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们当错题本，咱们后发先至，后发优势不要忽略哦。”
休息时间，工程兵们跟一群科学家、实习生们唠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这种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生命力是许多星际智慧种族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林听在一旁默默听着，想到人类的未来，她既期待又担心，期待是期待人类将以独立自主的姿态站立在所有星际智慧种族面前，担心是担心时空隧道开通后，人类的种族主体性会被星际联盟的价值观冲垮。
人类若是被星际联盟同化了，人类的独特性丧失后，人类还是人类吗？
人类会不会变成星际联盟中的一个无足轻重的符号？
就像每次联盟搞智慧种族文化展的时罗列种族名字时，五大星球的种族写出来后，人类就跟其他智慧种族一样，挤在最后那个’等’字中？
林听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林听微微仰起头，望着星空，不禁笑了起来，她笑自己。
她可以为了星蓝免于沦为附庸星球而选择去星际联盟当实习生，即使要做自己不擅长不感兴趣的工作。
她以为自己追求的是种族平等，其实平等只是底线，她内心其实是希望人类站在高处，跟五大星球的种族一样，有名有姓。
林听无声地笑自己，人类啊，你的名字叫自恋。
自恋好像说得太客气了，林听觉得自己其实挺虚伪的。
林听想到红溪又笑了，她在红溪心里，可一直是个真诚善良的人呐。
算了，人性的复杂本来就包含了真诚和虚伪，不能只要好的一面就不要坏的一面吧，她要勇敢地接纳完整的自己。
人最大的成熟就是不为难自己，人终究，该永远跟自己站在一起。
林听仰天笑的时候姿态太大方了，大方又明媚，周围看到她笑的人大概都在默默想，林大使也觉得人类前途亮得刺眼吧。
“大卫，全人类中没有谁比林大使更明白咱们星蓝的处境，林大使都觉得优势在咱们。”
大卫默默瞥了徐荣一眼，他觉得徐荣在瞎猜，林大使笑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是不是都没关系，因为不影响他们一起为那个目标努力。
林听的假期快过完了，她没在3-1星球上多待，等装满能源矿的航天母舰准备好，林听就跟着航天母舰回星蓝了。
林听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关于《旗帜》那部长剧的阶段性会议，林听出席听了半场，就收拾收拾回星际联盟了。
林听回星际联盟当天晚上，星蓝电视台播出航天母舰太空采矿纪录片，这个纪录片立刻吸引了全球人类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外太空啊，这就是矿星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能源矿啊！
除了惊叹星蓝的发展，人类技术的进步之外，大家看到纪录片里穿着各种不同颜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工装背后印着他们的单位，那些研究项目组都是他们经常在电视上听见的好单位。
除了这些好单位外，再看看背上印着星蓝科技大学校徽的实习生，大家又是一阵感叹：天之骄子啊！人类精英啊！
人嘛，能向上就绝不向下，自己的孩子进不了星蓝科技大学，难道去考个矿业大学还不行？
嘴上说成为全人类的开拓者都是面子话，那些好单位遥遥领先的好待遇才是普通百姓的最终追求。
刚好，全球知名的几个矿业大学明年扩招，家里有高三学生的家长们顿时研究上了招生简章。
一段太空采矿的纪录片不仅激励了学生，其他跟采矿相关的上下游行业也都热闹起来。
全人类看到的不仅是人类前途，还有眼前的利益。
因为航天母舰点火成功，近在眼前的胡萝卜不仅在制造业，还在采矿业等各个产业链上具象化了，谁不眼馋？
联盟中监察全球舆论的部门，自从热带地区因为种植南水茄舆论大爆炸后，这段日子一直都非常关注网上的舆论和全球民意的走向。
太空采矿纪录片发布三天后，联盟拿到了全球各个方面的数据，新注册的公司稳步增加，失业率明显下降，全球各地区社会治安全优……整体而言，从各方面看，全球各方面发展都越来越好。
“不流动的水终究会变成一潭死水，咱们人类自己打来打去也只是内耗而已，消耗的是咱们自己的资源，不往外走是不成的。”
“往外走这个大方针肯定没错，这次风波之后，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咱们自己内部瞎搞是不成的，还是要有组织有纪律地往外走。”
说到有组织有纪律，那就要提前商议一下开通时空隧道以后的事了。
“要说搞发展，在场的所有民族，我想大家都认同我们九州人在这方面的优势。我在这里说一句，开放虽然好，但是不能瞎开放。等到时空隧道开通后，我们对外人员的流动要控制起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要分阶段有计划地接触星际联盟，借助外力发展的同时我们要保证我们的主体性。”
“谁也没想到我们三十年就走到了这一步，发展得太快了，技术上去了，咱们的思想还没跟上。胡乱开放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咱们这一代全球统一前的老东西还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咱们跟咱们的儿女这一辈有一条大鸿沟，跟咱们孙子孙女那一辈，更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一代人干了三代人的事儿，社会代际之间的阵痛难以避免，但是他们要想办法缓解，这不能成为撕裂人类团结的思想原因。
论发展要数九洲人最厉害，论快速发展产生的认知转型、社会流动性、价值观念上的分化问题，九洲人也吃足了苦头。
吃了那么多亏，多少有点经验了，虽然当初九洲快速发展带来的阵痛无法跟人类走向星际联盟的快速发展带来的挑战相提并论，但是多少有点借鉴意义。
“先团结咱们自己人，再出门去团结其他种族的人。一句话，要把咱们的影响力辐射出去，要让咱们的文化去影响其他人，而不是只被其他种族影响。”
“文化自信对于一个民族，一个种族的重要性不需要详细解释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人类共识一定要成为刻在每个人类心中的钢印！
这场会议之后，全球所有高校中的人文类科目在这个学期中，突然都收到了一大笔拨款，上面列出一系列研究课题，要他们尽快作出研究成果。
同时，小说、影视、游戏等大众娱乐方面也有相关政策倾斜，深挖人类历史发展成果，讲人类新故事的风潮慢慢被带起来了。
有政治敏感性的那批人立刻感受到了联盟的风向，网上有舆论影响力的一批人赶紧跟上热点，各种宣传视频高频率大面积传播，全球只要联网的地方，就没有不知道这场热闹的。
霍景意作为星际跨种族文化传播专业的系主任，这段时间过的十分舒服。
一下多了这么多的工作机会，以前找不到工作的往届毕业生不找她了，应届毕业生还没毕业了，各种实习机会多的很，任凭选择，一切好像回到了他们系刚建立的时候。
欣欣向荣啊！
第77章 第 77 章 五大星球好热闹
人类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当前, 星蓝内部一边大力搞生产，一边进行思想统一，建立种族共识, 划清人类和其他智慧种族的边界。
人类共识通过书籍、影视、游戏等方式，一点一滴地渗透到每个人类的灵魂里, 成为当代人的集体价值观。
生活在星蓝的人可能无法切身感受到这种狂风暴雨般的灌输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以及整个社会的改变。
林听每隔半个月从星际联盟回星蓝一次, 她每一次回来都会感受到这种有意塑造的集体共识有多么强大，也体会到这种共识对于人类整体的价值。
每当感受到这种集体意志力时，林听有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这种恐慌的来源, 不太准确的举例, 大概是身边的人都发财了但是自己被抛下了，身边的人都进化了只有自己停在了原地。
因为她身份特殊，她一个人自成一个世界, 无法参与，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全人类一起前进。
林听的这种困惑不好跟星蓝的朋友谈及, 她只能跟和她一样处境的红溪分享, 红溪听她说完后, 立刻问她：“你们怎么做的，教教我。”
“什么意思？”
红溪说：“你们人类那么多民族, 人种也各不相同, 全球统一也才三十年，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思想上形成高度统一, 在我母星上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
林听犹豫了一下：“大概，或许, 是因为我们有人性？”
红溪：“……”
林听哈哈大笑起来：“不开玩笑了，我觉得能形成这种高度统一的思想，大概是你和弥勒常说的人类的自恋吧。从种族自信上来说，我们相信我们终有一日会成为了不起的种族；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们期待我们成功的那一日，每个人都能从中分一杯羹。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们可以暂时地团结到一起。”
“只是暂时团结？”
林听无奈地耸耸肩：“我也很想说永远，但是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你还想要我们的统一思想操作手册吗？要的话，下次我复制一份带给你。”
“要，虽然我们两个星球非常不同，但是肯定有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红溪现在对星蓝智囊团的规划能力非常信任。
林听回应刚才她的提问：“你现在休假回母星，有没有觉得自己跟母星上的人脱节了？”
红溪摇摇头：“没有。”
林听双手捧着脸颊叹气：“我有。”
“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坚持坚持，等到时空隧道开通，许许多多人类进入星际联盟，你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就算时空隧道开通，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大量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因为我们星蓝已经通过时空隧道管制法案。”
“通过这个法案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管制人类进入星际联盟？”红溪不解。
“通过这个法案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护人类的主体性，我们会按照我们的需求逐步对不同职业的人类开放时空隧道。”
林听现在都能猜到，时空隧道开通后，第一批进入时空隧道的人肯定是外交人员、军队。
想到开通时空隧道后的事，林听立刻想到了韦利奇承诺划分给他们的那些星球。
林听打开终端上下载的星图仔细看，这片区域离星蓝所在的太阳系不算特别远，以后人类接管这片区域，要想把这片星空发展起来，投入的建设成本肯定不小。
红溪不明白：“为什么要建设？这些星球要么是矿星，要么是原始星球，稍微开发了一点的也就是个农业星球，建设这些星球带来的收益都不足以覆盖开通星际航道的支出。”
“那你说怎么办？”
“跟其他大家族学，能用上的资源先用起来，用不上的先放着，或是低价出售。”
林听摇摇头：“这不是我们人类的发展思路，不行。”
韦利奇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他划分给星蓝的这些星球中，低品位矿星占比不大，大多是不值钱的原始星球或农业星球。
这些不值钱的星球，对于对土地十分有情感的人类来说，太有价值了。
星球该怎么开发先放在一边，林听提出另外一个问题：“这些星球太偏远了，缺乏监管，星际海盗时常光顾，只怕不好管理。”
“你说到点上了，要不怎么说这些地方是没什么价值的偏远星球呢。”
“如果把这些星球移到别的安全星域呢？”林听用笔在这片星空和星蓝所在的星系中间连了一条线。
“用行星轨道调节器？五大星球谁肯卖给你们？值得吗？”
林听遗憾道：“如果只能花高价买行星轨道调节器的话，那肯定不值得。”
“如果真那么容易管理这些偏远星球，这些偏远星球的原主人，也不会在韦利奇他们占领这些星球后选择放弃。你别打这些星球的主意了。”
红溪打开自己的虚拟屏幕准备查阅资料，闭嘴不再说话，干脆地结束了话题。
林听盯着星图也不说话，心里告诉自己不用着急，这片星球，早晚要被他们完完整整握在自己手里，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
说起来，经过三十年高速发展，人类总人口即将达到一百亿，再不多找几个适宜人类生存的星球，星蓝上也太挤了些。
“红溪。”
红溪抬起头来看林听，林听笑着问：“答应给你们的小型航天母舰已经给你们了，你们母星周围那么多矿星，现在已经开始动工开矿了吗？”
“没有，预计五年内开始外太空开矿作业。”
“需要开矿的大型机械吗？需要太空机器人吗？或者配套的软件系统？”
林听一开口，红溪就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着问道：“缺星币还是缺能源矿了？”
“都缺。”
“那你等我下周回去问问，如果需要咱们再谈价钱。”
“行嘞。”
“你们的星蓝网站那么赚钱，你还缺星币？”
林听神秘一笑：“你是知道的，搞科研，再多钱都不够花。”
“航天母舰你们都研发出来了，现在又拿着航天母舰赚韦利奇的钱和资源，你们做什么科研项目这么缺钱？”
话才问出口，联想到刚才林听盯着星图渴望的眼神，红溪忙问道：“你们在……有突破了？”
“我也不懂技术，说不好。”
红溪压下内心澎湃的心绪，缓了口气才说：“不着急，搞科研不能着急，你们到处弄资源也不能着急。你们一旦露出破绽，到时候面临的就是五大星球围剿，不仅是你们，我们这个同盟星球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林听知道，所以星蓝的智囊团才指导她花大钱，绕了几道弯，虚构了无数明面上可查的空壳机构，少量多次地弄那些科研材料。
红溪没再多问细节，她说：“我们买一百套太空开矿的相关设备，价钱随你们开。”
“好嘞。”林听痛快答应：“放心，我们绝不会坑你们。”
红溪笑道：“我们不缺矿，你问我多要点我也愿意给。”
林听感动地抱着红溪撒娇：“还是你好，不像弥勒，只签了个同盟星球协议，给了两个空间手镯，这就封锁星域，关门闭户地等着我们去拉拔他。”
红溪也想起弥勒了：“不知道他们的星球发展成什么样了。说起来，他不知道你母星的发展进度，一直活在沦为附庸星球的担心中，他们看着实习生计划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肯定煎熬得不行。”
唉，都挺难的。
星际联盟的时间过得飞快，半年时间过去，联盟的扩军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第五星球出身的军校生、联盟军人在这次扩军中比例大幅增加，武力上的强大让第五星球的统治阶级觉得一切都易如反掌，吞掉底层高等星球的计划还没实施，他们心里开始对肥得流油的第二、第三、第四星球动心思。
当然，第一星球最肥，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们不敢动手罢了。
除开第一星球，其他四个星球的顶层家族互相有来往，第五星球那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其他几个星球的顶层家族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下午下班时间，红溪的文件还没看完，林听陪她在办公室多待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各个办公室的外交官都走光了，两人回实习生宿舍的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
走到去密室的岔路口，看到好久不见的卡西安迎面走过来，黑着脸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林听和红溪两人心虚，远远瞧见就躲开了。
等卡西安走过去了，林听问红溪：“我刚才好像看到奥西里斯从办公室离开，去的好像也是密室的方向？”
他们两个有大事要谈！还是需要保密的大事！
如果只是一般小事，或者是公务，在哪里谈不得，非得去密室？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往密室那边去。
到了密室附近，两人也不露面，就在在密室周边溜达、闲逛，到处看哪里好躲藏。
多转几圈，天都快黑了，人还没出来。
林听低头看到红溪一米高娇小的身形，推了她一下：“哎，要不你试试躲到路边的花盆旁边，那里近，你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他们的表情，说不定还能偷听到几句话。”
红溪白了林听一眼：“你以后再敢嫌弃我的身高，我就跳起来打你。”
林听忍不住笑：“没有嫌弃你的身高啦，我的意思明明是说你长得矮真棒。”
红溪冷笑一声，扭头就走，根本不想搭理她。
林听一把拉住红溪：“咱们赶紧躲起来，人来了。”
卡西安和奥西里斯从密室走出来，林听和红溪连忙躲到一片长得密实的灌木丛背后。
天光暗下来，路灯自动打开，透过灌木的小小缝隙，林听能看到他们两人难看的脸色。
卡西安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林听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奥西里斯，我希望你明白，你们虽然有技术，但是我们有资源，我们是平等合作关系，我们维米尔家族并不需要听从你们的意见。”
奥西里斯冷嗤：“你们维米尔家族是什么货色我难道不知道？如果你们真不看中我们普西家族手里的好东西，早就扔掉我们，另选其他更强大的家族联姻了。”
奥西里斯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他细长阴冷的眼睛盯着卡西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手指勾着他的衣领，意味深长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们维米尔家族尽出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你们家族怎么还没覆灭？”
卡西安冷笑一声，一拳挥向奥西里斯，奥西里斯往后退开，两人拉开五米距离。
一阵风吹过来，卡西安金色的头发迎风飞舞，狂乱的发丝就像他此刻的内心：“你们普西家族尽出些虚伪之辈，我也很好奇，你们这些从海里爬上岸的冷血动物，怎么还没有被煮成鱼汤。”
卡西安倨傲道：“有秩序的联盟在，你们所谓的技术优势才有存在的空间，无序的联盟自然是谁强谁有理。别忘了，联盟军最强大的士兵都来自我们第五星球。”
说完，卡西安转头离开。
奥西里斯脸色冷得吓死人，轻哼一声，也走了。
等了许久，林听和红溪两人才从草丛中站起身，突然，背后冒出一个浑身发白的人，林听吓得大叫：“有鬼啊！”
安白大笑：“有什么鬼？你们两个偷听的鬼吗？”
林听一下没站稳摔在草丛里，红溪长得矮倒是站得稳，她看安白一眼：“阁下躲在这儿是为了干什么？”
“我没有躲，我光明正大偷听。”
林听站起来：“呵，你还挺骄傲。”
“骄傲说不上，我就是听说其他四个星球撇开我们第一星球搞事情，专门来凑个热闹而已。”
安白对林听使眼色：“我知道的消息可比你听到的这点劲爆多了。”
林听连忙笑着凑过去，十分狗腿的样子：“安白大人，请您详说。”
“哈哈哈，好说好说，有热闹咱们一起看。”
第78章 第 78 章 欢迎来到真实残忍的世界……
第一星球在星际联盟中的主官换成瑞文之后, 第一星球不掺和其他星球事务的态度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林听有些日子没关注瑞文和安白这边，原以为他们只想隔岸观火, 没想到竟然还凑近了瞧热闹。
天黑了，医疗中心不好去, 安白带林听和红溪去他房间。
林听犹豫着不愿意去，安白上下打量林听：“难道你认为我会对你有其他想法？”
林听学他, 上下扫了他一眼：“怕你突然发羊癫疯，你这么大个要是疯起来估计比过年的猪还难按，被你撞到我不是只能自认倒霉？”
“什么羊癫疯？过年的猪？”
林听用母语说的, 安白不明白林听说的什么意思, 翻译器翻译了个大概, 囫囵听完，安白冷笑：“少用你的母语骂我，小心我……”
“小心什么？不卖药剂给我？”林听语气略显得意：“不好意思, 之前囤的货还没用完，想拿捏我, 且等着吧。”
三人前后脚进第一星球外交官住宿大楼, 安白轻哼：“真的够用？你没有把从我这儿买的药剂、医疗舱转手卖给别人？年轻人, 话想好了再说，我如果较真, 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林听突然转头, 跟安白的目光对上，林听很想问,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
安白好心给她解惑：“我们的医疗舱自带定位系统，除非医疗舱流落到不通星网的地方，否则, 只要在星网覆盖范围内，我们的内部系统可以知道每一台医疗舱的具体位置。”
“你们……”
走到门前，安白踢了一脚门，保姆机器人从里面打开门。
安白潇洒地一脚跨进门，回头冲林听笑：“偏远星球附近有十几坐标一直亮着，我查订单查了好久，也不知道那个星域有谁买了我们的医疗舱。或许你知道这些医疗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些地方？”
林听乖乖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什么？我连联盟星都出不去，你说的什么偏远星球我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安白没有追问，放了林听一马：“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吧。你们不是要听卡西安和奥西里斯的八卦吗？”
说到八卦，林听和红溪两人来兴趣了，林听最先按捺不住，进门就问：“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
安白指使保姆机器人给自己倒水，一边指着那边桌上的乱七八糟的文件：“想知道自己去看。”
安白跟林听打交道多了，也喜欢纸质的实体文件，觉得用纸质文件十分复古，显得自己有格调，正好借此机会在林听这个老古董面前炫耀一番自己的品味。
林听丝毫没看到安白的品味，她只看到了安白乱七八糟的桌面，没有订阅成册的纸张叠放着，还没有页码。
林听无语，想听个八卦还要帮他整理桌面不成？
红溪捡起一张飘落在地面的纸页放在桌面上，上面的标题是：维米尔家族军工产业调查报告。
维米尔家族是星际联军的最大供货商之一，知道维米尔家族的供货规模，这不是就能顺便猜到星际联军的大概规模和战力了嘛。
林听这会儿不嫌安白桌面杂乱了，利索地帮安白收拾桌子，把散开的文件整理成册。
好家伙，除了维米尔家族的调查报告，还有普西家族的。
两大家族调查报告涉及到的行业之多，数据之翔实，真让林听怀疑，这些报告是安白指使人从卡西安和奥西里斯那儿偷来的。
林听一边看，一边拍拍怕，拍完了存档，林听和红溪才仔细看最后的总结报告。
原来维米尔家族不如想象中强大啊，为了喂饱自己的家族，拉着其他几个星球搞窝边草计划，完全就是扯虎皮做大旗。
原来奥西里斯手里掌握的技术资源要跟那么多势力共享，他们跟维米尔家族一拍即合，是为了借势铲除跟他们分享资源利益的其他势力吧。
不仅如此，维米尔家族用第五星球的名义拉拢其他几大星球的势力提出扩军，从大面上讲，扩军势必会加大第五星球在联盟军以及联盟内部的影响力，还可以借打击偏远星球势力的名义，收割其他较弱的高等星球。
如果从维米尔家族的角度出发，扩军会增加大笔军贸生意，这些生意会给维米尔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他们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向盟友挥刀，把分薄利益的盟友全部斩杀掉。
普西家族想一家通吃搞技术垄断，虽然路径不同，但是跟维米尔家族要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
利益如此一致的两个家族，怎么会为了他们想切割掉的人起冲突呢？
林听恍然大悟：“卡西安和奥西里斯在密室差点打起来，闹得那么不体面，是不是为了演给别人看？”
安白激动地拍大腿：“聪明！”
红溪盯着安白：“请问安白阁下，您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消息？”
“当然是为了好玩！”
“好玩？牵扯全星际几千亿智慧种族身家性命的事情，你觉得好玩？”林听觉得荒谬。
安白自然地点点头：“当然好玩，这种热闹，几千年也不见得来一回啊。”
说到热闹，安白眼睛瞪大了，兴奋起来：“势均力敌才能打得有来有回嘛，若是都叫卡西安那帮人都算准了，其他势力毫无反击之力，那就没意思了。”
安白兴奋得坐不住，他站起来道：“你们站谁那边？你们肯定不站卡西安那边吧，你们不是闹矛盾了？是吧是吧，我支持你们反对卡西安，反对五大星球。”
林听怒火渐渐升腾起来，努力强压着：“你也是五大星球之一，为什么你们不试图阻止这场冲突？虽然不是同族，到底都是智慧生命，怂恿扩大战争，搞的生灵涂炭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对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对于星际联盟有好处。”
“好在哪儿？”
安白摸摸下巴：“你知道什么叫熵增吗？”
物理定律？林听低头看翻译器，没错，是她知道的那个熵增。问这个干什么？
红溪说：“熵增，也被称作最绝望的定律，在一个孤立的系统中，一切都会自发熵增，最终趋于混乱。”
安白冲林听笑：“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粗暴说来，在你们这些还没走出母星所在星系的中等星球来说，宇宙大的无边无际，但是在星际联盟成员星球眼中，无法跨入超级星球联盟所在星域的我们，其实也是处在一片孤立的星域中，没有外力加入我们星域中来，我们必将会在某次内部循环中失去控制，进入无序混乱的状态。”
安白往沙发上一躺，遗憾道：“你们人类的影片中不是说过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放在这儿我们可以说，星际乱久必稳，稳久必乱。这是自然的循环，跟生命有新生有死亡一样，这是谁也抗拒不了的结果。”
“我们只需要接受这个必将发生的事件，不需要为过程感到痛苦。”
安白的表情很遗憾，但是林听分明在他眼里看到兴奋。
林听冷笑：“你还是智慧生命吗？你不为此感到痛苦就算了，我看你分明为此感到高兴，甚至还想添油加柴。”
安白坦然地承认：“对，我就是很期待，怎么样？”
林听气得脸都红了，安白还在那儿笑：“林听，我跟你不一样，就像三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我告诉你的那样，虽然我们共同生活在万古星域，但是智慧生命和智慧生命是不同的。”
林听连连冷笑：“知道你高贵，行了吧。”
安白摇摇头：“你说错了，之前我告诉你，我们树人是这片星域智慧生命的上限，你们是智慧生命的下限。现在我再告诉你一句，如果生命的循环是一场游戏，我们，是这场游戏的观察者，而你们，是这场游戏的体验者。”
林听讥讽道：“哦，是吗？我怎么感觉我们才是玩游戏的人，而你，只是个原地打转的NPC呢。看似只旁观不参与，实际只是个活死人罢了。”
林听几步走到安白面前，凑近了，对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有些人看似能活一万年，实则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埋而已。”
安白脸色顿变：“给你一个机会，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看到安白变脸，林听心情立刻好了，也学他居高临下，无视生命的语气：“为什么要收回，我说的是实话，我说的，就是你呀！”
林听的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化成一把刀，戳进了安白心里。
安白猛地站起来，他两米多的身高怼在林听面前，像是要把林听压垮了一样。
林听一步不退。
“够了。”
屋里三人同时看向说话的方向，是瑞文。
瑞文冷眼扫过林听，最后看向安白：“有病就去吃药。”
“另外……”瑞文眼睛一转，看着红溪和林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代表第一星球。”
林听面对瑞文的时候不如面对安白这个疯子自如，瑞文一个冷冷的眼神看过来，林听心里的火气就像被冰山压灭了一样。
被瑞文看着，林听也觉得自己刚才跟安白置气说的那些话十分幼稚。
但是，她活到现在还没有安白活得零头多，安白都不觉得幼稚，为什么她要自省？
她不要！
再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林听和红溪抬脚走了。
瑞文这时候开口，问林听：“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客观地说，林听不知道。
瑞文继续说：“神是你们无法反抗，无法到达，无法超越的存在。我现在再问你，你觉得世界上有神吗？”
林听哑然。
如果神是人类无法反抗，无法到达，无法超越的存在，那么瑞文，第一星球，对于无法走出母星的低等星球、中等星球们来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嘴上吵架赢了又怎么样，弱者就是弱者，弱者会被无辜牵连，会被毫不留情地放弃，会成为牺牲者。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神让你去死的时候，甚至都不会对你说一个字，他们更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
林听此时此刻，极度讨厌瑞文高高在上的嘴脸。
这种讨厌和痛恨，不是因为瑞文说的话讨厌。
而是她讨厌和痛恨自己的弱小。
真实的世界就是这么残忍，没有一丝温情，甚至虚情假意都显得浪费。
第79章 第 79 章 自我生存逻辑自洽
林听和红溪两人离开第一星球大楼, 沉默着回实习生宿舍。
实习生宿舍和五大星球外交官们的大楼同在南区，林听站在宿舍小小的窗户后面往对面张望。
跟她简单的小房间比起来，五大星球精致的大楼笼罩在灯光中, 他们的世界就像被撒了一层荧光粉一样，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林听回头, 红溪在她身后的椅子上靠着，她望着虚空出神。
“林听。”
“嗯？”
“在以前我经常觉得, 作为高级的智慧生命，不相信科学，反而去相信虚无的宗教, 比如, 崇拜大地、天空、河流、泥塑的神像之类的, 都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现在呢？”
红溪嘴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太复杂了，一套嵌套着一套，我们也不知道被套在哪一套规则里面, 又被谁约束着，理不清, 就算理清了也解决不了, 不如算了, 把人生当作一场游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把自己玩坏了就去死。”
站在顶层俯视他们这些芸芸众生的那些人, 太疯了。
斗不过。
红溪举起手，遮住窗外透进来的灯光, 幽幽道：“我觉得我该去信仰点什么，要不然，这日子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林听听到红溪这么说, 她想起以前她爷爷曾说过的一句话：宗教是人心灵和苦难的避难所，有些人迷信，其实只是想进行自我麻醉，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林听一巴掌拍在红溪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溪被打疼了，手掉到膝盖上：“你干什么？”
林听扬起头，语气十分有激情：“有信仰当然好，但是红溪呀，你可是一般人，你是科学家，就算要信仰，你也要信仰点有用的是不是？你能想象自己跟那些原始星球的原始人一样，每天一睁眼就喊一声‘感谢山神大人’吗？”
“那我该信仰点什么？”
“信仰你的科学呀，科学也是一种宗教嘛。”
红溪摇摇头：“不是，科学的理论如果被证伪，就会被自动修正。但是宗教的教条如果有破绽，大家只会想尽办法歪曲解释，打补丁。科学和宗教有本质的不同。”
“那你们探索到科学的边界了吗？你们能确定现在被你们证伪的理论，在未来不会被论证为真？”
红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林听右手的食指微微摇了摇：“信仰只是信仰，是你自己的一个寄托，这个寄托可以是一座山，一条河，也可以是一个物件，你钟情的人和事，你不要太较真。”
红溪笑道：“你们人类的情感寄托也太随意了。”
“有寄托就不错了，还轮得着你挑？”
林听语气夸张，逗得红溪哈哈大笑。
林听也跟着红溪笑，她道：“安白就是个疯子，瑞文就是个冰块，就算他们比我们强，站得比我们高，那又如何？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别想强压我对他们卑躬屈膝。”
林听鼓足了气，咬着牙说：“人生不过百年，凭什么受他们的气？都是智慧生命，咱们得有自己的气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红溪笑叹：“我以为你刚才被瑞文的话吓到了。”
“没有被吓到，我只是不想升级冲突，我认为没有意义。”
嗯，这句话稍显嘴硬。
林听告诉红溪：“要说神，在我们人类质朴的观念中，只有对人类有用的神才是好神，对人类无用或是有害的神，那都是谁都能骂一句的恶神。恶神，是没有好下场的。”
“五大星球高高在上，连其他高等星球都不能拿他们如何，我们中等星球又能怎么办？”红溪提出了现实问题。
“放手一搏呗，还能怎么办？难道反抗都不反抗，就去死？”
红溪打量林听气势汹汹的模样，有些惊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这么粗暴地说话。”
“我以前说话挺温和的是吧？”
红溪嗯了声，笑着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感觉你像一只浑身白白的小兔子，可爱又胆小，偶尔突然凶一下给人一爪子的那种。”
“我不爱跟人起冲突，但是别人非要逼我，我能怎么办？”林听无奈：“我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叫我当个体面人，年纪越大越发现，当泼妇比当淑女有用。”
泼妇和淑女？红溪翻看翻译器的解释，点头认同。
林听说：“现实一点说，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没人会真的为我们自己考虑，他们站在他们的角度说话做事，我们不需要管他们，因为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
“我们走我们自己的路，做我们自己的事，绝不向他们低头，也绝不会因为他们的压迫主动损害我们自己的利益。”
成年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在强权之下也能勇敢地捍卫自己的利益。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林听现在已经不会为任何人的话动摇自己的信念。
红溪看到林听如此坚定的样子，突然想到星蓝某部影片里的一句台词：通常，早慧的人都晚熟。
早慧的人过早知道世俗的条条框框和默认规则，很小的时候就习惯用这种逻辑去解决事情，形成了路径依赖，阻挡自己去探索更多未知的世界。
像林听这样一直慢慢成长的人，开始的时候或许成长得比较慢，因为他们经过了很多事，走过了很多路，受过很多煎熬。
人生，真的没有一步路是白走的。
年轻时候攒下来的人生体验，会让她余生都受益。
红溪回想自己，她出身不差，从小又聪明，进入星际联盟之前，她的人生顺风顺水，似乎一点苦没吃，一点弯路都没走，几步路就走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
林听是一棵缓慢生长的树，经历了风霜雨雪，一年一个年轮慢慢长大。而她，就是一丛灌木。
灌木丛看似比独独一棵树长得茂盛，实际上远不如林听这棵树扎的深，长得粗壮。
红溪突然说：“苦难好像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林听立刻说：“人活一生已经够苦了，你可别夸大苦难。”
红溪笑了：“那我更正我的话，我的意思是说，生命的密度比高度更有价值。”
林听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她认同。
林听双手叉腰，望着房顶，思考了一下，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我们在这儿讨论信仰，讨论人生，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真的感受到了瑞文话里的威胁，我们讨论这些信仰啊，人生啊，苦难啊，其实是我们在努力自洽，给自己的勇气找支点，是一种基于自我生存逻辑之下的心理按摩。”
红溪坦然承认：“我感受到了威胁，心里很害怕。”
如果不是信任主脑对高等星球的限制，她刚才可能当场被吓得发抖。
“唉，害怕是没用的，我们来做点缓解我们害怕情绪的事吧。”
“做点什么？”
“当然是把我们的忧虑分享出去。”
林听联系韦利奇，韦利奇那边或许在忙，没有接终端。林听也不急，过几分钟打一次，过几分钟打一次。
终于接了，虚拟屏幕打开，韦利奇那边亮堂得很，好像在办公室里。
韦利奇背对着屏幕脱外套，一边说道：“大晚上的不休息，请问二位，有什么着急的事一定要联系我？”
“想不想要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的内部资料。”
韦利奇侧身，回头，他冷笑道：“内部资料？我都弄不到的东西，别告诉我你们能弄到。”
林听微微挑眉：“我们两个小实习生肯定没那个本事，不过，你觉得第一星球的人有没有本事弄到？”
“瑞文？安白？”韦利奇立刻想到她们两个经常接触的第一星球人选。
“聪明。”
韦利奇认真起来：“什么内部资料？你们怎么弄到的？有没有被人抓到马脚？”
“放心，资料不是我们去偷的，是人家放桌上给我们看的。至于什么内部资料，你自己看。”
林听跟韦利奇说话的时候，红溪已经把拍摄的资料发给他了。
韦利奇点开终端接收，他看到资料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翻阅的动作快起来，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资料真实吗？”韦利奇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是人家分享给我们看的八卦，真假我们无从判断，你自己去查证吧。”
韦利奇没有回答，他坐那儿看资料。
韦利奇不说话，林听和红溪也没闲着，好吃好喝的摆了一桌，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找个欢乐的影片出来看。
韦利奇看了一个多小时资料，看完后对维米尔和普西家族的产业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才抬头对屏幕这边的两人道：“如果资料属实，我可以通过这些资料扒出两家的关系网，等到战争发动时，咱们手里的主动权会更大。”
林听建议他：“尽早去查，为了麻痹他们的同盟，卡西安和奥西里斯在外交部都演上了。”
“哦，怎么说？”
林听笑着把两人在密室外演翻脸的戏码说给韦利奇听，韦利奇笑到喘不过气来。
“难得，两大家族的继承人竟然被逼到这个份上了。”
林听又提起安白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第一星球掌握了多少消息，他们究竟是真的袖手旁观还是准备搞一次黄雀在后，事情没有发生前，我们也只能猜测。”
韦利奇笑不出来了，心理压力一下打起来。
时间不早了，该说的话说完了，林听和红溪也吃饱了，挂断终端通讯。
“韦利奇敢在卡西安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但是刚才提到安白、瑞文，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林听对红溪的话表示认同。
韦利奇对瑞文他们的畏惧也在提醒林听，不能因为见过的次数多就真的把他们当朋友了，她跟他们处境不同，位置不同，他们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只是合作关系！
成不了朋友！
红溪看林听脸上的笑意没了，问她：“想什么？”
“想瑞文说的话。”
“还不高兴呢？”
林听摇摇头：“我在想，我死之前有没有机会，把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还给他。”
凭什么他就能居高临下这样对她说话？她不服。
红溪摸她的额头，没发热啊？怎么突然就脑子不清楚了？
红溪站起身要走了，十分不走心道：“祝你今晚上做个好梦。”
“好吧，也祝你好梦。”林听不甘心又无奈道。
“晚安～”
第80章 第 80 章 疯魔的世界
名义上是星际联盟的实习生, 就是以星际联盟的时间来算，林听也已经是有十多年经验的外交官老鸟了。
在星际联盟中，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状态下, 别的技能不一定熟练，但心理调节能力方面, 林听那是相当强。
睡一觉起来，林听感觉神清气爽, 再吃一顿基地大厨给她准备的早餐，从身到心的疲倦都被短暂抚平。
“201025，距离周末放假还有多久？”
保姆机器人机械眼中闪过一串数字, 机械又欢快地答道：“距离周末公休假期还有两天十个小时, 您很快就能迎来休息日啦。”
还有两天十个小时她就可以回家, 算一算日子，星蓝的新年快到了，这次回去正好赶上。
林听愉快地出门找红溪, 红溪刚好从她的宿舍出来。
红溪冲林听点点头：“早上好。”
林听打量红溪，脸色淡淡的, 看不出什么情绪, 跟她往常一样。
昨晚上那点脆弱的情绪被消化掉了, 两人都默契地不提。下楼看到对面走来的安白，安白热情地冲她们挥手。
红溪不搭理安白, 林听看在往后还要跟安白打交道的份上, 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非常职业标准的笑容。
安白突然跺脚大笑起来, 就跟坏掉的机器一样停不下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疯了，真的是疯了！
林听心里记仇呢, 一想到昨晚上安白居高临下无视人命的语气，这会儿她连装作关心他的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假装没看到，跟红溪扭头就走。
林听小声蛐蛐：“他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基因疾病啊？之前一直在装正常人？现在病情控制不住，暴走了？”
安白经常一会儿情绪高涨，一会儿情绪低落，越想越像神经病。
红溪嘴也毒：“不止安白，你看看联盟星上的这些人，有几个基因稳定的？呵，神经病多着呢，安白只是其中病入膏肓的那个，表现得比较明显。”
林听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没错，是这样的，都是些神经病。
想想他们刚来星际联盟的时候，那会儿可觉得星际联盟太厉害了，高等星球太强大了，从星际联盟弄点什么技术回去就跟捡到宝一样。
“熟悉了之后，我发现他们也就那样吧。”
“不是精神胜利法？”
“不是，我真心觉得他们都是些独断专行、没有同理心、不受控制的恐怖分子。”
两人对视，同时get到对方真实的情绪，都笑了。
精神胜利法，有时候还是有必要的。
人嘛，不想死就得活下去。要想好好活下去，就要多想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两人到技术发展部，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去自己的位置坐下，想干什么干什么。
红溪看自己的科研材料，中途休息，抬头看到林听在打字，虚拟屏幕上的字符是她的母语。
“在记录什么？”
“记录我的感想。”
敲完一个字，林听转头跟红溪说：“我的经历在人类中也是独一份了，我准备等我退休后出版自传，现在做点记录。”
红溪笑道：“如你所说，我的经历在我的族群中也算独一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写一本自传？”
“当然可以，你写的时候记得把我写进去。”林听轻轻晃了下脑袋，笑着说：“我也会把你写进我的自传。”
“这种记录个人体验的书籍，有什么价值吗？”红溪提出疑问。
“你不要考虑对别人有没有价值，你先考虑你想不想写。”
林听以一个文科生的角度告诉红溪：“文字的功能是记录信息，表达情绪，如果你有这两方面需要，你就可以写。”
红溪仰头细想，她好像经常从有没有价值的角度看待事情，确实没有特别关注自己的需求。
“一个人的人生经历很有限，阅读别人的人生经验多少会对自己有启发。你相信我，你的自传不仅对你自己有用，对你的读者也会有价值。”
红溪点头：“以后我会考虑写一本自传。”
林听笑道：“写完以后送我一本。”
“好。”
林听本想提醒红溪，建议她写自传的时候，不用像她写科研报告那般结构清晰，论证严密，逻辑严谨。
想了一下又算了。
本来，自传就是个人的人生记录，方方面面都该体现出自传者的特点才好。
两天的时间转眼过去，放假头天晚上若拉给林听送来两个空间手镯，里面装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各种矿石、科研资料。
若拉来送东西的时候提出，下周给他们多带一些免疫因子营养液，偏远星球那边需求很大，缺口要尽快补上。
林听明白，答应尽量多带些过来。
下班放假了，林听和红溪在时空隧道的大厅告别。
回到基地中，林听看了眼四周盯着空间能量波动检测机器的专家们，三十年了，盯设备的专家们都老了，什么收获都没有，他们也是真能坚持。
林听没看到霍景珩，把空间手镯交给等在一旁的冷清文：“基地里有什么事吗？”
冷清文摇摇头：“基地里没有什么事，外面最近有点热闹。”
“又出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了？”
冷清文笑道：“智脑系统跟全息网络系统深度绑定，从此以后联盟对全球的监管力度会再上一个台阶。”
智脑，可以说是星蓝版本的星网主脑。
“之前不是一直反对使用智脑吗？怎么突然就通过了？”
不仅通过了，还这么快就落实到位了，这是林听没想到的。
冷清文及其他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路，林听被众人簇拥着去会议室。
冷清文边走边说道：“主要是大环境条件成熟，联盟那边开会通过提案，实践起来速度自然就快。”
智脑计划是霍景珩提出来的，当初连联盟上层都反对这个计划，其实他们除了担心智脑是否可控，担心智脑强大的分析监控能力会对人类造成未知的负面影响外，有些人暗中反对的是霍景珩逐渐扩大的权力。
林听现在其实想知道，除了摆在台面上智脑现阶段对全球的好处外，霍景珩到底是怎么让上层答应这个计划的。
这种话不好摆在明面上说，林听也就不再问了。
林听到会议室略坐了几分钟，霍景珩带着一群人进来了，每次会议林听都会见到的李正、彼特这些人都在。
林听站起身跟几位问好，李正摆摆手：“你坐吧，咱们赶紧开会。”
霍景珩在主位坐下：“开始吧。”
所有人都看向林听，林听开口便说：“这周没什么突发事件，要说值得拿出来说一说的，只有五大星球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变动了。”
第五星球维米尔家族代表人物卡西安，第四星球普西家族代表奥西里斯，以及第一星球安白、瑞文对他们的态度。
林听对这一周掌握的信息进行了客观描述，也有自己的主观分析，总结完毕后，林听说：“他们主动露出破绽，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他们有意为之，还是他们对局面掌控力下降的表现。”
李正点张柏发言，张柏说道：“我认为有意为之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是最强盛的五大星球上的大家族，我不相信他们做事这般粗糙。”
如果他们是有意为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个沛公是谁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智囊团的专家们许多人认同这种看法，根据林听提供的最新消息更新了资料库，智脑用大模型分析出卡西安和奥西里斯行为的动因，以及对相关事件的影响。
林听盯着墙上的视频看，智脑代替人脑分析，智囊团的专家们结合分析结果给出他们自己的判断。
“如果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为首的上层势力胃口真的这般大，被他们视为可吞噬资源的那些中层势力肯定会想逃，咱们可以团结的力量又增加了。”
“上层稍边缘的势力也可以多拉拢一部分。”
卡西安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咬死同盟者，同盟者反抗，两边狗咬狗，下层的广大族群生存的空间稍大一点。
武力冲突带来势力重组，势力重组就是重新分蛋糕。时机把握的好的话，人类或许也有机会小小的咬一口星际联盟的大蛋糕。
“《旗帜》紧赶慢赶地拍摄出来了，现在正在后期制作当中，我们争取在林大使回星际联盟之前制作完成，好叫林大使带去星际联盟。”
五大星球们已经演起来了，窝边草计划开始动手，那他们作为应对的旗帜计划也该开始铺垫了。
说完卡西安和奥西里斯，霍景珩提到安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之前安白对林听的态度一直都较为正面，从林听最近几次跟安白的接触来看，安白对林听的态度冷淡了许多，疯言疯语更是说了不少，林听在安全上要格外上心，尽量减少跟他接触。”
李正赞同霍景珩的意见：“安白大概知道一点林听和红溪跟韦利奇、卡西安之间的牵扯，他没说，但是他一直试探林听，他对林听来说就是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林听减少跟安白接触是正确的。”
安白越来越疯了，且他有发疯的资本，说不准他哪天疯劲儿上来了，觉得好玩，就把林听给卖了。
“也是很神奇，安白这样的人，出身第一星球的大家族，他一出生不仅地位特殊，还拥有无数的资源，有漫长的寿命，这样一个生来就是人生赢家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自毁倾向？”
“难道是因为疾病？或许他们树人的基因中就带有自毁的因子？”
彼特从现实角度试图解答：“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寿命漫长，他们地位特殊，他们知道见过太多暗面的东西。”
撇开最开始人类对高等星球、星际联盟的滤镜，他们早就发现了所谓的更高级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人类都如此想，想必知道消息更全面的安白看法就更多了。
安白放在一边且不说，他们人类这边，不管星际联盟是不是美好，都必须走向星际联盟，有且仅有走进星际联盟这一条路可选。
为了团结全人类，联盟从精神上强化全人类的种族认同感，抬高种族情绪。在利益上，全人类都等着进入星际联盟后得到更多的机会和好处。
全人类都被绑在冲向星际联盟的这辆战车上，不管星际联盟是什么生死场，人类都必须进去闯一闯。
这时候谁如果敢叫停，不仅统一的大局会崩溃，全人类也会被撕裂，全球陷入动荡。
这些事在大家心里过了一遍，不必说出来，大家都默契地点到即止。
一边满怀着对未来的美好希望，一边又对真实的世界感到绝望。
不管是希望还是绝望，往前走才可能有出路，停在原地只能等死。
拼吧，疯吧，不疯魔不成活。
再高级的星球，再聪明的智慧生命，归根结底，也就是基因的奴隶而已，谁又比谁高贵？
管他高低贵贱，管他狼狈或是不堪，谁站到了最后，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