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小万作为听者都觉得‘不算人’这话太伤人。偏偏姜驰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并不介意不被当做人。
“是不是人没什么重要,”姜驰将抱着的手松开,摸出烟盒,倒出一根捏在手上,“生意场上没有真正的好人,各自打各自的算盘。我不会去什么光元娱乐,同样都是火坑,跳来跳去我嫌累。以后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对我这么小心翼翼,归根结底我也是在替别人打工。”
“驰哥……”
“时候不早,你下去睡吧。”
“那驰哥你也早点休息。”
小万离开,姜驰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睡下时满身的烟草味,盖过了蚊香难闻的味道。姜驰顿时觉得自己臭烘烘的,这种想法如鲠在喉,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
半夜宾馆的电突然来了,房间的灯骤然亮起,姜驰坐起来,去看水有没有来,打开花洒,水是有了,但水压不够,滴滴答答比窗外的雨还小。
热水器没有多大作用,姜驰就着细小的水流洗了个凉水澡,一点一点冲洗干净沐浴露,花了大半个钟头。出来手机充了80%的电,陆景朝在手机关机后又打了两个电话,微信消息有三条,问他什么情况。
姜驰本想回复停电了。打出来又都删除,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柜,窗外的雨小了才来一点睡意。
次日一早,楼下有说话声,姜驰被扰醒,字里行间捕捉到,昨夜的雨水导致宾馆前面那条河满了,河里的鱼游到马路上,有居民提桶拿盆来摸鱼。
一起淹了的还有片场的必经之路,听说泥石流,道路暂时封闭,群里通知大家拍摄推迟,发来一个餐馆的定位,早饭午饭晚饭都在这里吃。
姜驰起身拉上窗帘,正好补觉,睡到中午,被提醒吃药的闹钟叫醒。手机里又多了几个未接,陆景朝,杨会,季黔,赵典文。姜驰闭了闭眼,露出烦躁的神情,一个都没回。眯了几分钟,更加烦躁了,回拨了陆景朝的电话。
陆景朝只字不提昨晚突然挂断的电话,他联系不到人总有办法知道姜驰那边是什么情况。他问姜驰吃过午饭没有,姜驰随口说吃了,声音带点刚睡醒的沙哑。
陆景朝挂了电话换成视频。姜驰不接,挂断了,说不方便。陆景朝坚持要让他接,发的语音,语气听着有些不悦。姜驰晾了他好半天,视频才打过去。
陆景朝接通,看到的是宾馆灰暗的天花板,他说:“把镜头对着你。”
“你有什么事?”
“我看看你。”
“……”
姜驰把镜头调转为前置,对着自己的脸,他侧躺着,手机搭在另一只没靠的枕头边,抬眸看了陆景朝一眼,重新闭上,不再管他。
“你那边昨晚下了很大的雨,吵得没睡好吗?”陆景朝拿着手机出电梯,进了酒店房间,松了领结脱去外套,一副准备午睡的模样。
姜驰嗯一声,说:“挂了,我补觉。”
“别挂,你睡吧。”
“……”
姜驰躺平身子,心里想着过两分钟就掐断视频,陆景朝在视频那头补充说,不准挂,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姜驰不高兴,翻身背对着手机,留给摄像头一个后脑勺。
可姜驰睡觉的习惯一直没有变,他喜欢左边侧躺,无论睡前是什么姿势,睡着后都会重新侧回来,这会儿小小的手机屏幕装着他的上半身,他蜷缩成了一团,手臂折过来,握着松松的拳,抵在下巴处。
如果是陆景朝在的话,一定不让他继续这个姿势,这样没安全感的姿势让看的人心生怜悯,他一定是把姜驰搂在怀里,让他放松身体,让他把自己当做安全感的来源,可陆景朝自己也清楚,姜驰所有的防备与不安,都来自他。
睡了近半小时,通话仍在继续,姜驰睁眼率先看到镜头里的自己,接着是右上角的小屏幕,陆景朝在酒店套房里,笔记本放腿上,注意力全在电脑屏幕,偶尔使用键盘,但他把自己那边的声音关了,姜驰听不到一点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神经衰弱,睡眠浅,一点杂音就会被打扰到。这一点陆景朝知道。也是这种细致入微的举动,让姜驰觉得陆景朝烦人。
前两年他没拍戏,在陆景朝身边做花瓶,做暖被窝的情人。他和陆景朝同一屋檐,同一张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时间长了,他挑陆景朝的刺,无理取闹嫌弃陆景朝的呼吸声吵,硬要分房睡,那时候陆景朝就知道他入睡困难,各地搜罗来不少助眠的熏香。
姜驰睡眠质量有所改善,虽然依然坚持分房,睡着后也还是由陆景朝摆布,晚上分的房,第二天醒来躺在他怀里。这件事磨合两年,后来不分房了,与其说接受,不如说是姜驰不想折腾了。
挂了视频姜驰下楼叫小万一起去吃午餐。门打开小万戴着两层白色医用口罩,生怕把病气过给姜驰,开了门就站得远远的。
“驰哥,昨晚太闷我开了点窗,忘关了,给我吹感冒了。”
小万的声音像一只唐老鸭,粗犷滑稽。姜驰没忍住,抿唇笑他,笑完问:“有药吗?”
“有的。在烧热水。”
“行,”姜驰说:“我去馆子吃饭,给你打包一份回来?”
“好,谢谢驰哥。”小万眯着眼睛笑,笑起来说话的声音更像唐老鸭,姜驰临走给他拿了几片润喉清嗓的含片。
天空在飘细小的雨点,酒店门口涨的水退下去了,路面有黄泥。姜驰出来宾馆,看到涂雯君撑着把黑伞站在台阶上,以为她在等人,于是走上前和她打招呼。
涂雯君问他是不是去吃饭,是的话就一起。一把伞两个人躲绰绰有余。
两人聊着天往定位上的餐馆走,途中雨下大了,积水从坡上流下来,大雨把小坡下成了瀑布,源源不断的水往下涌。两人的鞋子裤腿无一幸免,湿透了。
涂雯君索性也不小心翼翼了,深一脚浅一脚往水里踩,“我看天气预报,这一周乃至下一周都有雨。这下算是合卓导心意了,他最喜欢拍这种湿漉漉黏糊糊的环境。”
姜驰把伞往上抬了抬,方便看路,说:“用天气烘托角色处境,杨欢玺的卧底身份被识破,他的命运,可不就来到了雨季。”
“是倒也是。”涂雯君冻得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下个月我生日,请了好多朋友来,虽然知道你不爱热闹,还是特别期待你能来。”
“几号?”
“月底,29号。”涂文君说:“到时候这部电影都杀青了,咱们回北京聚。”
姜驰本想说再看看,听到是回北京再聚,点头答应下来。走了没几步,涂雯君突然问:“姜驰,你现在在哪家经纪公司来着?”
“万发传媒。”姜驰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雯姐?”
“没。”涂雯君摇头,“我印象里也是万发,但昨天下午听我助理说,光元娱乐的杨总来探你班,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姜驰淡淡回应一声,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他低头看着脚下,不让自己踩到水坑。
“杨总想签你?”
姜驰诧异:“为什么这么认为?”
“看着就像。”
走了一段,涂雯君说:“你之前要进的组是业内比较看好的那部《夜雨》吧?小道消息你是主演,官微官宣的阵容你成了配,主演空降成了这两年才火起来的梁安白,他是光元娱乐旗下的艺人。咱们这个圈里,不拼演技实力,拼后台拼背景的比比皆是,但是姜驰,作为过来人,姐要给你一个忠告:宁做鸡头,不做凤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