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人动了下，一只手撑着沙发坐起来，捂住心口，缓了几口气还是觉得难受。
自从几年前她情绪突然不可控制的低落后，身体也渐渐出现了毛病，心口难受这个毛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家族医疗中心的医生说，身体器官没问题。
身体器官没问题，那就是心理有问题。
“莉娜，你还好吗？”
莉娜嗯了声，语气淡淡：“放心，我还没死。”
终端那头的哈米好似没听到莉娜的丧气话一般，她的语气活泼而雀跃：“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洄游网站上看到一部影片，超级好看，我觉得你应该看看，你会爱上它的。”
“洄游网站？第一星球又发现什么新奇的植物了？还是什么新的智慧种族纪录片？”莉娜忍住情绪努力附和。
“哈哈哈，都不是，这次是一部电影哦，故事片。”哈米说：“讲的是一个孤独的人类和一个AI之间的情感纠葛。”
“是故事片？不是纪录片？”
“哈哈哈，不用怀疑，真的是故事片。神奇吧，以洄游网站的偏好来说，他们会在首页挂虚构类故事片真的是头一回，不止洄游网站的用户，星空网和瀚海网的用户都在讨论这件事，今天星网上超级热闹，你该去看看。”
不想辜负朋友的好意，莉娜打开终端，点开虚拟屏幕，链接到洄游网，洄游网站首页挂着两部影片的推荐。
H、E、R这三个词莉娜不认识，不过下面有星际通用语翻译，莉娜读懂了名字，她跟哈米说：“这是哪个智慧种族的文字？”
“人类啊，这个种族就叫人类，刚才跟你说过。”
莉娜看到主演的形象，问：“人类身上有什么改造过的基因？”
“这个就不知道了，人类只是个中等星球上的智慧种族，他们的种族资料星网上没有，暂时不知道哦。”
哈米大力推荐：“人类有什么基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部影片真的很好看，我觉得你看完肯定会变得高兴一点。”
莉娜嘴角微微翘起，一瞬间又垂下去了，她从来没奢望过什么高兴，只要她的情绪跟生病以前一样平静，这就很好了。
她真的想自毁吗？其实她对生命还是有一点留恋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坚持到现在，早从顶楼跳下去了。
可是，现在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她控制，她觉得自己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莉娜，我真的太喜欢这部影片了，我陪你一起看一遍吧。”哈米再次发出邀请。
“好。”
两人终端连线，使用全息投影模式，哈米的身影落在莉娜旁边的沙发上，两人一起欣赏这部电影。
“致我的克里斯：我在想如何告诉你，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仍记得刚开始爱上你时的情形，历历如昨日……”
“克里斯，我最好的朋友，我该有多么幸运才能在五十年前遇见你……”
故事的开始，主人公正在做帮客户写信的工作，他神情沉静又充满了情感，语调冷静又温暖，影片的背景音机械冷漠，这一切交织出复杂的孤独悲歌。
他们的爱人、认识半生的好友、最最亲密的亲人……他们之间的爱意却要通过花钱找旁人写信的方式帮助他们表达。
主人公离开公司，穿行街道、在地铁中，是那么孤独又自然。
自然到，孤独好像就是这个社会的常态，自然到，好像人生就是这样的。
故事里的世界像是三级高等星球的场景，莉娜曾去这样的地方游玩过，她熟悉这样的场景。
太真实了，看到这里，莉娜就入神了。
主人公孤独的生活状态展示完，镜头再一转，他购买了一个AI，这个AI的设定完全契合他的喜好，幽默风趣、善于倾听，又极度体贴……
男主人公和AI慢慢熟悉起来，聊天、说笑话、出门游玩、八卦，再慢慢到调情，谈情说爱，他完全陷入其中，再到最后，他意识到他爱上的是个虚拟的AI，这个虚拟的AI链接了除了他之外的许多人。
孤独的个体懦弱于现实，却在虚幻中寄托了全部的情感，又在虚幻的泡泡破裂后失去依托，重新堕入孤独又无意义的黑洞中。
多像啊！
莉娜想，他们的社会太虚幻了，明明生活在现实世界却沉浸在虚幻中，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越模糊，人就会越迷茫。特别是当她意识到时，她的现实锚点早已经丢失了，整个人就会被一种真真假假编织的空洞包裹着，拖着，沉入深渊。
看到主角和他曾经的妻子从虚幻编织的幻梦中走出来，两人茫然地站在天台上时，莉娜发现，这两个人跟现在的自己很像。
“哈米，我觉得我该去某个地方，过更加具体的生活。”
哈米深呼吸，扭头看她，眼里闪过一道光：“具体的生活指的是？”
莉娜回头说：“我的意思是，不是那种虚假浮华的交际，是站在泥土之上，关心我的一日三餐，为一些小事苦恼的那种生活，感受自己真实地活着。不在乎有没有意义，只是单纯的，真实的，活着。”
“我的宇宙之神呐！”
哈米捂住脸颊，依然控制不住眼泪：“那我给你写信？像故事里的男主一样。”
莉娜笑了：“好，你给我写信。”
有人在《her》这部影片中看到了AI与星际现实，有人在其中看到了情感的流动，看到了孤独的生命，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懦弱者恒孤独……不管看到了什么，这部影片给许多人以心理安慰，让许多干枯孤寂的生命在这个夜晚突然热泪盈眶，灵魂被滋养了一瞬，这就很足够了。
有句话说得好，故事是对现实的比喻。
当故事越是指向现实，当人在感受故事时，故事才会在读者心中拥有恒久的生命力。
除了生存之外，人类的愤怒、悲伤、喜悦、平静……所有的情绪都值得被表达，这不是人类的自恋，这是智慧生物灵魂长出的枝丫。
林听每天都在两部影片的评论区游荡，所有让她印象深刻的评论她全部记录下来，这些都是星际公民情绪的真实反应，也是以后基地研究星际种族的第一手资料。
“我们人类有人类学，星际联盟中的各个智慧种族应该也有他们的种族学吧？”林听突然想到。
弥勒摇头。
红溪也摇头。
弥勒：“你们的人类学主要研究什么？”
“研究人类本身和人类的文化，比如人类的优点、人类的本质和特点，以及人的成分等等。”
对于人类的自恋，弥勒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他后悔，他就不该搭这个话。
“好吧。”
林听讪讪笑了笑。
跟弥勒和红溪说不到一块儿去，林听期待这周赶紧过完，她回基地跟那群人类学家说去。
第37章 第 37 章 人类定制服务
马上又是联盟星的三天休息日了。
下班前, 林听把这一周关于两部影片的各种数据都保存好后，收拾收拾准备见瑞文一面就回家了。
红溪和弥勒两人也收拾好了，三人一同出办公室, 边走边聊，红溪说：“空间站的事别忘了。”
林听记得,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忘：“我们的空间站是自主设计自主建造，资料都是齐全的, 下周就给你带来。”
弥勒双手插兜：“还有我的一份。”
“你不是说要回去跟人商量商量吗？你现在能做主了？”
弥勒微微一笑：“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知道我母星上的掌权者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会想明白的。”
弥勒这一周把林听母星上的两部影片都看了两三遍, 看多了, 想多了, 他越来越明白，人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智慧种族。
林听说过，《小破球》是非常受欢迎的一部影片, 弥勒和红溪两人私下聊过人类的集体意识，从这部影片里投射出来的人类集体意识可以看出, 林听之前说的关于道德的所有陈述都是真实的, 没有掺杂谎言。
人类的高道德感在他们集体内部塑造出一种非常安全的氛围, 如果他和红溪的母星到了最后时限依然不能突破限制，那时候他们必须选择一个高等星球依附, 那么, 基于这种道德，星蓝会是最好的依附对象。
就算是基于利益的依附, 至少，星蓝应该比那些赤裸到立刻就要吞了他们的其他高等星球要强。
星蓝是他和红溪为自己母星选择的退路，这条退路现在还没成型, 那从现在开始，他们尽量支持人类发展，加快他们进入星球联盟的脚步，就变得非常重要。
弥勒越懂人类他就越明白，集体共识、集体道德观在人类社会中有多重要。
人类全体既然有这个野望，有人才，大概也有这个能力，弥勒越来越相信人类会进入星际联盟。
弥勒和红溪的选择越来越清晰，他们觉得自己基于当前的有限信息作出了最准确的判断。但是，林听还是卡了他们的视角盲区，他们下意识认为林听代表全人类，其实只是九洲和林听代表了全人类。
林听不傻，她发现了这一点，但没有明说，因为她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现在星蓝虽然还没统一，林听在李松林那儿看过上面制定的绝密文件，最迟十年内，星蓝的政权、语言将得到统一，人类将以统一的姿态代表星蓝参与所有星际联盟外交事务。
林听突然停顿一下，或许，红溪和弥勒没有提这件事，可能他们不是忘记了星蓝没有统一，而是他们认为人类走向统一政权是必然的事。
林听这样一想，顿时笑了。
人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想得最周到。
弥勒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两人：“啧，腿短就走快点，每次都是我等你们。”
一句话点燃了两个人的怒火，红溪小步快走路过他身边，冷笑：“腿长有什么稀奇，你腿长，我怎么没见你智商比我高？”
林听路过瞥他一眼，阴阳怪气：“哟，你的身高倒是达到星际联盟标准了，你的母星达到星际联盟标准了吗？啊，没到啊，还是个二等星球哦。”
红溪和林听同仇敌忾地走了，留下弥勒站在原地。
弥勒轻轻扇自己的嘴，该，怎么就突然想不开挤兑她俩呢？
一周没见的利亚、阿尔、康光三人从远处走来，三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声。
弥勒不觉得尴尬，双手叉腰在原地等他们。
三人走近了，利亚笑着说：“我以为你们三个人关系最好，没想到你们也吵架啊。”
“关系再好也会吵架，不稀奇。”弥勒看到三人手上不同型号的空间器，笑问：“你们这周实习得如何？”
阿尔淡淡笑道：“还行，母星那边也算步入正轨了，只是……唉，不好说。”
才来星际联盟的时候大家都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的母星升成高等星球加入星际联盟肯定很难，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现在越是了解星际联盟，越是知道高等星球对中等星球的打压、蚕食，越能体会到自己母星的处境艰难。
几人都心有戚戚，互相安慰几句，也就不提了。
几人到瑞文办公室，瑞文跟往常一样放下手里的工作等着他们。
瑞文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林听问：“有什么事吗？”
“下一周，你准备带什么影片过来？”
“您有什么建议？”
瑞文说：“你们人类对生存环境有什么想法？”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林听不知道瑞文具体想问什么，就随口答了一句。
弥勒微微低头，抿嘴忍住笑，保护环境在星际联盟就是一个笑话。
对于被破坏到无法再修复的星球，高高在上的高等星球们有的是办法处置，以他们的实力和资源，从星际中挑个更好的新星球替代，那简直易如反掌。
“我的意思是，植物。”
林听顿时想起星网上关于第一星球的八卦，好像说第一星球的树人们，最开始基因变异的一批树人就是因为星球环境恶变。
林听：“有吧，但应该都是纪录片。森林、树木这些题材不好拍成电影，不过气侯变化相关的灾难题材影片倒是不少。”
林听回答了，瑞文没有再问下去，林听笑着说：“我们星蓝的电影工业很不错，如果你想看这个题材的影片，可以跟我们定制。”
“定制？”
“你们出钱，你们想看什么影片我们给你拍出来，一定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制作。”
付霖他们说了，我们不仅要往星际输出我们文艺作品，时机成熟了，我们还可以输出星蓝的影视工业。
就像《her》里面，男主的工作是给不会表达情感的客户提供写信的服务，他们星蓝现在也可以给星际联盟里需要特定情感产品的客户，提供各种文艺作品定制服务嘛。
瑞文微微抿了下嘴，没有接她的话。
瑞文下巴微微抬起，跟他以往冷傲的形象如出一辙：“你们有话要说？”
每次瑞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他想结束每周一次的例行会面。
大家都默契地摇摇头，表示可以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林听有点小失望呢，本来以为可以在瑞文身上再找一条生财的路子。
离开第一星球的办公楼后，阿尔赞赏：“这周你创建的星蓝网站好热闹，我们部门的许多外交官都看过你的影片，特别有意思。”
“谢谢你们的喜欢。”
利亚提醒林听：“不过星蓝网站的爆火也启发了许多实习生，我在实习生论坛里看到许多人都想走你的路子。”
林听也看到了，她笑着说：“没关系，如果你们的母星上有好看的影片也可以带过来，我对你们的母星也很好奇。”
半路上，林听、红溪、弥勒跟利亚他们分开走，弥勒说：“我看他们三个刚才那个意思是在试探你，不一定是别人有这个意思，可能是他们有这个想法。”
“想做就做呗，难道我还能拦着不让？”
星际大舞台，有本事你就来。
能来这儿的都是中等星球，影视制作工业就算水平有差别，但是肯定有这方面技术的，这没有什么好阻拦的，林听也阻拦不了。
普通和优秀作品之间，差的不是技巧，差的是优秀的故事主题和深度的思想表达。
林听相信，星蓝在这方就算不是独树一帜，也肯定有自己的优点在的，不怕跟所有智慧种族比较。
到了大厅，林听跟两人告别，迫不及待地回到基地。
一眨眼回到了基地，从恒温的联盟星到冷飕飕的基地中，林听被冷得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提前等在这儿的霍景意连忙给她一件长款羽绒服：“赶紧穿上。”
林听哆嗦着穿上羽绒服，问：“上周回来我感觉都不冷，怎么突然降温了？”
“基地外面山上都下雪了，降温也正常。”
除了现在是冬天，外面下雪，主要还是因为今天基地里这个片区的中央空调停了。
助理冷清文忙说：“系统正在检修，很快就能恢复了。”
穿好羽绒服林听也不冷了，环顾四周，只看到搞空间波动监测的那群专家在，李松林和付霖他们都不在，那些专家们也不在。
空旷的大厅里，冷冷清清的，林听有点不习惯。
奇了怪了，那群文化专家知道她要回来，正常情况下肯定会着急来问她选过去的两部电影在那边表现得怎么样；那些武器专家，肯定会第一时间来问航母交易顺不顺利。
怎么都没人来？
“基地里出什么事了？”林听跺跺脚，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
冷清文叹气：“你不在的这半个月里出了好多事情。”
先是三艘航母突然消失，白鹰国那边在联合国质问九洲的航母藏到哪里去了，还说九洲蓄意挑起军事冲突，白鹰国不能容忍。
一天之内这场嘴上冲突就发酵到全球，九洲外围的几个白鹰国的爪牙围了九洲的东海、南海，所有途径九洲港口的货运、客运等全部都停了。同时间，九洲周边的国家频繁在边境挑衅。
白鹰国对九洲军事制裁伴随而来的经济制裁、政治对抗一下就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地步，国际形势无比紧张。
“外面的冲突本来对我们基地没什么影响，一周前，我们这边抓出一个间谍，虽然这个间谍没有接触到基地的核心，但是也知道不少东西，消息传到了白鹰国。”
“白鹰国公开说我们在秘密基地搞生化研究，还说到基地的外国专家们都被我们用作生化实验耗材了，目的就是为了提取他们的种族基因，研究专门针对这些种族的生物病毒。”
“白鹰国的总统在他们的记者会上叫嚣，要发射导弹炸了我们基地，为全人类除害。”
林听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们提前做的那些准备足以应付这场冲突，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估计要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核污染清除技术。”
“有结果了？”
“快接近成功了。”
冷清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按照我们原来估计的进度，估计至少要一两年才会有进展，不过我们运气好，一个月前加入我们基地的一位东欧专家研究核辐射多年，她看完星际联盟的核消除技术资料包后，最近一下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研究进度飞快。”
在现在的星蓝上，比常规军事力量，比常规军事武器，军事力量排名前列的那几个国家在不顾后果的前提下，大家几乎都可以保证相互摧毁。
九洲要的不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在星际联盟高等星球的无形威胁下，人类自己内部互相消耗是不明智的。
还得是最能镇场子的核武器，只要九洲掌握核武的矛，与核污染清除技术的盾，人类就离大统一不远了。
“咱们现在去哪儿？”
之前林听在基地里畅通无阻，身边最多两三个人跟着，林听走出大厅，许多安保人员全部围了上来，林听顿时就感受到气氛的紧张。
“咱们转移到另一个基地中去，李部长和付部长都在那里等您。”
虽然这个基地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各种导弹拦截设施齐全，但事关全人类的未来，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林听被安保人员夹在中间，一路往基地东边移动，基地里的运输工具都在那边。
一路往基地东侧去的路上，慌忙间，林听观察到一路上原本热闹的各个研究中心都清空了。
“您请这边上车。”
到了地点，林听跟着冷清文上了一辆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很家常的车。
冬天的中都市天黑得早，一行车队在山洞深处的地下隧道绕来绕去，绕出去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安全起见，车窗都是全封闭的，林听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只有鼻尖闻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夹杂着冰雪的青松味道。
真难啊，她才觉得什么都很顺利的时候，难事儿就来了。
第38章 第 38 章 一切尽在掌握
新基地离原来的基地大约两个小时车程, 车里的热气熏的林听都迷糊了，快要睡着时，冷清文温声提醒：“咱们到了。”
车门打开, 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林听一下就精神了。
林听下车环顾四周, 到处灯火通明，两边的隧道墙壁让林听知道他们应该在某处地下基地。
林听深吸一口气, 闻到了熟悉的山风的味道，冰冷中夹杂着植物的清新味道，太熟悉了。
“我们现在具体在哪儿？”林听扭头问冷清文。
冷清文还没来得及回答, 左边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霍景珩, 林听和冷清文一行人都朝左边看去。
林听看到霍景珩，立刻急步往前小跑了几步，担心地打量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霍景珩对她笑了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摸了摸她的手, 暖的, 他才说：“咱们还在中都市的辖区内, 这个地方跟原来的基地一样，是抗战时期在山体深处建的防空洞扩建出来的, 我们暂时用着。”
“所有科研机构都转移到这儿了？”
霍景珩摇摇头：“放不下那么多人, 原来的基地的人被打散了，分项目组分单位, 分别送到好几个地下基地去了。”
“基地都打散了，那以后联系起来不是很麻烦？”
不在一个地方，许多事情都变的不可控起来, 她每次从星际联盟带回来的东西都很重要，这要是在转移途中被外面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间谍截获，肯定要闹出大事情。
“放心，这种情况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转。现在，只能暂时克服一下。”
为了防止林听说的这个情况出现，军政两边都调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保证基地的安全。但是，毕竟要调动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要掩人耳目就变得更难了。不管怎么安排，始终不如所有单位都集中在一个基地方便。
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不安全的状态，就看那些科学家什么时候能作出成果了。
为了尽早攻克核污染清除技术，九洲几乎把能动用的资源都动用了，只要这个技术被验证有效，他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扭头肯定还回原来的基地。
李松林他们对研究核污染清除计划的科学们十分有信心，虽然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暂时都从原来的基地中搬迁出来了，但是原基地依然在扩建中，正好趁这个空当，把原来的基地休整一番。
李松林断定，他们肯定会很快搬迁回去。
霍景意揉肚子，霍景珩看了眼妹妹，扭头问林听：“你们饿了吧。”
“有点，不过是不是要先开会？”
霍景珩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肩角，推着她走：“李部长他们正在安排另外几个基地的事，这会儿正忙着，你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再说开会的事。”
霍景珩特意抽出时间来接林听，这会儿也有空闲陪她吃顿饭，吃饭的时候霍景珩抓紧时间把基地的大概安排说给她听，让她心里有数。
“咱们这个基地里只有决策团，以后你从星际带回来的各项资源经咱们这个基地再分送到其他基地去。”
“最近李部长的精力都用在调配另外几个基地资源上，咱们这个基地的所有事务暂时由付霖副部长全权处置。”
林听：“你在忙什么？”
林听仔细看他的眉眼，又看他脸颊，眉眼间都是缺乏睡眠的倦意，脸颊肉都没了，下颌线明显的跟刀削的一样。
霍景意吃饭的间隙也抬头看她哥：“我哥是瘦了点，但是听听，你不觉得我哥更帅了吗？”
霍景珩没搭理她，笑着跟林听说：“我管着整个基地的保密数据，这一下短时间内大动干戈，我们也忙了些时日。”
“日夜颠倒地忙？”林听心疼得很。
“我身体很健康，只是瘦了一点，不算什么。一会儿你去见李部长和付副部长就知道了，他们比我情况严重多了。”
李松林和付霖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最近这段时日点灯熬油地忙，就算身边围着不少人照顾他们的健康，但是消耗的心力脑力不是寻常等比的。
林听他们吃完晚饭休息了会儿，冷清文过来通知，说李部长和付副部长现在有空，各位专家也到了，十五分钟后开会。
林听在会议上见到李松林和付霖，两个人不只瘦，那种疲惫不堪又精神饱满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林听形容不出来，但是她直观地感觉到，这两个人的生命力在熊熊燃烧。
林听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李松林的时候，李松林还是一头黑发，基地建起来后他这个总负责人头发慢慢花白，这才半个月没见，他的头发全白了。他身上原来老谋深算的气质，因为这一头白发变的更加深不可测了。
付霖呢，他是九洲的外交部长，代表着九洲的对外形象，他常对外展示的都是精神奕奕、儒雅随和的样子，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燃烧过头，高大的形象微微蜷缩了一点。
林听震惊到眼睛都红了，这两个向来对她不错的长辈，短短时间内竟然变成这样了。
林听心疼又愤怒！
他们为全人类的未来殚精竭虑，怎么有那么多使坏的人？早晚有一天把他们都收拾了。
一张长条会议桌摆在会议室中间，围绕着会议桌四周靠墙的位置摆满了椅子，林听进门的时候差不多坐满了。
李松林和付霖两人并肩坐在会议桌最前方，付霖指着右下首两个空位，隔空喊林听：“你们两个站门口做什么？赶紧过来开会，别耽误时间。”
林听眼睛泛红，她微微仰起头把快要落下的眼泪逼回去，跟霍景珩过去坐下。
李松林他们作为总揽全局的人，现在怕是连休息时间都难挤出来，林听不敢耽误他们的时间，坐下就把空间手镯放在桌上。
“弥勒对航母非常满意，交易很顺利，他考虑到售后，在原来定价的基础上多加了百分之十的费用。另外，红溪对咱们的空间站感兴趣，有购买意向。红溪建议弥勒也买，弥勒基本答应了。”
付霖敲桌子，林听看向他。
“之前你几次给他们推荐空间站，他们都没有同意，这次怎么就这么干脆答应了？是因为航母的影响？”
林听点点头：“有这个原因，航母超出了弥勒的预料，红溪看到航母后对我们的制造业有更直观的了解，这才是红溪提出购买空间站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不是主要原因？”
林听嘴角浮出一丝笑：“主要原因是航母让红溪和弥勒看到了和我们的差距，他们认为百年内他们的母星很难突破高等星球的门槛，进入星际联盟。但是我们，比他们的机会大多了。”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弥勒和红溪是在对他们星蓝进行前期投资。
林听看向会议桌另一边的胡海：“咱们选送的两部影片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小破球》展现出的人类集体共识，让他们觉得我们比其他所有高等星球都可靠。”
付霖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放松靠着椅背：“看来咱们文化传播这一步走得很对，没想到啊，星际联盟对咱们人类输出的第一印象就得到了认可，还转换成实实在在的好处。实在难得。”
胡海这个总负责人与有荣焉，也笑了笑，问林听：“两部影片在星际播得很好？”
“非常好。”
林听把她跟星际排名第三的洄游网站合作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又把她总结的各项数据和反馈交给胡海。
“下一周是哪两部影片？”
“根据数据来看，支持率最高的是《哪吒》和《寻梦环游记》。”
“两部都是动漫电影？”
林听给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是简介的原因，一个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一个是死亡是生命的延续，两部影片抓出的这两个点对星际来说比较新奇，加上这两部影片简介都在第一页，看到的观众多，所以支持率高。”
林听补充：“说到故事题材，我觉得相对于那些讨论哲学之类的电影来说，他们好像更喜欢偏情感类的影片。我指的不只是爱情片，我说的是各种情感。”
付霖看向胡海和他身边的那几位文化专家：“看来，咱们人类要站在宇宙边缘，对全星际呼唤爱了。”
大家顿时都笑了。
胡海笑道：“等会议结束后，我们会对两部影片的数据进行深度分析。”
李松林夸奖林听：“跟洄游网站合作的事情你做得好，以后也要这样，临时碰到事情你要勇敢做抉择，不用非要等到回来通报我们再做决定。”
林听笑着点点头，又说了从星际回来之前，瑞文提到的环境题材的电影，关于森林之类的。
“环境保护相关的都是纪录片吧，就算有影片，大概也是幻想类的题材，跟他想要的现实题材不相关。”
林听：“我也是这般说，我说了，如果他真的想要看这个题材，可以花钱跟我们定制，我们专门为他拍一部森林题材的电影。”
李松林对林听更加满意了，这姑娘现在越来越上道了。
李松扭脸看付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付霖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他教出来的学生，这点小事自然会处理妥当。
在星际这一周的重点事项说完，林听大概提了提韦利奇，她托韦利奇采购的实验耗材还没运到联盟星，估计要等待一段时日。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基地的智囊团们针对星际联盟的现状对他们原本的规划做了一点调整，随后就散会各自忙开了。
李松林和付霖两人单独跟林听说了几句话，鼓励了她一番后，两人带着一群人各自走了。
霍景珩也忙去了，会议室的人都走了，只留下林听、冷清文、霍景意，以及保护她的人。
冷清文：“现在时间不早了，您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关于您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明天早上我会发给霍景意，她会提醒您。”
林听嗯了声：“我知道了。”
林听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这个基地里给她安排的房间离会议室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霍景意走在前面推开门，惊讶道：“这个房间的布置，跟你原来的房间一样哎。”
林听也看到了，笑着说：“让他们费心了，搬迁基地这么忙的时候还这么照顾我。”
“哎，也不算特别麻烦，顺手的事嘛，咱们基地管后勤的那群人可是军队里面选出来的，厉害得很。”
两人聊天的时候，林听身边的安保负责人带着人把本就有人看守的房间从里到外又检查了一遍，才对林听点了点头，示意她屋里很安全。
“基地里里外外我们都已经排查过无数次了，您放心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您床头放置了报警器，如果有什么意外您直接按报警器，我们会立刻响应。”
“好，辛苦你们了。”
“您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嗯。”
安保人员都退了出去，关上门，屋里只有霍景意和林听两个人，霍景意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哎哟叹气：“今天这一天可太累了。”
林听回头看了眼监控，提醒闺蜜：“有人看着呢。”
霍景意懒洋洋地瞟了一眼监控：“没关系，基地里哪儿没监控？我早就当监控不存在了。”
霍景意一个翻身趴沙发上，肚子下的枕头都懒得拿开，垫得屁股都撅起来了，看来是真不在乎形象了。
林听坐在她旁边，拍拍她的腰：“你睡哪儿？”
“我有宿舍，就在你的隔壁，不过如果你不习惯的话，我跟你一起睡也行。”
“咱们一起睡？”
“OKOK。”霍景意微微侧头，撩开耷拉在脸侧的头发，得意地笑：“最近新播了一部剧，里面演男二的那个演员帅得掉渣，一会儿我带你看剧，给你介绍介绍我的新老公。”
林听轻哼，指了指墙上的钟：“姐妹，你看看几点了？你明天可以摸鱼，我可要补课的。”
霍景意哈哈大笑：“没事儿，我给你下载下来，你带去星际联盟慢慢看。”
“快点起来，咱们洗漱去。”
“得嘞！”
霍景意翻身坐起来，拉着林听的胳膊起身：“哎，怎么往星际选送的都是电影，不选送电视剧？”
林听说：“文化专家们觉得开始往星际传播的作品一定要主题突出，内容精炼，必须精准地传递出我们想传达的内容，电影完全满足这个要求。电视剧太长了，内容和故事背景较为复杂，不利于在星际传播扩散，不如电影好控制。”
若无意外，前期对星际输出的作品都会以电影为主，等到星际公民对人类和星蓝建立了足够的认知后，才会输出电视剧、音乐、小说等作品。
霍景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然专家还是专家哈。”
“你以为呢，能被选中来这儿的，就没有浑水摸鱼的。”
跟闺蜜睡前洗漱闲聊的这半个小时中，林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话多了，脸上的表情也好看多了。
屏幕背后一直在观察的心理专家们，看完后给出了关于林听的心理评分，大家默契地打了个高分。
林听的心理素质一如既往的好。
心理素质归心理素质，林听心里对九洲面临的围攻还是很担心的，隔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新闻频道。
短短时间内，九洲的几大军区都动了起来，特别是东边的、南边的、西边的。
东边和南边在海上对峙，不敢轻易动手，西边的比较嚣张，不顾现在冬天大雪纷飞，竟然集结了重兵在边境上。
按照以往双方的默契，大家吵归吵闹归闹，打架要么石头要么棍棒，基本上没有动用热武器的。
这次不一样，南边咖喱军既然敢动热武器了，看他们的准备，应该是早就跟白鹰国那边勾连上了，做足了准备，就等着跟着白鹰国一起对九洲发难。
高原边境驻军208团某连长吐沫横飞，叉腰站在雪地里骂人十多分钟了，最后被冻得受不了了，结束前还要骂一句：“他妈的，这群臭不要脸不讲武德的狗玩意儿。”
“连长你别骂了，他们讲不讲武德也干不过咱们。”
那连长一回头，陆地雄狮99A主战坦克、陆战之神PLZ-05式自行榴弹炮、15式轻型坦克、红箭反坦克导弹、单兵火箭筒，还有远距离打击的多管火箭炮摆满了身后的空地。
连长心满意足，在边境上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谁知道啊，昨晚睡了一觉起来，哎，这些东西突然就出现在边境线上了。大雪封山的，不知道这些大家伙怎么运上来的。
连长对翻译招手：“你告诉他们，他们只要有一枚子弹越过边境线，老子就万炮齐发，先把他们炸成肉酱，再全部冲山脚下去。”
“脑子被屎糊住了，一群傻逼。多大的胆儿敢跟着鹰酱跟咱们干？不怕告诉他们，高打低，强打弱，只要他们敢动手，一个小时，老子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首都保卫战。”
翻译是个才从军校毕业没两年的小年轻，跟敌军喊话那语气，比他的连长可嚣张多了。
偏偏，对面只能憋屈地听着，一枪一炮都不敢动。
林听吃早饭的时候看完所有新闻，还好，一切都在掌控中。
第39章 第 39 章 这不是反叛
林听在新基地里很适应。几天的休息时间里, 林听除了日常完成补课之外，她还抽空关心国际新闻，晚上如果不忙, 睡觉前还会联系联系爸妈，闲聊几句家常, 让他们知道自己很好。
自从林爸身体好了后，夫妻俩去外面玩儿的机会多了, 遇到的人多了，每次一家三口联系的时候，林听都能从爸妈那儿听来许多别家的八卦。
最近因为九洲面临的外部压力太大, 全国人民都在关心国家安全, 林爸也不讲什么钓鱼出游的事了, 每天准时准点地看新闻，看完后就来问林听意见，问了之后还要补一句：“我知道你们有保密原则, 要是不能说就算了吧。”
林妈在镜头外面骂：“知道女儿不能说你还去问她？不是为难她吗？”
“我哪里为难听听了，我就随便问问嘛。”
“不许问。”
“好了好了, 咱们说话就说话, 你别生气, 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不是告诉你？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少动怒。”
夫妻俩到一边说话去了, 都把电话这头的女儿给忘了, 林听在电话这边听着直笑，笑够了还不见爸妈过来找她, 自己把电话挂了。
霍景意在旁边吃零食，看林听挂掉电话：“吃点？”
“才吃了晚饭，不想吃。”
“尝一口, 如果你喜欢，我给你添到空间器里，你带去星际联盟吃，顺带分享给你的好朋友。”
林听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的薄片，脆的，咸甜口：“挺好吃的。”
霍景意得意地笑：“是吧，飞龙食品才出的新品，卖爆了好吗，我蹲他们直播间抢了几次才抢到。”
林听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哈哈哈，那当然了。”
都说年纪大了对零食慢慢就不喜欢了，霍景意不是，到现在为止她对一切好吃好玩好享受的东西都感兴趣。就算现在在基地里受到各种限制，也不妨碍她在有限的环境中享受生活。
吃完一包零食，霍景意拿湿巾擦手，看林听在整理白天的笔记，就说：“你明天又该走了。”
“嗯。”
“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等你半个月后再回来，说不定事情已经解决了。”
“希望吧。”
从发起军事威胁封锁沿海，到边境许多国家对九洲挑衅，发酵时间也不短了，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到开战，双方除了隔空对喊话外，也没有谁主动提出谈判，两方势力一直僵持着。
不懂的人看热闹，懂的人渐渐咂摸出味儿了，白鹰国那个上蹿下跳的总统根本不敢放开手跟九洲打一场。
说实在话，九洲现在的实力注定了白鹰国不会有大获全胜的机会，那么这场对峙如果真的打起来，白鹰国的结局只有惨胜、平局、小输。
基于双方的实力推演，无论是哪一方，大赢特赢，和大输特输应该都不至于。
在这种预测下，双边打起来对九洲没有好处，对白鹰国的坏处那是大大的有。白鹰国也不傻，扯起大旗来又怎么样呢？也就只能赶着他养的狗在门口叫嚣罢了。
全世界都希望白鹰国和九洲这两个世界双强打一场，最后互相把对方的实力削掉一半，失去对其他国家的力量压制，这样世界格局或许又可以变一变。
白鹰国和九洲特别稳得住，不进不退，就这么僵持着。
联合国。
白鹰国的外交团队正在开会商议明天跟九洲外交团的谈判，这场谈判不是九洲迫于压力主动求和发起，而是白鹰国这边主动邀请。
只从这儿看，白鹰国这次对九洲的军事行动就已经失败一半了。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认为九洲会接受我们的提议吗？”
白鹰国有三大主要诉求，第一：开放九洲生物医药行业投资权限，允许外资进入；第二：九洲需要交代三艘新航母的准确坐标，禁止这三艘航母的航行自由；第三：交出近几个月在九洲境内失踪的科学家。
在场的外交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都齐刷刷看向和提问的那位先生坐在一起的大使彼特。
彼特眉头皱的捏不开似的，他低头揉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他看着身边这位总统手下的第一红人，认真道：“抱歉先生，我以我们多年对九洲决策团的了解，我认为我们提出的三大诉求都很难被满足。”
“总统先生只想知道如何让九洲满足我们的诉求。”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我们的军舰打进九洲内海，让我们的士兵踏上九洲的土地。只有绝对的实力压制才能让九洲考虑我们的提议，虚张声势没用，他们不会被吓住。”
“彼特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你是我们白鹰国的外交大使，你不是九洲的官员。”
彼特叹气：“尊贵的先生，我只是从实际出发给出了真实的回答，请您原谅。”
“你认为明天跟九洲的公开会谈没必要进行，是吗？”
“是。如果九洲当场全盘反驳我们，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尴尬。”
“我知道了，我会把你们的意见转述给总统先生。”
一场内部会议后，等到傍晚快要下班的时候，白鹰国取消了明天跟九洲的公开会谈，转为闭门会议。
白鹰国想转为闭门会议，九洲这边的外交天团不同意，如果要开闭门会议，必须九洲国内派高官过来才可以。
九洲国内的高官什么时候过来？具体时间不知，外交团这边要先跟国内汇报，再行商讨，就算抓紧时间，估计也是一周之后了。
一周之后两国才有可能举行闭门会议，如果时间再往后推呢？难道这段时间白鹰国及其盟国都在九洲的外海上飘着？这算怎么回事？
九洲为什么不急于解决问题？他们为什么拖延？有什么目的？
白鹰国那位嘴上没把门，行事不顾后果的总统现在明白了，这场军事威胁是他们发起的，什么时候完却不是他们说了算。
要想体面退场，没那么容易。
西边沙漠上和北边平原上的局部战争还在打着，他们原本希望东边也能开辟战场，把世界局势搅得更乱，看到这几天的僵局后，他们的希望只怕要落空了。
聪明的骑墙派小国都动了起来，前段时间以为鹰酱赢面大，他们为鹰酱摇旗呐喊，现在该往回拉一拉了。
九洲在外被冻结的海外资产全部解封，扣押的人员全部解禁，什么技术偷窃、偷税漏税更是子虚乌有。
林听走后的第二天，九洲在国际上的声势慢慢有回升的迹象了。
星际联盟。
林听把太空站的资料交给红溪和弥勒后，周一上班，林听把《哪吒》和《寻梦环游记》上传到星蓝网站上，为这两部影片注册完全版权后，开放给观众。
影片开放瞬间，洄游网那边就已经把两部影片的推荐页挂在洄游网首页。
“好极了，让我看看九洲的神话有没有趣。”
知道林听上班时间的安白一直守着，他盯着首页上两部片子看完简介，选了那个嚣张的动漫小人儿。
林听昨晚回到联盟星，红溪和弥勒两人一起研究空间站的资料，两人都没看过林听带过来的两部影片，今天正好一起看。
红溪和弥勒知道星蓝上有许多的势力、民族和不同的文化，他们冲着林听，也选了《哪吒》。
林听有了上周的经验，也不盯着网站了，在其他人都在看影片的时候，她联系韦利奇，询问关于上次订单的事。
韦利奇等了许久才回她消息，说她要的东西已经在其他星球采购到了，但是要下周才能走私带到联盟星。
除了说她要的东西外，韦利奇跟她下单了单兵导弹和激光武器，数量比上次翻了三倍。
林听心想，他们应该是在实战中发现这两个武器好用，适合他们，所以才补这么多订单吧。
林听答应下来，跟韦利奇约好下周一在西门外交易。
林听忙来忙去，旁边的弥勒和红溪已经看完一部电影了。
“你们怎么是这个表情？”
林听不解地看向两人，两人也十分不解地看向她。
林听再次问：“到底怎么了？”
红溪很疑惑：“你们的《小破球》让我看到你们民族对集体的责任感，但是这部影片中，主角的爹娘除了对他们的儿子有爱之外，他们身为一方势力的领头人，对民众不能说毫无责任感，但他们确实给民众带来了灾难，这符合你们的集体是非观吗？”
弥勒接着发言：“《小破球》中，你们集体中的个人都被凸显出来，但是在今天这部影片中，全是英雄叙事的视角，集体中的个体都是被牺牲的对象，这不矛盾吗？”
“故事中传达出来的家庭观对吗？你们人类的父母都是这样无条件对孩子好吗？嗯，也不算好吧，放纵他、溺爱他，罔顾他的前程未来，这种对吗？”
“两个主角的师傅有意思，长得像猪那个只是个纯粹的好人，在我看来，那个豹脸反派更符合我们的价值观。”
弥勒陷入深深的不解：“只要是个好人，就可以被高高捧起来吗？在你们的道德观中是这样的吗？你们是不是太过于矫枉过正了？”
“在族群内部追求道德可以让你们的内部更加有秩序没错，但是过度的不合时宜的道德要求，难道不是一种虚假吗？”
红溪和弥勒你一句我一句，把林听问住了，林听想了半天才说：“这个神话故事讲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反抗精神。”
红溪摇摇头，不认同：“我认为你们人类对于非黑即白的追求过于病态，这不符合现实，表现在这部影片中显得太过戏剧化。”
“具体到两个主角的设置上，在你们的社会中，对好极致的追求，对所谓的坏极致的摒弃，一定程度上，会让你们的社会丧失活力，变成一潭死水。我现在觉得你们人类的高道德感有点虚伪，在某种程度上会拖慢你们的发展。”
弥勒提出他的观点：“或许是人类被道德统治的太久了，道德造成的压力让他们想寻求释放的渠道，他们想从父权母权的规训中挣脱出来，剔骨、剔肉，还父还母之类的台词，恰恰反映出个体内心对极度自由的渴望，这也是这个神话故事可以在人类中传承下来的原因。”
林听听得眼睛瞪大了，还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我认为，这部影片好的地方在于，你们善于塑造集体意识，善于利用集体意识，也认识到了集体意识对个体的压迫。”
“所谓原罪，所谓宿命，大都源于集体意识对于某些个体的成见。这确实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除非你能打碎它，用你的意志重新塑造群体意识，一切才会有利于你。”
反派之所以成为反派有各种或悲情或不得已的理由，但这不能改变他在群体中是不安定的异类。从另一个角度说，弥勒提起他和林听曾经讨论过的法律维护究竟是公平还是秩序的问题。
他说：“你看这个故事的主角，像不像掌权者为了维护社会秩序而编造出来的？只要反派肯回头，一切都好商量，集体依然会接纳他，还会歌颂他，为他立传写故事，传播到你们人类的每一个角落。”
“林听，这个故事谁写的？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反叛，而是用你们道德逻辑绑住不安定因素，瓦解反派意志，劝说浪子回头，让你们每一个人为集体稳定作出贡献啊。”
“林听，这是对你们的洗脑，这是统治的手段，这是来自精神的奴役。”
“果然，故事是对生活的比喻，你们人类真会玩弄人心。”
红溪和弥勒对这部影片下了决断，林听想解释来着，却找不出他们话里的不对。
“这个故事还有下一部，下一部是完全不同的故事。”林听语气弱弱的。
红溪和弥勒对下一部故事没有兴趣，他们并不喜欢这个故事的内核。
林听想了半天，她确实没办法做到为了反驳而反驳。故事诞生后，每个观众都有权力对故事发表自己的看法，她没权力阻止。
林听只能说：“你们看看《寻梦环游记》呢？这是一个温暖的故事。”
也是个简单的故事。
第40章 第 40 章 利益才是所有行动指向的……
安白看完了电影, 看完后他觉得他需要有个人分享，于是不顾上班时间，抬脚就去找瑞文。
“砰！”
不等保姆机器人开门, 安白粗暴地推开门，抬头就看到瑞文不耐烦的眉眼。
安白本来有点怂, 看到瑞文面前还没关掉的虚拟屏幕，顿时来劲儿了, 大步流星过去，一屁股坐下：“哈哈，你也在看呐, 你觉得这部影片怎么样？”
瑞文不回答, 问他：“你觉得如何？”
“我嘛, 我觉得这部影片比上周那两部差点，故事内核差点儿，表达的二元对立, 强行设定正反派，还搞双重标准, 啧, 有点过于简单粗暴。”
瑞文嘴角微翘：“通常来说, 古文明流传下来的古代传说故事，基本上表达的内涵都很简单朴素。这部影片在很多地方露出了过度改编的马脚, 古神话和他们的当代叙事结合得不够好, 所以才叫人不满意。不过不满意是你自己的事，大概你不是这部影片的受众。”
“这部影片的受众是谁？”
“受众是想在影片打造出来的虚幻的氛围中获取虚假能量的人, 以及少不更事只会看表面的低龄星际公民。”
安白仔细想瑞文的话，突然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想法不错啊。”
“前两部影片他们选得好，几乎拿捏住了中上层星际公民的口味, 这次剑走偏锋是为了什么？”
瑞文摇摇头：“说不上剑走偏锋吧，用人类的底层逻辑去看这部影片，他们对人性善恶的讨论还是挺有意思。”
恶不是纯恶，善不是纯善，善恶不被先天设定影响，而是由后天独立的意识决定，在自由意志方面，人类的观点跟星际主流观点很不同。
再说苦一苦底层这种操作，星际向来是赢者通吃，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星际公民没几个有人类的道德观和是非观，瑞文和安白也是如此，他们不在乎是非对错，只觉得这个影片没有满足他们的期待而已。
洄游网的网站定位，注定了通过洄游网看到这部片子的核心用户几乎全是星际高知群体，这部分人对低于他们预期的这部影片基本上都持批评态度，但是出乎意料的，在二级传播中，这部影片在联盟星，以及各个势力主星之外的地方，口碑两极反转。
主要势力之外，这部影片竟然有巨大的受众。
星网统计数据的功能是非常强大的，林听开始还在为网站上观众的反馈发愁，没过多久，更多的数据反馈过来，好评竟然比恶评多，而且好评和恶评竟然都不是在讨论同一个东西。
红溪和弥勒都十分好奇，两人在星网上同步浏览其他观众的反馈，看了个大概后，红溪若有所思：“星际社会上下分层的情况比我想象中严重。”
不同阶层的人面临的困境不同，他们急需的心理安慰也不同，被一方人摒弃的，被另一方人拾起，竟然也说得通。
弥勒也在反思：“我之前说的话太过绝对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部影片把低龄孩童的心理揣摩得比较到位，不刻板，我用我的心理去评判人家也不太准确。”
弥勒问林听：“这部影片在你的母星上也是这样？”
林听回答不上来，她不知道，因为这部影片上映的那段时间她正在备战高考，没时间关注。
“你说这部影片是神话故事改编，那应该不止这一个版本吧？”
“不止，有很多版本，你们如果感兴趣，下次我可以带来给你们看看。”
“那行，带过来，我真有点想知道原版故事是什么样的。”
三人聊完《哪吒》又说道《寻梦环游记》，红溪和弥勒都对《寻梦环游记》非常喜欢，人类用温柔的方式探讨生与死，用想象的力量延续生命，想一想就觉得心里软软的。
第五星球。
莉娜两天之内已经看了七八遍《寻梦环游记》了，即将开始看第九遍，她最亲密的好朋友哈米已经厌倦了。
哈米试图打断莉娜对这部影片的瘾，她指着窗外的天际线：“你看，今天的夕阳特别美。”
莉娜顺着哈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挺美的。
莉娜笑了一下。
那部名为《her》的影片打开了莉娜的心，她内心的空洞依然在，虚无和孤独也依旧缠绕着她，但是她现在已经有一点小小的勇气，去面对现实的生活。
在去家族农场之前，莉娜邀请哈米跟自己一起住，从那天起，她家的窗帘都是打开的，让阳光进来，让风吹进来。
两人在家里就可以欣赏到窗外一览无余的美景，就如同此时此刻的夕阳。
静静地坐着，夕阳的光笼罩在她们身上，那些光晕似乎就像治疗仪舱中的医疗仪器一样，烘暖了她们的心。
真美好啊！
所有的情绪是一种感觉，当你的心觉得好了，那就什么都好了。
太阳跌到地平线下面，莉娜指着虚拟屏幕：“哈米，我们来看电影吧。”
哈米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如果非要看，我们选一部其他的片子看如何？现在洄游网上随便一部纪录片都比这部影片吸引好吗？随便什么，看一棵树长叶子，看什么虫子的死亡过程，都行啊，求求了，我不想再看这部影片了。”
莉娜委屈地看着她。
哈米简直服了，举手投降：“行吧，行吧，咱们一起看。”
莉娜一下笑了：“哈米，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跟莉娜一样沉迷于《寻梦环游记》这部温暖的影片的还有许多人，安白也是其中之一。
安白没有朋友陪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这部影片，他只能一个人静静地欣赏。
“人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呼吸停止；第二次是葬礼结束；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消失。”
“死亡不是真的逝去，遗忘才是永恒的消失。”
“人的记忆是对灵魂的延续。”
“我们将祝福送给你，没有任何条件。”
“在爱的记忆消失以前，请记住我。”
“一直以为爱的反义词是不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爱的反义词是遗忘。”
……
情感是人类的软肋，人类对情感的描述是那么温柔细致，人类甚至用想象把死亡描绘成生的一种延续。
绚丽的色彩构建出生和死的两界，人类不在乎生命短暂，只要你被活着的人记住就是永恒。
短暂又脆弱的生命啊，在人类的眼中竟然是这么珍贵又美好。
安白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母星上寿命漫长的族人们，对于他们这些树人来说，漫长的生命不是恩赐，更像是对他们的惩罚。
树人们沉迷于自毁，沉迷于用各种科技手段改掉该死的长寿基因。
明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几十代树人传承下来，每个家族都该繁荣昌盛，但事实是，像安白家这样掌握着无数资源的大家族，老少人口加一起没有一百人。
安白的家族中，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自然新生人口了。
安白冷漠地看着影片里被爱包围着的人，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嫉妒这些虚拟的形象。
安白突然哭起来，边哭边笑，控制不住突然从零到一百的激烈情绪，嘶吼大喊，像疯了一样。
保姆机器人检测到安白情绪失控，立刻启动应急机制，几分钟后，安白家的大门打开，瑞文站在门口。
“够了吗？”
安白茫然回头，满脸的泪痕，绝望疯癫的眼神对上瑞文的冷漠，他愣了一下，忽然又回过神来。
安白冲瑞文笑：“你觉得我把我的个人信息提取出来，存到那些影视公司的资源包里如何？以后我的形象不知道会被哪个故事选中，说不定也能演个幸福的人。”
“我记得几百年前你就有过这个想法，那时候你的脸出现在某些不可描述的影片中，你还记得你当时是什么反应吗？”
瑞文嘴角划过一丝笑意，淡的几乎看不到，安白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笑过。
或许是他的泪光遮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错了吧。
安白累了，一抹眼泪坐下：“不记得了，我的脑容量就这么点大，谁还记得几百年前的事？你记得？”
瑞文记得，因为他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他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几百年前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瑞文。”安白叫他的名字。
瑞文看着他不说话。
安白平静地盯着房顶，他说：“换位思考，现在我觉得活得久也挺好。我死了没人会记得我，我活着至少能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个人。”
“我记得。”瑞文重复：“我记得你。”
安白咧嘴笑：“虽然我爱发疯，但那是我在自救。你嘛，把你的情绪隐藏起来，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按耐不住自毁的心了？”
“我们两个，谁比谁活得久还不一定。”安白笑了声。
瑞文沉默不语。
“唉，活着吧，活着好，别太慢待生命，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庆幸。”
安白的语气低沉又坚定，好像在劝自己，又像在劝瑞文。
活着虽然让他们痛苦，那也好过死了变成一棵树，或是变成星际主脑中的一串没有意义的代码。
树人，特别是拥有漫长生命的这群树人，他们对《寻梦环游记》这部影片都异常痴迷。
只有瑞文自己知道，他不比发疯的安白好多少，他克制地，纵容自己看了这部影片好几遍。
人类生命的弱小、情感的复杂、灵魂的强大，让瑞文对人类的这种族有着持续的好奇心，一周将要过去，他开始期待下周林听可以让他欣赏到什么样的影片。
到放假的时候了，林听几乎是小跑着，迫不及待回到了基地，她一回去就看到站在人群前排的胡海。
“出事情了。”
今天得空来这儿等林听的付霖笑着问：“别紧张，出什么事情了？”
“《哪吒》的口碑两极分化，这一周网站上评论区因为这个闹得可厉害了。”
“就这个？”
林听感觉到胡海好像一点不担心，她连忙说道：“这个还不严重？这会影响我们人类的形象。”
“放心，只是一部娱乐性质的影片罢了，影响不到我们的形象。你不用太过于担心星际对这些作品的评价，我们签的这些作品让星际人自己选，自然有我们的用意。”
付霖问林听：“数据都带回来了？”
林听点头：“都带回来了。”
“既然带回来了，我们去会议室，大家一起商讨商讨。”
星际主脑整理的数据非常详细，基地的智囊团和专家们都围绕着数据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整体而言，这次试探的结果比我们预料的还好一些，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从数据上来看，《哪吒》突破了洄游网的主流用户群体，扩散到星际许多边缘星球。””
“根据以往的星际文化娱乐市场调查报告，我们在通过艺术作品情感输出方面优势最为明显，通过这次反馈，以后我们可以更加大胆地利用这一项优势。”
“原始星球与高度发达的各个势力主星并存，被边缘的星际公民和手握无数资源的家族同享一片星空。星际的社会分层情况远比我们星蓝更严重。只要我们在主要势力之外建立影响力，这预示着，将来我们可以利用的力量会更多。”
专家们先分析现状，然后说到更加具体的文化产品选择，和打造影响力辐射圈，林听坐在一边默默听着，渐渐地，她震惊了。
林听既震惊于智囊团这么早就开始把文化产品当作武器去试探星际市场，又震惊于重点的不同，智囊团们在乎影响力大小，比塑造一个体面独特受欢迎的星蓝形象更重要。
自去了星际联盟后，林听一直以来接触到的人都是各个星球的外交官，或是来联盟星讨生活的强人。这些人，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他们都是星际的上层精英。
林听日日跟这些人打交道，下意识就会把这群人的共同人格特质，比如极度利益导向、理智、聪明、毫无道德感等等，她下意识把这些当作是星际公民的普遍特质。
她以偏概全了。
实际上，在联盟星、各个星球的主星的权力中心之外，绝大部分星际公民都是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他们手里没有资源，只是艰难求生存，更加提不上情感慰藉。
网络在星蓝造成的信息茧房、低智商社会，在星际依然存在，甚至因为星网的无处不在造成的后果会更严重。
星蓝的文化产品可以融入这些人的信息茧房中，用批量生产的情感产品去满足他们，然后操控他们。
对于只是个中等星球的星蓝来说，星际下层群体远比上层群体来得重要。
上层的精英群体只在乎利益，他们只想吃掉星蓝。下层群体就不一样了，等时机成熟，利用得恰当，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我们输出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给星际的上层精英们提供让他们满意的情感产品，我们的目的是扩大我们在整个星际的影响力。”
“有些看似不完美的作品只是在那些有品位的精英们看来不完美，他们的看法不重要，我们要争取的主要对象也不是他们。”
林听心想，原来这个有许多瑕疵的《哪吒》版本被选进去，竟然有这么多层考量在。
但是，那些下层的星际公民就不能享受好作品了吗？而且好作品和传播性有时候也并不矛盾。
“有时候好作品和传播性确实不矛盾，你说的是对的。我们只是在两者之中有偏向，侧重性不同而已。”
“另外，每个人都有享受好东西的权力，我们既然投放了，优秀的一般的作品都有，不管是精英还是下层普通公民都有资格看，只是我们的作品不只是针对上层精英的审美而已。”
“在传播中有一条准则，不要对你的目标对象投放超过他喜好太多的作品，这会阻碍信息的扩散。”
说回这类具备了广泛传播的特点又有明显缺点的作品本身。
胡海旁边的一位专家把这些作品比喻为批量生产的饲料，对于匮乏到快要饿死的人来说，就别追求什么营养健康的绿色食品了，有饲料吃就不错了。
“直白点说，如果不是咱们星蓝往星际传播，他们想吃还吃不着，只能看看AI套皮的东西罢了。”
“我们手里的资源有稀缺性的特点，这如果我们都握不住，那就太傻了些。”
林听微微低头，她又一次发现自己太过幼稚，她上的那些补习课交教她的某些阳谋手段，在这里具象化了。
再次验证那条铁律，利益才是所有行动指向的最终目的！
什么形象，什么体面，都是在保证利益后的次要目的。
付霖足够了解林听，散会后，付霖温声对林听说：“你觉得我们的东西好，不喜欢星际对我们的批评？”
林听点点头。
“你这种想法是好的，但是不要太过于执着当前表面的得失，我们的目光要长远。”
“像《哪吒》这样的故事，有拍得好的，有拍得没那么好的，现在他们看到不好的骂我们，等以后看到好的版本又会回来夸咱们。”
“林听，你要往后看。”
“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