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磕磕巴巴地打了招呼,拘谨地坐下了。
与他相比,应寒之随意得多,坐下了还抓着他的手掐手心。
显然与外界猜测得不太一样,他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疏离。
“这里的人早上习惯吃面包和甜点,我吃不惯,所以还是自己在家开火,”乔鸢让女佣端了热腾腾刚出锅的小米粥来,“你们年轻人,是不是还是爱吃甜点咖啡比较多?”
舒晨忙道:“没有,我平时也爱喝粥。”
应寒之插话:“你平时不是和杜小白吃煎饼果子夹辣条么。”
舒晨无声地瞪了他一眼。
小米粥炖得香甜软烂,搭配着煮鸡蛋、清炖牛肉、萝卜干和腐乳,旁边还摆着一个精致的三层塔,盛着新鲜的血橙和克莱门氏小柑橘。
乔鸢说鸡蛋和水果都是农场每天新鲜运过来的,萝卜干和腐乳都是自家做的,没有防腐剂,让他放心吃。
舒晨确实也是饿了,开始还注意要保持形象和餐桌礼仪,但飞机上实在没吃到什么人能吃的食物,现下越吃越香,逐渐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一抬头,看到满桌人都看着他。
女佣一脸震惊,乔鸢饶有兴趣,应寒之笑意快憋不住了。
舒晨怔了怔,满脸通红。
应寒之笑出了声:“你这样显得好像我平时都在虐待你。”
乔鸢起身给他又拿了一盘牛肉和榛子仁来:“别急,慢慢吃。”
窗外微风吹拂,乔鸢和应寒之低声交谈起应家的事情来。
舒晨无意偷听,但他们似乎并不避讳被他知道,低声说话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社交礼仪。
舒晨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此时正是维罗纳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花窗外没什么像样的景色,灰白的天映着古罗马式垒石花园,别有一番寂寥萧瑟的气韵。
母子俩交谈完,舒晨也收回了目光。
“怕等会忘了,还是现在给吧,”乔鸢唤道,“赵妈,拿我梳妆台上的黑盒子来。”
赵妈应了,转身上楼。
片刻后,掌心托着一个漂亮的黑色天鹅绒小盒子,递给乔鸢。
乔鸢把舒晨的手腕拉过来,把盒子放在他掌心:“打开看看。”
舒晨有些懵地打开那小盒子。
黑色丝绒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戒指。
古藤纹样的戒圈,中央镶嵌一颗椭圆形蓝宝石,四周镶衬旧式切割钻石,宛若星河在流淌环绕。
舒晨一惊:“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乔鸢淡声道,“这本来就是乔家传下来的,不给你,也要给其他人。”
她似乎并不在意他收不收,她的目的只是完成自己的使命,把戒指送出去,仅此而已。
乔鸢精力很差,和他们一起吃过早饭,就被赵妈扶着回房休息了,说要留着精神下午抄佛经。
舒晨跟着应寒之出去,一出门就把黑色盒子塞到应寒之口袋里。
应寒之瞥了他一眼:“白送的东西也不敢要?”
“正因为是白送才不敢要,”舒晨说,“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如果暂时看起来免费,只是因为后面有更大的代价。”
“哦?”应寒之道,“你觉得代价是什么?”
舒晨装傻充愣:“我们接下来一个月住哪?应该不是和你母亲一起住吧,她看起来需要静养。”
应寒之深深看了他一眼。
“圣泽诺大教堂,”他说,“这里的知名景点之一,你刚来,总要去看一次。”
舒晨想着也没别的事干,去就去呗,就当旅游了。
维罗纳是个适合慢游的城市,历史悠久,人文景观丰富,此时算是淡季,人不算多,维罗纳也不是特别热门的旅游城市。
沿街的香料房琳琅满目摆着香水香皂精油,皮具店门口悬挂着鞣制好的皮带和雪茄盒,书店里排布着精装书,纸张与油墨的气息缓缓在冬日的街上飘散。
舒晨逛得流连忘返:“要不今天不去教堂了吧,明天再……”
“我预约过了。”
舒晨瞪他:“预约了不能取消?”
“不能,会被拉黑。”
“意大利人这么死板呢?”
“反正不能。”
舒晨无可奈何,只好跟着他去。
他在国内去过一些教堂参观,不过他没有信仰,只是模模糊糊走马观花地看,印象就是教堂的玻璃彩色花窗都很漂亮,高高地嵌在墙壁上,像一个一个方形的万花筒。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圣泽诺大教堂。
暖黄色的凝灰岩砌成立面,拱廊层叠,巨大的玫瑰窗如车轮般镶嵌中央,两侧的大理石浮雕雕刻着圣徒与先知。倾斜的钟楼覆着桃粉色砖石,青铜大门上装饰着《圣经》场景的粗犷铸纹,山墙顶端耸立着天使环绕的圣泽诺石像。
舒晨懵懵地被应寒之拽进去,懵懵地参观完,懵懵地从教堂里出来,看着应寒之把蓝宝石戒指从天鹅绒戒指盒里拿出来,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舒晨瞪大了眼睛,立刻去拔,被应寒之攥住了手腕。
旁边走过一个身着褪色束腰短袍、披着斗篷的吟游诗人,高声朗诵莎翁的诗句“With love's light wings did I o'erperch these walls; For stony limits cannot hold love out……”
“我告诉过你,维罗纳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故事发生的地方,”应寒之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这个教堂,就是传说中他们秘密结婚的地方。”
舒晨怔怔地望着他。
他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带他来这里,在他们到达的第一天。
“你如果实在不想要,现在就丢出去,给门口的乞讨者,给流浪汉,给随便什么愿意要它的人,”应寒之语气森冷,“我母亲把它给了你,它就是你的东西,从此任凭你处置。”
话虽这么说,语气听着和拿枪顶着他的脑袋差不多。
舒晨哭笑不得,杵了半天,低头看那戒指。
蓝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星状反光,璀璨无比。
他瞄了一眼应寒之的脸色,不敢再说别的,却也因为被他威逼而感到有些丢人。
嘟嘟囔囔地把手收了回去,塞进口袋里:“戴就戴,这么凶干什么,哼,以后这就是我的了,回头拿到拍卖行卖了,成色这么好的蓝宝石,怎么也值个几百万的……”