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音沉稳平静,眼神中没有太大的波动。
司雯这个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便已经离家,这些年也从未回来过。
司遥心中并没有多少感伤。
“冯叔你就听遥姐儿的吧。可不能再哭了。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遥姐儿可怎么办啊。”
张大娘也在一旁劝慰道。
司家老爹忍不住又抽噎了几声,许是司遥的回归让他有了主心骨,倒是渐渐止住了哭声。
一双粗糙似干皮般的手握上了司遥的,“以后祖父就只剩下你了…对了,你怎得回来了?学堂那边怎么办?你回来夫子可知道?”
司家老爹虽沉溺在悲伤中,可也知道孙女的学业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祖父放心…”
司遥缓声应道:“孙女已经向夫子告了假,等办完母亲的事再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
司家老爹连忙点头。
张大娘在旁站了一会儿,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
司遥将人送出去后,折返回来时才发现院中竟还默默站着一人。
儿郎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并不太合身,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他低垂着脑袋,犹如沉闷的石头一般,一声不吭。
司遥微蹙了蹙眉,没等她开口询问。
司家老爹像是突然想起来,拽着方知越走到她面前,说道:“这是祖父给你母亲新娶的夫郎。”
“母亲的……新夫郎?”
司遥目光定在眼前儿郎的身上,虽比对方矮了几分,气势却不容忽视。
方知越又朝下垂了垂脑袋,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视线后,握在身前的手掌越发捏紧。
司家老爹点了点头。
不过又很快皱起眉头,“你娘被人抬回来的时候,有个道人正好从门口路过,说要想让你娘活下来只能冲喜。所以祖父才将他买了回来。谁想到竟是个不中用的!”
不仅人没救回来,还让他赔了半贯铜钱。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司家老爹见方知越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用力搡了他一把,“还不快去收拾遥儿住的屋子!老头子买你回来可不是让你享福的!”
方知越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没栽倒在地。
他看了眼面色不善的司家老爹,又赶紧低下了头。
随后转身朝西边那间屋子走去。
司遥盯着儿郎消失在屋内的背影,缓缓收回视线。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爹。
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遥儿,既然你回来了,先给你母亲磕个头吧。”
司家老爹没再关心方知越,拉着司遥走到黑木棺椁前。
乡间穷苦人家,没那么多繁缛规矩。
第二日一早里正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女子来到司家,抬着司雯的棺材朝后山走去。那里是杏雨村的村民安葬死人的地方。
司遥身为司雯独女,身穿孝衣走在最前。
方知越和司家老爹坠在后面,蹒跚跟着。
村里不少人坐在家门口看着一行人从村里穿过。
有些好事的长舌夫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真是可怜,这死了爹又死了娘。书读的好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我们呢。”
“这遥丫头瞧着也是个心狠的。亲娘死了竟是一滴泪也不流。这孩子打小给人的感觉便怪怪的,总让人有些瘆得慌。”
“哎——那跟在后面的儿郎是不是司雯的新夫郎?瞧着不比遥丫头大几岁。这年纪轻轻便开始守寡了。连个亲生孩子也没有。”
“听说是司家阿公买来给司雯冲喜的。结果这人还是死了。”
几个男人越说嗓音压的越低。
旁人虽听不见,可瞧着他们异样的神情,也能知道他们嘴里说的不是好话。
村里的人就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送葬的队伍进入后山后,埋之前司家老爹又扒着棺材痛哭了一场。瞧着他满头白发却将黑发人送走,下葬的人也不忍将他拉开,眼底满是同情怜悯。
最后还是司遥冷静的将司家老爹搀扶起来。
这才让司雯能够早些入土为安。
棺椁下葬后,里正带着人先一步离开。
司遥陪着司家老爹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这才搀着人往回走去。
方知越紧紧跟在后面,也不敢出声。
直到回到司家,司家老爹朝他斥了一声:“还不赶紧去做饭!难不成还等着老头子我去做不成?”
“…是,爹。”
方知越冷不防被斥,肩膀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随后赶紧朝灶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