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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怡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我还好,幸亏你会武,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跑来刺杀咱们,怎么样?知道是谁吗?”

陆晚也有些奇怪究竟是谁想要她的命,之前追杀他们的都是贤妃的人,主要还是冲着表哥来的,贤妃出事后,二皇子也追杀过他们一段时间,但是两年前,二皇子

已经坠马身亡了。

昨日这些人摆明了是冲她来的,究竟是谁为了杀她,连顾阁老的孙女也要跟着灭口,见顾怡逃脱后,好几人都一齐冲向了她,招式愈发狠厉,摆明了想速战速决。

对方出动近二十个人,明显是想一举成功,只不过算漏一点,不知道她们会武,刚出手便吃了亏,她又带上了弓箭,如果不是一开始便射死八个,还真不知道结果如何,也幸亏傅煊来得及时。

再拖下去,她肯定要因失血过多昏厥过去。

会是谁?

她有伤在身,也不好调查,只能慢慢养伤,清楚傅煊会查,她也没太担心。

傅煊确实在查,他不仅在查凶手究竟是谁,还在查她的身世,她每次梦魇都那么痛苦,傅煊想知道她的过去。

哪怕抚慰不了她的伤痛,起码要护她安全,不查清楚她的身份,连她有什么仇人,都不清楚,又谈何保护?

接下来半个月,傅煊都在调查,先是查到了她中毒的事,原来她之所以服毒,是不想嫁他,甚至提出过让妹妹替嫁。

想起梦魇时她喊的那声“表哥”,傅煊一颗心不自觉沉了沉,她的表哥究竟是谁,让她这般念念不忘?

比他还好?

难道是心中有她表哥的位置,才不想嫁他?

究竟什么人,值得她念念不忘。

尤其是查到这批刺客是五皇子的人时,傅煊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五皇子为何要刺杀她?

除掉她,对五皇子有何好处?想到在蜀地五皇子对他的种种亲近和试探,傅煊眉头蹙了起来。

傅煊没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地方,甚至查到了阿辰身上,回门那日,在街上遇见的阿辰,戴着面具,本就让他心生疑虑,因为她,他才没调查。

仔细回想起来,阿辰攻击他的招式,和她对付刺客时,如出一辙,分明是出自一个师傅。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疑,傅煊亲自出了一趟行宫,他快马加鞭返回了京城,入城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城门已经关了,傅煊动用了腰牌,才进入京城。

他挑选的这批人,对他绝对忠心,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带上了毒药,出发前还叮嘱了一句,“不要伤及任何人的性命。”

当晚丑时三刻,月色被浓云掩去大半,京城的街巷沉在墨色里,只有几盏残灯在墙根下晃着微弱的光。

傅煊带着锦衣卫摸过青石板路,靴底踏过落叶的轻响被夜风吹散,阿辰那处小院在夜色下显得无比安静。

傅煊打了个手势,锦衣卫便分散开来,悄无声息踏入了小院,甫一进入,就有不少护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傅煊硬生生闯出一条道,护卫追上来时,被锦衣卫拦了下来,他则进了阿辰的寝室。

阿辰警惕性也很高,脚步声响起时,他便睁开了眸,他飞快戴上面具,拿起枕头下的匕首,闪身躲到了门口。

傅煊进来时,他手中的匕首便朝傅煊刺了过去,瞧见傅煊的脸时,他微微怔了一下,匕首下意识收了一下。

傅煊身形快如鬼魅,在他迟疑之际,已闪到他身侧,摘下阿辰脸上的面具。

晚上睡觉时,阿辰脸上并未贴上那些丑陋的疤痕,他心中一慌,连忙去抢面具。

然而已经晚了,面具被摘下的瞬间,一张秀丽非凡的脸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只是此刻唇瓣抿得发白,鼻尖因慌乱沁出细汗。

原本遮在面具下的下颌线流畅柔和,倒比寻常少年多了几分精致。

傅煊年长陆晚七岁,陆晚四岁时,他已十一岁,入过宫不少次,参加宫宴时,也不止一次地见过镇国公夫人的脸。

果然,他的第一直觉是对的,阿辰的身份并不简单,看清阿辰的脸,他便确认了阿辰的身份。

镇国公夫人被流放时已有几个月的身份,想必阿辰便是她的儿子。

陆晚和阿辰一样也生了双桃花眼,眉眼有两三分相似,阿辰又喊她姐姐,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所以,她是镇国公之女?

难怪就算丢掉了记忆,她也会时常梦魇。

傅煊将面具递给了他,一言不发地出了屋,阿辰心中有些惴惴的,忙戴上了面具,“喂。”

傅煊脚步停了一瞬,下一刻,便听身后的少年虚张声势地嚷道:“你来作甚?这里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我警告你,你若胆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阿辰尚且年轻,虽然武功不错,应变能力委实一般,一下被傅煊识破身份,心中的慌乱可想而知。

韩修霖从隔壁院子赶来时,正好看到傅煊从室内走出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他玄色衣袍的下摆吹得微扬。

韩修霖站在梧桐树旁,目光掠过傅煊挺拔的背影,阿辰那句话,他也听到了,只怕阿辰已经暴露了,他修长的指节,抚摸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饶是他,此刻也破觉棘手。

他查得太快了,哪怕再晚十几日。

今晚的一切,一下打乱了他的计划。

韩修霖身边的暗卫,迅速将小院包围了起来,一个个手持弓箭,对准了傅煊等人,只要韩修霖一声令下,弓箭手便会拉弓射箭,势必要留下他们的命。

傅煊也深深看了韩修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果真是他。

男人一袭黑衣锦袍,腰间束玉带,端的是华贵无双,周身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场,说是冷若冰雕都不为过。

那张脸更是鬼斧神凿一般,他额前的碎发被夜风拂开,露出饱满的额头,眉骨高挺,鼻梁挺直,一双墨眸深不见底,唇线薄而冷硬。虽然没了少年时的风光霁月,却也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如果说幼年的傅煊佩服过什么人,那么非韩修霖莫属,他比韩修霖小了几岁,几乎是听着他的赞美长大的,提起太子,大臣们莫不称赞,连父亲也对他赞不绝口。

甚至有不少人,拿年幼的他和太子小时候进行过比较,还有不少人说他是继太子之后又一个神童。

傅煊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几乎是一寸寸审视着他。

陆晚逃亡的那些年,便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口中的表哥,也是他。

不,她甚至不叫陆晚,她的那些过去,他不曾参与过一分。

傅煊首次体会到何为嫉妒,这一刻,像有成千数万只蚂蚁啃噬着他。

韩修霖挥了挥手,暗卫便收了弓箭。

韩修霖一派从容,丝毫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淡道:“傅大人既来了,不若小酌一口,再走?”

第43章

傅煊最终还是跟着韩修霖进了隔壁小院,院角栽着几株梧桐,叶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廊下悬着的羊角灯在风中摇曳着。

推开书房门时一股淡淡的松墨香扑面而来,紫檀木书架和博古架面朝面立着,各种书籍和珍宝摆放得很整齐,书案上空无一物,只中间孤零零摆着一个紫檀木棋盘,棋盘边缘刻着竹纹,透着几分古雅。

韩修霖在书案前坐了下来,黑色锦袍下摆扫过凳面,留下一道浅痕。他生得一副俊美面容,眉眼疏朗,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抬眸示意傅煊入座,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棋盒边缘,打开盒盖时发出轻响,随后执起一枚黑子,指尖泛着冷白,将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声音清淡:“早听闻,傅大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你我对弈一盘?”

傅煊显然没这个心思,他站着未动,也没入座的意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太子有事但讲无妨。”

太子。

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严格意义上,他确实还是太子,他虽涉嫌谋逆,却因为他的死,案子不了了之,成元帝并未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可他也背着污名活了不少年。

没想到,还有人会喊他太子。

韩修霖又捏起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盘上,闻言,眉眼微抬,终于开了口,“囡囡如今怎样?伤可有好些?”

囡囡。

傅煊眸色暗了一瞬,他明白这是她的乳名,连他都不曾喊过的乳名,却从一个外男口中喊了出来。

在过去的无数个岁月,他是不是一直,这么亲切地称呼她?

纵使知道,他是她的表哥,兴许只是她的

家人,傅煊心中还是冒出一股无名火。想到她失去记忆,被送到陆府时,也不过十一岁,还是个小姑娘,傅煊才压下心中的嫉妒。

“太子与其关心她的伤势,不如想想五皇子为何会刺杀她?”

韩修霖心口微紧,眸中闪过一抹自责,捏住棋子的手,也微微紧了紧,手上青筋都露了出来,说到底她之所以遇到危险,确实是他的错。

囡囡和阿辰相认后,他便失去了耐心,没等五皇子、六皇子斗起来,就有意暴露了自己的消息,让成元帝得知了他还活着的事实,虽然布置了一番,让成元帝以为他在江南,却还是打草惊蛇了。

五皇子看似身份低,在宫里人缘却很好,最会笼络人心,这个消息,他自然也知晓了。他看似温和,心机却很深,也有点能力,甚至知道了囡囡的真实身份。

韩修霖之所以同意,让囡囡嫁给傅煊,有一个原因,便是觉得傅煊有一定的能力,若以后他万一出事,以傅煊的能耐应该能护住囡囡。

是他错估了五皇子的狠辣,许是怕傅煊站到他这一边,他竟是对囡囡动了手。

韩修霖清楚囡囡的身手,又有琥珀在,他以为行宫里还算安全,怕打草惊蛇,没额外安排人,才险些让她出事,韩修霖道:“不会再有下次。”

说完这句,韩修霖便沉默了下来,既没有要求他保密,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捏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左右手就这么下了起来。

夜色浓如泼墨,将小院裹得严严实实,连虫鸣都歇了,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滞的寂静。

窗棂外,月光漏下几缕银丝,落在韩修霖垂落的衣摆上,他指间棋子落下,“嗒”的一声轻响,在空荡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余音绕着书架打了个转,又渐渐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傅煊微微拧眉,这才意识到,韩修霖将他喊来,只是为了询问她的情况,傅煊便也没多待。

傅煊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韩修霖的声音,“对她好一些,她吃过太多苦。”

傅煊脚步微微一顿,不自觉偏头,对上了韩修霖认真的神情,傅煊很想质问一句他以何种身份提的这个要求?终究还是一言不发离开了。

他一夜未合眼,转身回了府,直接去了听雪堂,他过来时,安国公已经醒了。他伤了肺腑,每到冬日便咳得抬不起身,唯有夏日里能松快些,不必日日蜷在床榻上。

天刚蒙蒙亮时,安国公便踱去了演武堂,堂前的老槐树缀着满树新绿,晨露安静地躺在绿叶上,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演武堂内空荡荡的,只东侧墙根摆着两排兵器架,他就站在堂中空地上,迎着从窗缝钻进来的晨光,缓缓练起了五禽戏。

瞧见傅煊,安国公便收了拳。若不是天大的事,傅煊不可能从行宫回来,还天不亮就跑来听雪堂。

瞥见他的神情,安国公就清楚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不等傅煊问出口,他便主动开了口:“她虽是镇国公之女,却不该被流放,她爹铁骨铮铮,为大魏鞠躬尽瘁,也不曾做错什么,当年我领兵在外,没能帮上什么忙,一直是为父心中的遗憾,如今,你既娶了她,便安心与她过日子。以安国公府之力想护住一个她,也并非难事。”

傅煊想问的,并非这个。

她是他的妻,现在是,以后也是,不论来自哪里,是何出身,有个什么样的过去,她都已经嫁给了他,护住她,原本也是他的责任。

傅煊道:“你可知太子也活着?”

安国公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虽年过半百,鬓角染了霜白,但面容依旧硬朗,眉眼间有着武将特有的凌厉,只是眼下的皱纹和微微佝偻的脊背,泄露了他走向衰老的身体。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诧异一问:“哦,太子竟活着?”

知子莫若父,当儿子的自然也了解父亲,他脸上的惊讶一看就是装的,看来他早知道太子还活着。

安国公府一直效忠于皇权,按理说,他若知晓此事,理应第一时间告诉皇上,可他却选择了隐瞒。

看来不仅镇国公一案有隐情,太子谋逆一案同样有隐情,不然一向刚正不阿的父亲,不会瞒下此事。傅煊便也没再多问。

说起来,当初太子之所以能逃出京城,也是老安国公帮了忙。那时老安国公还在世,他不信太子会谋逆,东宫着火时,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他拦住了一些杀手。

安国公回京后,方知晓此事,太子谋逆一事,确实有疑点,他还暗中调查过一段时间。事实证明,太子并未辜负父亲的信任。

他不仅有治国之才,还是难得的经商之才,似乎没什么事可以难倒他,更难得的是,哪怕经历了这一切,他也不曾被仇恨蒙蔽双眼。隐居在蜀地、江南等地时,还为百姓做了不少事。

远的不提,单说三年前江南发洪水时,就有人捐了十万两白银,日日在城南施粥,背后便是太子的手笔。

大魏有这样一个继承人,何愁不兴盛?

等到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晨雾还没散尽,傅煊翻身上马,朝着行宫方向疾驰而去。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往后倒退,枝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卷起的尘土粘在他的衣摆上,他仿佛不知疲倦。

日头越来越烈,晒得马鞍发烫,他却浑然不觉,只夹紧马腹往前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几缕发丝贴在脖颈上,又被疾驰的风卷得飘起。

他几乎没怎么歇息,仅用了十几个时辰就赶到了行宫。

来到行宫时,正要回去见她,就有内侍过来通报,说:“傅大人,皇上有事召见您。”

傅煊只好先去了成元帝的寝殿,绕过雕花回廊,便见后院的池塘边支着一张竹椅,成元帝穿着明黄色常服,背对着他坐在椅上,手里握着鱼竿,鱼线垂在碧绿的池水中。

旁边的青石台上放着一只木桶,桶里盛满了清水,一条红尾鲤鱼在桶里不安地扭动着,嘴一张一合,溅起细碎的水花。

傅煊行了一礼。

成元帝道:“这件事还是得交给你,上个月,有人发现了太子的踪迹,他曾在蜀地、江南生活过,最近的一次行踪,是在江南,你派人去将太子寻回来,龙鳞卫找了多日,一点新线索都没找到,一群饭桶,这等小事都办不好。”

他眉头紧紧蹙着,完全不见上次见面时的好心情,可见,寻回太子的心,十分迫切。

傅煊眉眼微动,面上适时露出一抹惊讶,“太子竟还活着?臣遵旨,若搜到人,万一太子拒捕,臣是拼死将人绑回,还是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话自然是试探。

成元帝眉心一跳,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几分威严,此刻他放下鱼竿,转过身盯着傅煊,眼神锐利如刀,厉声道:“放肆!切不可伤到太子。朕不妨告诉你,当初给朕下毒的并非太子,而是贤妃,他不曾谋逆,若寻到太子,务必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回来,不可伤他一根汗毛。”

傅煊垂下了眼眸,“是,臣遵旨。”

成元帝紧蹙的眉,这才舒展开来道:“他迟迟不肯回京,心中想必是对朕有怨气,你告诉他,这些年是朕对不起他,只要他肯回来,这个天下便是他的。”

想起太子,他眉宇间又带了分骄傲,他对皇后虽然没男女之情,却

由衷地敬重她,欣赏她,太子也被教得很好。

傅煊心中有了谱,回到两人的住处时,他率先听到了顾怡叽叽喳喳的声音,“啧。姐姐伤还没好利索,他就不知跑到了哪儿,算什么好夫君?”

陆晚笑了笑没说话。

紧接着就听顾怡继续道:“整日对着个冰块,回府后还要劳心劳力掌管中馈,姐姐也太憋屈了。”

顾怡满是同情。

傅煊脚步顿住了,虽然偷听不道德,他还是想听听她的想法,他自认婚后两人的相处还算和谐,本以为她会反驳,谁料她浑不在意,“无妨,总归是要和离的。”

这一刻,傅煊像是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生得一副俊朗面容,鼻梁高挺,轮廓立体,平日里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清冷的傲气,可此刻,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和离?

他都不曾想过和离,她反倒惦记着和离?

他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隐跳动,一身傲骨的世子爷,第一次尝到何为摧心肝,心口像是被人攥住、连呼吸都是疼的。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

除非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