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咪:你无情你残忍你无理取闹]
[宰猫:我哪里无情哪里残忍哪里无理取闹]
[你们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肃点,这可是在冷战呢!]
[五太感情史の首个重大危机]
[宰宰也是,不要光气小悟,也要把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啊]
[就是就是]
五条悟嘴角委屈地下撇着。
偏偏他也能想到,太宰治不高兴是因为自己冲向炸弹的行为——归根结底也是关心。
所以他更不可能对太宰治说什么了。
可是他也解释过了呀,他有反转术式,也不会真的让自己受伤(虽然他觉得受点伤也没什么),再加上当时的情况如何如何……
绷带精明明也理解的。
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啊。
这种情绪就像从心口到喉管再到大脑,有无数只小虫在爬一样,酥酥麻麻的,想挠又偏偏挠不到。
所以就更委屈了啊……!
以前没有人会因为他故意受伤而跟他生气,虽说也不是没人关心他,比如五条家那些人,但那更多是对六眼神子这个身份的关心。
所以面对这种状况,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个内耗的人,却唯独面对绷带精时没有办法。
……
太宰治:“不是生气。”
五条悟追问:“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太宰治何尝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大概是第一次,他无法立即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看到五条悟冲出去刹那,他下意识想要伸手阻拦,却无法办到,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霎时,他预想到未来无数可能性。理智上知道会没事,五条悟会反转术式,这个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死的,但那种最不想面对的微小可能性还是裹挟着万钧之力将他拍入深海。
——不想失去的东西,从得到那刻起就注定会失去。
——值得延长这沉闷生命去拼命追寻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很多道理明明早就明白,却又无可避免地对美好的事物产生趋光性。他可能只是害怕失去。
……事到如今,不该早就没有感觉了吗?
……
黑发少年盯着地面,仿佛蚂蚁爬行的轨迹蕴藏着这世间无数真理。
最后只是回答:“……没什么。”
“所以就还是在生气嘛!”
等半天等来这个答案,白发少年超不爽的。
“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变回平时的样子?”
直面问题、寻求最有效的答案,非常五条悟风格。
“都说了没什么,”太宰治道,“再问就真的生气了。”
五条悟一口气被堵在喉咙:“…………”
这么说也太狡猾了吧。
太宰治正色,“他们不见了。”
虽然被绕开话题有点不开心,但五条悟也明白正事要紧。
他撇撇嘴道:“是啊,早就发现了。”
他们还没有太深入迷雾之中,按理说那些人的身影还能看到、声音也能听到才对。然而却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安静到诡异,像是所有的光和声音都被黑洞一样的物质吸收了般。
这次又会发生什么?
-
-
家入硝子独自行走在雾中。
情况有些古怪……本来和大家一起走得好好的,忽然神游了一阵。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走散了。
估计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状况。
按照咒术师的警觉性,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还走神。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雾有蹊跷。
有咒灵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最多能打败几级?三级左右?
她还没上过战场呢,呵呵。
短发少女淡定地掏出烟盒。
总之,先抽根烟压压惊。
周围的场景很快发生变化,灰白的雾幕里出现画面。
家入硝子“看”到了自己——在医疗室,在学校,在每个战场后方,用反转术式治疗伤员,不分日夜,四处奔忙。
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身处梦中,会恍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又不可避免地沉浸其中,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绪。
她的医师生涯持续了很久,从入学到毕业,十年如一日。
甚至因为咒术师与咒灵冲突加剧,她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每天只剩三个小时。
“因为你是最强反转术师啊硝子。”
“身为医师,做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反正有反转术式在……”
……
“稍微有些疲惫了。”
治疗的间隙,家入硝子点了根烟,跟前来医疗室治疗的庵歌姬聊天,看似平静的神色之下隐有破碎的前兆。
歌姬前辈的话,能理解的吧?
很少有人将她视为“人”来对待,而是一台无情的治疗机器。
如此……孤独。
“你在说什么胡话,硝子。”
庵歌姬满脸难以置信,“你可是最强反转术师,大家都指望你进行治疗呢。你要是停了下来,受伤的人怎么办?”
“大家可是拼了命在跟咒灵战斗,你多拖延一分一秒,就可能有咒术师会死去啊!”
家入硝子没再多说,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是这样啊。”
——所以就牺牲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吗?
和诅咒之王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从会议室门口偶然路过,她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一个个治疗太慢了,让家入在后方直接展开治疗阵!这样受伤的术师很快就能返回战场。”
“……反转术师可能会咒力枯竭、身体负荷过重而亡?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这是为了胜利必要的牺牲!”
“正好,解剖一下她的大脑和身体,弄清反转术师的身体构造和普通术师有什么不同。”
“还可以将她的大脑移植到其他术师身上,让他们也能使用反转术式……”
“@#!¥%&*……”
后面的讨论已经听不清了,或者是身体抗拒去听。
——所以就牺牲我一个人也无所谓的吗?
我明明不分昼夜,任劳任怨地救了那么多人。
这并非委屈,或是抱怨,而是一种平静如死水般的心情,不再对外界抱有期待。
……不,委屈……或许有一点吧。
五条。
忽然,家入硝子想到了这个名字。
五条悟,那个从学生时代就跟她是同期,毕业后也是同事的家伙。
有这十多年的情谊在,至少比起其他人,他们的关系要稍微亲近一点、重要一点吧,这些年一起经历的事件也不在少数。
……竟然到了指望那家伙的时候了吗。
家入硝子自嘲地笑笑。
但他会和别人态度不一样吧?
她了解那家伙。即使没有同窗情谊在,五条悟对亵渎他人尸体一事也是无法容忍的。
在她面前,他一定会压下火气,沉下声音说:“啊,这样。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然后不把她牵扯进来,独自一人踹开会议室大门。
“你们好大的胆子,人还没死呢,就已经开始策划怎么利用身体了。哇塞,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丧心病狂的程度。”
“马上把这个环节取消,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别忘了,我是站在硝子这边的。”
思及此,她心里泛起些微涟漪。
家入硝子找到五条悟时,对方正在和学生进行特训。
他的反应却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白发青年歪头,微微蹙眉,听完了她的讲述,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来找自己谈论这件事,一脸无所谓地回答:
“啊,是吗。”
“OK啊,怎么样都行,随你喜欢就好。”
……啊?
家入硝子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就像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猛烈的浪花拍打上岸的鱼,喉咙一阵阵发紧,呼吸不过来。
为什么……就连你也……
气氛沉寂下去。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见她不说话,五条悟转身,拍拍手,朝学生们走去:“来,各位,进行下一项训练了。”
他的身影逐渐走远。
“…………”
家入硝子独自站在原地许久。
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愈发剧烈。啪嗒一声,烟盒掉到地上。里面的烟四散开来,摔得乱七八糟,四分五裂。
她缓缓蹲下,将脸埋在手臂间,努力调整呼吸,发出很低的压抑的、似哭似笑的声音,长久无法平静。
太难过了。
太真实了。
太孤独了。
地狱吗……这个梦境。
-
-
七海建人也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
他是特级咒术师——这一梦境。
乘坐新干线又换乘客运巴士,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抵达一处偏远村庄,解决掉当地的一级咒灵“产土神信仰”。
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高专,站在停尸间门口,七海建人听到里面传来灰原雄的哭嚎。
“夏油前辈……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都是为了保护我,前辈才会……”
“节哀吧,灰原,别太难过,”是五条悟的声音,“七海已经去处理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啜泣声隐去。
发生这样的事,没人心里会好受。七海建人在心里默默叹气,伸手想要摁下门把手。
至少他顺利解决了产土神咒灵,将这一消息告知众人,也算聊胜于无的安慰了吧。
就在这时,灰原雄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么,把事情全部交给七海不就好了吗?”
“……?!”
压抑了所有情绪的冷静诘问,在七海建人听来却异常恐怖。
像一把尖刀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金发少年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晕眩,像是迎面被一股巨力击中,接连后退好几步。
心脏被无形的手拽住。仿佛置身冰天雪地,眼眶却剧烈发热。他以为自己想哭,却干涩到流不出半滴眼泪。
悲伤、无力、一点点愤怒和莫大的委屈……直到最后,这些生动的情绪都离他而去,归于大海一般的包容,就像他和同伴之间无可避免的隔阂。
……他可能还是太累了。
他收回手,转身离去。
门内,五条悟还在耐心安慰“灰原雄”:“还是不要说这种话比较好。”
……
身为唯一干活的特级,八小时工作制完全成了一种奢望。
从高专到自由咒术师时期,七海建人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刚解决一个任务就要赶赴下一处地点。
偶然觉醒反转术式后,每天的休息时间更是被压缩到只剩三小时,四舍五入等于没有。
屠龙者终成恶龙,七海终成自己最痛恨的007打工人。
全年无休,随叫随到。
……还拿的是月薪!没有加班费!
对此,七海建人当然准备抗争。
他可没有五条悟那么伟大,能毫无怨言地接受一切不公的安排。
……等等,谁,五条悟?
……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他?
“到了,七海特级。”
辅助监察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祝您武运昌隆。”
……
七海建人退出咒术界的提案,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你以为咒术师是你想当就当,想不当就能不当的?做梦!”
“九十九由基已经指望不上了,我们可不能再出现第二个九十九由基。”
“七海啊,你好好想想,要是你甩手不干了,你的任务就要交由实力不如你的咒术师来做了……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你多做一个任务,实际上就是在多拯救一群人啊!”
“谁叫你是特级呢,这也是你的职责。”
……
“下班啦下班啦——”
某白毛即使当了教师,心智偶尔还像个小朋友,到点了就呼朋唤友准备找个地方玩乐。
“我才不要加班,加班就是掺了芥末味道的喜久福!”
“硝子,叫上伊地知,今晚一起去居酒屋吃一顿吧,我请客。”
“居酒屋,你确定?”家入硝子道,“反正你也只能吃蜜瓜苏打和炸鸡块吧。”
五条悟:“才不是呢。”
家入硝子:“哦?”
五条悟:“今天我要尝尝海盐柠檬苏打!”
家入硝子:“……你开心就好。”
五条悟眼神一转,朝这边望来:“七海去吗?”
金发青年眼下挂着疲惫浓重的黑眼圈。望进那双蓝瞳中,他恍然间望见了马来西亚蔚蓝的海。
知道他想离开咒术界后,长期合作的辅助监察曾跟他提过:
“五条先生是御三家家主,也是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听说读书时他跟您是前后辈?如果他愿意为您担保,说不定您还有一线离开咒术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