲讽:“让你为难了是吗?或者你现在也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出轨了,不会平白无故空穴来风的。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林在堂否认。

“那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办呢?”吴裳的声音微微颤抖,白天的那种屈辱感仍旧在包围着她。她不奢望能从林在堂那里得到帮助,但她觉得他的信任是对她的尊重。

“我想一想。好吗?”林在堂说:“吴裳,你先别急。”

“这不是急不急的事!这是羞辱!”吴裳声音大了起来:“如果是孟若星,你的家人会这样做吗?如果是孟若星遇到这种事,你还会这么冷静吗?会吗?”

吴裳知道人跟人是有着本质的不同的。

林家人不敢对孟若星这样,因为孟若星有背景;林在堂也不会允许孟若星受这样的委屈,因为他认为那是他该给孟若星的保护。

吴裳什么都没有。

“我自己会报仇的。”她说:“林在堂你等着看,三年、五年、十年,所有今时今日欺负过我的人,我都会报复回来的。我不需要你帮我。”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吴裳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刚刚握电话太紧,她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白、冰凉。

她总以为很多事不必计较,忍一忍或许就会过去了。因为她有姆妈要照顾、有面馆要忙。但有些人就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们总是要用各种手段提醒她,让她离他们的东西远一点。

而那些东西,她压根没有觊觎过。

现在吴裳想通了:退也是如此,进也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了。她第二天就去找了林显祖。

前一天的事林显祖已经听说了,是二儿子亲口告诉他的。他拿着咖啡厅的“捉奸”录像给林显祖看,说吴裳这个人不可靠,她对林家有二心。林家的东西万万不能落到她手中分毫。

林显祖气得抬手就是一拐棍打在了林老二背上,接着一棍又一棍打他,但仍旧气的一夜没合眼。

“爷爷知道你为什么来。”林显祖说:“你为了门市房。”

“对,爷爷。”吴裳说:“我要管理那些门市房。爷爷你给我管理费用。”

“怎么想通的?”林显祖问。

“事教人,一教就会。”吴裳说:“爷爷,你把所有的门市房都交给我打理,我只要佣金,其余部分我不要。”

“好。”林显祖慈爱地端详着吴裳,缓缓地说:“裳裳,爷爷告诉你,没有人能一下就成为强者。你说的对,事教人,一教就会。等你成功了,你再想想这些经历,就会释然了。”

吴裳想不到以后那么远。

她只知道她不能任人宰割。

她手中揣着钥匙和合同,开始学习经营。那时正值年底,有一些租户不准备续租。他们看吴裳年轻,就跟她讲条件,说空置率的问题:与其空着,不如每个月降些钱,你好我好大家好。

是在给吴裳下马威了。

吴裳说:“刚好我准备重新规划一下,那不如先空着。”

她谈这些的时候,碰到了林老二。

这些门市的最边上,有三间属于林老二的。

吴裳见到林老二就主动上前,将那一长串钥匙举起来,对着他晃晃。她笑着说:“二叔啊,爷爷说让我帮忙打理这些门市。我想的是,我经验薄,二叔那几间我就不管了。”

“你爷爷说给我换中间那几间。”林老二说:“今天就换钥匙吧。”

吴裳摇头拒绝:“不行,二叔。爷爷答应你的你跟爷爷去要,但在我这里,不行。”吴裳说完停顿一下,说:“都知道中间那几间好,二叔倒是聪明。”

吴裳现在一点表面功夫不想做,也不给林老二留面子,她说:“我知道二叔手段多,无非是再捉一次奸。下次我们准备就绪给二叔打电话,也别让二叔再白跑一趟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那天林在堂回到家,看到桌上放的那一长串钥匙,叹了口气。

吴裳问他:“怎么了?”

林在堂摇摇头。

他原本想着回来后处理“捉奸”的事,但看到钥匙的一瞬间,就知道吴裳已经处理完了。吴裳要跟他们硬碰硬。

林在堂知道自己又晚了一步。

真奇怪,在面对吴裳的时候,他总是会晚一步。

第98章 生两意,情相绝

吴裳成了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

她去许姐姐咖啡馆的时候,会有人偷偷议论她。海洲原本就不大,吴裳又始终处于风暴中心,认识她的人自然很多。

许姐姐听说过很多吴裳的故事。她最喜欢的那一版是:吴裳断情绝爱,一心向上爬,将上流社会玩弄于股掌之中。

吴裳也喜欢这一版。

许姐姐问吴裳林在堂最终是否介入了这次事件,吴裳说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有一天吴裳听说林老二的大酒楼要出让,她问阮香玉是否确有其事,阮香玉说是的,已经挂起了出兑的牌子。吴裳没有问过林在堂这件事,是在除夕那天才知道原委的。

吴裳和林在堂一起给爷爷林显祖拜年,碰到了林老二。那天林老二表现很奇怪,他对吴裳却很客气,甚至主动起身给吴裳让座。

吴裳以为是爷爷又教育了他,结果林老二找了个空闲把吴裳拉到一边给她道歉,并请吴裳劝劝林在堂,让他不要再生气了。

“什么意思?林在堂在跟谁生气?”吴裳问林老二。

“嗐,总之从前是二叔不对。以后不找你麻烦了。”林老二摸着脑门说。

吴裳这才知晓:林在堂停了林褚蓄所有的卡,并将介绍给林老二的客户,转介绍给了别人。林在堂只是去做,但并没主动找过林老二。林老二也是在经历一番思考后才想明白的:林在堂在给他下马威。

林在堂这种人最阴险,你得罪他,他不会跟你当面撕破脸。但他会默默的报复。

林老二找阮春桂从中劝说,阮春桂这时说:“我跟你说没说过让你不要打吴裳主意?这事我管不了,你把事情闹那么大,让我们在堂那么难看。现在你自己去解决吧!”

林老二就厚着脸皮找林在堂。

林在堂却装作不懂,让林老二回去。

这就是林在堂。

他逼着林老二自己想清楚,多一句话都不跟林在二说。

这时林老二才彻底醒悟:这事要吴裳消气才行。所以他跟吴裳道歉。

吴裳并非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人。

她对林老二说:“二叔,你自己去外面听听,别人究竟都怎么在说我。然后你再告诉我该怎么解决。”

“二叔给你登报道歉。”

“回头别人又要说我不尊老没有修养了。”吴裳说:“二叔,很多事就是这样,挑一个软柿子捏,最后弄到满手都是烂汁。说到底,就是不要欺负人。”

吴裳说完转身走到林在堂身边,搀住了他胳膊。没人时候她问林在堂:“你是为了给我出气还是觉得这件事对你影响不好?”

林在堂不说假话:“都有。””我以为你在演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

“下次我演真点。”

林在堂只是在说笑,他是真的很生气,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能有多坏呢?他本来就是一个风评复杂的人。他只是觉得吴裳平白被欺负,让他很难受。

吴裳叹了口气,无意识的。

林在堂问她怎么了?她说:“不知道,总感觉心口很堵。”

那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好像在心口塞着一团棉絮,没堵死,还能透气,但那气又喘不利索,总欠着一口似的。她会不自觉地叹气。

有一天宋景问她:吴裳,你是不是不开心?你总是在叹气。

吴裳没有多不开心,但也没有什么开心事,她觉得她的生活变成了一潭死水。

“我还很年轻,却看起来死气沉沉。”吴裳说:“每天一睁眼,我就知道我要面对的生活是什么。我先去门市房转一圈,接着回家养花、看书,中午时候去面馆,晚上回家。中间可能会有人找我麻烦,我有时候跟他们斗一斗,有时候我懒得理他们。”

“如果你的生活里加上练瑜珈、打牌、逛街,那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海洲太太了!”宋景打趣道:“我姆妈就想做这样的海洲太太,她总说自己没有那个命。”

海洲太太。

除夕吃下午饭的时候,林家人一大家子坐在一起。这一桌菜是吴裳去做的,她实在不愿跟他们说话,厨房是她的清净地。林在堂也不愿跟他们说话,他躲在厨房里帮吴裳打下手。

回头看看身后没有人,林在堂移到吴裳身边小声说:“待会儿吃完饭,咱们迅速走,直接回千溪。”

“他们不会放你走,我自己回千溪。”吴裳说:“你留下陪家人。”

“不行。”林在堂说:“我答应外婆要回去吃年饭。这里有没有我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吴裳震惊地说:“你是林在堂啊,现在这个家里谁不看你脸色?”

“他们踩低捧高,跟我是谁没关系。”

阮春桂走进来,对林在堂说:“待会儿他们问你我投资的新厂的事,你就说你不知道。”

林在堂回头看她:“我的确不知道。你投资新厂了?你哪里来的钱?”

“你不要管。海洲太太想赚钱有的是办法。”阮春桂说。

“你投资了什么厂?”林在堂又问。

“瓷器。”阮春桂说。

“你…”

“林在堂,你帮我看一下锅。我去个洗手间。”吴裳并不想听他们母子聊投资,回头万一谁泄露了口风,阮春桂又会怪到她头上。她将围裙解开递到林在堂手上,转身走了。

“你为什么要投资瓷器?”林在堂说:“就是九块九四个碗那种吗?”

“九块九四个碗怎么了?你不用吗?”阮春桂说:“你分红放到我这里保管吧。你不要把所有钱都放到吴裳那,她跟你不是一条心。”

“我的分红不用你保管。”林在堂说:“姆妈,我知道你关键时刻总会帮我,但你这几年也没少被小男人骗钱。你这次玩的小男人是做瓷器的对吗?我听说了,说是景德镇人。”

“人家是书香门第。”阮春桂说。

“这年头还有真正的书香门第吗?书香门第压根不会从你这里搞钱。不要犯糊涂,姆妈。”

“那我去找吴裳。”阮春桂说:“我教她投资。”

“吴裳不用你教。吴裳没做过亏本生意。”林在堂不想再说这件事,将阮春桂向外推。阮春桂本来也只是半真半假,看到林在堂这么护着吴裳,就真的生气了。

她不懂,她明明处处为了林在堂好,但林在堂却处处在维护吴裳。从前阮春桂觉得无论怎样,她跟林在堂是一条心。这么多年母子二人多艰难,怎么到头来让吴裳占了先机呢?

吃饭时候,大家都看林在堂脸色。

有人为了缓和气氛,就问吴裳:“裳裳啊,是不是该要小孩啦?”

吴裳十分抵触这样的话题,但为了不让爷爷林显祖难堪,就笑着应承:“是啊,该要小孩啦。”她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只是说该要。林在堂知道她应付人的手段,所以并没当真。但当他听到“小孩”二字,仍旧心动了一下。

“这才对么,该要就要。有孩子就能绑住先生,绑住先生,日子就太平。外人再想怎样也没有办法。”说这话的人是二婶,她说的无非是经验之谈。这些年林老二在外面花天酒地,也有闹的大的时候,送人家车子房子票子,到头来她正妻的位置都没被撼动,说到底还是孩子的功劳。

吴裳觉得她太过可笑,却也只是点头应和:“是啊。孩子重要。”

林显祖听不下去,将筷子一放,别人就都安静下来,小心翼翼看着他。

林显祖逐个扫视,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只有吴裳坦荡地迎着他的目光。这一桌人,只有吴裳和林在堂不做亏心事。就连处处为林家着想的阮春桂都因为玩了小男人,在林显祖面前抬不起头。

林显祖看着这一桌子歪瓜裂枣,心中十分悲戚。但因为这一天是年三十,他不想发作,于是又拿起筷子吃饭。他这一来,大家都不敢多言,速速吃了饭,就各回各家了。

林在堂赖在吴裳身后跟她回了千溪。

在他们到以前,阮香玉气色不错,正在张罗年饭。叶曼文一直在旁边观察着阮香玉,她觉得女儿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楚。

老人憋不住话,问阮香玉:“你从前在家里不化妆的。”

“今天过年啊,姆妈。”阮香玉转身抱了下叶曼文脖子。

“你生病了。”叶曼文说:“我闻到你身上有生病的味道。”

阮香玉的动作顿在那里,她原本还在笑着,听到叶曼文说这句话以后,忽然就哭了。

她心里也很委屈,不知该向谁诉。

她哽咽着说:“姆妈,我害怕。”

叶曼文想:原来我的女儿真的生病了啊,而且病得不轻。我这一辈子迎来送往,怎么到头来女儿病到我前头了呢?

她抱着哭泣的女儿,轻声安慰她:“别怕,姆妈在呢。别怕。”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拍着阮香玉的背。

裳裳该多难过啊。叶曼文又想。我们家的风水是不是不好啊,我一生不作恶,怎么到头来他们都要离我而去了呢?

“你歇着,姆妈做饭。”叶曼文让阮香玉去一边坐着,阮香玉不肯。她说姆妈,我这一次治疗效果很好。也不是所有患癌症的人都会马上死,我再活五七八年没有问题的。

“你最好再活二十年。”叶曼文说:“你先把我送走你再死。”

阮香玉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吴裳进门的时候,千溪这个小院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原本还在小心翼翼,叶曼文却说:“别装了,外婆都知道了。人都会生病的。没事的。”

吴裳双手绞在一起,原本想笑一笑,却把眼泪笑了出来。她说:“对不起啊外婆,我没照顾你的女儿。”

叶曼文拍了拍她的头,说:“对不起啊,外婆基因不好。”

阮香玉托腮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她真庆幸她的家人没有因为她生病而哭哭啼啼。

林在堂在一边,看着她们三代人。

真奇怪,在别人眼中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到了她们这里,就都云淡风轻了呢?后来他明白了:她们都不想让别人痛苦,所以她们的痛苦就都藏了起来。

林在堂喜欢千溪的年。

这里很安静,很有序。从前他不愿过节,但认识吴裳以后,他渐渐爱上了节日。那些原本平淡的日子被赋予了意义。

他很感谢吴裳。

大年初二这天,吴裳收到了别人发给她的一些林在堂的照片。她全部只是看了一眼就删掉,从没问过林在堂一句。

大年初七,吴裳和林在堂回林家。

吴裳出去接个电话,回来后听到林老二对林在堂说:“孩子得要,避孕套扎破,神不知鬼不觉。哪能事事都由着她?你看她现在多不像样子!”

吴裳想听听林在堂的想法,晚上她问林在堂对于要孩子怎么想?林在堂故意逗她:“有了就要喽!”

吴裳没跟林在堂说太多。

她不想深陷狼窝,也不指望她遇到生育问题林在堂会共情她。

吴裳去戴了避/孕环,但她没有告诉林在堂。

第99章 生两意,情相绝”你相信林在堂会出轨吗?”有一天宋景突然这么问吴裳。

“不相信。”吴裳说:“就算有人把林在堂的床照发给我,我都会觉得那一定有隐情。”

“为什么呢?”宋景说:“你就这么相信男人吗?”

“在这方面,我无条件信任林在堂。”吴裳说:“林在堂这个人,真的没有那么多歪心思。他心里只有星光灯饰,别的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外面都说…”

宋景想说:这些年做生意的风气越发不好,大家谈生意要去私密的场所谈,酒桌、茶桌已经装不下生意了。老宋请过一次客,回来跟宋景说:这生意要做不起了,做个东五万块。

什么东要五万块啊?宋景问。

老宋对她眨眼:你不懂。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宋景就适当想象了一下:一本正经的林在堂被人扒掉衣服,坐在他身上谈生意。她觉得她还是要给吴裳打个预防针的。

“你不要完全相信他。”宋景说。

“宋景啊,你知道吗?有时完全相信是因为完全不介意啊。”吴裳说。

“就算你不在乎,你也要装作在乎。”宋景说。

“好的,那我装一下。”

吴裳手机里就有别人发给她的最新照片,是一个女人坐在林在堂腿上。等林在堂出了漫长的差回来,刚一进门,吴裳就把照片拿给他看,并要求他给她一个合理解释。

“P的。”林在堂说。

“没了?”吴裳又问。

“对。”

林在堂不想为这种无聊的东西解释,他出差那么久,对吴裳的想念已经无法遏制。动手扯她睡衣的时候有些粗鲁,吴裳配合他,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这一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林在堂说不清楚。

他觉得吴裳有一股说不出的热情,或许还藏着巨大的秘密。他做措施的时候,她仍旧一直在看他。

“你是不是很想我?”他问她。

吴裳嗯了一声,抱住了他。

来来回回折腾到半夜,吴裳累到胳膊抬不起来。她问林在堂出差期间就没动摇过么?林在堂问她自己解决算不算动摇?

吴裳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将下巴抵在林在堂肩膀,非逼着他说是怎么自己解决的。还问他在自己解决的时候心里在想着谁。

林在堂几番躲闪,她几番进攻,最后敌不过,将她的手扣上去:“就这样,想着你。”

“你从来没想过别人吗?”吴裳好奇地问:“做春/梦也没有吗?”

“你呢?你想过别人?”

关于吴裳的传言,总会源源不断到林在堂耳中。直到有一天,林在堂看到一张照片: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濮君阳。那天他心情不太好。

“我啊…”吴裳逗他:“我可是海洲太太,你不知道多少男人盯着海洲太太呢!”她说:“喜欢我的人可多了,每天都有小男人给我发消息。”

吴裳没说谎。

这个社会这样现实,她是新晋的海洲太太,年轻、无所事事,看起来很寂寞,先生的钱都在她这里。小男人跟她打交道会比跟别人更心甘情愿。她问林在堂要不要看看她的手机,林在堂拒绝了。

“为什么呢?”吴裳问:“你不怕我真的搞出什么事来吗?”

“我不怕。”林在堂说:“我信任你。”

“不。你不是信任我。你只是觉得那些小男人入不了我的眼,如果真有一天,你觉得我跟谁有可能来真的,那你就不会信任我了。”

吴裳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说着林在堂对她信任的本质。她什么都看透了,也就不愿再装模做样了。

林在堂的钱在她这里,但没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阮春桂像一头饿狼一样盯着这些钱。她前前后后给吴裳介绍了五六种投资让吴裳掏钱,吴裳都拒绝了。

阮春桂觉得吴裳跟她本质上是一类人。

她们都对钱有着天生的占有欲,钱一旦到了她们手里,就很难再拿出去了。

她又开始催生。因为她觉得吴裳吐不出钱,那么有了孩子,钱就不会跑出去。她每次催生,吴裳都说好啊,我们努力生。吴裳说完转头就对林在堂说:“不做措施了,生!”

林在堂自然知道她不想要小孩,所以仍旧会做措施。吴裳身体里深藏的秘密,始终没对林在堂透露。

一段时间后,阮春桂偷偷问林在堂备孕情况如何?林在堂想了想说:我身体不太好,得调理。

“调理到什么程度呢?”阮春桂很困惑:“怎么现在的年轻人要孩子这么难呢?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林在堂说:“我不方便说,这么说吧,我应该是不孕症。”林在堂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心理故意对阮春桂说:“你千万不要问吴裳这个,我怕吴裳看不起我。”

“她凭什么看不起你?”阮春桂听林在堂这样说很生气:“你就是因为这个被她拿捏的吗?你的精子都死了,难道影响…”

“姆妈。”林在堂打断她:“儿大避母,好多话我不能跟你说。”

阮春桂因此很苦恼。

她再看到吴裳的时候,想到林在堂的隐疾,内心就十分痛苦。她开始偷偷寻医问药。

她自然是不能在海洲这样张罗的,不然别人该知道林在堂的隐私了。她去遥远的外地。之前她去长白山,听说当地神医有祖传秘方,专治这个,就特意去搞来让林在堂喝。

她怕林在堂叛逆,每天去找林在堂,盯着他喝。那东西味道很奇怪,虽然喝不死人,但总归对人体有影响。林在堂觉得自己被补大了,他总会觉得热,甚至比从前爱流汗。

这黏腻的感觉令林在堂心烦。

吴裳觉得林在堂变了。最先变的是他的体温,他变得很热。吴裳夏天时候贪凉,但林在堂总炙烤着她,她就想着法子躲他。林在堂却总是勾缠着她。

吴裳是后来才知道阮春桂给林在堂找偏方喂他吃的,她问他为什么乖乖吃呢?他有的是法子躲过去。林在堂说:“我不信邪。我想看看偏方是怎么回事。”

“你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吗?”吴裳问。

“是的。好无聊。”林在堂说。

这一年对于星光灯饰来说是很好的一年。

房地产市场持续、稳健地发展,人们愈发执着于拥有自己的房子,买了房就要装修,所以灯具生意很好做。

这一年林在堂开始在全国广泛地铺设门店,他要彻底摆脱从前星光厂的小作坊模式,让它成为真正优秀的企业。

与此同时,星光灯饰还加强对经销商的管理,收回一些不合格经销商的牌照。星光灯饰在前面收牌照,盛唐在后面放牌照,一定要将这摊水搅浑。

有很多人找到吴裳,想让吴裳跟林在堂说一些好话。吴裳总是推脱:“我当初怎么从星光灯饰离开的你是知道的对吧?如果我真有那个本事,我就不会走了啊。”

她这套说辞收效甚微,有人开始往她手里送东西。

他们认准了吴裳是一个“贪财”的人,往她手里送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吴裳自然不肯要,一个个向回退。这招行不通,又有人说林太太“好色”。

林太太喜欢戴眼镜的小白脸。

于是就有人带着这样的小伙子请吴裳吃饭。

吴裳喜欢漂亮男人,但也仅仅只是多看一眼罢了。她因为常年跟林在堂在一起,眼光被林在堂养刁钻了。男人不仅要好看,最好文明点。好看文明的男人,再有些才华更好。吴裳最怕漂亮男孩张口叫她“姐姐”,故意装出无辜的眼神,这让吴裳觉得这男孩很蠢。所以她发现,她还喜欢聪明男人。

这样的饭局吃了几顿,吴裳就很疲惫了。

她干脆又买了一个手机号码,这样除了亲朋好友,再没人能找到她了。她终于清净了。

林在堂开始带她出席一些会议。

她自己闲来无事,请了教练学“商务礼仪”。她学得快,演得好,半个月后就完全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了。站在林在堂身边,比他还像总裁。

吴裳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她内心里知道自己的一生不会仅止于此,她早晚要斩断林在堂拴在她身上的绳索,向高处飞、远处飞。所以她参加这样的会议,格外注意甄别哪些人可用。

阮春桂提醒林在堂:不要让吴裳的风头盖过你,不然你们早晚要拆伙。林在堂则不以为然地说:“吴裳的风头盖过我,难道不是从侧面证明了我很懂识人吗?让她发挥好了。”

林在堂喜欢带吴裳出门应酬。

吴裳有她的厉害之处,有吴裳在的场合、林在堂能做透明人。他自己应付不来的东西,吴裳游刃有余。她总是轻易就成为饭局的明星。

林在堂喜欢看吴裳应酬。她那么八面玲珑,那是他不曾有的。

林在堂也知道吴裳是带着目的在应酬,她不显山不露水,但稳准狠地找到哪一个是未来可用的人。林在堂瞥到吴裳在饭局结束后会写备忘录。

那长长的、详细的备忘录,是吴裳的野心。

有一次林在堂故意逗吴裳:“你在写什么?借我看看。”

吴裳把手机藏到身后,就不给他看。

林在堂作势要抢,吴裳转身就跑,她不想让林在堂窥探到这些。

林在堂追上她把她压在沙发上,抢过了手机,解锁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密码,逼着吴裳告诉他。吴裳不肯,林在堂说:“我的手机你随便看。”

“那是你的事。但我不想看。我的手机你不能看。”吴裳说:“今天不能看,以后也不能看。”

林在堂死死地盯着她,吴裳铮铮地看回去。她像一匹无人能驯服的野马,或者野兽。即便被关在笼子里,也不会泯灭她的兽性。

林在堂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吴裳,你记那些人的信息没用。你不如记一记我的喜好,我是你最好的人脉。”

“我记你的喜好还少吗?”吴裳说:“我像一个黄脸婆一样,每天等着你回家、给你做饭、陪你睡觉,你随便说一句想吃什么,当天就能在餐桌上见到。这还不够吗?”

“够了。”林在堂说:“谢谢。如果你想跟这些人熟络,那么我可以搞一些私人聚会。把他们邀请到家里来。”

“你愿意吗?”

“我支持你。”林在堂说:“吴裳,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从本质上来讲,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过得好的人。因为你好了,我就好了。你有麻烦,我也就有了麻烦。你懂吗?”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想说,他们介绍给你认识的男人没有一个单纯。他们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戴眼镜的、斯文的、温柔的,一旦你看上了谁,他们就会给你设下陷阱。”

“你以为我不懂所以才说这些吗?”吴裳问林在堂。

“不是。”

“因为你不信任我,所以才跟我说这些吗?”吴裳又说:“你对我的信任崩塌了。虽然我不知道因为什么。”

林在堂摇头:“没有。”

“自信点,林在堂。我跟你在一起,就只会想着你。外面传言那些,我们都不需要听。如果有一天哪一个会成真,我会提前告诉你。”

吴裳以为自己是在宽慰林在堂,却使林在堂明白:她对他的爱很稀薄。很稀薄。

就像他能给她的安稳一样稀薄。

第100章 疑无路,又一村

夏天的海水

一望无际

我的故事

开始讲啦

——2020年5月吴裳《我的故事》

“我想跟大家讲讲五月的千溪。”

“五月的千溪,或许是它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候。天气还不算热,当然也不冷。阳光很温柔,既不过分地炙烤你,也不会将海晒出过多的蒸汽蒸着你。”

“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浪推着波光,一浪又一浪地向海边涌来。海鸟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小螃蟹在沙滩上爬来爬去。”

“如果你饿了,随便敲开谁家的门,阿婆们哪怕很忙,也会给你做一碗素面。你可以给钱,她们大概率不会要。只要你跟她们聊聊天。”

“很可惜,如果你最近来千溪,那你看不到我外婆,也看不到我姆妈,不然你能吃到海洲最好吃的面了。”

“我姆妈生病去世了,我外婆跟好朋友离家出走了。你问得很好,没关系的,我没有很难过。”

吴裳跑到手机前,对着镜头故意凶狠地说:“知道不礼貌还问!”接着大笑起来。

她在开直播。

叶曼文跟林显祖走了,她每天开始醒很早。吴裳从前是很喜欢赖床的人,她喜欢床。尤其喜欢千溪家里,她那张狭窄的熟悉的床。无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在那张床上躺一会儿,睡个片刻,好像一切就都能好起来。

现在她睡不着了。

床上像长了钉子,扎得她难受。她醒得早,也不饿,不知该干什么,就去海边搞直播、拍视频。她拍千溪的日出,大片橘色的光铺在海面上,将沙滩染成金色,跟天空融为一体,她直播赶海,她提着小桶,穿着靴子,在海边走来走去。

有很多像她一样早醒的人来看她、有时直播间里能有上百人。她跟大家聊聊天,展示一下已经建成的“千溪欢迎你”,说我们现在准备请网友来这里做客,你只管带着眼睛和嘴来、把钱包放在家里就好。

有人在评论区说她是一个看起来有故事的人。

故事啊。

吴裳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感觉我好像很老了。其实我很年轻啊,我刚二十岁呢。

宋景推着她爷爷来海边看日出,听到吴裳这么说,就大声嚷嚷:“主播要杀人啦!”

她的爷爷现在很奇怪了,晚上不睡、早上不睡,推到海边就开始睡觉。宋景不敢忤逆他,因为她的爷爷现在很爱生气。

“是不是人老了都爱生气啊?”宋景一边说一边把吴裳的手机向海边一转,说:“看去吧!看老人与海!”

她爷爷歪着脑瓜子对着大海流着口水呼呼大睡。但背影却非常有意境,评论区一直在哇哇哇地感叹。

这时廖恩宏又来了。

他从二月起,只要有时间就会来千溪,他的周末基本上是在千溪度过。他周五下班后从全国各地飞往海洲,半夜时候出现在千溪。他来了很多次,吴裳却还没能请“粉丝”吃上饭。

有时要成行了,新闻说“不行、不行、不能乱走”。

吴裳有些焦虑,焦虑老人的身体、焦虑在烧钱的日子,唯一令她欣慰的是:那条路,终于修到了千溪。

路到了千溪以后,会进行分叉。一条直接接到村子的小路,一条拐向海边。吴裳对这个很满意。

她曾有一次走新修好的路去临海村,足足快了十分钟。这十分钟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吴裳算过:倘若有在临海村工作的人,下班后不想在厂区吃饭,那么可以选择千溪。

临海村的饭吴裳太熟悉了。整个厂区只有星光厂自己的食堂饭菜算是可口,其余的园区食堂只能算是果腹。吴裳想先赚点小钱。

这一次她跟廖恩宏说:“要么你先投资我干个食堂吧?咱们先磨合磨合,怎么样呀?”

“吴裳你真的太聪明了。”廖恩宏说:“你怕我以后不来了,所以给我一个诱饵。这个诱饵虽然很小,又能达到你的目的。但是说实话,我没投资过小食堂。”

“香玉面馆最开始只有四张桌子。”吴裳给廖恩宏比划:“不瞒你说,我姆妈最开始开香玉面馆,只有老街上的人去吃。面馆也很少招待外地人,都是从零开始的。说回我这家食堂,区别于“千溪欢迎你”,不同风味的简餐,也能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吴裳说完停顿一下,见廖恩宏抿着嘴没说话,她知道这是他思考的方式,他在等着她继续说。

“说回临海村。”吴裳又继续说:“临海村未来将会是一个成熟的产业带,其实现在已经成熟了。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临海村。但是临海村的生活设施其实并不好,新建了快捷酒店,那住宿环境,该怎么说呢?你这种差旅人士连夜要赶回海洲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依托产业带的发展,就要有一个副的生活中心,来承接他们吃饭、睡觉以及娱乐的需求。这副中心不能离临海村太远,太远就不方便。新路修完以后,十分钟,临海就到千溪。再没有比千溪更合适的地方了。”

廖恩宏惊讶于吴裳的思考能力。

她是一个很有前瞻性的人。

“继续说。”廖恩宏说。

“你以为我让你投资的是一个小食堂,不,我让你投资的是一个生活娱乐综合体的雏型。小食堂一定会比千溪欢迎你更快投入使用。”

“你在给自己找退路。”廖恩宏明白了吴裳的意思。当下的情况,“千溪欢迎你”贸然开业,会有很大的问题。吴裳没有引进任何投资,她既不愿让自己的钱打水漂,也不愿欠投资机构的人情。但食堂不一样,食堂是轻量化运营,只要她想干,很快就能干起来。廖恩宏没猜错的话,吴裳想马上启用给千溪村老人做饭的那个院子,这样能一举两得。

吴裳拍了下廖恩宏肩膀:“说真的,如果不是你没事就来千溪,跟我混熟了。这个机会我肯定不会给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别人抢着投你。”廖恩宏替吴裳说了。

吴裳不由笑了。

这时她想起林在堂。

吴裳不常想起林在堂的。

她记得有两年时间,林在堂格外热衷于带她参加聚会。吴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对待这些聚会格外认真。起初别人大概从哪里听得关于她的三言两语,内心里对她并不全然尊重。他们把她当成一个“拜金”、“有野心”、“想向上爬”,但又没有很大能力的女人,他们以为她甘心于做海洲太太。

吴裳知道他们的心态,但她没有气馁过。她很认真地对待他们,筛选自己的人脉。她价值凸显的时候,是从她帮那些人解决问题开始。

那时林在堂对她说:“我是你最好的人脉,只要我们关系还在,只要星光灯饰不倒,你就不用担心。”

吴裳只认同一半。

她想把那些人变成她自己的。

现在想投资她的人之中,不乏当初那些人。

吴裳不像别人,觉得离婚了就要斩断那些关系,她觉得那样很愚蠢。她也没有过多无用的自尊心,在她心里,那些人就在那,如果能被她利用,那一定也是因为她也有被他们利用的价值。

这是“价值交换”的本质。

“你在想什么?”廖恩宏问。

“我在想,你可以先给我投资一百五十万,我今天就想做。”

“这么急吗?”廖恩宏问。

“对,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吴裳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她想做,就要马上去做。至于成功或失败,那都不重要,走着看!

她当天就去了一趟临海村。

疯子这次没有追吴裳。他正躺在原来的大门边,嘴里咬着一根玉米。见到吴裳甚至咧嘴一笑。

“他怎么出入这么自由呢?”吴裳问保安:“他有通行证吗?有行程码吗?他连手机都没有呢。”

保安叹了口气,对吴裳说:“你饶了我吧!每天让我跟着他,他的行程码就是我的行程码!我的就是他的!”

吴裳被保安逗笑了。

保安问吴裳来园区做什么?是否有人接待?没人接待不让进。吴裳原本想找星光厂车间主任的,想了想感觉不好,最后填了林在堂。

“林总啊。”保安说:“那你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保安是新来的,并不认识吴裳。

吴裳毫不犹豫打给了林在堂,打第三个林在堂才接。他问吴裳什么事?吴裳说你派人来接我,我有事进园区。

“等几分钟。”林在堂挂断了电话。

这时下起了雨。

吴裳站在保安室的屋檐下等林在堂安排人来接她。

园区摆渡车一辆接一辆地走,时间就这样穿梭流逝。二十分钟后,吴裳看到林在堂自己撑着伞从摆渡车上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另一把伞。

“你车呢?”吴裳问。

“坏了,送去修了。”

吴裳这才发现,林在堂被伞遮住了的额头上缠着纱布。

“你怎么了?”吴裳问。

“出了个小车祸。没事,不严重。”

林在堂并不想跟吴裳分享这次车祸,他怕吴裳对此幸灾乐祸。吴裳对他的厌恶,他自己内心十分清楚。他甚至不知她是否厌恶到希望他死的地步。

“怎么出的?”吴裳问。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尴尬。”林在堂说:“这样会更尴尬。你直接说你今天来园区干什么?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就好。”

“我要去吃食堂。你帮我报备。”吴裳说:“特殊时期别人做不到。”

林在堂将伞抬高,看了吴裳一眼,接着拿出手机打电话。目前园区除了星光灯饰有自己的食堂外,还有两个园区食堂。这两个园区食堂目前的承包人吴裳很熟悉:林在堂的二叔。

“你二叔在吗?”吴裳明知故问,林老二肯定不在的,他不会关心这个小生意,每个月只有收账时候来。吴裳没猜错的话,是林老二出的资质,然后他转包给了别人。以林老二的品性,是绝对不会花时间真的去运营一个食堂的。

“你要让临海的人去千溪吃饭?”林在堂问。

“我知道瞒不过你。是的。”吴裳答。

雨势大了。

“你要是怕我给你惹麻烦,就…”吴裳说。

“惹什么麻烦?”林在堂打断她:“林老二能管住别人去哪吃饭吗?食堂的饭那么难吃,他自己不想办法解决,怪你又开食堂吗?”

“你甚至猜到了我要做食堂。”吴裳这时说。她知道林在堂非常聪明。

“我不傻。”林在堂看了眼时间,到午饭的点了:“一食堂离园区大门不远,走吧。”

吴裳跟在他身边,撑着他给她带的伞。

园区不像从前那么热闹,到了吃饭的时间,也几乎没人往食堂走。

“怎么回事?都不吃饭吗?”吴裳问。

“宁愿自己带饭,也不愿去食堂吃。”林在堂说:“现在园区里的企业取消了伙食补助。”

“为什么?”吴裳下意识问,见林在堂看她,就明白过来。企业要降本增效了。她接着哦了一声。

她知道林在堂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概2015年的时候,星光灯饰在全国增开了400余家实体店。在那一年,这些直营品牌店为星光灯饰带来巨大的品牌影响力,销售额于当年翻倍,创造了一段业内佳话。现在这些店面受到了冲击。

这考验着林在堂的现金流,以及他的脱困能力。

“我们食堂还是管饭。”林在堂猜到了吴裳的想法,说了这样一句。

“你在我面前不必盲目要面子,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会一直管饭。”吴裳说。

前面有小水坑,林在堂迈过去的时候,下意识拉了吴裳一把,但很快松开了手。

“如果你要开食堂,我给你个建议。”林在堂说:“你可以找园区管委会,跟他们协商在中午时候增开园区到千溪的摆渡车。但前提是你的配套设施得先起来。”

“我刚也有闪念。问题是成本。”吴裳说。

“那个廖恩宏不是在千溪吗?”林在堂说:“我听说他住在千溪,也不能总是一毛不拔吧。”

“一毛不拔是什么意思?”吴裳说:“他一直要给我钱,是我一直不想要。这次做食堂,我想让他帮忙。”

林在堂哼了一声。

他后来多方打探过廖恩宏,每个人嘴里的廖恩宏都不太一样,但有一点出奇一致:廖恩宏是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们说廖恩宏没有被金钱腐蚀。

周玉庭对廖恩宏的评价是:赤诚。

林在堂问怎么个赤诚法,周玉庭说:“不像你。你这个人城府深,无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用别人的话说:阴险。廖恩宏这个人什么都放在明面上说,不阴险。”

周玉庭不止一次说过林在堂“阴险”。林在堂早已习惯。

“你在想什么?”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吴裳问林在堂。

“我在想,你知道廖恩宏在台湾有家室的事吗?”

吴裳听到他这么说,一边收伞,一边看着林在堂。她了解林在堂,知道此刻在林在堂的脑海里,她跟廖恩宏应该是有着不可说的关系。

“你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呀?”吴裳笑眯眯问林在堂:“你调查过廖恩宏吗?他在台湾有没有家室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要跟他搞同性恋吗?”

林在堂礼貌一笑。

他自然知道,离婚后吴裳愿意跟谁交往是吴裳的事,但他并不乐于见到吴裳再把谁当作跳板。说不出为什么,好像他只允许自己做吴裳的跳板一样。

他这一笑,内容很丰富。

吴裳没跟他继续讨论,进了食堂。

她要了两样青菜,一碗米。林在堂什么都没拿,这家食堂的东西他吃了会恶心,他曾多次合理怀疑这里用的油有问题。

“你可以不用陪我了。”吴裳说:“我吃完研究一下价格什么的就走。”林在堂什么都不吃,西装革履坐在她对面,这实在很诡异。园区里的人谁不认识他呢?自然也有少数人认得吴裳。

关于林在堂和吴裳结婚离婚的传言,园区里传了十多个版本。如今两个人一起出现在食堂,这太诡异了。

林在堂却没有动。

他面朝门的方向笔直地坐着,给吴裳一个侧脸。这令他额头上的伤看起来更为滑稽。

“你到底怎么撞的?”吴裳吃了口菜,有些微苦的腐烂的味道,她忍不住皱了下眉:“你是怕我嘲笑你?那倒也不必有这样的担忧,我没那么坏。”

“那天下雨,我开车出门,被一个酒驾的人直接撞上来了。”林在堂摸了下额头:“还好只是轻微伤。”

“你那脑子不行就多去检查吧。”吴裳说:“伤过不止一次了,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

吴裳只是打趣,却看到林在堂的目光幽幽看向她。那目光藏着很多东西似的。

吴裳心里一震,径直问:“你…你生病了?你的头?”

林在堂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让你失望了,我十分健康。”

“你现在学会这么开玩笑了?”

“我原本就这么开玩笑。”林在堂说:“你才发现?”

吴裳不再理他。

吃过饭林在堂主动带吴裳去了一趟管委会。

管委会的主任吴裳曾经见过几次,见面后林在堂像从前的任何一次应酬一样,把话语权交给吴裳,他自己到一边躲清静泡茶。他听到吴裳跟人家聊新路通车,聊千溪村综合体,聊着聊着试探地问人家:“这要是有摆渡车随时走多好?公交毕竟是不方便…”

对方觉得吴裳的想法好,说让千溪村委联系他们对接。

吴裳知道事情基本上是成了,出来后跟林在堂道了谢就走了。林在堂目送着她,看到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了,这才摇摇头。

他知道吴裳是这样的人,达到目的就头也不回走掉。能让吴裳回头的,只有下一次的利益。

园区看起来很大,但吴裳和林在堂去食堂吃饭的事却传到阮春桂的耳中。她给林在堂打电话,说希望林在堂不要再被吴裳骗了。

“没有任何一个企业家像你一样,离婚后真的没有任何财富,穷得明明白白。你也为自己的将来打算。”阮春桂问:“你想过将来吗?”

“想过啊。”林在堂说:“等我老了,首要任务是为你养老。等我死了,首要任务是死之前把我这些年的财产都捐出去。我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

“你别气我了。”阮春桂的头开始疼起来:“大师说我不能生气。”

阮春桂上个月开始学佛了,开始称自己为居士,并且跟林在堂说她从此以后不会喜欢任何小男人了,也不喜欢钱了。林在堂习惯了她到了晚年性情更加不稳定,他觉得姆妈可怜,就适可而止。

“好好学佛,多帮我做功德。”林在堂说:“你看我最近诸多不顺,甚至出了车祸。帮我问问大师有没有解?还有姆妈,你帮我问问前几年你帮我求那个偏方,有人吃了有副作用吗?”

“什么副作用?”

林在堂想了想说:“健忘?”

“健忘是你脑子被撞坏了!”阮春桂就差破口大骂:“哪个好人隔三差五脑震荡?你没被震死算你命大!”她说完忿忿挂断电话。

林在堂听到这句竟然笑了。

回到办公室开始工作,两个小时后竟然又接到吴裳的电话,她听起来很难受,问林在堂:“你帮我问问,你们园区有人中午吃完食堂后呕吐拉肚子吗?”

“什么意思?”林在堂问。

“你去问!”吴裳命令他:“快!”

林在堂不敢怠慢,五分钟后回她:“有,十几个人。”

吴裳的血液开始涌动起来,她觉得姆妈一辈子都没有的好运开始向她靠拢了。她挂断电话后果断选择报警,接着又打给林在堂,说:“你让他们报警。”

林在堂明白了吴裳要做什么,她想开食堂,现在老天爷把机会天平倾向了她。最重要的是,这家食堂的幕后老板是他二叔。

林在堂是知道吴裳有仇必报的。

她蛰伏好几年,终于报复了唐盛,林老二又如何跑得了呢?这些年林老二陆陆续续在吴裳身上找的麻烦,带给她的羞辱,她都一笔一笔记着。

“我问你,你帮不帮?不帮我自己联系。”吴裳说:“我知道那是你二叔,你不方便出面。毕竟以往收拾你家人,也从不来都是我出面。你表面上还是那个大好人。”

她这番话令林在堂难受。

“我知道了。”他说:“你别管了。”林在堂答应了吴裳。

“但你记住,你不是在帮我。你不过是借着我的手,又一次达到目的。你二叔是祸害,你早想收拾他了。”吴裳这样说着,胃在绞痛,她忍不住哼了声。

“你说得对。”林在堂不想跟吴裳辩解,他们已经离婚了,她怎么看他,与他无关。他率先挂断了电话,安排好了吴裳说的事。

吴裳正在镇医院里挂水,她的确是食物中毒,正在进行化验。宋景和周玉庭要照顾老人,不能陪她来。这时廖恩宏主动请缨陪吴裳来医院。

他一边照顾着吴裳,一边问吴裳:“这件事真奇怪,我甚至觉得你受到了命运的推动。”

廖恩宏并不知园区食堂属于林老二,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他只是觉得这事情太过凑巧。吴裳刚冒出开食堂的念头,就去园区食堂调研,结果当天就食物中毒。

他还在思考,吴裳已经在忍着疼痛恶心在给许姐姐打电话了,她在电话里说:“是的,所有的许可证和要求,我都会提交。现在好多部门在搞便民行动,流程也很快。对,只要能开业,我马上就开,一秒都不会多等。”

许姐姐在电话里应承她:“你等一下,我马上联系。”

“姐姐的咖啡店也开业。”吴裳说:“我在门头先辟出一块地方,为园区的人做咖啡。要快。”

“现在千溪没有线上订餐,我马上就联系骑手。”

她打完电话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廖恩宏,看得他有些害怕。

“怎么了?”他问。

“两百万,最快什么时候到账?如果你赶不及,我就给别人机会。”吴裳说:“你知道的,我五分钟就能拉一个合伙人。”

“所以是安排好了别的事,接着安排我了是吧?”廖恩宏被吴裳逗笑了,他哪里见过吴裳这样的人?他被人尊重惯了,第一次看到给他倒数时间的人。

“我…”他还想说话,吴裳抬起手制止他:“别跟我说了,去打电话,看看你们流程速度。”吴裳很激动,她就差从地上跳起来拔掉针,连夜就去招聘了。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廖恩宏问她。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只知道这是一次机会。”吴裳说:“我从没有这么强烈的预感我会成功。可能因为我从前做的都不算自己的事业。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笃定我会成功。因为…命运向着我。”

如果廖恩宏了解阮香玉,就一定会知道:有些人终其一生努力,努力做好人、努力生活,哪怕她才华傍身,但无论如何,总会差点什么。吴裳陪同姆妈走了那么多年,她看着姆妈的坚持与挣扎,也意识到姆妈差了点什么。

这一天她觉得她自己什么都不差。

她和别人一起吃坏了肚子,那家破食堂干不下去了,她可以接手;林老二作为背后的老板,要负责任。吴裳这么多年也了解林老二的作风,他会不停地闹,直到把他自己作进去,她报仇了。她在千溪的食堂也顺道开业,新修好的路会把过路司机送过来、把园区的人带过来、千溪的老人也有了名正言顺的食堂。

“千溪欢迎你”继续等待时机,但食堂必须先上路。

吴裳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指尖在颤抖着,心率甚至快了起来。她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我整个人都在发烫,我太激动了。”

护士过来说:“你的确是在发烫,因为你发烧了。”

廖恩宏没忍住,又笑了。

吴裳这时已经把廖恩宏看成了食堂的投资人,换句话说,在她心里,廖恩宏算半个自己人。所以她像对宋景和周玉庭那样,拍了下他肩膀。语气轻快亲切地说:“你严肃点,我们在讨论伟大的事业!”

林在堂赶到病房门口,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停顿一下,缓缓走进病房。

他额头上绑着的纱布被雨淋湿了,此刻人略显狼狈。

“你怎么样?”他问吴裳。

“死不了,甚至更好了。”吴裳吃下护士给她的退烧药,对林在堂说:“这次我一定会赢。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你二叔了。他要是去找你,你就跟他说:让他放马过来。””你以为我来为他求情?”林在堂问。

“你不会的。”吴裳说:“你那么聪明。你大概率只是来坐一会儿,出去跟你二叔说你帮他说过了,但没有用。”

“你真聪明。你看透了我。”林在堂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在生气。

“不然呢?你来医院干什么?”

“来坐一会儿,出去跟林老二说我尽力了。”林在堂摊摊手,接着看向廖恩宏。

“林总好。”廖恩宏对林在堂伸出手:“好久不见。”

林在堂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对他点点头,说:“廖总一般什么时候回台湾陪家人?”

“我离婚了。”廖恩宏说:“他们都在国外,每年会一起度过十几天的假期。业内很少有人知道。”

“是吗?”林在堂又问。

“是啊。”廖恩宏淡淡地说:“林总很关心我的私事,这让我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